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绝望地问。
“做什么?”
唉,我不知道。
“去找克拉弗林先生,逼他说出真相。”
“你会把整件事情搞砸的!”他抱怨道,“不行,先生,一切已成定局。埃莉诺·利文沃兹知道置其堂姐有罪的关键,她必须告诉我们关键在哪里,否则就要面对拒绝吐实的下场。”
我再接再厉。
“可为什么是明天?反正追查线索已经浪费那么多时间了,为什么不再多花一点时间?何况线索不是越来越藏不住了吗?再进行一点私下调查——”
“就是再多一点废话!”格里茨先生动了肝火,“不行,先生,私下调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刻了。不过,如果我能找出那一点连接所有线索的关键——”
“连接线索的关键是什么意思?”
“命案的直接动机。如果能够证明,利文沃兹先生曾以发脾气的方式威胁侄女,或以报复的方式威胁克拉弗林先生,这些都可以立刻让我掌控全局,也不必逮捕埃莉诺了!你不必坐牢了,女士!我会直接进入你镶金饰的客厅,你问我是否找到凶手时,我会说‘找到了’,然后给你看一份文件让你大吃一惊!不过,连接线索的关键并不好找。我们也派人私下调查过,一次又一次,全然没有结果。只有与命案相关的几个人的诚实证词,才能替我们找出连接线索的关键。我会告诉你我要怎么做,”他突然感叹,“利文沃兹小姐要我向她报告。她急着想知道侦查的结果,而且也提供了一大笔奖赏。放心,我会满足她的心愿的。我心里的疑点,再加上我对疑点的解释,都会让真相大白的一刻精彩万分。如果他们的口供同等精彩,我也不会太讶异的。”
我因惊恐而突然站起来。
“无论如何,我都提议一试。反正埃莉诺这个人值得我们冒点儿风险。”
“没有用的,”我说,“如果玛莉有罪,她永远不会承认的。如果无罪——”
“她会告诉我们谁是凶手。”
“如果是她的丈夫克拉弗林,那她也不会说的。”
“没错,如果是她的丈夫克拉弗林,她可没有埃莉诺那种牺牲奉献的心肠。”
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她不会为了保护什么人而隐藏钥匙。不会。如果玛莉受到指控,她绝不会三缄其口。我们的前景已经够暗淡了。然而过了一会儿,当我独自来到一条人群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心里却尽想着埃莉诺重获清白的事,这让我非常感动,使得当天在雨中漫步的情境令我永生难忘。直到夜幕低垂我才开始明白,如果格里茨先生的理论没有错的话,玛莉的处境的确岌岌可危。然而,一旦想到这里,这个想法便挥之不去。我一直退缩,这个想法还是在我脑海里,以一种最危急的预感不断困扰着我。尽管我提早上床,却无法好好睡觉或休息。整夜辗转难眠,一直对自己说着:“一定要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阻止格里茨先生动手逮捕。”之后我起身,问自己未来发展的可能性。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各式各样的可能,例如克拉弗林先生可能会说出真相;汉娜可能会回来;玛莉可能会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终于说出我多次见到她嘴唇差一点吐出的话。不过更进一步思考,也就明白这些情况不太可能会发生,当时天将破晓,我带着疲倦至极的头脑睡了过去,梦见玛莉高高站在格里茨先生之上,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我很乐于见到这个场面,但被一阵低沉的敲门声吵醒。我赶紧起床问是谁在敲门。有人从门下递进来一个信封。我拾起来,发现里面有一封信,是格里茨先生写的,内容如下:
马上过来,汉娜·切斯特找到了。
“汉娜找到了吗?”
“可以这样认为。”
“什么时候?人在哪里?是谁找到的?”
