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奇的货物(1 / 2)

谜桶 F·W·克劳夫兹 5937 字 2024-02-18

办公室。

“从奴昂来的普鲁芬姬轮船,今天早上会到吧?”他问道,“船上应该有寄给诺顿·潘卡斯公司的葡萄酒!”

“有的。”主任回答说,“我已经给码头办事处打电话查询过了。”

“依我看,我们还是派人前去核对一下葡萄酒的件数比较稳妥一些,免得再像上次那样惹得无数麻烦。这次要派一个处事细心谨慎的人才好!有谁能够担当此任?”

“布洛顿以前做过这类工作。他应该比较熟练。”

“那就辛苦你去安排一下。请你通知乔森小姐来一趟,我有邮件需要整理。”

岛洲海运公司办公室位于芬嘉齐大道西端一栋大厦的三楼,简称I&C总公司。它在船运行业里位属一流。三百到一千吨的轮船公司有近三十艘。这些轮船专门往来于伦敦和各个岛之间的港口。公司的管理特色在于运输费用低廉;对其属下的船只非常珍惜,绝不会因为同业之间激烈的竞争而超速行驶;交易对象非常广泛,只要不是容易腐败的货物运输,都在其服务范围之内。

威尔·科克斯手中拿着几个文件,向正在桌前埋头苦干的汤姆·布洛顿走去。

“布洛顿!”威尔说,“艾华利先生有指示,请你立刻赶去码头核对一下诺顿公司的那批葡萄酒。它们昨天晚上已由普鲁芬姬号轮船送达了。前次因为货物数量不对,客户纠缠不休,让公司费尽周折。这次可千万不能再有差池了!这是货物清单。你可不能转手交给码头工作人员去清点。你得亲自一桶一桶地核对哟!”

“好的!”布洛顿回答说。

布洛顿才刚二十三岁,还是满脸的稚气。他活力四射、身手敏捷。在他看来,能够放下单调的内助工作,到热闹的码头去看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于是,他将桌上的账簿迅速地收拾好了,将货物清单仔细地在口袋里放好。然后,他拎起帽子匆匆下楼去了,轻快地踏上了芬嘉齐大道。

四月初的早晨,风和日丽。阴冷春雨之后的好天气,使人感受到了充塞于大气中的夏的活力。雨后的阳光显得格外的亮丽,令人神清气爽。布洛顿跳跃一般地穿梭于车水马龙之中。当他看到通往码头大道上的川流不息的车辆时,就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了。

他快步走过两条环绕着古代要塞的弯弯曲曲的小道,穿越了几座巍峨的灯塔,直达普鲁芬姬号轮船停泊的圣凯萨琳码头。

普鲁芬姬号轮船载重量在八百吨左右。它船身细长,引擎置放在船体的中央。黑色的烟囱上则漆有两道象征公司标志的绿色线条。由于最近有过一次一年一度的驻港大修,普鲁芬姬号在新刷的黑色油漆的衬托下显得干净而美丽。

布洛顿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中想,自己必须在那批葡萄酒被卸下船舱之前赶到那里。

待他到达时,装载酒桶的前舱舱口已经开启。好像在开始卸货了。

工人们正在准备卸货。他站在船桥甲板上,一边等着作业完成,一边欣赏四周的景致。

此刻的船坞中,停泊在普鲁芬姬号轮船后面的是同属于该公司的第一号巨轮——席拉秀号轮船。这艘船预定当天下午开往可乐纳与维科。其高耸的船头正好与普鲁芬姬号的船尾突出部分相互交错。席拉秀号的船头前方是格莱特海运公司的船只。它当天预定的航线是博鲁瓦斯特和格拉斯哥。从烟囱那儿冉冉升起的烟圈,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之下,显得鲜明而生动。在这艘船的另外一头,正泊在港口的是艾克丘斯号轮船。它属于巴布克·弥尔曼公司,这家公司有意与I&C公司争夺同业老大的位置。这艘船的船长绰号叫做“黑马克”。这名称所得,是为了要把它与同一公司另一艘船的船长“红马克”相区别。

对布洛顿而言,所有这些船只足以将他的心思引向遥远而神秘的奇幻世界。他时常幻想着,只要有一次机会就好了!他将搭乘这些船只畅游哥本哈根、布鲁托、里斯本、斯贝几亚以及其他令人神往的港口。

前舱打开了。布洛顿手持记事本走下船舱。很快,吊桶的作业开始了。绳索每次可以捆上四个酒桶。每卸一次绳索,这位年轻职员就在记事本上来上一次记录。他打算在装卸工作完成之后,将自己的记录与货物清单做一次核对。

工作进展很迅捷。为了让吊绳钩住沉重的酒桶而不致中途掉落,码头工人使尽浑身力气在推拉着。很快,舱口周围的酒桶就已全部卸下船去了。只有船舱深处的酒桶,工人必须先将其滚到舱口,才能开始拖吊。

又有四只酒桶随着吊绳的拉动在冉冉上升。正当布洛顿准备清点下一组而将头掉转过去时,突然,空中炸起了刺耳的叫喊声。

“唐,危险!危险啊!”

