第9章 耶律乞努(2 / 2)

密道追踪 蛇从革 19693 字 2024-02-18

大地震动一会儿停顿下来,过一会儿,又继续震动。

神偷暗暗计算着时间,发现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这说明六鳍鲤鱼已经到了苏醒的边缘。他甚至能听到地底传出一种沉吟的叫声,是那种感知得到,但仔细听,又听不见的声音。像是某种频率,在穿透他的脑海。

那是六鳍鲤鱼在挣扎,在威胁,在警告他们!

神偷忽然明白过来:无可否认,鲤鱼是想醒来的,它有了灵性,知道有人要施展手段对付它,让它继续沉睡,所以就动得更加激烈,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并且要把靠近它的人给弄死。

两人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道突然小了,只剩下单人可以爬行大小的一个空洞,要通过的话,就需要像蛇一样,在直径不到三十厘米宽的地道里爬行,四面的岩石凸起,冰冷而坚硬。

嫣儿自然又是没有任何迟疑就钻进去,身体趴在地上。

神偷拉住她,抢先一步钻进小洞里,用两只手肘支撑地面爬行。

只爬了两三分钟,神偷就停了下来,他看到前方的空洞里,一晃一晃的透射过来刺眼的光芒。

这种刺眼的光芒出现得十分突然,直射到神偷的眼里,让他片刻失明。

但当他再睁开眼,那道光芒又消失,过了不到几秒钟,那光又出现,就如同是在海岸上的灯塔之光,交替明灭。

神偷很快就明白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的洞口外经过,暗影投射进小洞里,才造成了明暗交替。

光芒再度消失,黑暗完全笼罩住了前方的洞口。

神偷立刻屏住呼吸,整个身体都绷直起来,嫣儿也意识到什么,静静的望着前方。

两个人都感知到危险即将来临。

有个惨白的人脸,出现在洞口,表情诡异的望向他们,脖颈机械般的扭动,一条半米长的猩红舌头探出口腔,朝孔洞内探来。

“快,退回去!前面有危险。”神偷吓得浑身寒毛竖起,朝嫣儿喊道。

嫣儿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异常,连连后退,但在狭窄的地道里,向前爬行相对比较容易,后退则非常的困难,嫣儿退了不到十厘米,就被周围凸起的石块给挂住衣衫,动弹不得。

“我卡住了。”嫣儿一边焦急说道,一边摇晃身躯,挣扎着想摆脱,可越是挣扎,越是无法摆脱。那些石头,仿佛生出倒钩,把她的衣服给勾住。

“别急,慢慢挪动。”神偷交代她,“前面我可以顶住,你不用着急。”

那条猩红的舌头,越伸越长,伸到了神偷附近,眼看就要粘到他脸上,神偷心中焦急,但只能忍住不说话,用手抓住那条柔软的舌头,死死的拽住,给嫣儿争取些时间。

一些气雾那从洞口冒出,神偷嗅到一股腥臭气息,立刻感到不妙,但已经晚了,身上很是乏力,手上再拽不住舌头,那舌头继续朝前伸,从神偷和洞壁的缝隙之间,一直探到了嫣儿身边,准确无误的勒住了嫣儿的手。

嫣儿吓了一大跳,把铜钉掉落在地,那长舌立刻勾住铜钉,飞快缩回。

“完了,铜钉被抢走了!”嫣儿大喊。

神偷手上一阵酥麻,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胡乱的抓捏一把,但抓了个空,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惨白的人脸消失在洞口,猛咬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变得清醒后,赶紧朝洞口爬去。

从狭窄的地道里爬出之后,在神偷眼前出现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空旷的地方,但具体有多空旷,他不清楚。

这个空间内,布满白雾,人的视线无法穿透,但给人一种特别辽阔的感觉,就像面对草原和大海的那种感觉。

刺眼的光芒从空间的高处照射下来,即便被白雾笼罩,仍然跟阳光一样,带有炽热的温度,以及亮度。

嫣儿也从地道里钻出,站在了神偷身旁。

“这里,应该就是鲤鱼的气孔了。”神偷用手放在额头上,遮挡光线。

“但铜钉没了。”嫣儿悻悻的说。

白雾之中,隐隐出现几个扭曲的黑影,正朝他们走来,模样越来越清晰。

那些黑影逐渐从白雾中显现出来,都是些身穿铠甲的古代士兵,每个人手上提着长刀,面目凶神恶煞,有的人铠甲和刀锋上沾满了鲜血,空气里散发出非常浓烈的鲜血味道。

他们一看到神偷和嫣儿,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速度很快,而且身体孔武有力,把神偷和嫣儿包围在中间,滴水不漏。

嫣儿紧张得发抖,神偷抓住嫣儿的手,让她别怕。他们自知不是这些士兵的对手,无论是要逃还是要打,都没有任何机会,但神偷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有危险,也要把嫣儿保住,所以在左手抓着嫣儿之后,右手一抖,两个指头间就多了片金属刀片,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一出手就可能要人性命。

现在已经顾不上伤人了,神偷已经知道,这些士兵是从镜面布局的对面过来。

六个士兵包围住神偷和嫣儿之后,彼此之间交谈了几句,唧唧哇哇,说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但看其表情,应该是很疑惑。

其中一个装扮稍微不一样的士兵,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神偷看懂了,这个人是在示意,要把他跟嫣儿杀死。

神偷蹲低身体,全身蓄劲,做好反击的准备,同时不忘交代嫣儿一句:“嫣儿,你看准机会跑,跑得越远越好……”

