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 2)

九九神咒 安东尼·布彻 5132 字 2024-02-18

“应该就是这里。”终于他开口说。

这是好莱坞日落大道和蔓藤大道附近一条街上的一栋老旧大型公寓。

“现在我们来看看我们的宝贝罗宾有什么话要说。是什么样的父母。天啊,才会帮孩子取名罗宾?”

“就只是一般的父母,”麦特说,“米尔恩【注:Alan Alexander Milne,1882~1956,美国戏剧家、小说家及童谣作家。】之类的人吧?可以这么说——瞧,你看到了吗?”

马歇尔顺势看过去。正从罗宾·库柏的公寓楼梯走下来的,是约瑟夫·哈里根威严肥硕的身躯。

约瑟夫注意到他们。便立刻走到他们的车边。他摆若一副臭架子,恶意地抽起一支刚点燃的雪茄。

“该死,先生们,”他大吼,“你们也追查到这个恶棍了?希望你们从他口里问出的东西会比我多。”

“您在帮我们进行侦查工作?”马歇尔笑道。

“您难道能假装不需要别人帮忙?我弟弟已经过世三天了,而您已有足够的罪证可以逮捕凶手了吗?您已经召集法医验尸,好让我们以基督教的葬礼仪式将他下葬吗?我不赞成动用私法,社会的机制很神圣,我想,警方也是其中的一个机制。可是一个人该怎么做?当他面临这样极端不——”

“稍等一下,哈里根先生,三天不是一辈子。二十四小时之内破案也许非常理想,可是并非每次都这样。我们现在已经在追查特定的对象了。而且我想我可以向您保证——”

“该死,副队长,您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新闻报导!‘警方已掌握情况,保证会早日逮捕凶嫌。’这次只有套一句我侄子的用词才能表达我的感受,马歇尔副队长,我对您的保证的评语是:‘神经病!’”

“说得真起劲啊!你明知你在此人的家乡拥有很大的政治势力,所以我得坐在这里忍受你的每一句话。你说吧。尽量说吧。可是在说的同时,你最好解释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帮您进行您的工作,副队长。调查这个叫库柏的小子。”

“为什么要查他?”

“因为——虽然我们该如何能证明这件事,只有天知道——因为他就是礼拜一晚上来哈里根家的那个‘哈斯佛’!”

“真精彩。您为什么会那么想?”

“我认得他。那个人有点眼熟——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哈斯佛不同。可是依然眼熟。最后,我终于想出来了:他是礼拜天晚上带我们到黄色更衣室的那个年轻人。”

“所以呢?那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

R·约瑟夫突然骄傲起来。

“我打电话到光明之殿去,说我在礼拜天的大会上丢了个钱包,一个亲切的年轻招待帮我找了回来。我想向他表达谢意。我向他们形容那个一脸天真的朋友,他们就给了我罗宾·库柏这个名字和这个地址。”

“做得好,先生;我给您专业上的道贺。那您到底发现了什么?”

“去他的,副队长,我可不会站在这儿找罪受。您自己来找这个人,很好,去见他啊,您可能会有不少收获。我有工作要做——只希望您也一样勤劳地执行您的工作。”

话一说完,约瑟夫便大步走下街去开他的车。

“真不像个大牌律师,”马歇尔叹息,“他以为顶着律师的名号就了不起。不过他能追查到罗宾还真是厉害。假如我们手上没有相关报告,这可能就帮得上忙了。嗯,走吧。”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房东太太告诉他们。

小天使来开门,表情显得有些心烦意乱。手上拿了块湿抹布。

“还有同伴?天啊。哎,这次又有什么事?哦。你们是那个愤怒老绅士的朋友,是吧?我记得你们礼拜天晚上和他在一起。”

“你不请我们进去吗?”马歇尔说,“或者我得公事公办?”

“哦,请进。无论如何,请进。房间已经一团乱了,看看那片污渍,”他跪下来边说边把地板擦干净,“要喝咖啡吗?我的房间老是有做不完的家务事。我靠咖啡过活。你们不要吗?”

“谢谢,”马歇尔说,“我们不会客气的。那个老人家做了什么?打翻了你的香醇咖啡?”

“他一开始先挥手,然后四处跺脚,最后打翻了我的杯子。愚蠢、野蛮的行为。永远别相信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副队长。”

“你怎么知道我的阶级?”

“那个老人家礼拜天晚上是这么叫您的。我的记忆力很好,看门的人都得这样。您知道。”

“你该不是碰巧在礼拜一晚上听到的吧?”

“礼拜一晚上?我为什么会在礼拜一晚上听到您的任何事?哦,您是说那个老人家的蠢念头——说我在某个地方假扮哈斯佛。那真是太荒谬了——加糖还是奶精?”

“都不加,谢谢。”

“天啊,真是斯巴达!唉……”小天使罗宾·库柏坐到床上去,把椅子留给客人。“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跟我们稍微谈谈你自己。你为什么离开小剧场去为风光的哈斯佛工作?”

“副队长!”罗宾·库柏惊惶失措。“您真是神探!您怎么知道我以前是演员?”

“嗯,这个啊,我不知道,”马歇尔严肃地说,“我还以为你曾经是拳击手。可是不知怎的。我改变了想法。”

“您太可怕了!”

马歇尔装出乖戾的表情。

“当然,我是大恶狼。你还做过什么?”

