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异的间奏(1 / 2)

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的凡夫俗子之一,每天打造着这个平凡的世界。

“有什么事吗?”夏恩太太厉声地说,当她注意到他的犹豫,便开始精确地打量他——长赛乐酒店不会有这样的客人。

“请问唐纳德·科克的办公室怎么走?”这矮胖子羞怯地问。他的声音轻柔甜美,令人喜欢。

“哦?”夏恩太太应道,这样就对了——唐纳德·科克在二十二楼的办公室,经常有陌生人来访。科克把办公室设在这么高的地方,是为了提供与珠宝商或集邮商有一个可以安静会面的场所,以及为了部分需要绝对机密的出版事宜。他不在乎别人拿他的办公室与人来人往的东方出版的办公室相提并论。因此,夏恩太太习惯于与那些古怪的人攀谈。她点点头很快地说,“第二二一0室,顺着这条走廊过去。”然后她又继续看那本巧妙藏在半开抽屉里的裸体画报。

中年矮胖子说:“谢谢!”声音依然甜美。他慢慢沿着走廊走到狄弗西小姐几分钟前刚刚敲过的那道门,用肥厚的拳头敲门。

房内一片寂静,半晌,传出了奥斯鲍恩先生暗哑的、不自然的声音:“请进。”

矮胖子微笑地把门打开,奥斯鲍恩先生闭着眼睛,脸色灰白站在桌子旁;狄弗西小姐则绯红着脸颊靠门站着,右手还因刚被男性抚摸过而灼热着。

“科克先生吗?”那陌生人温和地发问。

“科克先生外出,”奥斯鲍恩先生有点儿不太情愿地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我想我先走了。”狄弗西小姐声音沙哑地说。

“啊,不用了。”造访者说,“我想我可以等一下,请不要因为我而打扰你们——”他看了看她的浆白制服。

“我还是先走了。”狄弗西小姐看了看说,边走边用手抚着脸颊,门砰的一声带上。

奥斯鲍恩先生垂下头叹了一口气:“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

“老实说,”陌生人脱下帽子,露出他那秃顶和一圈斑白头发,“我有事找科克先生,唐纳德·科克先生,我必须见他。”

“我是科克先生的助理,詹姆斯·奥斯鲍恩,您找科克先生有什么事?”

那陌生人犹像着。

“是不是跟出版有关?”

他固执地撅起双唇:“我的事很机密,奥斯鲍恩先生。”

奥斯鲍恩先生的眼神坚定而有力:“我向您保证,科克先生所有机密的事情都由我经手,所以这并不会泄漏任何机密……”

矮胖子无神的双眼直盯着奥斯鲍恩先生桌上的集邮册。他突然说:“那是什么,邮票吗?”

“是的,可不可以请您——”

矮胖子点着头:“好的,我等一下好了。科克先生会很快回来吗?”

“我没法百分之百确定,不过他应该马上会回来。”

“谢谢,如果可以……”他已经开始走向其中一张椅子。

“如果您要等,请这里走。”奥斯鲍恩说。他走到那两扇门的另一扇,打开门让原本黑暗的房间透进微光。他又把右边书架上的灯打开,照亮了狄弗西小姐曾偷吃了个橘子的那间房间。

“请随意!”奥斯鲍恩对那矮胖子说,“烟盒里有香烟及雪茄,桌上还有糖果、杂志和水果。科克先生回来时我会立即通知您。”

“谢谢,”那陌生人低声地说,“你真是太客气了,这里好极了,”然后在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下,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安静得就像在俱乐部一样,”他高兴地点着头说,“这些书也很不错。”

这房间三面墙都放着书架,只是其中相对的那两面墙上,都开了一扇门,另外第三面墙上则有一个人工壁炉,壁炉上挂着两支非洲部落的战矛。第四面墙上开了两扇窗,窗前有一张书桌,椅子在书架前像岗哨一样。

“是呀,这屋子是不错,不是吗?”奥斯鲍恩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矮胖的男人正在找一本杂志,并发出舒适的叹息。

奥斯鲍恩顺手带上身后的门。

奥斯鲍恩拿起他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到科克的公寓:“哈啰,赫比尔。”他的语气有些急躁,“科克先生在吗?”

赫比尔用他抱怨似的英国腔说:“不在,先生。”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有人在这儿等他。”

“先生,科克先生刚才打过电话回来,他说他参加晚宴要迟到了,要我把他的衣服准备好。”赫比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科克先生只说这些。先生,要让我说的话,他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刚才他跟我说他会在6点45分回来,还要我准备个房间给一位‘不速之客’,一个什么国王先生、还是什么皇后的……”

“好了!看在老天的份上,您就去准备吧!”奥斯鲍恩说完,挂上电话。他坐下,眼光飘向远方。

6点25分,办公室的门开了,格伦·麦高文冲了进来。身着晚礼服,手上拿着帽子和大衣,嘴里叨着雪茄,狠命地抽着,原本明澈的双眸像陷入某种忧虑似的。

“还在搞那些邮票?”他的嗓音低沉,高瘦的身躯埋入一张椅子里,“忠贞的老欧兹·唐纳德上哪儿去了?”

