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大屋的秘密(1 / 2)

从外面看,像有人睡在那里的形状,但被子却从头蒙到脚。这看起来未免太诡异,大家壮着胆子掀开棉被一瞧,里面卧着白骨!骨头虽然已经散落,但还能看出每床被子里,睡的都是一个人的白骨。

不祥之屋

“时钟大屋是个恐怖的地方,可不是你们能去的哦。”

“你爸说得没错。去了那里的人就再没有活着出来过。那里有恐怖的妖怪,会把你们从脑袋开始,咯吱咯吱地吃掉哦。”

“不是什么妖怪,是幽灵。”

“不对,听说是妖怪。”

爸爸和妈妈,在那里就妖怪与幽灵开始了争论,不管怎么说,村里的小孩都知道时钟大屋的恐怖传说。

那个时钟大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在左内村东侧的山腹部,有一个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大宅子。宅邸被结实的围墙所包围,正中是一个二层的西洋式建筑,正面有一个突出的旧式钟楼。

钟楼和洋馆都已荒芜很久,由于那恐怖的传说,谁都不敢近前。

窗户破了,屋顶上也漏了洞,伸出的雨篷扭曲成奇怪的曲线。漆色剥落,整个建筑呈现破败之色。

钟楼的大表,指针一直指向两点,从未动过。现在住在村里的人,谁都没见这指针动过。

知道这时钟大屋是何时建立的人并不多。那是明治维新前后的事了。不知从哪个国家来了一个叫做雅利乌斯的高鼻赤须的大个子白人,在那里建造了时钟大屋。

还有一个说法:雅利乌斯是日本人和白人的混血儿。有很多人都相信这说法正确。

无论如何,这个雅利乌斯,带着一百五十来号人,开始了建筑工事。左内村的一众青年也希望能被雇用,遂以家里代代都做庄屋①的左平为首,去了工事现场。但雅利乌斯摇头拒绝了他们。结果左内村的人,一个都没被雇佣。村人都很失望,进而开始憎恨雅利乌斯,诅咒起新盖的钟楼和时钟大屋。

建筑工事花了很长的时间,从春天开始,经过夏、秋,吹过北风,到天空飘起皑皑白雪的十二月初才终告结束。庆贺新居落成的宴会在时钟大屋接连持续了三晚之后,那一百五十多名建筑工人和村里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像风一样从那土地上消失了。

第二天,拉着大量物品的马车就取代工人们出现了。随之,时钟大屋窗子里的灯火渐渐增加,雅利乌斯的豪华生活开始了。

雅利乌斯,在那里住了四五年光景。

突然之间,村里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窗内的灯火数量也急剧减少了。

有人说雅利乌斯离开了日本,也有人说他忽然死了。

也不知哪个消息才是真的,但过了不久,就流传起这时钟大屋开始待售,有穿着商人模样衣服的人开始频繁出入了。

庄屋的当家左东左平,对时钟大屋有着很深的印象。最初他也是对雅利乌斯抱有恨意。但时钟大屋一落成,他却被那大宅深深吸引,自己也开始想要建个那样式的屋子了。正想着这些事,就听到时钟大屋待售的传闻,他立刻跑到拍卖商那里,出了个高价。

结果是左平买下了那间宅邸,金额也有各种版本的传言,反正雅利乌斯的管家门田虎三郎从左平手里接过了钱,离开了房子。

左平很开心,立刻带着家人搬进了时钟大屋。家人有他的妻子阿峰和独女千草以及十来个家仆。

但左平得意的脸色也只持续了半年多一点,之后,左平就面带憔悴之色,似乎为何事所苦。

村里人颇为担心,向他询问原因,左平却装着没事的样子,说:“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事儿就别提了。”

他压根儿就不搭理。

就是这个左平,在一年后,从钟楼上垂了根绳子,吊死了自己。

遗书上只有一句话:

珍惜生命的人,就不要靠近这个宅子。左平。

一个叫做喜三的老仆发现了左平自杀。听到风声赶到时钟屋的村人,又听到了一件怪事:

仆人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夫人和千草小姐了。拿这件事去问老爷左平,他却显得非常烦躁的样子。