有两个士兵正要动手,就听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大喊的声音,紧接着,好些黑影从白雾之中跑出来。

神偷望去,立刻就看到那个抢走铜钉的长舌怪人,以一种十分笨拙的姿势在跑动,身躯两旁,有两个鱼鳍样的臂膀扇来扇去。在它身后,十来个古装士兵朝他追赶,其中有两个,竟然还骑着高头大马,手拿弓箭,朝长舌怪人射箭。

其实这长舌怪人,就是老沙和大拿早就遭遇的赑屃,只是神偷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它的真实来历。

围住神偷和嫣儿的六人见状,顾不上他们,而是朝赑屃围追堵截过去。

赑屃被前后夹击,胡乱的摆动鱼鳍,长舌头也伸了出来,跟古装士兵搏斗,它的舌头非常精准的勾住一个士兵的脖子之后,整个身躯突然弹起,朝那个士兵扑过去,口里更是冒出一股浓烟,那士兵立刻中招,瘫软到地上抽搐不止。

这些古装士兵训练有素,在一人被击倒之后,并没有慌乱,而是趁机靠近,其中一个士兵,一刀就砍在了赑屃的脑袋上。赑屃的脑袋被砍成两半,其中一半掉落在地,另一半则继续留在身体上。

赑屃还没死,因为这个头颅只是木雕的头颅,真正的身体藏在木头脑袋之下,根本没有被伤到,它趁机逃走。

这种情形相当诡异,以致于那些士兵都呆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趁乱快走……”神偷没心思去关注古装士兵跟赑屃打架,他想的是怎么带嫣儿逃走。

嫣儿没有挪步,说:“你看出来了吗?这些士兵也是在抢铜钉!他们肯定是要阻止我们用铜钉堵鲤鱼的气孔!”

神偷不知道嫣儿说得对不对,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办法让他多做揣测,他只清楚一件事:无论铜钉是在赑屃还是那些士兵手中,嫣儿都不会高兴。

嫣儿的爸爸老穆还在镜面对面,要想让他回来,就必须保持镜面稳定,也就是说,必须在六鳍鲤鱼完全醒来之前,用铜钉堵住它的气孔。这件事,神偷一心想要为嫣儿做到。

“嫣儿,你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等我!”神偷咬了下牙,紧跟着被砍掉半个脑袋的赑屃和那群古装士兵跑进白雾里。

白雾内,可视度比较低,不过并没其它的异常,神偷甚至觉得附近有个温泉,这些白雾是温泉蒸发起来的水汽。他抬头望了眼上方的光亮源头,那处光,很像太阳,这让神偷有种错觉,他此时已经回到了地面,正处于烈日之下。

赑屃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它似乎并不惧怕神偷,和神偷保持四五米的距离站定,冲他发出奇怪的声音。

神偷快步追上,赑屃也立即跑动,但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而且,赑屃用舌头缠着铜钉,一直挂在嘴边。

追了一段距离之后,神偷怎么都追不上,他立刻就意识到,赑屃是利用铜钉为饵,在对他进行钓“鱼”。

意识到这点之后,神偷大为吃惊,不敢冒险再继续追上去,而是停住脚步。

见意图暴露,赑屃也停下来,扭动两下,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行动,忽然,“咻、咻”两支弓箭射来,准确无误的命中赑屃的身躯,赑屃发出数声惨叫,立刻掉头狂奔。

神偷明白古装士兵追上来,再不迟疑,朝赑屃追去。

前方传来入水的声音,神偷跑到岸边,见到水中不停的翻腾起热浪,赑屃已经跳到水中,朝水中央游去,身上的鲜血染红了热水。

这里果然是个地热温泉。

神偷感受着热浪袭人,烫得脸上发疼,明白水中温度一定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范畴,心中暗骂几句,眼睁睁看着赑屃带着铜钉消失在温泉里。

马蹄声陡然从后方出现,就听一道劲风呼啸而过,一匹马扬起马蹄,从神偷头顶跃过去,直接跳入水中。

那马一入水,立刻嘶鸣哀号,很快就被活活烫死,沉入水下。奇怪的是,那名士兵却没有因为水烫而哀号,只是身上盔甲太重,有点浮不起来,冒了几下头后,也了沉下去,过了一阵,那士兵竟然解开铠甲,又游出了水面,朝赑屃逃走的方向追去。

神偷想不通其中缘故,那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不会错的,可为什么马烫死了,人却没事?

很快,他就发现了原因,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神偷也跳进水里。

这个温泉里,有两股水流,一股是冷水,一股是热水,而且那股冷水非常迅猛的流动,在整个热水包裹之下,形成了一道冷水流,那名士兵落到的地方,刚好是冷水之中,所以侥幸的捡回一条命。

神偷看穿这点,也就在冷水里面游动,追向赑屃。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赑屃引他跟着,很有可能是为了帮他。

虎符镇已经大乱,无数不知所措的居民开始慌张的在街道上乱跑。但是地面晃动一阵之后,恢复了平静。居民纷纷站在街上,没有回家。

老沙大拿跟着刘所长走到大龙家常菜馆之外,看见刘所长属下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让居民们集中起来,然后安排所有人离开。

撤离的工作非常紧张,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虎符镇空了。成了一个空荡荡死城。那些警察也离开了虎符镇,只剩下刘所长没有离开。

