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巧合(2 / 2)

罪恶天使 午晔 17305 字 2024-02-19

“要是失恋了就自杀,中国的人口问题就解决了。”李贺似乎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这时候,杨建梅的手机响了,打断了这场争论。“是刘洋,可能找不到地方了。”她拿起手机向门口走去。

“一会儿是什么样的程序呢?”秦思伟问李贺,“是不是还要搞个仪式什么的?”

“也没什么标准程序。”李贺说,“大家一起默哀一分钟,接着轮流抒发一下怀念之情,没有一定之规。我们答应人家老板十一点半之前结束,然后打扫干净,人家下午要照常营业的。”

“时间快到了吧。”我伸手到口袋里拿手机,想看看时间,摸了半天却发现它不见了。这才想起来刚才停车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顺手把它扔在车里了。

“你还是快去拿回来吧。”秦思伟提醒我,“最近砸车玻璃盗窃车内财物的案子特别多,手机放车里可不行。”

我匆匆离开了“瓦尔登湖畔”。从酒吧到停车场有很长一段路。我穿过狭窄的小胡同,两侧灰白的砖墙挡住了本来就黯淡的阳光,青石路面已经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干冷的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蜂窝煤的味道,远处传来鸽子的咕咕声,好像还有零星的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是两个人,声音由远及近。

“你跟陈雪芳较什么劲哪。”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我哥是自己想不开,跟她没什么关系。”

“跟她没关系?”是杨建梅的声音,语气很尖刻,“你哥为什么想不开?还不都是被她刺激的!”

“得了杨姐,我哥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好像对杨建梅的话很是不屑,“他写不出东西,成天跟自己生闷气,都得抑郁症了。用不着别人刺激,早晚得出事。陈雪芳是有点过分,但是也不能全都赖她。”

“我看她不顺眼行了吧!”杨建梅不耐烦地说,“快走吧,一大群人等着呢。”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人影一晃,杨建梅和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外套,大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拐了出来。那个小伙子个头很高,精瘦精瘦的,与矮胖的杨建梅形成强烈的反差。

杨建梅看见我,愣了一下:“黎小姐……”

“手机落在车上了,我去拿手机。”我不等她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另一条胡同。不用说,那小伙子就是金雨的表弟刘洋。

回到停车场,在驾驶座上找到了手机,不过我并没有着急赶回“瓦尔登湖畔”。说实在的,即使没有把手机落在车上,我也会找个借口跑出来。我不喜欢这种和追悼会差不多的活动,气氛太压抑,万一人家让我发表一点感慨,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风渐渐停了,远处冰面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趁着放寒假跑出来玩儿的孩子。我坐在车里吹着暖风,打开收音机。电台里播放的那些歌曲还有歌手的名字听起来都很陌生,不知道是我老了,还是文艺圈的人才更替实在太快。

磨蹭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才慢悠悠地走回酒吧。悼念仪式已经结束了,有些人已经离开,酒吧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秦思伟看见我进门,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跑哪儿去了?”他给我拉过一把椅子。

“想抄近路,结果迷路了。”我说,“这附近岔路太多,转来转去就找不到北了。”

“我来的时候也在胡同里迷路了。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是想抄近路,结果转了几个弯就晕了。”坐在旁边的刘洋说,“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碰巧遇到你了啊。”

“哦,我又穿了两条胡同,就迷路了。”我搪塞道。

李贺捏着一听可乐走了过来:“黎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秦警官可急坏了。”

“跟我刚才一样,找不到路了。”刘洋替我解释道,“这里的小胡同跟蜘蛛网似的,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

坐在我对面的杨建梅没有吱声,只是用不太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秦思伟的脚踝,示意他是不是该撤退了。秦思伟会意地朝我一笑,又闲扯了几句天气冷暖家长里短,我们便起身告辞,离开了“瓦尔登湖畔”。

