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赫利女妖的召唤(2 / 2)

恶狼之夜 保罗·霍尔特 4683 字 2024-02-18

“不会,完全不会。他只说德语。”

“这和我的猜测相吻合。”图威斯特博士点点头,“不过,在您的叙述当中有一个令人生疑的细节。在溺水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取雨伞的时候,他真的说‘啊!我的天!我忘了拿雨伞!’?您能肯定吗?”

“是的,我很肯定,因为大家都昕到了他的话……”房子主人的脸色豁然开朗了,“啊!我明白了。您是对‘雨伞’这个说法感到疑惑!请相信我,如果您了解我们的方言,您就不会感到惊奇。在阿尔萨斯地区,我们在德语中使用法语单词的变形来表示雨伞,这使您对汉斯的话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恐怕您正好想反了。因为你们都住在这里,天天使用方言,所以你们没有注意到这句话里面的怪异用词。请仔细想一下,汉斯·格尔格应该使用标准的德语单词‘regenschirm’来表示雨伞,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房子的主人似乎吃了一惊。

“是啊,您说得不错……不过,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导致他使用了‘parapli’①这个词……”他挠了挠后脖颈,“比如说……他当天晚上喝得有点儿多……不过,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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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这句话中用“parapli”表示雨伞,“parapli”是法语单词“parapluie”的缩减形式。

“我相信这个问题很重要。比如说,这有可能证明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汉斯·格尔格。”

“可是,这太荒唐了!除了汉斯,还能是谁?”

“我们应该把这个问题和孔雀羽毛的问题结合起来。”图威斯特博士自顾自地说道,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简玛·瑞威柯斯的最后一句话,“不对劲儿,这两件事情对我毫无启发……但不幸的是,由于成年累月地和罪犯打交道,我实在无法接受洛赫利女妖的说法。”

阿尔萨斯人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说汉斯·格尔格的死亡事件背后有……一个凶手?”

“存在这种可能性,哎呀,一种我们无法排除的可能性!”

“那么说,必须寻找的罪犯……就在我们的身边?”

图威斯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道:“顺便问一句,您的家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可惜啊,我的家人大都故去了。时间无情地摧残,而且其间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法国解放前不久,我的哥哥被德国人当做间谍枪决了。没过多久,我的父母都去世了,乔瑟夫叔叔也紧紧相随。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我的姐姐逃到了贝瑞国德①,最后在那里定居了下来。在逃亡前不久,克雷蒙提娜嫁给了本村的一个童年的伙伴。遗憾的是,我和姐姐现在很少见面……不可能,不管怎么想,我都无法相信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会做出谋杀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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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Perigord,法国西南部地区。

“先生,您真的对此深信不疑吗?从您所叙述的故事来看,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赞成您姐姐的选择。其实,我很了解那个时代的社会环境和氖围。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惨败①和第一次世界大战都给阿尔萨斯地区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很多阿尔萨斯人都对侵略者抱有强烈的敌意。汉斯·格尔格的国籍使得他成了一个入侵者,他的出现有辱您家族的荣誉。他能够被接纳,完全是因为他的言行无可指责。不过,任何一点儿小摩擦都可能唤起世世代代的仇怨情绪。实际上,你们都是嫌疑犯!我只排除一个人,您的姐姐——因为她爱上了汉斯·格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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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一八七〇年的普法战争中,法国战败,被迫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两个省。

简玛瑞·威柯斯把一满杯酒都灌了下去,然后说:“汉斯·格尔格不可能是被谋杀的,图威斯特先生,调查工作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精明的人可以巧妙地把汉斯引诱到去往池塘的方向,您觉得不可能吗?”