整个撤离的过程中,刘所长和老任没有说一句话,刘所长也不担心老任跑掉。他应该是知道老任不会离开的。

居民撤离之后,还有十几个人陆陆续续的从虎符镇各个地方走到老任的身边,几乎都是身体结实的壮汉。老任慢慢和刘所长面对面站立。

两人同时看看天色,刘所长首先说话了,“这么多年没见,你老了很多。”

“你也老了。”老任说,“我们都不年轻了。”

“你把穆大哥弄过去了?”刘所长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你害死了他。”

“我和老穆在下面经历了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老任说,“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没有想过要背叛师门,我只是想用另外一个办法。”

“没有看见穆大哥活着站在我面前,我绝不会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老任说,“耶律乞努马上就过来,我会把虎符交给他,然后跟着他一起过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跟着我过去,那样你就能看见老穆。”

老任的话说完,那十几个手下都盯着刘所长,目露凶光。

但是一个道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到了刘所长的身边。这个道士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脸上也没有蓄须,头顶一个发髻。身上穿的是道袍。

老沙明白,这个道士,就是老任在地下说起过,刘所长从青城山请来的道士。老任看着这个道士,眼睛露出一点忌惮。

“耶律乞努过来。”老任的语气软了一点,“他没别的想法,他把当年的卫兵的后代带过去就完了。”

老沙这才明白,原来守陵人守护虎符镇地下的坟冢这么久,为的就是哪一天等着耶律乞努过来,把他们带到镜像世界。

“你跟他交谈过。”刘所长点着头,“你过去过?”

“是的。”老任回答,“他想过来,我不能拒绝他。”

“那也是,你本来就是契丹族的后裔。”刘所长停了一下,突然问,“如果他过来后,不愿意再回去,怎么办?”

老任的脸色变了,刘所长把手指向钢厂的那边。所有人都看着钢厂,老沙和大拿看见,钢厂里面的钢管和高炉上,已经站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守陵人村落里的村民。现在看来,他们站在等着耶律乞努。

夜色渐渐降临。

钢厂里建筑上站立的人看起来越来越模糊。大拿突然看到夜空之上有了一丝的红色暗光。暗光越来越盛,从天边很快就扩散到了半个天空。这种暗红色的光芒让人十分的不安。一大片黑云快速的从天空中掠过,众人的头顶传来嘈杂的鸟叫声,这才发现头顶上的黑云,是铺天盖地的飞鸟正在疯狂的迁徙。飞鸟飞过,然后又是一片,陆陆续续的飞过去好几拨飞鸟。还有几只飞鸟迷失了方向,撞在镇上的房屋顶,跌落下来,摔在地面上,扑腾几下,然后一动不动。

当最后一片黑云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强风,大拿知道,这次不是飞鸟了,而是真正的尘暴。

尘暴侵袭了虎符镇,所有人都站在狂风之中,钢厂那头,传来几声惊呼,那是站在高高的建筑上的守陵人后代,有人失足跌落。尘暴的时间延续了很长时间。接着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伴随着大雨的是天空中的电闪雷鸣。

煞白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老沙等人看见钢厂高炉上的一个人正在举着什么东西,拼命的摇晃,大拿不用多想,这是守陵人的族长正站在高处为耶律乞努招魂。

大雨越下越大,雷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减弱的意思,这种大雨在十分少见,大拿从小生活在北方,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暴雨。雨水积满了街道,道路如同河流一般。

又一个闪电击中了高炉,大拿和老沙连忙看向高炉上的守陵人,可是守陵人并没有被闪电击毙,相反在闪电的一瞬间能看到他更加拼命的摇晃手中的一个东西——一个长长的木杖。

虎符镇上所有的灯光熄灭了。一定是大雨淋透了主变压器。现在整个镇子都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中。即便是大拿都看不清身边几步开外的人。大拿伸出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也看不清楚五指。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大拿从五指的缝隙中,看见了前方的街道上,站立了长长的一队古代士兵,这些士兵都仰着头,张开嘴,接着天上的雨水,不停吞咽。

“出来了……”大拿听到老任激动的说。

众人的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豆大的雨点密集的掉落在身体上,所有人身体都淋得湿透。天上又连续闪现几道闪电,树枝状的闪电从天空一直延伸到地面,钢厂里的高炉倒塌了,不知道守陵人在倒塌之前离开没有。连续的闪电,让大拿看见面前的古代士兵仍旧静静的站立,和刚才不同的是,人数比刚才看见的多了两倍。原来他们静立不动,是在等待军队全部过来。

闪电也让大拿老沙刘所长老任等人看清楚了相互之间的距离,他们潜意识的慢慢聚集到一起,他们都感受到了古代士兵的杀气,本能的产生了恐惧。闪电之后,就是隆隆的炸雷声,就在众人的头顶。这种近乎于天崩地裂的声音,让人肝胆俱裂。

刘所长已经和老任站的很近,大拿在黑暗中清晰的听到刘所长问老任,“你觉得他只会过来转一圈,拿到虎符之后就走吗?”

“他会的。”老任说,“他答应过我。”

“你们之间果然有过交易!”刘所长恨恨的说。

大雨之中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扑哧扑哧的声音。大拿听了一会,还没有分辨出来是什么什么响声。

“马。”老沙说,“他们的战马过来了。”

众人都不做声,心里紧张万分。战马过来之后,他们可能就会发起进攻,对面的这些士兵本来就是耶律乞努和木华黎战斗中的状态,现在他们很可能对众人有很大的敌意。

“你和老穆当年到底对他承诺过什么!”刘所长急了,“我绝对不相信他们会就这样过来,然后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老任不说话,大拿和老沙心里也产生焦虑,老任和对面的士兵也就是镜像里的耶律乞努肯定是有过交流的,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让老任帮助耶律乞努过来,可是现在的状况很明显,耶律乞努的表现,已经超出了老任的预期和控制。因为老任到现在都没有把虎符拿出来交给对面的军队。

军马响鼻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雨声都无法掩盖。

老任忽然大声喊起来:“所有人都退到屋里去!”