为此,大家分头在各房间中寻找起来。

于是,人们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二楼内侧的起居室里,铺着两床华丽的女用棉被。从外面看,像有人睡在那里的形状,但被子却从头蒙到脚。这看起来未免太诡异,大家壮着胆子掀开棉被一瞧,里面卧着白骨!骨头虽然已经散落,但还能看出每床被子里,睡的都是一个人的白骨。

啊!大家大惊失色,有人吓得立刻逃出屋子,有人吓得先是瘫倒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时钟大屋。

老故事就只是这么多了。从那以后,时钟大屋就成了大家都害怕的地方,慢慢荒芜下来。即使不是村里人,只要听了那可怕的故事,也都不会再接近那地方了。

害怕的人和不怕的人

但是,在大屋荒废的这些年中,社会上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因为住宅紧张、资源紧张、物价飞涨等多种因素,经过战争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经过了重新估量而使用。

县里的指示也发到了左内村——“为安置失去家园的众多战争受灾者,请准备尽量多的能居住的房间报告上来,如果有必须修理的房子,就报告需要什么程度的修理。”

这指示的语气非常严厉,对左内村来说,也面临必须报告一定数量房屋的任务。

村子里的人很为难,为此每天都开会讨论。大家对于无家可归者也很同情,可是一想到要和完全不认识的人同居一个屋檐之下,总是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又不能对县里上报说“没有房子”,大家都只有苦着脸叹息了。

“怎么样,将那个时钟大屋修整一下,用来迎接战争受灾者如何?”

有人这样说。

“不,那可不行。那种事情完全行不通!”

“那个宅子的事情可不能提啊,灾难会降临到村里人的头上的。”

说这话的人,是从过去就代代居住在村里的人,声音中透着恐惧。

但是,也有和这种意见相左的人。

“哈哈哈哈,又是时钟大屋的怪谈吗?三年前我就听过,幽灵从窗子里向外看什么的。现在还有这种傻话吗?最要紧的是,县官员来了,一看那栋大宅空着,问起来的话怎么回答?难道说‘不,那个是鬼屋,人没办法住’吗?那种傻兮兮的话一想就知道没人会信的。”

“我也赞成北岸先生的意见。鬼屋也罢,听到妖怪的叫声也罢,这些说法都没有根据。被外国人一听,只会觉得日本人真是科学性低下的国民啊。一定会被瞧不起的。不如我们一起去那个宅子,打开窗子,做个扫除,看看需要修缮到什么程度才能住人,调查后报告给县里。这样的话,只要那一个宅子,就能充分解决县里摊派给我们村的面积配额了。”

赞成北岸意见的,是吉见。除了他,还有五六个人也赞成他们。这些人都不是从明治维新时期就开始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后裔,而是这几年才搬到村里的人。但就连流传着不可接近时钟大屋的旧居民中,也有人支持他们的观点。

这个会议足足持续了两天。最后采取了北岸和吉见的意见,决定去时钟大屋进行大扫除。

“你听说了吗?好可怕哦,他们要去时钟大屋扫除了,还要住人呢!”

“真麻烦啊,那大家要开始害怕得苦着脸过日子了。”

“要好好地教育小孩子们呦,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会跟着新来的居民们跑到那鬼屋去呢。”

“那么,我家的音松,肯定会开心地去时钟大屋探险啊。哎呀,又添了件操心事儿。”

就这样,旧居民的父母们,每次看到自己的孩子,都要强调几遍不许去时钟大屋。

另一面,为了准备大扫除,七个年轻人打算先去时钟屋进行调查。他们就是所谓的“新兴班”,北岸是班长,吉见是副班长。

那是一个初夏的晴朗上午,七个人用绳梯挂在墙上,翻墙进入了时钟大屋。正午时分,村里人还能从村路上看到他们劳动的样子。但是不知为何,那七个人却没有再从宅邸里出来,都失去了踪影。村里人不禁害怕起来,难道,传说中的恐怖终于降临了吗?