路上堵得厉害,所以秦思伟建议先吃饭,还郑重其事地推荐了一家据说很地道的湖北菜馆。小店的位置有些偏僻,装潢出奇地简单,生意却很红火。正是午餐的高峰时段,我们等了好久才排上角落里的一张双人台。秦思伟点了酸辣藕尖、干烧武昌鱼和据说是这里招牌菜的土鸡汤。不大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我急需热汤暖暖胃,”我盛了一大碗鸡汤外加一只粗壮的鸡腿,“刚才在外面转了老半天,冷啊。”

“蒙谁啊?你才不会迷路呢。”秦思伟剔着鱼刺,头也不抬地说,“一个人跑出去躲清静,把我扔下听那些声泪俱下的悼文。”

“他们不会请你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上两句吧?”我笑着问。

“我光是听听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他卷起袖子,把胳膊伸到我鼻子底下,“不信你看,到现在还没下去呢!”

“别闹,好好吃饭。”我把他的胳膊推到一边,“我想,他们请你过来,无非是想打探一下案子的进展吧。”

“我原来也这么想。”秦思伟说,“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我。”

“那他们叫你过来做什么呢?”我感到很迷惑。

“不知道。”秦思伟把鱼脊背夹到我的盘子里,“不过你发现没有,杨建梅很不喜欢陈雪芳。我想是因为金雨的缘故。”

“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金雨——单相思。”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一直强调金雨是自杀,但同样是和金雨一起长大的李贺却认为金雨不会自杀。”

“你怀疑杨建梅?她既然那么爱金雨又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金雨不爱她呀。因爱生恨不是很正常吗?她和金雨那么熟,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他从医院开出的纳拉他命。”

“陈雪芳坚决要和金雨分手,这对杨建梅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在已经看到希望的时候动了杀机呢?再说,她在案发的时候有时间证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所有人都有时间证人。”秦思伟大口大口地喝着汤,“这个案子太别扭了。”

“对了,陈雪芳给你打电话到底想说什么?”我又盛了一碗汤,这汤煲得确实不错。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一会儿吃完饭直接去她家。”

陈雪芳租的房子在丰台区一片新开发的商品房小区。小区还在扩建中,四周的道路也在施工,随处可见一堆堆的沙子和小山一样的白灰,空气中可以嗅到淡淡的沥青味道。

“六号楼……一二〇一室。”秦思伟翻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

“算了,出入都要登记,怪麻烦的。”我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我得回去了。昨天看了一宿的小说,我得补个觉。”

“那好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局里。”秦思伟无奈地说,“你自己开车小心点儿,晚上我再过去找你。”

回到家,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草草冲了个澡就钻进了被窝,一直睡到晚上八点多才心满意足地爬了起来。外面又起风了,我不想再出门,于是简单地吃了晚饭,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消磨时间。新闻连篇累牍地散播着金融危机的消息——又有几家投资银行撑不住宣告破产,大型制造业巨头接二连三地裁员或者宣布准备裁员,据说欧洲不少咖啡馆都因为没有顾客倒闭了。幸好,我的咖啡店目前生意还不错。不过看着股票市场上一片萧瑟的绿色海洋,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如果生意经营不下去的话,我该怎么办呢?虽说有一技之长的人不愁没有饭吃,但是我最拿手的行当……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嘛,胡思乱想什么呢。

晚间新闻快要结束的时候,秦思伟来了。说是刚忙完,一进门就嚷嚷着肚子饿,就着从冰箱里搜出的面包,把我晚饭时剩下的半盘红烩牛肉和一碗酸辣汤一扫而光。这家伙近来越来越不像话,基本上把我家当成食堂了。

“你是不是又赶上什么突发事件了?”我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怎么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呢?”

“还真让你说对啦。”他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陈雪芳自杀了。”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哎呀,我下午不是去她家吗?门没有上锁,我进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秦思伟说,“你猜死因是什么?”