刘所长也喊了一声,“把这里照亮,快照亮!”

“不要亮灯。”老任在喊,“亮了他们就冲过来了。”

但是众人身边突然亮了起来,光线是从那个青城派的道士身边发出来的,他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倾盆大雨下把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但是这个灯笼没有被打湿,散发着光芒。

在灯笼发出的光线下,大拿模模糊糊的看见对面的古代军队,高级别的骑兵已经骑上了战马,站在地上的士兵,依靠在骑兵旁边。他们都手持着长刀。这就是耶律乞努的卫兵。

看到这个场面,老任和刘所长还有大拿老沙等人慢慢向后退,一直退到大龙家常菜馆的院落里。和军队一门之隔。

士兵仍旧没有进攻,队形稍稍混乱了一点,然后从中部慢慢的分开,一个马蹄的声音非常刺耳,不徐不疾的传来。一匹高大的黑马慢慢从军队中央走到了前排,马身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盔甲十分的精良,在微弱的光线里都能看见乌光。

将军手中拉了一下马辔,马停下步伐,扭了扭头。大拿看清楚了这个将军的穿着,就是在第一次从深井进入地下看到的壁画里的将军模样,但是现在他看得更加清楚。只是这个将军的头盔下,遮拦这一个面具,青面獠牙的面具。和守陵人当初戴的面具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将军,一定是耶律乞努无疑。

全身盔甲的将军,也就是耶律乞努,提着缰绳,马匹踱步到了大龙家常菜馆的大门口,头部对着院内的人环顾一周,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刀——大拿和老沙看的清楚,的确是左手持刀,对准了老任。

可是老任并没有走出来,而是身体向后躲避。

耶律乞努继续指着老任,气氛凝固,街道上的士兵开始慢慢逼近。

“虎符!”大拿明白了,对着老任喊,“他在向你讨要虎符!”

老任没有回应,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老任的意图。只有刘所长说了出来:“任大哥,你在向他要挟什么?”

老任没有理会刘所长。他对着耶律乞努说了一连串的话,这些话旁人都听不懂。刘所长说:“看来真的没错,你就是契丹的后人,既然把语言都秘密流传下来了。”

老沙明白刘所长的意思,契丹族在辽国之后,四分五裂,从此在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契丹族一说,历史上记载的是契丹族和其他的民族都融合了。看来老任这一个家族就是隐藏在汉族之中,但是并没有被汉族同化,而是把这个秘密传承了几百年。

“你是要耶律乞努在现代复国吗?”老沙对老任说,“冷兵器时代的士兵,这种想法,你不觉得荒谬吗?”

“他们可以先安顿下来,然后隐姓埋名,慢慢的再谋划。”老任说。

“这种可能性也太小了吧。”老沙觉得老任在信口开河。

“不。”老任说,“有一件事情你不明白。”

“他们有正常人不具备的能力?”老沙问。

“我不能确定的一个事情。”老任说,“但是我必须得试一试。”

“可是看样子他并不想听你的。”大拿插嘴。

耶律乞努没有说话,仍旧举着长刀,对着老任比划。意图很明显,他要虎符。可是老任却坚持着对着耶律乞努说这古老的契丹语言。耶律乞努根本就不为所动。

老任不停的摇头,他在拒绝耶律乞努。

耶律乞努,领着缰绳,退出了院落。突然院外一阵马匹的嘶鸣,几个骑兵飞快的冲进了院内,骑兵高举着狼牙棒和大刀,就要向众人砍杀。

“道长!”刘所长大喊起来。话音刚落,骑兵纷纷从战马上掉落下来。似乎是空中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把他们击落。

那个青城派的道士,扔掉了灯笼。拿着一柄长剑,对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面对耶律乞努的军队,老沙和大拿都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有着秘武的传承,但对付这种冷兵器时代,全副武装的士兵,根本没有对抗的力气,他们发现,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人比地底爬出的兔子兵身上的杀气更重。

杀气冲撞天上的乌云,卷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树木被杀气冲撞,也都东倒西歪,树叶飞落,树皮似乎在被人用刀劈砍,有的比较弱小的小树,连根拔起。

电闪雷鸣,比之前更加迅猛,轰鸣声要把人的耳朵震聋,连绵不绝的闪电光让人的眼睛刺痛。

这种感觉令人绝望。

所有人都在胆战心惊,心头上被压上石头,连气都喘不上来,就连老任还有刘所长,都双眼惊惧的望着前方。

现在,能够对付这些士兵的,就只有这个青城派的道士。

老沙算是明白了,这种人才是真正有本事,跟他这种在师傅那里学到的皮毛,不可相提并论。刘所长早就有准备,把这么厉害的人弄在这里来,显然是知道,情况也许会发生到最恶劣的地步。

如果没有道长,所有人,都已经死在了这些士兵手下,他们刀尖舔血,杀人丝毫不会含糊,就连被道士阻止,但那种身上散发出来的一往无前气势,就像一定可以把所有的阻碍都给清除掉。