这个事件,成了以八木音松为首的少年侦探团开始活跃的开端。

侦探团的结成

怪事件终于开始了。早就说了那个屋子不能去,就因为这个,才有了“千万别接近时钟大屋”的说法。瞧他们都做了什么傻事啊。

相信时钟大屋被种下诅咒的左内村的老人们,认为北岸和其余的六个年轻人已经遭遇不幸。他们叹息着:

“谁也不要再接近那时钟大屋了。”

“只要一脚踏入那宅子,就会堕入血池地狱的啊。”

这样的话,简直成了村人相见时的接头暗号了,在左内村中不断重复。

这次的失踪事件被上报给警察署。但两名警察只是骑着自行车去村长处问了问情况,压根儿就没进时钟大屋,就那么回去了。

“连警察也不愿意进去呢,进了那样的鬼屋,就再也出不来了。”

村里人很同情警察。

但是村子里也不全是害怕的人。

“喂,人家说北岸叔叔他们,在时钟大屋被幽灵抓去当了俘虏,这种话多可笑啊,怎么能相信呢?”

说这话的,是集中在村小学旗杆下的一些少年之一。不,这少年,正是本故事一开头就出现过的八木音松。

音松听奶奶讲了时钟大屋的故事,对那妖怪宅邸很感兴趣。从那以后,他又听说了关于时钟大屋的各种传言。音松最初也很害怕那个地方,但他用自己的头脑渐渐将事情分析下来,就不那么害怕了。而且他还下定决心要揭开时钟大屋的秘密。

“所谓的幽灵,只是听说,从来没有人见过,怎么能相信?”六条君说。

“我也不相信,幽灵呀,妖怪呀,现在的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些东西。”五井少年用力说道。

“我们人类的科学知识,现在还在发展的途中。也许以后会有那么一天,能够证明幽灵和妖怪到底是什么。”四本君说着他擅长的难解词汇,“但是呢,假设幽灵和妖怪实际存在的话,他们也一定得遵循我们所学的物象学②原理才是。”

“四本君说的东西好难,听不懂啊。”二宫少年摇着头说。

“不,我所说的东西一点儿也不难。总之,假如现在有一个幽灵站在这里,那幽灵一定要接受重力作用,而且它浮在空气中,那它和同体积的空气相比,重量一定更轻。这就说明幽灵适用于关于浮力的阿基米德定理。”

“你说的事儿真好玩儿,哈哈哈。”音松捧腹大笑。

“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幽灵力学也好,北岸叔叔的事也好,先说说失踪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二宫少年红着脸喊道。

“二宫,你不把我说的话听完就发怒,真让人为难啊。总之呢……”

“总之就是说得太多了,四本君!”

“不,这里必须得说。总之我想说的,就是幽灵也好、妖怪也罢,其实都不可怕。他们这些家伙都必须遵循物象学原理。对于物象学学得很好的我们来说,一点儿都不可怕。也就是说,如果那里有幽灵,我们就观察幽灵就好,如果出了鬼火,那一定是依靠空气中的氧气燃烧的,就像这样,沉稳冷静地观察幽灵的话,就能知道幽灵究竟有什么能力。”

“还是好难啊。”二宫少年皱着眉说。

“根本就不难啊。所以说呢,我们就不要怕,去时钟大屋会一会幽灵,看看到底是不是它们把北岸叔叔们藏了起来。这样推理没错吧?好!大家一起去时钟大屋吧!”

“赞成!”

“我也去!”

“什么啊,早说要去不就好了吗?我还以为你抱怨说不想去呢。”二宫少年看到总是说着难懂句子的四本原来也坚决主张去时钟大屋探险,终于笑了。

暴风雨之声

五人组成的少年侦探团成立了。

经过选举,团长由八木音松担任。

团长立刻开始了致辞。

“第一,大家必须遵守的,是不要害怕幽灵和妖怪。正如四本君所说的,冷静地观察,探出其真相。第二,我们要团结协力,不能在搜查的时候自顾自,各干各的是不会有成绩的。”

“没错!没错!”二宫少年亢奋地叫着。

“然后第三点,是我们做侦探去时钟大屋搜查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

“哎呀,不好,我已经全部听到了呢。”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忽然传来。五个侦探大吃一惊,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女孩子坏笑着站在那里。

“啊……是吉见和子啊。不好,秘密泄露了吗?”

