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q(2 / 2)

最后这一句话似乎打动了她,因为她惊恐地看了Q一眼后起身说:“我听你的就是了。”

然后她二话不说,将手帕盖在女孩的脸上,随即离开房间。两分钟后,Q提到的信件就到了我手中。

“我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一件东西,先生。我是昨晚在贝尔登夫人的洋装口袋里找到的。另一封一定在其他地方,只不过我没有时间去找。我想这封信应该就够了。另外那一封你应该不需要了。”

我当时没有太注意到他话中有话,只是打开信件。我前一天在邮局看见她藏了两封信在披巾下,这是其中较小的一封。信件内容如下:

最亲爱的朋友:

我麻烦大了。你疼爱我,一定知道我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无法解释。我只能祈祷。销毁你手上的东西,今天马上就动手,不要多问,也不要犹豫。另外一个人的同意已经无关紧要了。你一定要听从这项命令。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完了。务必照我的话去做,解救我吧。

爱你的人

收件人是贝尔登夫人。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只有纽约的邮戳,但是我认得这就是玛莉·利文沃兹的笔迹。

“非常不利的信件!”Q以一本正经的口吻说。他似乎觉得这种口气很适合这个场合,“这个证据对写信人和收信人都非常不利!”

“的确是件很糟糕的证据,”我说,“要不是我正好知道这封信所指的东西和你怀疑的对象截然不同,我也会有同感。这封信指的是贝尔登夫人托管的一些文件,别想歪了。”

“你确定吗,先生?”

“很确定。不过我们待会儿再谈。你该去发电报,找验尸官了。”

“遵命,先生。”

话一说完,我们就分道扬镳。他去忙他的,我也忙我的。

我发现贝尔登夫人在楼下走动,对自己的处境极为伤心,胡乱说着一些话,像是邻居可能会讲的闲话、牧师的想法、克拉拉会怎么做,以及她宁愿死也不会涉案等等。

我花了好一阵子安抚她,让她坐下来听我说话。

“你情绪这么激动,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我说,“心情平静一点,更能应付接下来的状况。”

我继续安慰情绪低落的她,先是解释这个案子的要点,接着询问她有没有朋友可以在紧急时刻对她伸出援手。

她回答没有,这让我甚为讶异。虽然她有亲切的邻居,也有要好的朋友,但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提供援助或给予同情。要不是有我的怜悯,她就必须一个人面对了。

“什么坏事都给我碰上了,”她说,“从贝尔登先生去世,到去年镇上发生的大火把我的一点积蓄烧了个精光,还有什么场面我没有见过。”

我深受震动。尽管她易受摆布,做人态度也前后矛盾,但至少还拥有同情天涯沦落人的美德。然而她竟然会没有朋友?我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援手,条件是她必须在案情需要时完全对我坦白。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她不但答应了,而且非常意愿说出她所知的一切。

“我一辈子有太多秘密了。”她说。而我也的确相信,她这次受到了彻底的惊吓,如果现在警察到她家要求她说出秘密来指控她自己的儿子,她也会乖乖听从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希望能够站出来,面对全世界,宣布我为了玛莉·利文沃兹做了什么事情。不过先请你告诉我,”她低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那两位小姐的处境如何。我不敢问,也不敢写信。报纸上提到了很多埃莉诺的事,却没有提到玛莉。而玛莉写信只提到自己的危机,以及如果某些事情被发现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到底事实真相是什么?我不想伤害到她们来保护我自己。”

“贝尔登夫人,”我说,“埃莉诺·利文沃兹没有说出她应该说的事情,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玛莉·利文沃兹呢,在你透露消息之前,我不能多说。她的处境和她堂妹一样古怪,都不是你我能够谈论出结果的。我们想从你身上知道的是,你怎么会和这个案子牵扯上关系?汉娜究竟知道了什么,使得她必须离开纽约藏匿到你这里来?”

然而,贝尔登夫人握紧的双手松开了,以极为忧虑而又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会相信我的,”她大声说,“我真的不知道汉娜知道什么事情。命案当天晚上,她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我完全被蒙在鼓里。她一个字也没说,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只说利文沃兹小姐希望我帮她来避避风头。我因为很喜欢玛莉·利文沃兹,也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所以就勉强答应了,然后——”

“你的意思是说,”我打断她,“得知发生命案之后,利文沃兹小姐只是表示希望你帮助她,所以你就帮她藏匿了汉娜,但是你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要求任何解释?”

“是的,先生。你永远不会相信我的,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当时心想,既然玛莉要她过来,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而且——我现在也解释不出所以然来。现在看起来一切都不一样了,不过我的确是这样做了。”

“可是,你的行为真的非常奇怪。你如此盲目地顺从玛莉·利文沃兹的要求,一定有原因。”

“哦,先生,”她喘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什么都很清楚。玛莉是个冰雪聪明的年轻女孩,她肯放下身份来请我为她做事、喜欢我,她就算和命案有些牵连,对我而言也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相信最后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随着自己的想法做事。我不会违背她的指示,那是因为我本性就是如此。只要我喜欢的人要求我做任何事,我都无法拒绝。”

“你很喜欢玛莉·利文沃兹,而且你似乎认为她有能力犯下重案?”

“哦,我没有那样说。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地在想,她大概和命案有所关联,但又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她永远不可能杀人的。她太娇柔了。”

“贝尔登夫人,”我说,“就你对玛莉·利文沃兹的认知,是哪一点令你认为她不可能杀人?”

她苍白的脸庞在我眼前红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大叫,“说来话长,而且我——”

“那就别提了,”我打断,“我想听的是最关键的原因。”

“嗯,”她说,“是这样的。玛莉遇到一个紧急情况,只有她伯父去世才能解除这个危机。”

“啊,什么意思?”

这时候门廊传来脚步声,我们向外看,看到Q一个人进入屋里。我让贝尔登夫人留在原位,自己则走到大厅。

“怎么样?”我说,“怎么一回事儿?你没有找到验尸官吗?他不在家吗?”

“没错,不在家。他搭马车前往十英里外的地方了,去看一名男子。那人被人发现时躺在一辆牛拖车旁边的水沟里。”他看到我露出放心的表情。我很高兴验尸官被暂时牵绊住了,而Q对我做出意味深长的眨眼动作,“验尸官要花上好一阵子才能到那个地方,如果他不急的话,大概要花上好几小时吧。”

“没错!”我回应道,被他的神态逗得有点想笑,“到那里的路不好走吧?”

“很不好走。换成是我,根本找不到走得比自己快的马匹。”

“对我来说,这是最好不过了。贝尔登夫人有个很长的故事要告诉我,所以——”我说。

“不希望有人来打搅。我了解。”我点头,他转身走向大门。

“你发电报给格里茨先生了吗?”我问。

“是的,先生。”

“你认为他可以过来吗?”

“是的,先生,就算要拄着两根拐杖,他也要一拐一拐地赶过来。”

“几点会到?”

“你最快三点钟就可以见到他。而我呢,要不辞辛苦地上山去照料我士气低落的组员。”

他从容不迫地戴上帽子,慢慢走上街头,看起来像是今天休假似的,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的模样。

如此一来,贝尔登夫人有机会可以述说她的故事。而她也打起精神,准备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