老沙见过阴兵过道,现在想来,那种情形,简直就是看一群小孩玩过家家。战士的恐怖,只有在杀气盎然的时刻,才能被他看见。

道士举着长剑,双眼圆瞪,集聚全身的力量,跟冲锋在前的耶律乞努手下最精锐的骑兵对抗。那些骑着战马的骑兵,比一般的士兵们要彪悍很多,就算被击倒,也都没有死去,而是在地上挣扎之后,再次爬上马背,准备再次冲杀。

“你们要想想办法!”青城派的道士大喊了几声,暂时镇住骑兵之后,说了一句老沙等人都能听懂的话。

这句话,当然是说给他身后的这些活人听的。

“道长,你下死手,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刘所长喊道。

“不用你交代,我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道士又大喊,他的声音很焦急,“他们很有些古怪,以我的手段,杀不死他们!要是平时,他们不可能再活过来……”

一听到这话,众人的心立刻紧绷起来,谁都明白,道士也快抵挡不住了,而且骑兵们都有着特殊的本事,道士也没有真正的方法进行有效的对付。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大拿大声喊道。

老沙侧头,看着大拿的视线对着他,两个人在地下一同经历了生死,早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对,这些骑兵都还活在冷兵器时代!”老沙立刻扯住老任身边一个畏畏缩缩的壮汉,这个壮汉,长满了络腮胡,就是那个叫熊哥的人,“你们的土方车呢,附近有没有?”

熊哥的脑袋不太清醒,他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身体在颤抖,老沙冲他耳朵边大喊,他没有任何反应,嘴里含糊的喊着:“完了,我们都完了……”

老任身边的其他壮汉,也都跟熊哥一样,吓傻吓呆,没有谁能够保持清醒。

老沙几步走到大拿身边,冲他大声喊道:“他们指望不上,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大拿左右看了看,指向菜馆楼顶:“我知道你是什么打算,我们去楼顶,走院墙出去。”说着,就往楼道里跑去。

老沙紧跟在后,两人很快来到楼顶,从楼顶看去,整个虎符镇的景象更加的清晰,在闪电的照映下,他们看见无数的士兵挤满了街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仍然保持着军阵,而攻向大龙家常菜馆的骑兵,只是其中的一小支军队。

耶律乞努,就在密密麻麻的卫兵守卫之下,静静的坐在马上,他目光望着家常菜馆的方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脸上狰狞的面具,在闪电的明灭下,更有如索命恶鬼。

他并不着急,因为虎符镇的一切,都在他的一手掌控之下。他相信那些骑兵,迟早会抹杀掉所有人,拿回属于他的虎符。

老沙和大拿没有时间多看,而是寻找土方车。

“那里!”大拿的眼力无可置疑,要比老沙好很多,很快发现了一辆土方车停靠在街道上。

“我们走!”老沙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跳上了院墙,对大拿说,“这些骑兵,都不属于这里,他们不是真正的人……”

“我不知道……”大拿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救刘所长,救钢厂里的保安,那些守陵人……还有嫣儿他们,他们两个还在地下,生死不明……”

老沙不再说话,因为大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本打算让大拿宽心,但显然,大拿早就想好了怎么去做。

那些骑兵和士兵,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龙家常菜馆,他们的目标是虎符。

老沙和大拿的行动,没有遭受到多少阻碍,但老沙不经意的时候,又看到大拿吞吃了一颗药丸。老沙心里叹气,他知道大拿的师傅是药师,而且也知道这种药丸,一定是有副作用,但大拿,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为了应付眼前的危机,大拿在不停的透支自己。

老沙假装没看到,几个纵步之后,下到地面,他们离那辆土方车,只剩下十米不到的距离。

那种土方车,有着坚韧和硬实的合金金属外壳,在老沙看来,就是一辆装甲车,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但就在这时,拐角处,竟然走出一堆士兵,并且,很快就注意到老沙和大拿的存在!

士兵们看到老沙和大拿,领头的一个人说了一句什么,手里扬起一把长刀,朝他们呼喝,那队士兵听到命令,冲了过来。

“老沙,交给你了!”大拿跑近车斗,双手一举,就把车斗后面的一块金属挡板给拆卸下来,扛在肩膀上。

老沙没有迟疑,朝土方车跑去,跑动的过程中,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两根金属丝,那是他开门的工具。强压之下,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很快就打开了土方车车门。

大拿把两米来长、三十来厘米宽的车厢挡板,舞动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让那些士兵难以靠近。

士兵们进退有度,摆出的是战场上才有的方阵,而不是胡乱的进攻,嘴中整齐划一的呼喝,前方的人围攻大拿,把刀砍在金属挡板上,后方的人,用刀背敲打铠甲,发出如鼓点一般的声响,增强他们自身的气势。

大拿知道,这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把他围杀是迟早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要给老沙机会,把那辆土方车开动。那样的话,即使他牺牲,也会给大龙家常菜馆的人一线生机。

“来啊!来啊!”大拿越战越勇,死志萌发,整个人的身体机能提升到最佳的状态。

那块金属挡板,少说也有两百多斤重,举在他的手中,如同一块大盾牌,稍微有人靠得太前,就会被扫到,震飞出去。

有些士兵知道了大拿的意图,越过他,朝老沙所在的驾驶室里跑去,其中一个,已经到了车边,爬进驾驶室里,但立即被老沙一脚踹了出来。老沙赶忙关上门,那些士兵不知道怎么开车门,拿起大刀朝车门胡乱劈砍。

