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的时间我没把握,不过应该在哈韦尔先生上楼之后,在我关上自己的房门之前。”
“你有没有听见枪声?”
“没有,先生。”
验尸官很快瞄了陪审团一眼,这时其中一人移开了视线。
“利文沃兹小姐,我们听说仆人汉娜昨天半夜去你的房间讨药吃,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先生。”
“你何时得知她半夜离奇失踪的事?”
“今天早餐前。莫利在大厅问我有没有看到汉娜。我觉得不对劲,自然问她为什么,聊了一会儿我们就有了明显的结论:她走了。”
“你得知她走了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难道一点也没有怀疑她干了坏事吗?”
“没有,先生。”
“你没有联想到伯父的谋杀案?”
“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谋杀案。”
“后来呢?”
“哦,可能有想到她或许略知一二。我说不上来。”
“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女仆的过去?”
“我对她的了解并不比堂姐多。”
“不清楚她昨晚为何难过?”
她的脸颊因怒气上冲而泛红。她生气是因为他问话的语气,还是问题本身?
“不知道,先生!她从来没有对我说出她心中的秘密。”
“这么说,你也无法告诉我们她的去向了?”
“当然没办法。”
“利文沃兹小姐,我们必须再问一个问题。我们听说是你下令将伯父的遗体移到隔壁房间的。”
她低头。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相关专业人士在场,任何人都不宜擅动死者遗体吗?”
“这个问题我当时并没有仔细思考,先生,我只是依直觉行事。”
“这么说来,你留在他被谋杀的桌子旁边,没有跟过去看置放遗体之处,这也是依直觉行事了?”他继续说道,“或者,你比较关心的是被你带走的那张纸,而没有注意到当时的情况?”
“纸?”她坚定地抬起头来,“谁说我从桌上拿走一张纸的?”
“有人发誓说看见你弯腰检视桌子上的一堆纸张。另外有人作证说,几分钟之后在大厅里碰见了你,当时你正将纸放进口袋。由此可以做出推论了,利文沃兹小姐。”
这句话击中要害,我们以为她会被激怒,但她高傲的嘴唇一动也不动。
“你妄下推论,就得证明事实。”
这个回答很高明,所以看到验尸官有点难堪我们也不太惊讶。不过,验尸官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道:“利文沃兹小姐,我必须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从桌上拿走任何东西?”
她双手抱胸。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她静静地说。
“对不起,”他接着说,“你有必要回答。”
她的嘴角弯出更加坚定的弧度。
“等你在我身上搜出任何可疑的纸张之后,我再来向你解释我是怎么拿到手的。”
她不肯合作的态度似乎让验尸官不知如何是好。
“你明不明白拒绝回答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她低下头。
“是的,我知道,先生。”
格里茨先生举起手来,轻轻转着窗帘的流苏。
“你还坚持不回答吗?”
她很坚定地拒绝。
验尸官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
这个时候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埃莉诺不但想为自己辩护,而且全然了解自己的处境,准备一战。即使她的堂姐刚才一直保持镇定,如今也开始显露出激动的神色,仿佛由她自己来指控埃莉诺是一回事,看着周遭人群露出怀疑的表情又是另一回事。
“利文沃兹小姐,”验尸官改变攻击的话锋,继续说道,“你伯父的房间你进出自如,是不是?”
“是的,先生。”
“也可以三更半夜进入他的房间,走到另一边去,站在他身旁,而且不至于惊动到他,甚至令他回头看?”
“是的。”她的双手痛苦地彼此搓揉着。
“利文沃兹小姐,书房的钥匙不见了。”
她没有搭腔。
“有人作证时表示,在发现命案之前,你曾独自进入书房。你能告诉我们当时钥匙是在锁上吗?”
“不是。”
“你确定吗?”
“确定。”
“好吧,这把钥匙在大小或形状上有无特别之处?”
这个问题让她产生了突如其来的恐惧,她极力想压抑下来,无意识地环视了一下身后的一群仆役。
“和其他钥匙有点不一样。”她最后承认。
“怎么不一样?”
