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憎、无坚不摧的贪念,
你是爱情与名誉永远的敌人。
——《受困的雅布兰》
不法勾当绝不成功,
如果没有女人的协助。
出处同上
到七月份为止,我认识玛莉·利文沃兹正好满一年。当时的我生活极为寂寥,喜欢美丽的事物,讨厌下流的东西,生性受浪漫且不寻常事物的吸引,却因本身环境并不富裕,守寡的日子也很寂寞,每天除了缝纫还是缝纫,于是我开始认为一成不变的老年阴影就要降临在我身上了。有一天早上,正值我最沉闷的时刻,玛莉·利文沃兹跨过了我的门槛,一个笑容就完全改变了我生命的方向。
你听来可能觉得夸张,因为她来拜访我,是听说我缝纫功夫到家,想要前来得到指教。不要觉得夸张,如果你看见她出现的那一天,注意到她接近我时的神情,你就能原谅一个充满浪漫情怀的老女人愚蠢的地方,因为她认为这位可爱的年轻女士美若天仙。事实上,她的美丽与魅力深深令我着迷。几天后她再度来访,俯卧在我脚边的板凳上,说她对旅馆里的闲话和喧嚣感到厌倦,能够跑来躲在这里真好,让她能够像小孩一样撒娇。我当时深信,这就是我人生最真实的幸福。我以温暖的态度回报她,没多久后就发现她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几乎都是她要求我讲故事给她听。
隔天她又来听我的人生故事。再隔一天,她又来了,脸上总是带着热切的企盼和充满笑意的眼神,讨人喜欢又心神不宁的双手碰到任何东西都紧紧握住不放,直到将握住的东西捏碎为止。
到了第四天,她没有来,第五天也没有,第六天也没有。我开始感觉到之前的老年阴影又回到我身上了。有一天晚上,正当夜幕逐渐取代黄昏时,她偷偷从前门进来,悄悄来到我身边,用手蒙住我的眼睛,发出低沉而悦耳的笑声,把我吓了一跳。
“你对我没辙吧!”
她一边大叫,一边将斗篷扔到一旁,露出全套晚礼服的装束。
“我也对自己没辙。听起来很傻,不过我必须要跑开一阵子,必须找人说点悄悄话。告诉你,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看,这是我一辈子头一次感到自己是个女人,感到自己是个皇后。”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娇羞与骄傲相互搏斗着。最后她披上斗篷,笑嘻嘻地说:“你有没有遇到过会飞的小精灵?有没有月光带着玛莉的笑容、玛莉的雪白绸缎以及闪亮的钻石短暂地照入过你的牢房?说啊!”
她拍拍我的脸颊,笑得很诡异,即使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我一想起来还是泪水盈眶。
“这么说来,你的王子出现喽?”
我低声说,意思是指上一次她来时我说给她听的故事。故事中的女孩在贫穷中等待了一辈子,希望英勇的骑士能够将她从茅舍带至皇家庭院。她曾嫌弃一个仰慕她的农家子弟,后来当农家子弟带着为她积蓄的大笔财富来到她门前时,这个女孩却已撒手人寰。
她一听到王子就脸红起来,往后退到门边。
“我不知道,恐怕不是吧。我——我还没有想那么多。王子没有办法那么轻松就到手的。”她喃喃自语。
“什么?你要走了?”我说,“自己一个人?让我陪你走。”
然而她摇摇仙女头说:
“不行,不行,你跟着来会破坏浪漫气氛的。我像小精灵一样飞来,也会像小精灵一样飞走。”
说完,她就像一道月光消失在夜色中,向街上飘然而去。
等到她再度来访时,我注意到她的举止充满热情,比上次见面时欲迎还羞的神情更加明显,这表示她的芳心已经被情人打动。和往常一样,我在故事结尾时总会以热吻和婚姻快乐收场,她却在临走前用忧郁的语气暗示。
“我永远也结不了婚。”然后长叹一声。
我因此大胆直言,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母亲吧。
“为什么?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拥有朱唇的女士认为自己永远不会结婚?”
她迅速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往下移开。我担心触犯到了她,感觉很过意不去,而她突然用平稳却低沉的语气说:“我说我永远结不了婚,是因为讨我欢心的人,永远无法成为我的丈夫。”
我本性中潜藏的浪漫情怀立刻活跃起来。
“为什么不行?你在说什么?快告诉我。”
“没什么好告诉你的,还不是因为我这么软弱,”她说的不是“陷入爱河”,因为她心高气傲,“才会欣赏一个我伯父永远不准许结婚的对象。”
她起身作势要离去,但我拉住她。
“你伯父不准你和他结婚?”我重复,“为什么?因为他没钱?”