车仍然没有启动。

老沙没有钥匙,要启动土方车,全凭他自己的手段。

很快,大拿舞不动了,要是平常人,举起金属挡板已经是件困难的事情,何况他还要举起跟人打斗。

他半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钢板应声倒地,与此同时,他瞪大眼睛,望向那群士兵。

士兵们在大拿面前举起刀,惊雷之下,刀光如雪。

士兵们停止了攻击,那个领头模样的将领,慢慢的走到大拿面前,把腰刀扔给属下,并摘掉了头盔,解下身上的铠甲,然后活动了下手臂,深吸一口气。

大拿皱了下眉头,他明白了,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是要跟他单打独斗。古代人崇敬勇士,兴许在他们看来,大拿已经够得上勇士的资格。

大拿苦笑,如果一开始就单打独斗,他拼尽全力,应该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赢,他快脱力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将领并不是惺惺作态,的确是把他当对手,才会愿意给他决斗的机会,不然,早就下令杀死他。

随即,大拿想到,在这种处境下,将领会这么做,一定是没有意识到老沙去驾驶室里的真正意图,在不懂现代科技力量的古代人思维里,老沙不过是躲进了一处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他们把他包围住,就以为是瓮中捉鳖,拿定了。

“好!”大拿大喝一声,双手支撑地面,缓缓站起。

他的全身刚开始还在颤抖,那是虚弱,而不是害怕,但站起来之后,他深深呼吸进行气息调整,渐渐的又集聚了一点力气。

将领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等待,似乎是要让大拿缓口气。

不一定要赢,只要在老沙发动土方车冲过来之前不被将领杀死,就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大拿心里计较着这一点,将上身的衣服缓缓脱掉,露出躯体,那上面,早已伤痕累累。

大雨滂沱而下,雨点打在大拿身上,溅起水花。街道上的水流满是污秽,表面扶起无数枯落的树叶,漫过他脚背。

全世界,大拿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那些用刀背敲打铠甲或是呼喝的士兵声音,逐渐远去,甚至他们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唯有将领,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他看见对方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和两颊,脸上有一道刺目的刀疤,眼角有刀刻一般的皱纹,眼睛里满是战意……

大拿身体猛得下沉,大跨步的朝将领走过去。而那将领,也朝他走了过来,每一步都非常的沉稳。

就在这时,土方车的尾车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老沙终于把车启动了。

土方车快速移动,将车附近的那群士兵吓了一跳,朝后退出几步,有两个士兵站在门的踏板上,瞬间被甩落。土方车朝前开出一段距离,立刻又退回来,朝大拿和将领对决的位置驶来。

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大拿抓住机会反向跑动,老沙打开了车门,大拿踩住踏板,跳上车,车门嘭一声关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不要撞他……”上车后,大拿立即对老沙说,“那个人,刚才饶了我一命……如果不是我有伤,我真希望跟他打一场。”

老沙看着后视镜,打了一把方向盘,绕过了那个呆然站在街道中央的将领。

“临阵逃脱……”大拿瘫软的坐在副驾驶,自嘲的笑,“他现在一定很后悔要跟我公平对决,我这样的怂货,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你学聪明了。”老沙说道,“你还有事情要做,不能把命丢在这里。”

大拿不说话了,只是望向那个将领。

地下,神偷顾不上其他,朝赑屃追去,身后又有几个士兵也跳到水里,朝他追来,但都不及他的速度,被远远甩在身后。

神偷在那股冷流中飞快游动,两旁热雾弥漫,让他的视线看不清多远,偶尔,他能看到赑屃的诡异人头在雾气中显现出来,一会儿工夫,却又消失不见,而先前跟在赑屃身后的那名士兵,早已经不见踪迹,在好几分钟的时间内,神偷都没再见过他。

也许,那名士兵已经不小心卷进冷流两旁滚烫的热流里。

神偷这么想着,心里放松了点,因为从小就锻炼的缘故,他的触感很敏锐,用手划水的时候,能准确感知水流的温度和动向,至少在目前来说,他不会有卷入热流的危险,只要顺着冷流走,他迟早能跟上赑屃。

神偷游了一阵,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心提防周围。

很快,他就看到前方的水中,漂浮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不知是自然腐烂还是被开水烫的,整个躯体上的肉膨胀松散开来,覆盖在水面上。

那是具尸体,但神偷无法确定,那是否就是先前游在他前面的那个士兵,因为已经完全看不清楚模样。

神偷暗叫晦气,这具尸体,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连急速涌动的水流都冲不走它,只是使得它偶尔上下沉浮一下,把它身体的某些部分冲得更加散乱。

神偷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下,这股冷流在水面以下流动得更加强劲,同时温度也更低。

到了水面以下,神偷才意识到,这股冷流不像是水,而是比水要粘稠,明亮剔透,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有无数的星星点点。它的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它跟热流隔绝,才使得它能够保持温度,而不会跟开水的温度中和掉。

神偷想到:冷流和周旁的热流,应该是两种物质,如同水和油,彼此之间,很难交融。

他置身于冷流中,朝前游动,尽量不抬头去望,他很清楚,在头顶上方,那具面部朝下的尸体,此时此刻一定无比的狰狞恐怖。

但就是这个时候,神偷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在瞬间变得特别的强烈,而视线的源头,赫然就在头顶上方。

神偷没敢往上望,去探个究竟,而是加快速度,朝前方游去。

一口气憋不住了,神偷才决定浮上水面去吸口气,他用手往下压水,整个身子倾斜起来,朝上方游动。

当神偷浮出水面,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神偷探出头,就看见头顶之上,一轮光秃秃的烈日,暴烈炙烤万物。

在宽阔的湖岸荒原上,古装士兵整齐列队,一队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围着圈奔跑,每人手中都举着长刀。在他们中央的空地上,半跪着一个人,低垂着头。他身上的铠甲与众不同,应该是比较高级别的将领。

在他身前,有数个穿着怪异衣袍的人双手举起,跳着奇怪的舞蹈,而在旁边,有三面大鼓,六个大汉正挥舞鼓棒进行敲打。

只是一晃眼的工夫,那个高级将领陡然抬起头来,露出青面獠牙的怪异面目,他的视线仿佛穿透所有人的躯体,直接望向神偷。

惊惧之下,神偷几乎是下意识的沉回水中。

“我到了镜面世界对面了吗?”神偷闪念。

这个念头,简直比看见那张鬼脸还要恐怖!