“钥匙柄坏了。”
“啊,各位,钥匙柄坏了!”验尸官望向陪审团,特别强调语气。
格里茨先生似乎记下了这条线索,因为他再度迅速点了一下头。
“利文沃兹小姐,这么说来,如果你看到钥匙的话,就可以认得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验尸官,仿佛认为钥匙就在他手上。既然他手上没有钥匙,她鼓起了勇气,相当自如地回答:
“应该可以,先生。”
验尸官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正要结束讯问之时,格里茨先生静静地走向前去,碰了他的手臂一下。
“等一等。”格里茨说。
他屈身在验尸官的耳际低声说了些话。然后他恢复原来的站姿,右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眼睛盯着吊灯。
我几乎不敢呼吸。他对验尸官说的事情,是他在楼上大厅无意间听到的那段话吗?不过,我看了验尸官一眼,相信格里茨并没有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验尸官看起来不仅疲倦,也有点不悦。
“利文沃兹小姐?”他转向她,“你声称昨晚没有进入伯父的房间,你确定吗?”
“确定。”
他瞄了格里茨先生一眼。格里茨从胸部的口袋里取出一条沾满不明污渍的手帕。
“这么说来就很奇怪了。今天早上竟然有人在房间里发现了你的手帕。”
埃莉诺惊呼一声。而玛莉的脸庞也变得僵硬,露出绝望的表情。埃莉诺则紧闭双唇,冷冷地回答: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今天早上进过房间。”
“是早上掉的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疲倦的红晕。她没有回答。
“沾上这样的污渍?”他继续问道。
“上面是什么样的污渍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我看看。”
“等一下会让你看的。现在我们想知道的是,手帕怎么会进到你伯父的房间?”
“有很多种可能性。可能是我几天前掉的。我告诉过你,我有进出他房间的习惯。不过,还是先让我看看究竟是不是我的手帕。”她伸出手。
“我认为是的,据说手帕的角落绣有你姓名的缩写。”
他说道,同时格里茨先生将手帕传给她。
她随即发出惊恐的声音,并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污垢!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
“就像是污渍,”验尸官说,“如果你擦过枪支,你一定知道那些污渍是怎么来的,利文沃兹小姐。”
她骤然放手,手帕掉落在她眼前的地板上,而她只是站着凝视手帕。
“我什么都不知道,各位,”她说,“是我的手帕没错,可是……”不知何故她话没有说完,不过又继续重复着,“真的,各位,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作证就到此告一段落。
厨师凯特再度上场,为的是回答她上次洗这条手帕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先生,是这条手帕吗?哦,这个星期的某一天洗的,先生。”说着对小姐使了个责怪的眼色。
“星期几?”
“啊,埃莉诺小姐,要是我能够忘记就好了。这条手帕的式样在这里独一无二。我是前天洗的。”
“什么时候烫的?”
“昨天早上。”她欲言又止。
“你什么时候送到她房间去的?”
厨师用围裙遮住头。
“昨天下午啦,就在晚餐之前,和其他衣服一起送过去的啦。埃莉诺小姐,人家真的没有办法啦!”她低声说,“我实话实说了。”
埃莉诺皱起眉头。这个有点矛盾的证据对她影响深远。过了一会儿,验尸官让目击证人退下,转头面向她,讯问她是否还有其他解释或补充说明。她几近痉挛般地抬起双手,缓慢地摇着头,突然静静地在座位上晕厥了过去。
现场当然是一阵混乱,而我注意到玛莉并没有赶过来看堂妹,反而让莫利和凯特过来进行急救。过了一会儿,她们将她带离房间。她们离开时,我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跟了出去。
接下来房间里鸦雀无声,不过很快因为有人发言而打破了寂静。一个矮小的陪审员起身提议今天到此为止。验尸官似乎也很赞同,宣布明天三点再进行讯问,希望所有陪审员都能出席。
随后大家匆忙离去,几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利文沃兹小姐、格里茨先生和我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