八木团长大大地叹了口气。

“没问题吧,如果是和子,一定能保守秘密的。因为和子的爸爸,也是那些失踪者中的一员啊。”六条君说。和子是那时去时钟大屋扫除时的副班长吉见的女儿。

“是的,我会保守秘密的。而且我还要感谢你们,请你们帮我找到爸爸。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女孩子做的,我会很高兴效劳的。”

“嗯,以后可能会拜托你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对外保密。”

于是少年们,在下午两点学校放学后,先各自回家,又离家集合在神社内。

下午两点二十分,五个侦探全都到齐了。

“那么,终于要出发了!今天我们只要进入时钟大屋,爬到钟楼上就可以结束任务了,然后马上出来,好吗?”

团长音松说。

“那多没意思啊,好不容易去侦察一次,多调查些嘛。”二宫露出不满的表情说。

“不行,不能那么做,在那宅子里待久了,可能会像北岸叔叔他们那样,掉到什么陷阱里去呢。”

“你说陷阱,那么小音你是认为叔叔他们掉到陷阱里去了吗?”六条问。

“我想可能是那样。不管怎么样,从我们进了宅子到出来为止,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好好记住,等出来之后再慢慢研究。”

“我认为这种谨慎的办法很好。”六条赞成道。

五个少年决定,如果在宅子中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就吹笛子通知别人,因此在口袋中准备了音色不同的笛子。这些笛子,也是少年们以前在爬后山时使用的东西,哪个音色是谁的笛子,大家都很清楚。

六条还带了自己组装的短波无线电器械,大约有四个便当盒子放在一起的大小,又大又重。

等到少年们离开神社,来到时钟大屋墙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分了。

忽然涌起的黑云遮住了太阳,天一下就阴了下来。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冷风,吹起了少年们的衣领。少年们不禁缩起了脖子。

钟楼怪宅,矗立在开始崩坏的围墙里,似乎想要表示些什么。大钟的时针,还是指着两点。

虽然他们说了勇猛的话,一鼓作气来到了这里,但是不知为何,少年们忽然感到一下子失去了劲头。一定是天气骤然变化,暴风雨就要来了的关系。

“好了,拿出精神来!我们进去了!”

八木催促他们,但是回答也只是一声“嗯”。八木随后便窜到了围墙边,开始向上爬。到了墙顶,就回手招呼后头:“过来!过来!”自己先跳到了墙里。

看到了这情景,留下的四个少年侦探特终于下定决心,跟着翻过了围墙,跳到了里面。

“哎?八木君去哪里了?刚才跳下来的小音怎么不见了?”

“是啊,好奇怪。难道八木君已经被时钟大屋的幽灵给抓去了吗?”

“好讨厌啊。”

看不到八木音松的人影儿。他一个人先跳入了围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两个八木君

“这下可麻烦了,八木君不在,下面的侦探工作没法进行了啊。”

“先把调查的事放一放,赶快找到八木君吧。他一定是被时钟大屋的幽灵给抓住了,不赶快帮他的话,他会被杀掉的。”

“真麻烦啊,但是他只不过比我们早一步跳进围墙,怎么就不见了呢?”

四个人凑在围墙里侧,担心着八木。

“喂!”

突然,头顶上有人叫他们。

“啊!”

四个人向发出声音的高墙上看去时,多么奇怪啊,刚刚翻墙入内的八木君又从墙上跳了下来。

刚才一马当先跳入墙内的,正是八木君,然后他就忽然消失了。但是现在,竟然又有一个八木从墙上跳了下来。刚才的八木和现在跳下来的八木,竟然有两个八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八木呢?那假八木,难道是幽灵或妖怪变化来的不成?啊,好奇怪的感觉。

“哎,你们干吗啊?脸色好奇怪,怎么都不说话呢?”八木问。

“可是,可是,你不是幽灵吗?”

“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幽灵……”

“可是刚才,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跳到了墙里,然后我们也跟着跳进来,那个少年却不见了,正觉得奇怪,你就从墙上说着话下来了。”

“哈哈哈哈。”八木笑了。

“哪里可笑啊?”

