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甫被害(2 / 2)

“那又怎样?狗狗被主人发现很开心。”佩妮懒得理会那件事。星期六早餐的时候,他们看着亚历桑德拉·莫兰德昨晚离开警局时的新闻片段,她仍在那里矢口否认绑架了自己的孩子。佩妮再次认为应该严惩那个没心没肺的母亲。

贝尼准备出去跑趟短途,星期一晚上就能回来。佩妮多次提醒他决不能错过星期二晚上在艾尔维拉和威利公寓举行的“乐透获得者”重聚会议。

他拉上外套拉链,戴上羊毛帽。看到佩妮穿上了她的田径服和那双厚厚的靴子。“你要出去散步吗?”他问,“外面很冷。”

“哦,我不知道。”佩妮轻描淡写地说,“我打算去镇里,顺便跟瑞贝卡打个招呼。”

“你不会是要走路去镇里吧?”

“不会。但是我可能会去买点什么东西。”

“嗯哼。那不要买太多。”贝尼在佩妮的面颊上吻了一下。“我明天给你电话,亲爱的。”

“小心开车。如果你犯困的话,一定要停车。记住,我爱你,我可不想做‘风流寡妇’。”

每当贝尼上路的时候,他们都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佩妮耐心地等到他出城,等到10点左右的时候,她进壁橱拿她那件厚厚的外套、雪地帽和手套。她早已将双筒望远镜放在灯后面的餐具柜上了,贝尼是发现不了的。我会将车停在与塞·欧文斯那栋房子所在的路尽头接壤的街上,她想,然后我偷偷地靠近,在那片林子里溜达一会儿。这事或许很傻,但是谁知道呢?那个叫埃文斯的女人一定有问题,我有预感。

20分钟后,她已经站在了一棵有着粗大树干的长春树后面,从那里能够很好地观察那栋房子。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手脚已被冻僵,于是决定离开。就在这时,那间农舍的侧门打开了,她看见格洛瑞·埃文斯拿着两个手提箱出来。

她现在要走吗,佩妮想。她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瑞贝卡不是跟她说,如果房子出售的话,她有30天时间搬走吗?瑞贝卡还告诉她,她明天会带买家来看房子。可能这正是让埃文斯小姐担心的原因吧。我的判断百分百是对的。她在里面藏了什么?

格洛瑞·埃文斯将行李箱放进车尾箱然后再返回屋里。当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拖着一个很大的垃圾袋,看上去挺沉的。她将那袋东西也放进车尾箱里。佩妮看着那个袋子上面掉了一片纸,被吹到院子里。埃文斯看着它,并没有去追。然后她又回到家中,过了半个小时也没出来。

太冷了,不能再等下去。佩妮回到车上。将近中午时分,她直接开车去镇里。

瑞贝卡在门上留着一张便条:马上回来。

佩妮失望地驾车回家,然后她一时冲动,再次回到塞·欧文斯那栋农舍后面的观测点这次,令她懊恼的是,埃文斯的车不见了。哦,天哪,这意味着里面没人,她想。接着,她屏住呼吸,往房子后面走过去。窗帘都拉下来了,只有一扇窗帘被拉高,离窗台大约六英尺。她偷偷地往里面瞟去,看到那间有着老式笨重家具和亚麻地板的厨房。从这里看不出什么名堂,她想。不知道她是不是永远离开了?

当她再次往林子里去的时候,看到那张被风吹走的纸挂在一片灌木上。她高兴地跑去捡起来。

那是一张彩色的纸,上面的图画显然出自孩子之手。画的是一个女人头像的轮廓,长头发,那张脸倒有几分像埃文斯。画下面只有两个字:妈妈。

那么她是有孩子的啊,佩妮想,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想他一定是想躲着孩子的父亲。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最近才剪短的头发。难怪她不想我看到那辆玩具卡车。我知道怎么做了,打电话给埃尔维拉——也许她能查出格洛瑞·埃文斯小姐的身份。也许她一直藏着孩子不让他父亲见他。这样的话,也许会有赏金。贝尼知道了会不会惊喜呢?

佩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紧紧拽住那张画,回到车上。她将画放在副座上,低头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想起了什么,那感觉就像一颗很痛的牙齿又要开始抽痛了。

该死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发动引擎的时候想。

星期六早上,桑的照片又出现在各种小报的头条,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能带给他强烈的满足感。他整晚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拼命地想逃离一群死死追赶他的人。

开枪打神甫的时候他吓坏了。他本来想拿枪顶住那个老土的袍子,但最后一刻魔神辅偏向一边。根据新闻报道,他现在情况危急。

情况危急,但并没有死。

他现在要怎么做?他要格洛瑞今晚在拉瓜迪亚机场给他见面,但是想想,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她担心被抓,怀疑他不会给她钱。我知道她的心思,他想。如果她想去捞那笔赏金的话我仍然不会惊讶。如果她傻到以为可以跟警察做交易,让她引我出来跟她见面,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如果她现在将我的名字供出来,那么一切都完了。

但是如果她“想通了”,最后还是贪心想要我的钱,而且还不想坐牢,她可能会这么做,他想。

我不能冒险让人看到我出现在那栋农舍。但我又必须在她离开那里,去拉瓜迪亚跟我见面之前赶到那儿。我要将房子里她和马修的私人物品都带走。然后当那个房地产经纪人发现他们死了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格洛瑞装扮的桑。

他原先计划杀死桑,然后伪装成自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方法更好。她永远都无法从失去马修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当时他觉得种方法比开枪射入她的心脏更让他满足。这几年真是有趣,甚至在马修出生之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都能随心所欲地监视桑在家的一举一动。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喜欢看着她躺在床上,听她在睡觉时的呜咽。在早上醒来时,她会伸手去拿马修的照片,却不知道他在看着她。

现在是11点钟。他拨打了格洛瑞的电话。但她并没有接。或许她已经在去纽约的路上,或许是去警局的路上。

想到这个他十分害怕。他要怎么办?他能逃到哪里去?

