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洛杉矶、蒙特瑞,2000年初(2 / 2)

朱利安停下来想一想,这时拉梦娜的笑容不见了。

“我知道,这实在很愚蠢,这样随机行动简直是找死,我一定是脑袋坏掉才会这样。当然啦,最后我才知道这也是一场骗局。我在船上到处打探,保险箱还真让我找到了,就在其中一间舱房里,而且看起来还不是很高级。我几乎可以确定露西会开,所以兴奋得很,没想到接下来有人从后面叫我,一转过去,就看到枪口对着我。握枪那人我不认得,他看起来真的很怪,你见过吗?好像一副没睡饱的样子,眯眯眼。”

我点头,没错,我是见过。

“所以我就开始编借口,说我只是要来送花,没别的意思。可是他什么也不信,该死的,这借口很薄弱,连我都觉得很烂。结果我就被押上甲板,拉梦娜还在跟大人物调情。他要我坐下,给他一个好理由,不然就要把我们载到外海丢进海里喂鱼。没想到拉梦娜说:‘鲨鱼不喜欢墨西哥人。’这下子大人物觉得有趣了,还说:‘你的小男友不是墨西哥人。’拉梦娜就回他:‘谁管他啊?’结果大人物居然哈哈大笑,后来又不讲话,最后说:‘我听说你们几个身手不错,所以我来看看,结果就只会这种愚蠢的小把戏啊?乖乖等开大船的有钱人上门?鬼鬼祟祟到处偷看?’我就说:‘不是的,先生,不是这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那时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我们存在,没道理嘛!结果他靠在我面前说:‘我什么都知道,你要记住这一点。’我就想:好了,这下玩完了,这个看似随和的家伙要把我们一枪打死了。

“结果他居然放了我们,不过说有两个条件:第一点,呃,说很谢谢我们送礼物过去,鲜花、雪茄和酒,让他觉得很窝心;第二,他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还说,我们要是活得够久,知道怎么玩了,大概也需要一个开箱手,只要记得每笔生意给他抽一成就好。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认识鬼老大。”

拉梦娜说话了,“露西说要去找他,是去跟他学开锁吧?”

我点点头。

“真难预料啊!”朱利安说,“结果我们现在有你了。”

对啊,世事难料,我现在居然来到这里,跟一个找错目标的家伙合作。那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靶子。

难怪他现在这么小心。



又过了一个月,才有行动。

这个目标是标准的公子哥儿,轻便西装加帆船鞋,光脚不穿袜子的那种型男。他住在蒙特瑞,房子是那种峭壁上面对着海的大房子。这家伙每周去纽约谈生意,说是跟好莱坞有关。他喜欢昂贵的酒,而且非常喜欢怪调子的美女。所以说,露西又要演鱼饵引他上钩了。这跟甘诺说的一样。

就在4月的某一天,天气很好,朱利安负责开车,我们几个一起北上到蒙特瑞去,沿着太平洋公路要开六个小时。晚上就在一家小旅馆过夜,第二天准备行动,去拜访“月亮脸”先生,那是我们给他取的绰号。

朱利安、拉梦娜和露西当晚去他家吃饭,月亮脸很讲究,弄了什么海鲈之类的高档料理,还把朱利安带去的酒都喝光了。朱利安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拿剃刀把窗户旁边一条细线给割断了。全部的窗户都用精密的电网围起来,上面就是用这种细线通电。这样一来,要是把防盗系统打开,就会发现有一扇窗户有问题。要是打开来没发现什么异样,就会叫保安公司来检查。不过,他们吃完饭,就要去城里玩乐,说不定还想把露西弄上床。这样一来,故障的小问题恐怕要等隔天才会发现。

等他们终于走了,就换我和甘诺上场。房子就在路边,隔壁邻居也是,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从峭壁上去。甘诺从城里租车,开到海边停好,就停在某个观景台旁边。我们爬下去,走过一片海滩,最后从房子下面的峭壁上去。没想到距离比我们预期的要远,而且变天了,风很大,脚下的海浪也是。天色很暗,几乎看不到脚踩在哪里。

我脚下就是太平洋,爬得很辛苦,只要踩错一步,我就玩完了,我才不想这样翘掉。结果才这样想,下一秒就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栽。我好像已经碰到冰冷的水面,感觉大浪把我卷到海底。海里一定比上面安静吧?地面上只听见汹涌的海浪……

结果甘诺手一抓拉住我的皮带,把我的小命救回来。等我爬回峭壁上,镇定一下又继续往上爬,最后终于到了。

甘诺找到故障的那扇窗户,弄了一团黏土贴在上面,开始切玻璃,洞大到够我们钻进去。在窗户上开了这么大的洞,就是不想偷偷摸摸了。朱利安觉得这次不必这么麻烦,觉得月亮脸先生不可能想到是我们干的,所以来硬的没关系。于是两分钟后,我们就进到屋里去,屋里没有红外线探测器,所以不必担心。朱利安他们负责绊住月亮脸,大概再过两三个钟头才会回来。

我们走过厨房,看到他们吃剩的高级晚餐,桌上的空酒瓶大概有半打。来到书房,保险箱就放在角落,连藏起来都免了。

我先试了预设密码,没用。

找接触点,停住,转动,记数。是三码没错。

归零,找接触点,这次要变小。

三、六、九、十二、十五。

过了三十,我开始紧张了——难道全部都是大数字?大部分人不会这样。

四十五、四十八、五十一。

该死!

七十二、七十五、七十八。

我开始冒冷汗。

九十三、九十六、九十九。

什么都没有。

我停下手甩一甩。

甘诺说:“怎么了?”

外面传来海浪拍打岩块的声音,还闻到海水的咸味。我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数到十五。好像快到了,可是很不确定,这好像在找千里外的电台似的。

再甩甩手,想镇静下来,甚至没问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很清楚是为什么。

疏于练习,就是这么简单。在朱利安家,我很少练习开保险箱,连自己的号码锁都没动了。就是缺乏练习,我还以为自己没问题,想随时行动都可以。

所以我花了一整个小时找回手感,甘诺在旁边踱步,努力克制不要把我掐死。最后我总算找到可能的几码,但还不确定。我已经满头大汗了。

以后绝对不可自以为是。我对自己说。把这个打开,以后每天都要乖乖练习。

试过每个该死的号码,结果都没用,只好从头来,再从接触点开始找,把错误的号码删掉。最后总算……希望是对的……不然又要从头来。我们已经进来整整两个小时了。

最后试过全部的排列组合,海浪声好像更大了。屋里不知哪边传来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终于!终于打开了!最后试出正确的组合,开了箱门。甘诺一把把我挤开,把钱全扫进袋子里。我站起来伸展一下,走动走动,没想到看到远远的有车子大灯靠近。

我跑过去帮甘诺装钱,接着甩上箱门,赶快从窗户的洞爬走。低头穿过洞口,我们简直像特技演员一样飞檐走壁,跌跌撞撞,最后滚到沙滩上,没命地往停车的地方跑。

跑到租来的车子旁边,海浪好像更高了,我们两腿都湿了。靠着车子,总算有时间喘口气,甘诺一把抓住我,鼻子都要贴到我脸上了,我还以为他会对我大吼,说我干吗搞这么久,结果不是。

“露西是我的,你听见没?我这辈子就只爱露西,就这么一个,你懂不懂?”

我看着甘诺,难道他就只是要跟我说这个?

“你到底听见了没?”

我点头,听到了,我懂。

甘诺放开我的领子,把钱丢到后座,坐进驾驶座去。我坐在旁边,对自己发誓。

第一,离露西远一点。

第二,好好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