“如果真是自杀的话……服毒?”我猜测,“女人一般没勇气动刀子,吃安眠药了吧?”

“不是安眠药。”秦思伟故作凝重地说,“她服用了过量的纳拉他命。”

“又是纳拉他命?”我更震惊了,“和金雨一样!”

“对,我们在她家找到一个纳拉他命的空药瓶,在瓶子上找到了陈雪芳和金雨两个人的指纹。”秦思伟说,“金雨的药果然是被她拿走了。”

“这么说……你认为是陈雪芳杀死了金雨,然后自杀?”

“基本上可以这么认定了。虽然有些细节还不清楚,比如我还是想不通,陈雪芳是怎么杀死金雨的?她是怎么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问秦思伟,“她的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上午十点十二分到十点三十分之间。”他不假思索地说。

“怎么能测得这么准确?”我有点诧异。在我的印象中,死亡时间永远都是一个模糊的区间。

“法医确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三十分到十点三十分之间。”秦思伟解释道,“但是陈雪芳上午十点十二分从她家给我打过电话。我回拨过去的时候,电话占线,说明有人正在用电话。”

“你怎么知道用电话的是陈雪芳本人?她根本没和你讲话。”我提醒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在陈雪芳家的电话机上没有找到别人用过的痕迹。你知道,即使是戴着手套打电话,也会留下织物或者皮革的印痕。但是陈雪芳家的电话上所有的指纹都是她自己的。”

“可是你不觉得那通无声的电话很唐突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一定和金雨的死有关系。”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秦思伟说,“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先杀死金雨,然后嫁祸陈雪芳?但是和这两个人都有密切关系的人只有杨建梅、刘洋和李贺。”

“我说的就是这三个人。”

“不可能的。”秦思伟笑了,“陈雪芳家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时是十点十二分,那时候杨建梅和我们在一起。大约三四分钟以后,李贺也到了。刘洋来得稍晚,但是也不超过十点半。可是从陈雪芳家赶到什刹海那个酒吧,路上不堵车也需要三十分钟。所以,即使不是陈雪芳打的电话,也不可能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而他们的时间证人恰好就是你。”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什么?”秦思伟不解地看着我。

“还不能确定。”我反问他,“既然你认定是陈雪芳杀死金雨然后自尽,她的动机是什么?”

“是钱。”秦思伟得意地说,“我今天忙了一下午,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今天应该听到李贺说,他们所的一个项目下午要请会计师事务所的人来查账,对吧?”

“对,当时他和杨建梅还嘀咕为什么项目还没结束就突然来查账,还提到陈雪芳。”

“我今天带人在陈雪芳家采证的时候,软件研究所财务处的人也来找陈雪芳。陈雪芳是会计,今天查账她应该到场却没有到。而且,现在已经查出经她手的好几笔账目有问题,总数有五十万。”

“陈雪芳贪污公款?所以杨建梅发现她最近一段时间花钱大手大脚,还打算出国移民。”我觉得有些眉目了,“不过软件研究所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查账呢?”

“据说是收到了匿名的举报信,揭发陈雪芳有贪污行为。”秦思伟说,“研究所的纪检部门和财务处的领导接到信后就开始暗中核查陈雪芳经手的账目,发现她确实有问题,所以上周他们和会计师事务所取得了联系,请他们派专业人员来进行审计。匿名信的来源我们还在查。”

“研究所收到匿名信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之前。”秦思伟说,“说来也巧,就在陈雪芳和金雨分手后不久。我觉得匿名信十有八九是金雨写的。”

“那么陈雪芳杀死金雨是为了报复喽?”

“那当然了。”秦思伟似乎觉得我问这样的问题有失水准,“陈雪芳贪污公款的事被金雨知道了,金雨可能以此要挟陈雪芳,所以她要杀人灭口。但是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她走投无路就自杀了。”

“会有人为了五十万自杀吗?要是五百万还差不多。”

“五十万倒是不会判得很重,但是再加上一条人命就是死路一条啊。”

“所以,你认为可以结案了?”