“那个,一开始的八木和后来翻墙而入的,都是我啊。看到这张脸就应该知道了啊。”

“但是,第一个八木消失掉的时候不是很奇怪吗?”

“啊,是这么回事。我第一个翻墙进入,然后就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小洞穴,你们看,能看到吧?就是那个。”八木指着坏掉的围墙内侧的一个小洞,入口被杂草覆盖,看不清内部情形。

“我钻进那个洞一看,里面很深,道路还是曲折的,顺着路一走,眼前豁然一亮,就走到墙外去了。”

“哎?能到墙外啊。”

“是啊,所以我才又爬了一次墙进来的。”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根本不是什么神秘怪事嘛。”

“因为我们总想着时钟大屋很可怕,才会自己吓自己,就像现在,竟然会以为有两个八木君。”

“是啊,如果我们自己头脑先乱掉,就会变成时钟大屋里怪魔的俘虏了,这样可不好!”

“没那么严重啦,我们只是神经稍微紧张了一下而已,这不过是堵老旧的破墙罢了。”

“不,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的。”八木严肃地说。

“我进了那个洞一看,里面有个类似水井一样的坑,是个垂直的洞。我以为是水井,就向里面扔了个石子,却没有落水的叮咚音。所以那不是水井,而是干井。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掘一口干井呢?不是很奇怪吗?”

八木所说的干井,吓住了其他少年。

“哎,会是什么呢?那口干井……好奇怪的井啊。我们去调查一下看看吧。”

“好,那就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就这样商量决定以后,五个少年侦探分开杂草,进入了那个奇怪的洞穴。

干井之中

洞穴里不知从何处渗入了微光,半明半暗,能够看清物体的轮廓。

“就在这里,那口干井……”八木站住,指向地面。果然,那里的地面微陷,有一个像是干井的东西。少年们,小心翼翼地向里面看去,仔细地听着井里的动静。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啊。”

“也没有声音,好像是地狱之穴呢。”

“不对,地狱里面有鬼和亡者,吵吵闹闹的一定很热闹。”

“不是那么回事儿,地狱有很多种,有一种叫无限地狱,深不见底,一旦坠入就出不来了。无限地狱是很安静的。这口干井,和无限地狱很像哦。”

“好了,那种话就到此为止吧。既然发现了这种东西,我们何不下去一探究竟呢?”

“嗯,好的。”

“好,开始干吧。如果要下去的话,应该要垂条绳子吧?将绳子的一端,系在一个结实的地方,啊,这个就很好,这里有一节钢筋伸出来。”

那钢筋应该是筑墙时当做墙骨用的东西,少年们把带来的绳子系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绳子放下了干井。

“到底了没有?”

“不,还没到呢……啊,现在好像触到井底了。真深啊,应该有十五米左右。”

“好深的井啊。”

“那,谁先下去呢?”

“好,我就先下去吧。”

说这话的,是八木。他认为自己既然是侦探团长,就应该身先士卒。

“没问题吗?下去之前,还是先看看里面的情形比较好吧?用绳子系着手电,放下去看看吧。”

“不行,那样的话,可能会被坏人发现。反正都要下去,不如悄悄地下去比较好。”八木说。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吧。但是如果你感到有危险,就摇动绳子,这是信号,SOS的危险信号。然后我们就四人合力,把绳子拉起来。你抓紧绳子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了。那么,我就下到井里去了。”

八木少年下定决心,握住绳子,将自己吊入井内,静静地顺着绳子溜下去。井里透出冷森森的凉气,直扑颈部。越来越黑,五米、十米,随着身体下降,八木的心中也逐渐被恐怖占据。

但是既然已经决心下井,半路上再说“拉我上去”这样的丧气话岂不丢人。八木在心中鼓励着自己,慢慢地滑向井底。

“啊!”身边忽然微微亮起来,几乎同时,他的脚底也碰到了土地。

这是什么地方呢?八木立刻摆好防御的姿势,警惕地观察四面八方。这是一个大约一坪的圆形土窖,与一条隧道相连。

这条隧道通向何方呢?