神偷有片刻呆滞,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之前的那个空间,会看到朦胧的日光,还有辽阔的感觉,那是因为,雾气里,根本就已经是另一个环境,而不再是地下了。

又或者可以说,两种场景,交叠在一起,既是地下,又是荒原。而现在,他穿过通道,正式到了镜面世界的对面!

但立刻,他感到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虽然离岸还有一定的距离,但那些奔马的声音,敲鼓的声音,不可能听不见。

神偷再次探出头,要去确认。

这一次,他看到那马队中,分出一小部分,拼命驱策着胯下的马匹,从湖岸上直接冲向湖中,马匹艰难的跋涉,身体摇晃,在水中站立不稳,但在骑兵们的拼命驱策之下,马匹奋力向前,很快,就被淹没,士兵们的身体耸动几下,也都淹没在了水中,整个人都看不见了。

过了很久,神偷也没看到有尸体从水中浮起来。而岸上的仪式,又再次进行,不过,那些穿奇怪袍子的舞者,躺下了好几个,嘴里流出白沫,看样子,应该是死掉了。

“他们成功了……”神偷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他们到那边去的办法……”

神偷潜入水下,朝那群骑兵下潜的地方游去,那穿越镜面世界的秘密,说不定就在那里。

湖水之中,可见度并不高,但神偷还是能够看到,在那些湖水之中,存在着十多条交叉的管道,它们透亮却又显得厚重,其中星光熠熠,就跟他之前在温泉水中得以幸存的那股冷流一模一样!它们在湖水之间无限延伸,交织成网,呈现出瑰丽的景象。

那些骑兵们,一入水,似乎被那些管道所吸引,连人带马,一起冲了过去。

虽然是在水中,可那些马匹竟然是以在陆地上的奔跑姿态行进。

骑兵们过去之后不久,瑰丽管道逐渐消失不见,过了一阵,又在此出现,紧接着,又有一队马队,从岸上冲了下来。

神偷看了会儿,就明白了,显然镜面世界的耶律乞努部众,没有能力一次将所有人送过去,必须分批次进行仪式。

很快,他就计算出间隔的时间,等待下一次仪式进行完毕,他赶在古代士兵之前,进入了通道之中。

神偷再次回到一片朦胧的热雾之中,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脚踏着实地。

在不远处,传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身上的铠甲相互摩擦,发出生响。

听到嫣儿的声音,神偷的心立刻悬起来。他责怪自己,再次把嫣儿丢下,又让她陷入了危险。

显而易见,嫣儿已经被古代士兵给抓住。很快,神偷就看清了,因为那些雾气中,随着古代士兵们的靠近,身影逐渐显露了出来。

嫣儿被横放在马上,双手反缚,挣扎叫嚷,但无济于事,把她抓住的那名骑兵,这时也坐在同一匹马上,满脸冷漠,趾高气昂的望着远方,双脚用马镫撞击了一下马的肚子,催动马匹前进。

有古代士兵们发现神偷,立刻叫嚷着什么,朝他冲来。

神偷下意识的想扭头就跑,但他忍住了,嫣儿听到声音,侧过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别怕,有我陪你!”神偷反而朝着抓获嫣儿的那名骑兵走过去,这名骑兵的穿着,和其他的骑兵差不多,并不是什么将领人物,嫣儿应该是他抓获,所以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嫣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道是绝望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神偷勉强笑了下,心里更痛,没有任何事情,比看着嫣儿身陷囫囵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了。

古代士兵倒没有对神偷直接采取暴力,看到神偷没有反抗,就有人走上来,拿绳索把他也捆了,另一个骑兵举起他,扔在马背上去。

抓了他们两人之后,骑兵和步兵们都继续朝前走。雾气无穷无尽,把去路掩盖,不知道他们要走向哪里。

走了十多分钟之后,队伍停住,两名骑兵都跳下马,把嫣儿和神偷扔到地上。

神偷努力抬起头,看到在他面前,有几个穿怪异服装的人,他们,就是先前在镜面世界对面,举行某种仪式的那些人。无疑,这几个人掌握了某种隐秘的方法,可以帮助耶鲁乞努的军队,穿越到镜面世界对面。

“你们是来堵六鳍鲤鱼气门的对不对?”其中一个人打量了下神偷和嫣儿,紧接着又说,“堵气孔的铜钉在哪里?”

神偷立刻挺直腰板,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说的话,不再是听不懂的契丹语,而是汉话。

老沙开着车,往大龙家常菜馆赶。他们没有时间外去搬救兵,更没有救兵可搬!