“看你小脸沉的,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啊。”秦思伟捏捏我的脸,“那你说说,是谁杀死了金雨和陈雪芳?”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金雨的事我还不敢肯定,但是杀死陈雪芳并且制造不在场假象的那个小把戏一点儿也不复杂,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你说那是个小把戏?”秦思伟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是谁?”

“对,说穿了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把戏。”我笑了,“现在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搞清楚,不过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都很容易解决。”

“哪些问题?”秦思伟急切地问。

“第一,我想请你再化验一下在金雨家茶几上发现的那杯红酒。”

“那杯酒里除了纳拉他命没有检测出其他毒物。”秦思伟不解地说,“化验过三遍了。”

“但是我想知道纳拉他命的确切浓度。”

“那……好吧。”他勉强答应了。

“第二,检查一下陈雪芳家的下水道,确认有没有纳拉他命的残留。”

“这个很容易,我一会儿就通知复查现场。”秦思伟这次答应得很爽快。

“第三,你有没有调查过今天早上杨建梅、刘洋和李贺的具体行踪?”

“我约了他们明天一早来队里接受询问。”

“还有,我记得你跟交警队的汪队长是大学同学吧?”

“汪自力?我们是同班同学,一个宿舍的。”他一脸的茫然,“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帮我跟他打个招呼,明天我会跟他联系。”我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事没他帮忙恐怕还真有点悬。”

“好吧,我给自力打个电话。”他拿起手机,被我按住了。

“都十一点多了,明天早上再打吧,来得及。”我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了,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怎么补都补不回来似的。你也赶快回家歇着吧。”

“这就歇着啦?”秦思伟心急火燎地说,“你既然知道是谁杀了陈雪芳,总得先告诉我吧?”

“别急,跑不了。”我使劲儿捏了捏他的脸,“我保证明天让你知道全部真相,不过,现在是睡觉时间。”

一夜的大风吹来了零星的小雪,早晨起来,窗外的矮树、花坛和停在路边的汽车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太阳出来了,但是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我围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阳台上,上网看新闻。温和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旁边的小桌上煮着一壶咖啡,热腾腾的香气驱走了寒意。

快到中午的时候,秦思伟来了,拎着公文包,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早上忘了梳头。

“你可真悠闲啊。”他把公文包丢在桌上,凑近咖啡机闻了闻,“是……曼巴?”

“行啊,能闻出来是曼巴。奖励你一杯。”我给他倒了杯咖啡,把奶罐和糖罐也推到他面前。

秦思伟往杯子里扔了两块方糖,说:“你真舒服啊。真羡慕你,喝着咖啡,晒着太阳,还上着网。我可是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赶你布置的作业。”

“做人要厚道,你的案子你不忙谁忙?”我整理了一下披肩,“说说吧,查得怎么样了?”

“你说的那几件事基本上查清楚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有一件事有些奇怪。”

“金雨酒杯里的药物浓度和他体内的药物浓度不一致,对吧?”我冲他挑挑眉毛。

“对,是不一样。酒杯里的药物浓度只有他体内药物浓度的四分之一。你怎么知道的?”秦思伟吃惊地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合情合理。”我笑了,“金雨的事情先放一放,说说陈雪芳吧。你现在相信她不是自杀了吧?”

“对,她不是自杀。我们在她家厨房的下水道检测出了纳拉他命,说明不久前有人在那里清洗过有毒的器皿,估计是陈雪芳的水杯。”他把检验报告递给我,“这个人太狡猾了,清洗完水杯以后又拿着陈雪芳的手印上指纹,差点就被他给蒙混过关了。但我还是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指作案时间的问题吧。”我给自己添了一些咖啡,“杨建梅、李贺、刘洋,这几个人昨天早上的行踪你都清楚了吗?”