里面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玻璃天花板

八木仔细观察,隧道里虽有微光,但光线昏暗,看不清形状。

“那光亮处,不知是从哪里射进来的光线,如果走近去看,可能会更清楚。”

八木想着,就迈着小步走进了隧道。

近前一看,那光亮处原来在隧道的拐角,光线从右边射入,他看向右边。那里,竟然有一扇门。

那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上有把手,八木握着把手,想方设法去开,但门纹丝不动,也许是锈死了。

“打开这扇门,一定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真遗憾……”

几乎是同一时间,八木所站立的地方,忽然被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哎?”

八木抬头向上看去,光线原来是由天花板射入的,那为什么会忽然变黑呢?

“哎?那是什么……”

离八木头顶大约五米的地方,有一个镶嵌着玻璃的狭长天花板,虽然玻璃因为肮脏而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来一个黑色的椭圆形在缓缓移动。

“发现了好奇怪的东西啊……”

虽然很可怕,但却是一个惊人发现。

但仔细一看,那黑色的椭圆却一分为二,一个移动时,另一个不动,两个小椭圆交互移动,又被一个更大的圆形覆盖。

“啊……原来如此。玻璃天花板上,是一个人在走。”八木解开了谜底。

“但是,那到底是谁呢?”

虽然八木也想打破天花板,上去看个究竟。但是天花板却不那么容易打破。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异常的低吼,听起来像是远处的什么猛兽,叫声回响在隧道里。

“那是什么啊?”

八木想,难道有只猛兽潜伏在这隧道中的某处吗?那可就麻烦了。他赶快顺着隧道跑回自己原本下来的地方。

终于,他回到了干井的井底,绳子仍然垂在那里,八木握住绳子,左右摇晃起来。

刚才他与伙伴们约定,摇动绳子是表示危险的信号。他们要立刻拉起绳子将八木提上井去。

但绳子只是静静地来回晃荡着,完全没有被拉上去的意思。

“出了什么事情吗?”

八木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向上看去,干井上方透出一片光亮,如果朋友们也向下看的话,一定能看到他们的脸,可是八木却一个人也看不见。

他开始不安起来,向上面喊话,声音带着回响传上去,但同伴们却依然没有露面。

“奇怪啊,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八木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在这里空等下去了,要想办法顺着绳子爬出这十五米深的干井。但十五米这高度,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爬出去的。

八木看着绳子,大吼一声:

“嗨!”

跳了上去。

可他马上就摔了个结实,尾椎骨狠狠碰到地面。伴随着嗦嗦声,绳子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唯一的希望——绳子,也不知怎么就从上面松脱,掉了下来。这下可真的麻烦了。已经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出于井了。八木被彻底困在了井底。他留恋地看向井口,目光却与干井上两束泛着青光的鬼火接上了,八木大叫一声“啊”,晕了过去。

怪声

在井外等候的那四个少年侦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要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必须回到稍早一些的时间。

“出了什么事了?八木君真慢啊。”

“应该把他拉回来了吧?真怪,我们叫他一下看看吧。”

“对,叫他看看。”

于是六条、五井、四本和二宫四个人,就把头探入井内,一起喊着:“八木君,快回来!”

然后四个少年就侧耳倾听,却没有等到八木的回音。相反,他们身后的洞穴入口处,却传来“哈,哈,哈,哈”的大笑声。接着,就是沉重的金属大门被嘎拉嘎拉地打开的声音。

四人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时钟大屋大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在笑,是谁呢?”

“也许是村里人,快去看看吧。”

“好,大家一起去吧。”

大家蜂拥着跑向洞口,就在终于看到洞口光亮和外面景色的时候。

“啊!”

“哇!”

四个少年发出惨叫,从地面上消失了。

洞穴的一部分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洞。四个少年跌落到了洞里。

嘎拉嘎拉的金属大门打开的声音,再度传入了耳中。但是这次,声音却是从少年们头上远远传来。

“喂,你们没受伤吧?”

“我还好,你呢?”

“我的腰被撞得很疼,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是不是掉到陷阱里了?”

“好像是,时钟大屋果然不简单啊。”

“要快点从这陷阱里出去才是。”

“不行啊,你们看,那个洞口有很大的铁栅栏。”

少年们用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抬头看向头顶处。果然如四本所说,洞口覆盖着铁栅栏。

“这可不好了,该怎么办啊?”