转瞬之间,他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又被拉着连连向后面退去。他猛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吊起的沉重的酒桶竟在刹那间脱离了绳索,重重地砸向船甲板。好在吊着桶子的拉绳只上升了四五尺,只是因为桶子过于沉重,才又猛然坠落下来。其中两只酒桶已被撞坏了,尽管不太严重,但里面的葡萄酒已从木制桶壁的缝隙间渗了出来。另外两只酒桶好像安然无恙。工人们因躲避及时而逃过一劫。

“喂,将那只酒桶扶正了!”正在察看酒桶受损情形的工头喊道,“别再让葡萄酒流出来了!”

工人们滚动着那个正在渗漏的酒桶,将它拖到一旁,裂缝朝上搁置着,便于紧急修补。第三只酒桶经查后确未受损。但是,第四只桶在检查时出现了疑问。

第四只酒桶的外观与众不同。布洛顿由此认定,这不是诺顿公司的货物。与其他酒桶比起来,它显得更加牢固,外表也要美观一些。表面除了漆有鲜明的橡树色泽之外,还涂有一层亮光漆。而且,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桶装的不是葡萄酒。因为桶子一端的木板有了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小撮木头刨花。

“这个桶子非常怪异!以前见过这种桶子吗?”布洛顿向刚才对他及时施救的I&C公司的施工头目霍克提出疑问。

这位施工负责人个头很高大,凸出的颧骨与线条硬朗的下巴之间,蓄着一撮褐色的胡须。布洛顿跟他很熟悉了,对于他的机智、能力及勤奋工作的态度一直备极赞赏。

“从没见过!”霍克回答说,“看来非常结实!轻微的碰撞根本伤不到它!”

“嗯,看得出来!先将它挪到一旁竖起来,免得妨碍工作。等会儿再仔细看看它的受损情况。”

霍克一个人行动起来了。他用双手攀附着桶身,将其使劲地滚向船舱边上。但是,当他想要将桶身竖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它是如此的沉重,不是他一个人能奈何得了的。

“看来里头并非只是刨花了!”霍克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沉重的桶子。也许就是因为它的笨重,才有了刚才的事故。”

他召来一名工人。两人合力将桶子受损的部位朝上立在那里。

布洛顿为了检查酒桶受损情况,便朝施工负责人走了过去。他想委托他在这段时间里代为核对酒桶的数目。

当他朝霍克的方向走了约六英尺时,他发现,刚才从桶里掉出来的木屑中有什么在闪烁。他连忙弯腰下去,伸出手去探查。当他看清手中发亮的物体是什么时——读者诸君不妨想像一下他那吃惊的神情——那可是一枚一英镑的金币啊!

他的眼睛迅速地在四周扫视了一遍,发现除了霍克之外,别的工人对此全然无知。

“再找找看!”同样被惊住了的霍克压低了嗓门在说,“不定还会有的。”

布洛顿伸出五指继续探查。他又在一小堆木屑中发现了两枚金币。这使他更为震惊了。

他将三枚金币放在掌心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接着,霍克发出了低沉的惊呼声。他放低身子,从甲板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来。

“还有一枚啊!”霍克低声说,“哇,还有!”

在桶的后面,他又弯下腰去,捡起了另外一枚金币。

“我们简直就像挖到金矿了!”

布洛顿将捡到的五枚金币从容地放进口袋,然后,漫不经心地又将甲板扫视了一遍。但金币却是再寻不着了。

“金币是不是我刚才猛力拉你时,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霍克问道。

“我?怎么可能?真要是我的就好了!可我哪来的金币?”

“难道是别人的?彼得?威尔逊?他们俩刚才也在这儿!”

“不是。请你不要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我想,金币是从那只桶子里掉出来的。”

“那只桶子?先生,会有人把金币装在桶里用船来运送吗?”

“我也觉得应该不会。不过,如果金币不是从木桶里掉出来的,就无法解释木桶里除了木屑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了?”

“说的也是。”霍克沉思了一会儿,说,“布洛顿先生,我们不妨将木桶的缝隙弄大一些,看看桶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如何?”