“杨建梅说她是昨天早上九点出门,坐公交车去的酒吧,大约九点四十分到达‘瓦尔登湖畔’。李贺自己开车,九点五十分从家里出发,十点十分前后到达什刹海,然后步行去的酒吧。刘洋是十点左右在航天桥一带搭乘出租车去的什刹海,大约十点二十分前后到达,但是出租车在胡同里迷了路。我们已经询问了搭载他的司机,司机证实他没有说谎。”

“陈雪芳家的电话打到你的手机上,时间是十点十二分,对吧?”

“对,从时间上看,他们三个都不可能作案。”秦思伟说,“你昨天说那不过是一个小把戏而已,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把戏你应该听说过。”我在电脑上敲入一行关键词,把搜索结果转到他面前。

“电话诈骗……罪犯冒充警方……”秦思伟盯着电脑屏幕,“这个案子我知道,去年年底到现在发生好几十起了,我们一直在查,已经破获了两个犯罪团伙。”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他们是怎么冒充警方实施诈骗的了?”

“知道,他们利用一个网络信息平台,就是一个类似三方通话的网络通信软件,将自己的手机拨出的电话进行伪装,在对方的电话上显示的就是他们预先设定的号码。他们把自己的电话伪装成公安局的总机……”秦思伟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你是说有人用类似的软件给我拨电话,把自己的手机号伪装成陈雪芳家的座机号!”

“对,说穿了就不值得一提了吧。”我喝了一口咖啡,“但是这种网络通信软件有一个漏洞,如果你挂断对方来电后立刻回拨,会得到线路忙的回复。昨天你接到陈雪芳家里打来的电话就是这样。”

“我还傻乎乎地给别人作不在场证明。”秦思伟咬牙切齿地说,“这么说,杨建梅、李贺和刘洋都有可能了?”

“不,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我提醒他,“伪装电话号码是通过网络软件来实现拨号的,需要电脑和手机配合。杨建梅当时和我们在一起,她手边没有电脑。刘洋搭出租车来的酒吧,也没有随身携带电脑。所以,有机会给你拨电话的人只有李贺,他自己开车,又带着笔记本。我想他是在停车场利用无线网络给你拨的电话,然后再步行几分钟来到酒吧。而他邀请你参加金雨的悼念活动,目的就是想利用你为他自己作不在场证明。”

“李贺?”秦思伟将信将疑,“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可是他的动机呢?”

“李贺和陈雪芳的私交不错,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杨建梅也提到过。而且账目上有问题的那个项目他也参与了,你觉得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呢?”我反问秦思伟。

“他是陈雪芳的同谋?他怕贪污公款的事情败露,所以杀死陈雪芳灭口,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她的身上。”秦思伟沉思了几秒钟。突然,他脸色一沉,“不对呀。李贺杀陈雪芳灭口还说得过去,可是他为什么要杀金雨?金雨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他是怎么做到的?案发的时候有三个人和他在一起啊!”

我笑着说:“我没说金雨是被李贺毒死的呀。”

“不是李贺?”他好像被我给说晕了,“你是说,这两个案子不是同一个人做的?那金雨的药瓶为什么会出现在陈雪芳家?这两起谋杀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两起谋杀案呢?”我歪着脑袋看着他如坠云雾的表情。

秦思伟愣愣地看着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

他捉着我的手,目光还是有点呆滞:“你什么意思?”

“你好好想想,你已经证实了金雨曾经从医院开出大量的纳拉他命;你已经证实了他最近因为各种原因备受打击,有自杀的动机;你已经证实了在金雨死亡的那段时间,所有涉案人员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你已经证实了没有人偷偷潜入过名流花园。”我做了个深呼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金雨不是被人谋杀,他根本就是自杀身亡的。”

“自杀?”秦思伟坚定地摇着头,“不可能,那杯子里的毒酒和消失的药瓶又是怎么回事?”