“如果八木能来帮我们就好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我们还是一起再喊他试试吧。”

“喊就算了,我觉得这次我们会掉到这个陷阱里,也是因为刚才我们那样大声叫喊,有人才准备了这陷阱。”五井这样说道。

“啊,是吗?那,是什么人准备了这个陷阱呢?”

“是我们的敌人!”

“你是说是时钟大屋里的幽灵吗?”

“到底是不是幽灵我不知道,总之是住在这个时钟大屋里的怪人,是我们的敌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幽灵之说的五井说道。

“没办法了,因为这个敌人,我们也都成了俘虏。哎?怎么了?脚底下在晃呢!”

“啊!动了!是地震!”

“不是地震吧,我们好像是站在了什么移动的东西上面。”

“是吗?我们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下一步会被带到何处?四个少年紧紧地靠在一起,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霉臭的房间

那移动的东西,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动力所驱动似的。

咚咚的钝响,从地底传上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了,砂土滑向一边。

“小心!”五井大喊。

但倾斜的角度剧增,四个少年失去了重心,纷纷滑倒。

“啊!掉下去了!”

他们被抛到了地上,大吃一惊,整顿呼吸仔细一看,身边现在半明半暗,日光不知从何处照入,身下铺着木质地板。

少年们逐一起身,二宫挫到了手,六条扶着腰,满脸痛苦的表情,四本晃着脑袋抖落灰尘,五井看起来没事儿。

“这里肯定是时钟大屋的内部。我们没从大门进来,却用了好奇怪的方法进来。”

五井说道。

正如他所言,他们从一个奇怪的地方,经由地下被送了进来。这也是时钟大屋最初的主人雅利乌斯的秘密设计吗?

事后回想的时候,四个少年才明白,他们经由这秘密通道进入大屋,实际上是一种幸运。因为,从时钟大屋的正面进来,不但非常困难,而且更有好多危险埋伏着呢。

秘密通道中,也设计有危险的装置,但是现在因为故障已经没办法起作用了,所以四个少年才能被平安地送到屋里。可是少年们对这情形当然是不知道了。

“进里面看看吧。”

“等等!”四本忽然阻止大家。

“就这么直接进去,太危险了。我觉得用绳子把我们的身体连上再进去为好。就像攀岩的时候一样,如果一个人有了危险,其他人还能用绳子互相帮助。如果这样做,就不怕再掉到陷阱里了。”

其他的少年都很赞成四本的想法,于是他们用一条绳子把彼此的身体连在了一起。

打头的是五井,然后是六条、二宫,最后是四本。每两个人之间是三米长的绳子。碰到觉得危险的地方,就以这个间隔行进,觉得安全的地方,就可以缩小距离。

就这样,少年们向着宅子的深处前进了。

“这个宅子的建造方法果然古怪,就连房间的分隔都很奇妙呀。”

四本环顾四周,感慨地说。

“真让人不舒服。”其他的少年附和着。

“西洋建筑,一般是用门分隔的房间,房间外以走廊作为通路。但是,这个时钟大屋的房间分隔方法,却很少见用门来分隔,原则上是用帘子来分隔的。拉开帘子,各个房间和走廊就成为一体。这在欧洲,是只有比较热的国家才会采用的古老建筑方法。”四本说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么说,那个雅利乌斯身上,就有欧洲的比较热的国家的血统了?”

二宫问道。

“没错,可能是葡萄牙人或者西班牙人。”四本严肃地说。

“但是,那个地方却有隔扇门,里面还有拉窗。这个地方,一定是左东左平买下之后,改造过的。”

“果然,西班牙式的房子,日本人肯定是住不惯吧。”

五井点着头说。

“所以,从现在开始的探险,就要牢记刚才我们所说的,多加小心。至少左东左平改造过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对于保持雅利乌斯原样的地方,就要非常注意了。”

四本就是四本,着眼处果然不同。

通向钟楼之路

“那么,现在我们就向今天的第一目标——钟楼出发,登上楼顶去看看吧!”

五井看着同伴们的脸鼓动道。

“好!出发!”