“你先坐下,我会告诉你的。”
我拉了一张椅子,满怀着希望与恐惧,在格里茨先生身旁坐下来。
“她不是在一个橱柜里,”格里茨一本正经地向我保证。他注意到我的眼神因焦虑与不耐烦而四处游走,“我们并不十分确定她人在哪里。不过,听说有张很像汉娜的脸孔,曾经出现在某个房子楼上的窗户里。那栋房子位于R,别被吓到。一年前她和利文沃兹小姐住在旅馆时曾多次造访那里。现在,虽然已经认定她在命案当晚离开了纽约,不过她搭乘铁路火车抵达的地点我们还没办法确定。我们认为这一点值得调查。”
“可是,我——”
“如果她在那里,”格里茨先生继续说,“那肯定有人包庇了她不让外人知道。除了线人之外,没有人曾经看到过她,连邻居也没怀疑她人到了R。”
“汉娜偷偷躲在R的一栋房子里?是谁的房子?”
格里茨先生带着他最阴沉的微笑对我说:“据线人说,和她在一起的女士名叫艾米·贝尔登。”
“艾米·贝尔登!就是克拉弗林先生的伦敦女佣所找到的撕裂的信封上面的名字吗?”
“没错。”
我并不打算隐藏我满意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们即将有重大的发现。感谢上帝,埃莉诺得救了!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
“昨天晚上,或者算是今天凌晨。是Q传来的消息。”
“是你给Q的指示喽?”
“是的,我猜是他在R私下调查的结果。”
“上面的签名是谁?”
“住在贝尔登夫人隔壁的一位可敬的锡匠。”
“这是你头一次从R的艾米·贝尔登那里得到消息吗?”
“是的。”
“她丈夫是否健在?”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你已经通知Q去调查了吗?”
“还没有。这件事比较重要,不能派他独自行动。他还不够老练,没有高手指导,可能会功败垂成。”
“总而言之——”
“我希望你去一趟。因为我无法亲自前往,我也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对这个案子够清楚,足以完成任务。找到汉娜还不够,按照目前的情况,发现这么重要的证人一定不能声张。我们要派一个人进入遥远乡镇的陌生人家里,去找寻被藏匿的女仆。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将她半哄骗半强迫地带到纽约这边的办公室。而这一切行动,如果办得到的话,不能让隔壁邻居知道。这次行动需要判断力、头脑和天分。还有藏匿她的女子!藏匿他人一定有她的理由,而这些理由一定要弄清楚。总而言之,这件事大意不得。你认为你能够做到吗?”
“至少可以一试。”
格里茨先生坐回沙发。
“想想看,我的乐趣都被你抢走了!”他边咕哝边用责备的眼光看着自己那动弹不得的手脚,“说正事,你多久可以动身?”
“立刻动身。”
“好!十二点十五分有一班火车,你就坐那班。到了R,你要想办法认识贝尔登夫人,不要让她起疑心。Q会跟着你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会随时听你吩咐。不过你要了解这一点:他一定会进行伪装,所以你不要和他相认,更不要干涉他或他的计划,直到他以暗号通知你。你自己行动,他也自己行动,直到两人的行动需要相互支持才可以合作。我甚至连你会不会见到他都不知道。他可能会觉得有必要和你保持距离,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确定,就是你人在哪里他一定知道。信物是,嗯,用红色手帕好了。你有没有红色手帕?”
“我会去弄一条来。”
“他看到红色手帕,就知道你希望他出面或请求他协助。你可以放在身上,也可以放在房间的窗户上。”
“你能给我的指示就这么多了吗?”他停下来时我问道。
“没错,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一定要自己小心,要懂得随机应变。我没有办法一一指导你。你最好的向导,就是你自己的头脑。只是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写一封信或明天这个时候来见我。”
接着,他递给我一本密码册,万一需要打电报时可以派上用场。
注释
〔1〕即“query”。
〔2〕指克拉弗林(Clavering)。
〔3〕指埃莉诺(Eleanore)。
〔4〕特鲁曼的英文为Trueman,字面有“真正的人、忠诚的人”之意。
〔5〕位于英格兰西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