奥斯鲍恩正专心地在整理集邮册,被吓了一跳:“噢,麦高文先生,是你。我也搞不清楚他去哪里了,先生。他今天还没露面。”

“该死!”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轻啃着白净的指甲,“他的行踪就像明年英国德贝马赛一样难以预测。有一回我和乔治打赌1000元,赌他不会按时赴乔治的约,果真让我赢了。玛赛拉来了吗?”

“没有,先生!她很少来这里,而且我……”

“拜托你!欧兹!”麦高文不安地抽了一口雪茄,他整个人都要从椅子胀出来了。他宽阔的双肩上是一张瘦脸和高高的白前额,“我得马上见到他,你肯定……”

奥斯鲍恩有点惊讶:“但是你不是马上就能在晚宴上见到他吗,先生?”

“是,是没错,可是我想在晚宴之前先见到他,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吗?”麦高文不耐烦地说。

“很抱歉,先生,他很早就离开了,也没交待说要去哪里。”

麦高文皱着眉头:“给我纸笔!”他在纸上草草写了数语,折好塞进信封里,丢到科克先生的桌上,“你若在晚宴之前看见他,就把信给他,这非常重要——而且是个人隐私。”

“好的。”奥斯鲍恩把信封摺好,塞进他的口袋,“顺便提一下,先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看点儿东西。”

麦高文在门口停住:“我没时间,老小子!”

“我肯定你一定想看,麦高文先生。”奥斯鲍恩先生从架上拿出一本皮革面、看起来像账薄的大册子。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全是邮票。

“这是什么,新货吗?”麦高文突然感兴趣地问。

“这里有一张新的,先生。”奥斯鲍恩指着一张邮票说,并且从桌子一个专放集邮工具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放大镜递给麦高文。

“中国南京发行的龙,对吗?”麦高文低语,他把放大镜靠近这张红绿相间的邮票,“这张邮票的变值印记有错,对吗?我敢打赌,一定是底行少了字或符号什么的。”

“没错,先生,”奥斯鲍恩兴奋地点点头说,“这个直的印记应该读作‘中华民国’——他们好像是这样念的——‘中华民国( Middle Flower People Kingdom ) '.但是这张邮票最后一个字漏掉了,所以’国‘的字样也就没有了。中国的宝贝都很难得手,特别是邮戮印记,你得在文字上有很丰富的专业素养才能鉴别出错误,这张相对来说还不那么难。我哪里懂什么中文还是希腊文的,还多亏科克博士曾经讲给我听。有趣吧,先生?”

“真该死,唐纳德从哪里弄来的?”

“拍卖会,大概三周前吧?一直拖到昨天才交货,我想他们要先鉴定真伪。”

“他总是这么走运,真该死!”麦高文边发牢骚,边放下放大镜,“我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弄到一张有趣的好货色了。”他有些轻蔑地耸耸肩,随即以一种奇异的声音问道,“这张南京邮票花了唐纳德多少钱?”

奥斯鲍恩的双唇一紧,眼神立刻变得冷静下来:“我真的不能说,先生。”

麦高文凝视着他,突然拍了拍他瘦削的背:“好!好!你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傻瓜。不要忘了我交给你的信,您告诉唐纳德,我是特地来找他的。我会及时回来参加晚宴,现在我要先下去打几个电话。”

“是的,麦高文先生!”奥斯鲍恩微笑着说,并回到他的办公桌旁。

这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件是怎么安排的,真是令人奇怪。

每一件事的衔接都恰到好处,就像女人手臂上戴的新手套一样。

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环节的发生都自然而然、不可避免,而这件事全纹入了可怜的奥斯鲍恩先生的脑袋里,涉及他那毫不起眼的工作。

在这段时间,接待室的门一直是关上的,里面静悄悄,一点声响也没有。

但是,6点35分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奥斯鲍恩突然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女人走了进来,嘴上挂了一抹微笑,奥斯鲍恩赶快站起身来。

“噢,”这个女人说,唇上的微笑已消逝,就像挂上这微笑只是个礼貌性的开端,“科克先生在吗?”

“他不在,卢埃斯小姐。”

“真讨厌!”她斜倚在打开的门上,一边用她的绿眼睛打量整个房间。她穿着一身闪闪发亮的紧身服,短貂皮披肩底下伸出两条赤裸裸的玉臂,双乳之间有一条很深的乳沟若隐若现,“我真的有话跟他说!”

“我很抱歉,卢埃斯小姐。”奥斯鲍恩说。对奥斯鲍恩来说,狄弗西小姐身上的某种东西却重要得多,尽管不那么漂亮。而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像真人,就像银幕上的嘉宝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那……谢谢你了!”她还有副假嗓,低沉而微微沙哑,像一股暖流。奥斯鲍恩凝望着她,着了魔似的,她冲他缓缓一笑,就消失了。

在夏恩太太警惕的注视下,两个女人在办公室门口相遇,因此,夏恩太太了解、看到并听到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艾伦·卢埃斯的貂皮披肩正掠过刚从科克先生的房间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娇小女人的手臂。两个人同时站定,都因同时涌上的厌恶情绪而相互对峙着。夏恩太太盯着她们瞧,眼中闪起好奇的光芒。

她们互瞪大约15秒之久。高大的女人微微地歪着身子;娇小的那位,则坚定地扬起目光直视。两人都一语不发。卢埃斯小姐慢慢走横向的那条长廊,碧绿的眼中露出讥笑与得意之色,扭着臀部卖弄风情地慢慢走着,仿佛那是一种感官上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