少年们拿出武士的气概喊道。

“那就要先找到通往楼顶的楼梯,走吧。”

“好的。”

前进开始了。

他们通过了好几个散发着霉臭味道的房间。

褪色的窗帘,用手一碰,就碎裂成片。头顶上落下累积了几十年的尘埃。每到这时,少年们都只有屏住呼吸。

离开一个大房间后,他们看到了对面的楼梯。宽阔的螺旋形楼梯正中还铺着曾经是红色的地毯,现在也已经变成了黑色。

“就是那里,通往钟楼的楼梯。”

少年们来到了楼梯下。

“要小心留好绳子的间隔上楼!”

于是五井打头,四个少年保持着间距开始登塔。五井爬到了一层与二层间的转弯平台时,四本的脚才刚刚踏上第一节台阶。

目前的阶段,还没发现异常情况。

下面就是从转弯平台到二层之间的台阶了,宽度已经比刚才窄了一半。五井开始了。

“咣当”一声。

五井只叫了一声“啊”,身体就消失在楼梯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洞里。

“完了!”六条的身体也被扯得倾斜了。

二宫发出了哇哇的惨叫。

连四本的脸都急红了,他立刻伏倒在地:“大家保持住不要动!”

五井幸运地得救了,多亏了其余三人及时卧倒地。待得他被拉上来时,脸上竟带着笑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探险,不那么容易吃惊了。

其他人也有了与危险斗争的信心。就凭着刚才的方法,少年们一点点征服了楼梯。

楼梯越走越窄,修得也越来越粗制滥造。地毯早就没了,地板缝隙里嵌着尘土和树叶,即使这样,他们还遇到了另外两处陷阱。

“我看脚踩在楼梯的边缘上比较好,走中间的话,很容易启动陷阱。”

四本看穿了楼梯的秘密。

打头的五井,终于踏入了钟楼。台阶越来越窄,只容一人通过。天花板高高的,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用手电勉强照亮才能上楼。

手电光照到了一些复杂的机械,好像是如死去一般沉默的大钟里的机械。少年们终于面对了这古老的秘密。

高高的天花板

“大家要特别小心!”

打头的五井提醒身后的人。

“好的,没问题!”

“不用担心。”

“一定要静下心来,不管出来什么妖怪,都不要被吓到哦。”

“如果害怕,就不会来了。”

“就是,就是。”

大家气势很足。但是不知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

五井以拉绳为号,先走入了黑暗狭窄的楼梯。等待在这钟楼上的,会是什么呢?

四个少年的影子,大大地映在了墙壁上,大家的脚步回响在塔里,听起来莫名诡异。

忽然,头顶上发出了吧嗒声,有什么东西迎面飞了下来。

“啊!”

“出来了!”

秃鹫一般的大影子映在墙上。

“是蝙蝠,不用担心。”

最下面的四本出声鼓励大家。

“原来是蝙蝠啊。”

五井挥动着手里的竹竿,动静更大了,又激起四五只蝙蝠。

“如果有蝙蝠的话,就不会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了。”

四本说。

“没错,外面一定什么都没有吧。”

四本前的二宫,用挤出来的声音问。

“嗯,应该如此。但是五井还是要多加小心。”

“好的。”

二宫的脚步声沉重,停在了四本身前。

“我已经上来了,这里没什么情况。”

五井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哎?什么都没有吗?呼……”

二宫长吁了口气,坐在台阶上,四本走到他身边。

“喂,二宫君,趁着劲头爬上去吧,走吧。”

“没事儿,五井不是说了吗?上面没什么情况。”

“那你待在这里好了,我要上去。我把绳子解开了哦。”

“啊,那不行,我也上去吧。”

四个人终于爬到了楼顶。

在时钟的机械装置前,有一块大约两平米的铺着地板的空地,从那里看上去,就像身处烟囱的内部,头项上还有五六米的高度。用手电光照上去,可以看到房顶。其正中央处垂着一个大铁钩,像是挂铠甲用的。其他则看不清楚。

“要是能爬上去看看就好了,怎么办?”

五井指着头上。

“应该上去看看,但是要到下面搬个大梯子来才行。”

六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