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锁。”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麦特吓了一跳。
“到底搞什么——”
“我说,别锁。不,也别点火柴。凭感觉走到床边。你应该很熟悉这个房间才是。然后坐下来,这样我们才能谈一谈。”
麦特犹豫不决。
“照我的话做,”那个声音坚决地说,“如果我手上没有武器,我就不会这样威胁你了,这点不必我多说吧。”
逞英雄是很好,可是有时候毫无意义。麦特乖乖地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他记得他曾把百叶窗拉上去;可是现在百叶窗已被拉下,房间一片漆黑。
“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声音继续说。“那个死而有憾的沃尔夫·哈里根指定你为他的遗著保管人?”
“他的遗嘱还没公布。”
“拜托,咱们就别再鸡同鸭讲了。就算不借助超能力,人还是有办法知道还没公布的事情。那件事是真的吗?”
麦特心想。这个时候要是扯谎。对方可能不会采信。反之,他认为只有吐实,才能和这个不速之客周旋并得知对方的目的。
“真的。”他说。
“很好。那么就不枉费我彻夜守候。假如你知道我是多么辛苦才找到这个臭房间,你会为我的毅力而感到受宠若惊的。”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再度发出更加正经八百的口气,“邓肯先生,您认为您的正直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对我出过价。”
“拜托,我可不是来这里抬杠的。如果你我并不是这么聪明,我们可能会比较了解彼此一些。你决心使用你手头那些文件的每一项资料吗?”
“是的。”
“接下来,你打算延续哈里根先生的习惯和地检处合作吗?”
“我还没想过这点,我想应该是吧。”
对方发出咯咯的喉音。
“很好,邓肯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两条路都是守势。您要不接受贿赂,要不就是死路一条。”
双方陷入一片沉默。麦特趁机眯起眼睛朝声音可能的来源望去。他依稀可以看出椅子的形状。可是看不见坐在椅子上的人。
“我好像没太多选择,是吧?”麦特终于开口说。
“很好。邓肯先生,我很高兴知道我正和一个上道的人谈交易。现在谈到条件的部分了:五千块美金怎么样?”
麦特心想,假如他能延长对话并取得有关对方身份的几丝线索就好了。对方讲话时带有些许腔调。可是和哈斯佛的腔调不同。而且,这个声调较哈斯佛那个狂人更高了些。
“要买一个人的正直,这种价钱实在低得可怜。”
“对一个住在这种旅馆的人可不算低啰。不过,我是个大方的人。七千五,怎么样?”
“那还差不多。”
“那么您是同意了。”
“我可没这么说。我得做些什么?”
“从哈里根先生的档案中拿出某个档案给我,而且当地检处问起您这本档案的时候,您一概忘记所有的内容。这个工作很简单。”
“哪个档案?”
“您还挺急的,邓肯先生。等您确实同意之后,我再告诉您是哪个档案。”
麦特悄悄伸手到前方空荡荡的黑暗中。这个举动似乎没被发现;那个声音并未出声责备。
“唉,邓肯先生。假如情势演变成我不得不指派你扮演另一种不能出声的角色,那可就是一大憾事啰。相信我,我一定会很遗憾,而且我敢说,你也会很遗憾的。别以为我不敢在公共旅馆的神圣境域里开枪。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衣柜就在床旁边。注意听好了。”
麦特听见装了灭音器的手枪扑通一声。接着是子弹重击木头的声音。他无声无息把伸出去的双手放在鼻子前面,并快速活动手指。连这个可笑的动作也未能让对方产生任何回应。
“我得催您快点做决定,”对方沉不住气地继续说,“那个呼呼大睡的夜柜人员没看到我进来。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我不会良心不安……”
当那个声音说着这些攸关性命的话语时,麦特再次伸手向前,可是这一次他盘算好了。他现在确定声音的主人在黑暗中看不见,只是凭记忆开枪。他知道百叶窗的特殊习性。倘若不移动身体——那会让床铺吱吱作响——他只能用指尖碰到百叶窗的边缘。可是那样就够了。
他用指尖轻轻地扯动百叶窗边缘。突然,百叶窗哗啦一声飞向上方。椅子上的男人立刻跳起来面向窗户开枪。玻璃碎落,掉到窗外下方的街道。
在对方再度发动攻击之前,麦特来到他身后,将他的双手紧紧反扣在背后。星期五晚上那场打斗再度重演。少了泥泞场景,可是卡司【注:英语 cast 的中文译音,演员阵容的意思。】不变。因为那个声音——麦特凭借着窗口第一道光线认出对方——出自于印度宗师马侯帕达亚·维拉圣南达,那个又叫赫曼萨·斯默的人。
麦特扭住对方的手腕时,那把装了灭音器的手枪掉到地上,麦特赶紧用脚一踢,手枪便滑进床底下。
“继续啊,”麦特催促,“再吵啊,越快有人上来查看,我越高兴。”
印度宗师开始用麦特听不懂的语言咒骂,这显然是他在眼前这场打斗中的救兵,而且不论他现在招来的是什么神,都比礼拜五的那位仁慈多了。他用力一扯,力道大得差点让他自己的肩膀脱臼,并挣脱了麦特。麦特向后退到床边守住枪支,不过印度宗师已无心恋战,他看见窗外的逃生口,并在麦特来得及拦截他之前便跳上窗户,翻过窗框,迅速走下铁制楼梯了。
麦特懊恼地锁紧萨斯默弄松的灯泡。房间乱七八槽,不仅是因为经过一场打斗,显然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翻箱倒柜(一定是的),并且毫无所获。
他爬进床底下那个充满霉味的空间。取出手枪并打了个喷嚏。他站了一会儿,用手称了称手枪的重量。
“那个家伙,”他想,“真是太粗心大意了,配件随便乱放。”
当天晚上马歇尔副队长终于回到家。进门时,他既未沉湎于哈里根豪宅的舒适,也没想着麦特那令人气馁的寒酸旅馆。他只是单纯地走进一个普通南加州五房之家的客厅,然后倒头趴着。
睡意正浓的他挣扎着站起来,拿起小泰瑞的呱呱唐老鸭,将它丢到沙发上,但是没丢准。接着他蹑手蹑脚地到卧室去。
他进房的时候。蕾欧娜捻亮双人床靠她那一边的电灯。
马歇尔在门口停下来,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即使昏昏欲睡,他依然很高兴老婆不但带着一张干净的脸庞上床睡觉,还人模人样地爬起来迎接他。那张脸真是可爱极了。
“今天晚上很辛苦吗?”蒂欧娜小声说。
“辛苦死了,明天早上再告诉你。我累死了。”
他将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压根儿没注意到蕾欧娜皱起眉头。
“你怎么消磨时间?”他问。
“看书看到想睡觉。”
“又是推理小说?”他的语气带有一丝丝责备。
“没错,真是精彩极了。全都是密室杀人案,我好爱看那些小说。有烟吗?我抽完了。”
“别——”马歇尔咆哮道。
“你会吵醒泰瑞的。”
“别,”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对我提起密室这两个字。”
“袜子,”蕾欧娜说,“请丢进洗衣袋,不要丢到垃圾桶。这本小说好棒。其中有一整篇叫做‘密室推理演讲’。”
“我告诉你别——”
“嘘——”蕾欧娜打了个哈欠,“它巨细靡遗地叙述所有可能状况,并告诉你所有破解密室的方法,好精彩。”
马歇尔副队长光着身子昏昏欲睡地站了一会儿。接着他打起精神,努力眨眨眼消除睡意。
“那本书在哪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