“凶手模仿洛赫利女妖的声音?”简玛瑞·威柯斯苦涩地一笑,“我可以告诉您,我当年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这种假设遇到两个难题。首先,房子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其次,您不要忘了,在池塘的边上只有汉斯·格尔格一个人的脚印。因此,我无法相信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会被魔法般的呼唤所吸引,最终走向水塘。汉斯可不是神话故事中的僵尸,不会被歌声轻易迷惑。”

侦探的眼睛中闪过了一道狡黠的光芒。

“您忘了吗,他刚离开房子的时候犹豫不决。在绕到房子背后之前,他来回走了好几次,您的母亲亲眼看到了。”

“是啊,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这也充分证明我们在和一种超自然的现象打交道。”

阿兰图威斯特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这个答案能够解释所有的谜团——比如说雨伞和孔雀羽毛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简玛瑞·威柯斯焦急地等着图威斯特博士做出解释。

“当然了,我的想法纯粹是一种猜测。不过,这个猜测能够理顺您的故事中相互矛盾的事实。首先,我认为汉斯·格尔格和你们开了一个玩笑。他故意声称看到了并不存在的洛赫利女妖。在莱茵河的游船上,您的哥哥嘲笑了德国的传说,汉斯大概觉得他在嘲笑德国人民,因而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他设法让你们相信洛赫利女妖真的存在——以便捍卫德国神话故事。为了好玩儿,也是因为赌气,他声称在礁石的顶端看到了美人鱼。您的母亲和姐姐都表现出了不安,这种反应促使他继续胡闹下去。他的把戏最后被您的父亲看穿了,我猜测很可能是汉斯·格尔格自己透露了内情。在那天晚上,当汉斯和您的父亲喝最后一杯的时候,汉斯很可能供认了骗术,甚至是自吹自擂了一番。您的父亲肯定也喝了不少酒,他一时脑热,想要以牙还牙……与此同时,您的父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拯救女儿的幸福以及维护家族的荣誉——‘汉斯·格尔格声称看到了洛赫利女妖?既然如此,他去和女妖相会也就顺理成章了!’

“凌晨一点左右,等年轻人离开之后,他穿上了一件大衣——和德国人的外衣很接近,又拿了一把相似的雨伞,然后大声地用德语说出了那句关键性的话,以便引起家人的注意,让别人相信是汉斯回来拿雨伞。不过,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接着,他离开了房子的正门,表演了一段哑剧,正如您的母亲看到的那样。由于他举着雨伞,您的母亲很难辨认清楚窗外的人是谁。他绕过,房子,然后心满意足地从后门回到了房子里。他表演了一个犹豫不决、踌躇不前的汉斯·格尔格,这么做有两层用意:把雪地上自己的脚印弄乱,同时防止警方用房子附近的脚印和汉斯在房子北面留下的清晰脚印相对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别人相信汉斯·格尔格听到了洛赫利女妖的召唤,让人相信汉斯并不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房子——这很关键,如果发现汉斯从后门离开,必然会有人生疑……”

“可是,他怎么能引诱汉斯走向池塘?”简玛瑞·威柯斯瞪大了眼睛,喊了起来。

“孔雀羽毛就是这个用意。刚才进入房子的时候,我注意到走廊的装饰具有单调统一的特点,地面上是红色的地砖,两侧是数量相同的木质房门,走廊两端各有扇门通向外面。如果有人从后门离开房子,他会看到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地,远处点缀着一些小树林——和房子正门外面的景观非常相近。一个不熟悉地形或者是晕头转向的人完全有可能会以为他在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其实他在朝反方向前进。在夜间,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更容易搞错。您的父亲向汉斯提议‘再喝最后一杯’,这其实内含深意。既然您的父亲已经决定要永久地把汉斯从您的家族中踢开,他就可以用各种办法来愚弄汉斯。为了达到目的,您的父亲使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而且他的计策非常简单——花不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他随便编造了一些借口,跑到了走廊上,移动了衣帽架和摆放着艳丽的孔雀羽毛的矮桌,把它们挪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后门的旁边;后来他又把衣帽架和矮桌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是他没有注意到一根羽毛掉在了地上。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不幸的汉斯·格尔格满怀信心地走向了他的末日……最后沉入了水底,和洛赫利女妖的其他受害者相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