作为公司的职员,布洛顿深知这种行事方式是有悖公司规定的。但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他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我会小心行事的。绝不会让桶子超出原先受损的程度。”霍克说道。

布洛顿敌不过霍克的诱惑,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想应该查清楚了!”他对霍克说,“不定这是一笔赃款,所以有必要给它查个明白。”

霍克脸上笑意弥漫,他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钢锤和钢凿。

桶子是在猛力坠地之后迸裂的,所以,用来箍桶的铜片在受损的地方差不多脱落下来了。好在铁箍紧紧地将桶身箍着,铜片才没有完全离体。

霍克将铜片使劲往上推,好让裂缝变得大一些。随着这一行动的延续,不仅有成堆的木屑从缝隙里泄出来,同时,也有几枚金币滚落到了甲板上。两人不由得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由于刚发生的意外事故,工人们惊吓未定。这会儿的注意力还在吊绳上的四只桶子那里,对于身边发生的事置若阁闻。布洛顿和霍克在此情形下,无声地将所有金币捡起来。这次是六枚。同样地,布洛顿将金币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和伙伴故作镇静地用目光将甲板扫了一遍。收获不大,两人只好怀着疑惑的心情回到木桶边。

“让裂缝再大一点!”布洛顿提议道,“你看可好?”

“不成问题。”霍克回答,“这事太蹊跷了!我先将板壁撬开,你把我的帽子放到裂口下边。”

本已松脱的铜片被铁锤敲落了。于是,一道约长六英寸、宽四英寸的裂缝在桶子一侧出现了。帽子里约一半的空间被碎木屑填满了。布洛顿先将粘在铜片末端的木屑去掉,然后,将帽子捧起来放到木桶上。接着,两人在木屑中热切地搜索起来。

“哇,了不得!”霍克压着嗓子兴奋地叫道,“帽子里全是金币呀!”

如他所言,他们又在帽子里找到了七枚金币。

“一共有十八枚了!”布洛顿又将金币放入口袋后,说,“如果桶子装的全是金币的话,少说也得有几万英镑!”——口气显得不可思议。

两人不禁将桶子打量了起来。都在心里想着,这只桶子除了结实、美观之外,别无明显特征。如果这个普通的酒桶里装的真是财宝的话,那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意外的事!霍克独自蹲下身来,朝裂缝里探看。突然,他被眼前的事实惊得连退数步。

“布洛顿先生,你看!”他的嗓音兴奋得都有些沙哑了,“你看这里!”

布洛顿先生朝着裂缝屈下身子。就看了那么一下,他就猛地躲避开去。

——原来木屑中赫然立着几根指头!

“这下更不得了了!”他像突然遭遇上了悲剧的低吟着。然而,很快的,他又像恍然大悟似的,立刻大声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是雕刻品嘛!”

“什么?雕刻品?”霍克尖声说,“是雕刻品吗?不是!是死尸的残骸!你可不能搞错了!”

“太暗了!看不清楚!你去把灯拿来,我们看个究竟,好吗?”

霍克拎着手提灯回来了。布洛顿立刻循着光线由裂缝朝桶里看过去。首先,他证实了自己的第一个印象,那是一根纤细的女性的手指,上头还有一枚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霍克,你来把木屑拨开好吗?”布洛顿将脊背挺直,“事已至此,只好追查到底了!”

布洛顿将帽子重新放到裂缝下面,霍克则用钢钎在小心挑开手指周围的木屑。不大一会儿,木屑被挪开。眼前除了手指之外,手腕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当整个手臂赤裸裸地竖在那里时,原本优雅而高贵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

布洛顿将帽子反过来扣在木桶上,又从里面找出来了三枚金币。他将他们一并放入口袋之后,继续察看桶里的情况。

这只让人惊疑的木桶与普通的葡萄酒桶比起来要大一点,约三英尺六英寸高,直径在一英尺六英寸左右。就像前面已经说到的,这只桶子非常结实,由裂缝可以测知,桶壁的厚度至少在两英寸以上。或许是桶壁太厚不易弯曲的缘故,这个桶子比别的更接近圆筒。因此,它的两端显得格外的大些。难怪刚才霍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将它竖起来。此外,外围四周的铁箍也非一般的铁箍可比,不是寻常使用的薄铁片,而是用坚固的铁条做成的。桶子一端的底部有一张厚纸板做的标签,四个角都用大头钉固定了下来。标签上面写有外国人生硬的笔迹:

伦敦西区 托特那·科特路 西嘉坡街一四一号

莱恩·菲力克斯先生

经由奴昂及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