“不,伯父爱钱,不过没有爱到那种程度。何况克拉弗林先生也不穷。他在自己的国家拥有一栋漂亮的房子——
“他自己的国家?”我打断,“他不是美国人?”
“对,”她说,“他是英国人。”
我实在看不出她为什么说得如此困难,不过我假设她内心正受到回忆的折磨,所以继续问道。
“那有什么问题?是不是他不够——”我准备说“专情”,但忍住没说。
“他是英国人,”她用之前痛苦的口气强调,“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伯父永远不会允许我嫁给英国人。”
我呆呆地看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理由可以这么简单。
“伯父对这件事的执著,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她再度开口,“与其要求他让我嫁给英国人,不如要求他让我投水自尽来得容易。”
比我还有判断力的女人必然会说:“照你这么说,为什么不干脆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要和他跳舞、聊天,让你对他的倾慕演变成爱慕?”然而我当时一心想的都是浪漫的故事情节,而且对她伯父的偏见既无法谅解,也不能苟同。我说:“简直是霸道嘛!他为什么对英国人如此痛恨?就算他真的痛恨英国人,你又何必约束自己,为的只是顺应他不合理的想法?”
“为什么?你要我说吗,夫人?”她说,脸色泛红,将视线移开。
“说啊,”我回答,“告诉我事情的始末。”
“好吧,反正你已经知道我最好的一面了,让你领教我最糟糕的一面也无妨。我很不愿意惹伯父不高兴,因为,因为……他一直栽培我成为继承人,我知道如果嫁给他不中意的对象,他一定会马上改变心意,一毛钱也不让我继承。”
“可是——”我脱口而出,她的话让我的浪漫情怀有点扫兴,“你告诉我克拉弗林先生生活优越,所以也不用继承什么钱。而且如果你真的爱——”
她紫罗兰般的眼睛惊讶地闪动。
“你不明白,”她说,“克拉弗林先生不穷,但是伯父很有钱。我会变成皇后——”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并且颤抖地倒在我的怀抱里。“哦,我知道听起来很势利,不过这都要怪我成长的环境。伯父教导我要崇拜金钱,如果没有金钱,我的生活将顿失所依。可是——”她整张脸浮现出另一种情感,表情软化下来,“我无法对亨利·克拉弗林说‘走开!我的未来比你还值钱’!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哦,我说不出口!”
“那么你是真心爱他了?”我决定要追问到底。
她很激动地站起来。
“那不就是爱情的证明吗?如果你了解我,你会说是的。”然后她转身站在一幅挂在客厅墙上的画像前。
“看起来很像我。”她说。
我有两幅画质精美的相片,那是其中之一。
“是的,”我说,“那正是我珍惜的原因。”
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全心凝神注视着眼前那张美艳的脸。
“她的脸很讨人喜欢,”我听到她说,“比我的脸还甜美。我在想,她会不会也在爱情和金钱之间犹疑不定。她不会的,”她一面说,脸上的表情则越来越忧郁,越来越悲伤。“她只会想到快乐和幸福,不像我这么铁石心肠。埃莉诺会喜欢这个女孩的。”
我认为她已经忘记我的存在了,因为一提到堂妹的名字她就迅速回头,用有点怀疑的表情轻声说:“我亲爱的夫人好像吓到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听众是这么一个非常不浪漫的小可怜。她竟对着小可怜叙述爱神屠杀毒龙,居住在洞穴,践踏春草般踏着火红的犁头前进的故事。”
“不是的。”我说。因为无法抑制对她的怜惜,我将她拥入自己怀里,“如果我真的吓到了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讲爱情故事给你听,也会讲爱情令机械化的世界变得甜蜜快活的故事。”
“真的吗?这么说,你不认为我很讨厌?”
我能怎么说呢?我认为她是全世界最讨人欢心的女孩,而我也如此坦白地告诉了她。她立刻恢复了快乐活泼的本性。当时我不认为——现在也不认为——她会特别在意我好心提出的意见,然而她天性希望别人对她仰慕,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受到他人仰慕的滋润,就像花朵在阳光下绽放一样。
“你还会让我来这里撒娇吗?如果我还是一样地不学好,而且一直都这样,你仍然不会赶我走吗?”
“我绝不会赶你走。”
“即使我做了可怕的事也一样吗?即使我和心爱的人半夜私奔,让伯父事后发现自己偏爱的对象弃他而去,你也不会赶我走?”