“那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而已。”我拍拍他的手,“你再好好想想,在金雨家找到的那杯红酒和他体内的药物浓度有很大的差异,那说明什么?说明金雨并不是被那杯红酒毒死的。有人想误导警方的判断,把金雨的死指向谋杀。”

“你是说,李贺?”秦思伟开始明白了,“他第二天回到名流花园取车的时候发现金雨已经死了,所以伪装了现场……不对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是为了嫁祸陈雪芳,给陈雪芳一个更为合理的自杀理由。”我说,“李贺预谋杀死陈雪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计他已经听到研究所在查账的风声。但是,既要除掉陈雪芳又要保全自己可不简单,他一定煞费苦心寝食难安。他发现金雨的尸体其实是巧合,但他马上想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将现场伪装成谋杀,然后嫁祸陈雪芳。这样一来,陈雪芳的畏罪自杀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另一方面,即使警方识破了陈雪芳是被谋杀的,考虑到她和金雨的关系,以及两个人死因相同,你们会认为这是同一个凶手犯下的两起谋杀案。李贺没有谋杀金雨的动机,更没有作案时间,这样一来就很难怀疑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拿走了剩下的小半瓶药物,临走时在金雨没喝完的红酒里又扔了几片药。”秦思伟点点头,“然后他就开始谋划杀害陈雪芳,居然还想到利用我为自己作不在场证明。昨天在酒吧,他坚持说金雨不可能自杀,话里话外把我往谋杀的地方引。”

“就是他昨天的表现引起了我的怀疑。”我告诉他,“杨建梅和刘洋都相信金雨是自杀的。只有李贺在唱反调,可是他描述的那个为了理想不懈奋斗的金雨实在和我们所知道的金雨的很多行为大相径庭。我觉得杨建梅对金雨的描述是最准确的,她提到鸵鸟主义。从金雨对他父母的退避三舍,从他不让别人看没有完成的作品,从他对和陈雪芳分手之事三缄其口,都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习惯就是逃避。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学家了?”

“我只是觉得杨建梅所描述的一切,与一个从小被父母厌弃,遭到奶奶虐待,然后寄人篱下多年的孩子比较相符,而且刘洋的看法也与她基本上一致。相比之下,李贺对金雨的描述就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了。”

“所以你认定他在说谎。”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对金雨的认识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偏差。所以,他是在故意误导你,想让你相信金雨是被人谋杀的。”

秦思伟不说话了,他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将信将疑地说:“可是,就凭一个无声电话,没有办法给李贺定罪的。”

“证据嘛,我倒是给你准备了一个。他说他最近几天一直没和陈雪芳联系,但是昨天早上九点多,他的车出现在陈雪芳家附近的街道上。”

“他的车?你怎么知道的?”秦思伟更诧异了,“陈雪芳住的那个小区车辆出入都要登记,但是登记本上没有李贺的车。”

“我的秦队长啊!”我无奈地说,“他要去杀人灭口,怎么会堂而皇之地留下记录呢?但是从时间上看,他不可能在杀死陈雪芳后再回家取车,然后在十点十分左右赶到什刹海。所以,他一定是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道上了,没想到那条街上的路口是有监控探头的。”

“哦,原来你找汪自力是为了这个呀。”秦思伟终于明白了,“你查到李贺昨天早上的出入记录了?”

“查到了,他是昨天早上九点二十分前后抵达陈雪芳家的,离开的时间大概是九点四十五分。”我关上电脑,“不过仅凭这一点他也可以抵赖。你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陈雪芳的遗物和李贺那天的随身物品,应该有更多的线索才对。”

“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秦思伟坏笑着拧拧我的脸,我一拳打过去,他闪到一边,顺手抓起公文包向门外跑去。

两天后的黄昏,我和秦思伟在家里一起准备晚饭。电视里正在播放他接受记者采访,介绍金雨自杀案侦破工作的新闻。

“怎么样,说得还不错吧?”他一边洗菜一边得意地问。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说,“刘局这回满意了吧?”