沿途,老沙尽量避开耶律乞努的士兵,选择比较偏僻的道路,但靠近大龙家常菜馆之后,就没办法了,士兵们把这里围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古代士兵,也意识到了这件恐怖金属怪兽发出的轰鸣,朝老沙和大拿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呼……呼……”老沙望着车前的一队队士兵,呼吸声逐渐加重,他将车停在道路中央,一脚踩油门,一脚踩着刹车。

土方车剧烈震动,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前盖下发出轰鸣,后方冒起浓烟,老沙在等待,一旦松开刹车,土方车就会咆哮着冲出去,碾压那些挡住他们的士兵。

生死关头,杀戮不可避免,但老沙只是普通人,把土方车轧向这么多的活人,他心怀迟疑。

那些士兵,悍不畏死的冲过来,马背上的骑兵,手拿弓箭,朝土方车射击。箭头撞击在车窗上,砰砰生响,同时玻璃上也现出一道道裂痕。

“抓紧!”老沙朝大拿喊。

大拿抓住副驾驶车门上的把手,挺直了腰杆,老沙做出决定,要冲锋了。

土方车撞击着古代士兵,把身前的几个人撞飞,有人被卷到轮胎下面,车子碾压过他们身穿铠甲的身躯,一阵颠簸。

老沙死死的抓住方向盘,不让土方车的方向失去控制。

车外,喊杀声不断,就算是大拿当过兵,也为这种士兵的气势所折服。这些人,是天生的战士,勇敢融入他们的血液。

但大拿也感喟,古代士兵们终究只是凡人之体,血肉之躯难以抵挡庞然大物一样的土方车。如果这时候,有一辆装甲车,完全可以从容的将所有的古代士兵解决掉。

见古代士兵们挡不住土方车,大拿稍微放松了点,但随即,脸上又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看到后视镜里,那些被碾压倒地的士兵,竟然又站了起来,似乎没有受伤,疯狂的朝土方车追赶过来。

“我知道老任,为什么会在意他们了。”大拿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打颤的说,“从镜面世界里过来的古代士兵,是杀不死的!”

老沙沉闷着没出声,眼睛盯着前方,大拿看得出来,老沙肯定早已经意识到这件事。

镜面世界的人如果没有古怪,那么老任就用不着花那么多的心思,把他们弄过来,说不定,不死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能力,还有其它的能力,没有表现出来。

大拿不敢多想,甚至连那些士兵都不想多看一眼,但那些士兵,就在那里,不容他忽视。

老沙把土方车开得飞快,把那些士兵一一撞倒,接着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土方车迅速扭转方向,车尾对准了大龙家常菜馆后门围墙。

“抓紧!”老沙又喊了一句,立刻把车倒退,撞向那面围墙。

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大拿感到整个身体因为惯性陷入座垫里面,全身骨骼和内脏发生挤压。紧接着,后方的车斗里冒起一阵灰尘,大堆砖石落在车斗里。

土方车剧烈颠簸了几下,进入了家常菜馆后院。

家常菜馆里一片漆黑,门窗紧闭,前方士兵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但与此对应,在大拿前方的菜馆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惊雷之下,玻璃反照电光,静悄悄的令人心悸。

大拿推开车门走下来,心已经悬起来,他走向后门,要去敲打窗户,立即发现不对,向后退出几步。

老沙按了两下喇叭,焦急催促,现在时间不等人,那些围墙外的士兵,已经从撞塌的地方进来。

大拿正在后退,立即就感到脚后跟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但他收势不住,踩踏下去。

“噗……”那东西被踩爆,发出一声爆响。

随着这一声爆响,大拿头皮一阵发麻,这种声音他听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这是大型的蜘蛛被踩爆的声音。

就在被踩爆的一瞬间,整个大龙家常菜馆的墙壁似乎活了过来,表层发生蠕动。

惊雷闪过,电光里,大拿看得真切了。

在建筑的墙壁上,匍匐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蜘蛛,就是他和老沙在刚下地底时,在钢铁管道里遇见的那种。大拿本以为它们永远被埋在了地底下,想不到在这里又会出现。

大拿转身就跑,三两步就回到了车上,然后把车门关死。

“怎么回事?”老沙还不明所以的看着大拿跑上车。

大拿没做声,而是用手指了下前方的车前窗,老沙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用大拿回答,他已经看到了,无数五彩斑斓的蜘蛛爬上了车床玻璃,仿佛有谁给土方车盖上一层布,一会儿工夫,车外就被遮盖住。

而那些古代士兵,也意识到了什么,刚从那被撞塌的墙壁进来,立即又跑了出去。

“那个玩蛊的苗人到了。”老沙想到了什么,说道。

“蛊?”大拿疑惑的望了眼老沙,“你知道这些虫的来路?”

“这是老任的后招。”老沙点点头,“刘所长有后招,老任不可能没有,现在看来,他比刘所长要厉害,那些古代的士兵,对蛊非常的忌惮……”

“我曾经听师傅说过,厉害的蛊可以钻进人身体里面,还可以控制人……”大拿接过话头说。

“我不知道蛊有没这么厉害……”老沙说,“但要真有这么厉害的话,那老任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他请苗人来,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神偷,以及别的人,而是要选耶律乞努和他的手下下手!”

大拿一开始还没太明白,他只是念头一转,想到了师傅说过的话,但被老沙一提醒,立即就豁然开朗,舌头立刻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苗人在,那些士兵暂时对我们没有威胁。”老沙扶着方向盘,手指不时敲打,思考着什么。

“我们必须马上去告诉刘所长……”大拿呆滞片刻后,说,“老任这个人,太危险。我先还以为他是发疯。老沙,你不是说过,他要在现代复国?他们契丹,连族都被灭了……一定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