这些话说得轻松随便,态度上也未必认真,因为她甚至不等我回答就又继续说下去。然而这次对话的种子深深植入我们两人的心里。接下来几天我一直盘算着,万一我有必要策划一场私奔的行动,应该如何进行才会成功。你或许可以想象到,有一天晚上汉娜来到我的门口,带来一封小姐写的信,这时我有多么兴奋吧。可怜的汉娜,她当时还是玛莉·利文沃兹小姐的女仆,现在却陈尸在我的屋檐下。
明天替我准备本季最甜蜜的故事,将王子描述得英俊潇洒,将公主描述得和你的小宠物一样傻。
玛莉
从这封短短的信可以看出她已经订婚了。隔天玛莉没有来,再隔一天也没来,第三天也不见人影。除了听到利文沃兹先生结束行程回到了旅馆,我没有再接到只字片语。经过漫长的两天后,她终于在黄昏时来访。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然而她的神态和表情都如同经过了一年般有了巨大的改变。我几乎没办法热诚地欢迎她,因为她和以前大不相同。
“你很失望对不对?”她看着我说,“你想听到告白、悄悄话以及种种甜美的秘密,结果你反而见到一个冷冰冰的心怀不满的女人,在你面前首度有所保留而不想交谈。”
“那是因为你为情所困。”我回应。
我的态度是有点保留,倒不尽然是受到她那句话的影响,主要是她说话的神态。
她没有搭腔,却起身踱步,一开始冷冰冰的,后来才露出一点激动的神色。我对她态度上转变的判断果然没错。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克拉弗林先生已经离开R镇了,贝尔登夫人。”
“离开了?”
“我伯父命令我离开他,而我遵从了他的命令。”
我的针线从手上掉了下去,因为我打从心里感到失望。
“啊!这么说来,他知道你和克拉弗林先生订婚的事了?”
“是的,他回来不到五分钟,埃莉诺就告诉了他。”
“这么说,她也知道了?”
“没错,”她叹气道,“她也没有办法。我真笨,不应该让她看出订婚后的喜悦和软弱。我没有想到后果。不过我早该知道埃莉诺这个人凡事都讲求良心至上。”
“说出别人的秘密,这样的人我才不认为有良心。”我说。
“那是因为你不是埃莉诺。”
我不知如何回应,所以说道:“你伯父对你订婚一事有没有表示赞同?”
“赞同?我不是告诉过你,他永远不会允许我嫁给英国人吗?他说他宁愿看到我下葬也不愿让我和英国人结婚。”
“而你就乖乖听话,一点反抗也没有吗?你就任那个铁石心肠的人替你决定终身大事?”
她走到画像前,再度端详之前吸引她注意的那幅画。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并意味深长地斜瞥了我一眼。
“他下命令时我就遵命,如果你的意思是这样。”
“解除和克拉弗林先生的婚约?你已经以人格担保,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有什么不对?反正我后来知道没办法信守承诺。”
“这么说,你决定不嫁给他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却机械地抬头看画像。
“我伯父会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完全遵照他的意愿了。”她最后终于回答,听起来带有自贬的不满语气。
我大失所望,突然哭了起来。
“哦,玛莉!”我哭着说,“哦,玛莉!”
随后我立刻脸红起来,对自己直呼其名感到惊讶。然而她似乎没有注意到。
“你难道不责备我吗?”她问,“遵守伯父的意愿,难道不是我的责任吗?不是他一手将我抚养长大的吗?没有他,我怎能享受荣华富贵?我又怎么会有今天?怎么会喜好金钱?从我懂得金钱的意义后,他就以礼物不断灌输我金钱非常重要的概念,不断对我洗脑。如今我怎能单单因为一个人,就背弃他对我的养育之恩?就为了一个我认识不过两星期的人,而这个人用他自认为是爱情的东西就要交换我的一生?”
“可是,”我软弱地说,大概是受到讽刺语气的影响,但我相信她其实和我的想法相去不远,“如果你只花了两个星期,就对这个人爱慕得无以复加,连你伯父的钱财带来的恩典都——”
“那又怎样?”她说。
“我是说,如果你不得不和他秘密结婚,如果你相信可以慢慢影响你伯父,渐渐让他接受你们的婚事,不如先保住你和心仪的对象在一起的快乐。”
要是你能看到她的表情就好了。她一听完我的话,脸上就偷偷显露出顽皮的神色。她投进我的怀抱中,将头斜倚在我的肩膀上,问道。
“不如我先确定伯父的意思,然后再和心爱的人私奔,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对她的态度颇为震惊,捧起她的脸,看到上面带着愉悦的微笑。
“哦,我亲爱的,”我说,“照你这么说,你还没有解除和克拉弗林先生的婚约?”
“我只是让他先走而已。”她严肃地低声说。
“不过还没有死心?”