“相当满意,今天下午在结案会上还表扬了我一把。”秦思伟笑着说,“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嘛。”

“你还真好意思说。不过我没有想到李贺这么痛快就招供了。”

“我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包提手的缝隙里发现了少量的纳拉他命粉末,再加上交管局提供的监控录像,他死扛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熟练地把菜切成寸段,“一会儿怎么炒啊?”

“用豆豉煸一下。”我把腌好的排骨码到蒸锅里。今天一进门,这家伙就喊着为了庆祝胜利应该吃一大碗粉蒸排骨。

“还有一件事他也没法抵赖,就是在他家找到了金雨留下的遗书。”秦思伟说,“遗书上有几滴红酒的残渍,应该是金雨不小心溅落上去的。残渍经过化验是无毒的。”

秦思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见鬼一样挂断了电话:“金雨他亲爹,没完没了。”

“不是结案了吗?可以把钥匙给他父母了吧?”

“但是金雨留下的遗书里明确表示不给他爸妈留一分钱。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委托表弟刘洋进行处理,所得的钱款全部捐给中华慈善总会。刘洋已经联系了律师和房地产中介,准备拍卖金雨的别墅。”

“金雨的父母能善罢甘休吗?”我很想知道他们得到这样一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他们脸皮够厚,可以到法院打官司。这种事,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贺和陈雪芳贪污的赃款呢?追回来了没有?”

“只追回来一万。李贺这家伙太狡猾了,项目经费转出的全部过程基本都让陈雪芳操作,分别存入两个多月前用陈雪芳的身份证开的银行账户。但是我调了开户时的监控录像,发现实际去银行办理开户手续的人都是李贺。”

“幸好事情发现得早,银行的录像只保留九十天,再过一段日子就真的死无对证了。”我说,“其余四十多万到哪里去了?”

“被他们用来堵自己的窟窿了。”秦思伟说,“金雨开餐馆那件事,李贺和陈雪芳都参与了,各自投了二十万进去。他们工作不久,没有什么积蓄,所以大部分的钱都是从地下钱庄借来的,结果一分不剩都被卷走了。地下钱庄那些人你知道,都是黑社会,他们哪里惹得起?所以李贺才和陈雪芳商量,决定挪用项目资金。可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人揭发了,李贺一时间慌了手脚,于是想到先下手为强,抛出陈雪芳来保全自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

“不过,说到揭发这件事确实挺神的。”秦思伟问我,“你猜写匿名信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杨建梅呗。”我冷笑,“你曾经怀疑过金雨,但他根本就不是会写匿名信的那种人。杨建梅对陈雪芳心存忌恨,所以应该是她。”

“没意思,一下子就被你猜到了。”秦思伟撇撇嘴。

“不过杨建梅是怎么发现陈雪芳他们贪污公款的呢?”

“所以我说这件事很神。”秦思伟“嘿嘿”一笑,“杨建梅说她并不知道陈雪芳和李贺的事情。她只是想替金雨出气,所以写了匿名信,想借机折腾陈雪芳一下,她也没想到偏偏陈雪芳真的参与了贪污公款。纯属巧合啊!”

“可就是这个巧合,让陈雪芳送了命。”我只能叹气。

“也许吧,不过李贺他们贪污的事,就算现在不被发现,今后也很难说不会败露。到那个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秦思伟说,“不过我真替金雨不值,最好的朋友居然利用他的死来掩饰自己的罪恶。现在的人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李贺引入歧途吗?”我问他。

“为什么?”他随口说,“因为我没有你聪明呗。”

“不,你非常聪明。”我说,“只是人类本性的阴暗程度已经超出了你能想象的范围而已。”

“也就是说,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喽?”他不解。

“我嘛,只是愿意把人往更坏的地方想一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