“嗯,”库柏骄傲地说,“我曾经是个共产党。”

“你现在还是吗?”马歇尔对这点比较感兴趣,“你该不会是那些领赤军薪水而加入青年共产党联盟的乖宝宝吧?”

“副队长,您怎么这样想?(可是注视着他的麦特觉得副队长说中了。)我在追寻真理。起初我想我或许可以在艺术中找到真理,然后我又一头栽进社会斗争。可是现在我知道那些都是错误一场,真理就在先人的语录里。”

“你怎么会有机会替哈斯佛工作?”

“他还没成名前,我去参加他的一个小型聚会,我不自觉地被他吸引!那种真诚。那种力量!我想我可以说,”他谦虚地痴痴笑着,“我是他的第一批门徒。像看门人这种需要亲信担任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他早期的信徒身上。”

“你是说你相信所有这些和先人有关的理论?”

“相信它?我亲爱的副队长,我是靠着它活下去的!”

罗宾·库柏开始针对先人教义的美妙之处发表五分钟的演说。不时还夹杂几句拉丁文和古意大利文。麦特漫步走到窗边,看着附近的动静——一个小孩骑着三轮车,一个女人提着沉重的购物袋,一个老人悠闲地边抽烟斗边摸胡须。这些都是寻常又令人愉快的真实景象,和小天使的胡说八道有如天壤之别,令人舒服多了。但光明之殿的群众也是普通人,坡心广场上那些赞扬哈斯佛的人也是;他们既普通又平凡,直到那个黄色的诅咒降临在他们身上。

“所以,”罗宾·库柏下结论,“一个人怎能不信?当然即使是您。副队长,也能找到平和与慰藉。假如您仔细研究这些教义而不嘲笑它们的话。”

“我已经有了平和与慰藉了,谢谢,”马歇尔说,“我随便哪一天都可以带着我太太和小孩驳倒你的先人。”

麦特拿出一包烟请主人抽。

“天啊,不!”库柏尖叫,“那些可怕的东西!您难道不知道假如一个人要迈向更高境界。就必须远离这些刺激肉欲的东西吗?”

“哈斯佛的信徒不能抽烟吗?”

“噢,老天,不能!也不能喝酒。当然。”

“咖啡呢?”

“哈斯佛也不大喜欢我们喝咖啡。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完全禁欲。将来我希望——”

“你。”马歇尔突然高声说,“礼拜一晚上离开光明之殿以后去了哪儿?”

“我去了哪儿……嗅,您又回到那个蠢念头了,是吧?我想想看,我礼拜一有离开光明之殿吗?嗯,有,当然,我得去见印刷商。他送给我们一份乱得可怕的光明通讯周刊。我不得不亲自去订正所有该校正的地方。”

“那么,这个印刷商帮你们很多事吗?”

“很多。我们所有的书和折页——”

“我懂了。走吧,麦特,我想我们在这儿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要走了。副队长?我希望您留下来——你们两位都留下来。我确定假如我能和您再多谈一会儿,我可以让您明白——”

“谢谢你的咖啡,你煮的咖啡香浓可口。我们也许会再和你碰面。”

“我希望如此。我们组织需要您这样的人。可是,副队长……”

“什么事?”

“当然,调查谋杀案,是件很好的事,可是一个人难道不应该适可而止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哈里根先生有一大堆愚蠢的想法,认为哈斯佛另有其人,并且想要查出是谁控制光明之殿——好像人类可以控制先人似的。现在您又来调查哈里根先生的谋杀案。这也会有某种影响的,是吧,殷鉴不远【注:指殷商子孙应以夏的灭亡为借戒。后泛指前人的教训就在眼前。】喔。”

“你是想要——”

“简单地说,副队长,假如我是您,我就不管光明之殿。”小天使的声音仍然很轻,可是已不再烦躁,只显得冷静。

“警察这么好当的啊,”马歇尔老实地说,“别自以为是。你不是当警察的料,你的聪明用错地方了。可‘帕’的大‘剧’人,您吓着我啰!”

“您可误会我了,副队长。”罗宾有些失望地笑着。

“可是为什么,”他们走进车里的时候,麦特问道,“你不说些话来攻击我们的小天使朋友?”

“有什么用?”

“而且我还不必说:‘你就是那个人!’”

“哈里根坏了我们的事。罗宾事先可以编造一套他礼拜一人在哪里的说法;而且假如那个印刷商做了光明之殿那么多生意,他一定会支持他们的任何说辞。可是我对库柏仍然感兴趣。我会进一步调查,我们的甜美小罗宾让我着迷。”

“唉呀,队长!”麦特模仿小天使小鸟般的声调。

“他的演技好,演得真好。可是这只是演戏,而且终究还是露出破绽。他才不是疯狂崇拜先人的信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除非我猜错,我猜他八成是光明之殿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你这样认为?”

“一般人都蠢得看不起娘娘腔的人所说或做的每件事。都认为:‘神经病!他是个同性恋。去他的。’拿这来做掩饰实在高明。聪明的小子,我们的罗宾。”

“你认为他就是沃尔夫·哈里根追踪的幕后首脑人物?”

“有可能。要不然他就可能是那个首脑和哈斯佛之间的传话人——你注意到那个烟灰缸了吧?”

麦特点头。小天使不抽烟,刚从他家出来的约瑟夫抽雪茄。可是烟灰缸里,除了一根雪茄烟蒂和一堆烟灰之外,还有几根只抽了一小截便对折的烟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