她爆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
“哦,我亲爱的夫人,你真是个大媒人!你对我们婚事的兴趣,就好像是自己在谈恋爱一样。”
“快告诉我。”我催促她。
一时之间她又转回严肃的神情。
“他会等我的。”她说。
隔天,我就她与克拉弗林先生之间的秘密关系提出了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让他们使用假名,让她用我的名字,因为陌生人的名字可能会引起怀疑,而他用的假名是李·罗伊·罗宾斯。她对我的计划很满意,然后立即约定在信封上使用暗号,以分辨出我和她来往的信件。
我就此踏出了错误的第一步,从此麻烦不断。她获得使用我名字的许可,我似乎也被迫将自己的判断力和行动自由分家。自此以后,我只是她用来策划密谋的忠仆,替她抄写她带来的信件,以我们同意的假名来署名,忙着想办法将他寄来的信件转寄给她,以避免被发现。汉娜是我们的媒介,因为玛莉觉得三天两头来这里并不是明智的做法。我别无他法,只好让汉娜替我转交信件。汉娜生性不多话,也不识字,这些注明收件人为艾米·贝尔登夫人的信件,必能安然无恙地抵达目的地。我也相信,这些信件的确安然抵达了玛莉手里。就利用汉娜当跑腿的这件事而言,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
然而,事情突然有所转变。克拉弗林先生在英国的母亲行动不方便,突然希望他尽快返乡。他准备回家,却又被爱情冲昏了头,内心无所适从,担心一旦离开这位众人热切追求的美女,可能以后要重获芳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写信给她,诉说心里的疑虑,要求她在出发前与自己完成婚事。
“只要让我成为你的丈夫,我就会对你言听计从,”他写着,“直到我确定你属于我,我才能够离开,否则我就不走。除非母亲临死前要见独子最后一面,否则我就不走。”
我从邮局领回这封信时,她正好在我家,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看信时惊讶的模样。一开始她仿佛受到侮辱,但后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考虑整个状况后她动手写信,接着要我抄写。她决定答应他的要求,但条件是由她来对外宣布婚事,而且必须同意典礼一完成,在举行婚礼的教堂门口,或是其他任何举行婚礼的场所,马上就向她告别。除非她对外宣布两人的婚事,否则绝对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几天后,她收到了明确的答复:“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和我结婚。”
艾米·贝尔登擅长策划的能力再度派上用场,这次要策划安排整件婚礼,而且必须杜绝被外人发现的可能性。我觉得整件事困难重重。首先是婚礼要在短短几天内举行,因为克拉弗林先生在收到她的信后已经订好了船票,准备下个周六搭乘蒸汽邮轮回国。接下来是他和利文沃兹小姐两人的外表都过于醒目,要在此处秘密结婚而不引起别人闲话,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举行婚礼的场所最好离这里不是太远,否则往返所花的时间会太长。利文沃兹小姐离开旅馆太久,恐怕会引起埃莉诺的怀疑。她觉得最好避免让埃莉诺起疑心。她的伯父——我忘了提到——当时并不在这里,他在克拉弗林先生名义上解除婚约后不久就离开了。照这些情况来看,F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点,因为距离和交通情况都很理想。虽然在铁路沿线上F并非大站,但当地牧师行事低调,居住的地方也距离火车站不到五十码,如果他们能够在牧师家碰面呢?我问过他们之后,觉得可行性很高,为了这个浪漫的情景,我精神百倍,继续筹划其他细节。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整个计划中的败笔。我指的是埃莉诺察觉到玛莉和克拉弗林先生之间的通信。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汉娜因为常来找我,所以很喜欢和我在一起,有天晚上来这里坐了一会儿。然而她只不过进来十分钟,就有人敲前门。我去开门,看到玛莉站在面前。我是从她身上的长斗篷认出她的。我以为她有信想寄给克拉弗林先生,所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大厅,并对她说:“你带来了吗?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寄出去,否则他收到时就来不及了。”
我停了一下,被我抓住手臂,气喘不已的人这才转身面对我,我这才发现眼前是个陌生人。
“你弄错了,”她大声说,“我是埃莉诺·利文沃兹,我是来找我的女仆汉娜的。她在吗?”
我只能忧心地举起手,指着坐在她眼前房间角落里的女孩。利文沃兹小姐立刻转身走过去。
“汉娜,我有事找你。”她说。
埃莉诺本来二话不说掉头就要走,但我抓住她的手臂。
“哦,小姐——”我开口说,然而她给我脸色看,我只好放开她的手臂。
“我对你无话可说!”她的口气低沉吓人,“别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