无处可逃。

在11点半和1点半的时候他有两次拨打了她的电话。当时,他的手开始颤抖。但这次她接了电话。“你在哪?”他问。

“你认为我会在哪儿?还不是守在这该死的农舍里。”

“你之前出去了吗?”

“我去了商店。马迪什么都不吃。我去买了点热狗给他当午餐。你要我几点跟你见面?”

“今晚11点。”

“为什么这么晚?”

“因为没必要那么早。而且到时候,马修也睡熟了,你就没必要关他太久。我会带上所有的钱。电汇可能会很麻烦。你可以趁机将钱从机场安检处带进去,或者你还可以邮递给你父亲,这样你也能知道钱已经到你手里了,布列塔尼……”

“别这么叫我!你开枪打了那个神甫,是吗?”

“格洛瑞,我要提醒你。你千万别再想着去跟警方做交易。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求我杀了那个善良的老人,因为你太愚蠢了,在忏悔的时候向他泄了密。警察会相信我的。你绝对逃脱不了干系。这样你仍然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拥有自己的事业。即使你跟他们达成交易,也至少会坐20年的牢。相信我,你的演艺事业和化妆生意在监狱里都没多大的市场。”

“你最好带上钱。”

他知道,要是她打算去报警,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想法,她的声音都会颤抖。“我现在正看着钱。”

“60万?”她问,“全带上。”

“我会当面看着你数钱。”

“要是马修说是我把他从婴儿车里抱走的怎么办?”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他当时才三岁。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会觉得他分不清那天到底是他妈妈还是你带走他的。你知道他们昨晚抓了桑了吗?那些警察根本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你是对的。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事。”

有你的“帮助”,这事会变得很容易,他想。“将东西清理干净,绝不能让人发现是你在假扮桑。”他说。

“别担心。所有的东西都打好包了。你帮我订机票了吗?”

“订了。我送你从亚特兰大走。最好不要直航。我这样做是为了谨慎起见。你从亚特兰大飞往德克萨斯的时候用你自己的身份证登记。给你订的是大陆航空公司明天上午10点半从拉瓜迪亚飞往亚特兰大的航班。这样,我觉得会方便你将钱邮寄出去。我会在中央车站大道假日酒店的停车场跟你见面。我帮你在那里预订了一个房间。”

“我想你是对的。正如你说的,如果我跟你在11点钟见面的话,我只需在9点半的时候将马迪锁在壁橱里。”

“没错。”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接着又说:“知道吗?格洛瑞,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演员。这段时间你外出的时候,不仅看起来像桑,举手投足之间也像,我能够从游客拍下的照片中看出来。真的不可思议。我告诉你,警方相信照片中的女人就是桑。”

“是吗?过奖。”她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害得老子一个晚上没睡觉,他想。她不会去报警的。他再次拿起一张上面印有桑的头像的报纸。“当那个房地产经纪人和她的买家发现布列塔尼和马修的时候,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脸上的表情,你会悲惨收尾。”他说。

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过这得花钱,但这钱他愿意花。

他真的不忍心亲手杀死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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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约翰森见完布列塔尼·拉·蒙特的室友,回到办公室已快到中午。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瓦利完全没有理会满屋子的电话声和聊天声,他仔细看着布列塔尼的合成照片。她跟那个莫兰德的女人有几分相似,他想。安琪拉·安东说,拉·蒙特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化装师。他将那张合成照片拿起来,跟《邮报》头版上亚历桑德拉·莫兰德从法院走出来的照片,也就是标题为“桑尖叫‘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一文中所用的照片做对比。

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她说的是对的呢?

瓦利闭上眼睛。布列塔尼还活着吗?难道是巴特莱·朗奇对她的威胁成功了?她将近两年时间没露面,那明信片也可能是假的。

单凭电话的录音就可以让朗奇来录口供。但是假如……瓦利·约翰森没有再想下去,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比利·柯林斯的电话,“我是瓦利·约翰森,比利,你在办公室吗?”

“正赶回来。去看牙医了,没办法。20分钟到。”比利回答说。

“我先准备准备,等会有东西给你看。”

“好。”比利说,感觉有点好奇。

前天晚上,比利审讯完桑·莫兰德后,直接从那里去位于布朗克斯区的福德汉姆大学的罗斯·希尔校区看演出,他读大学四年级的儿子在剧中出演一名主角。后来,比利和艾琳开车回森林山的家,途中听到艾登·奥布莱恩神甫中枪的消息。

“很遗憾我们没有接手此案。是在另一个辖区发生的,仅仅因为发生在另一个辖区就不让我们接手。”前天晚上他激动地跟艾琳说,“开枪射杀一个正在听你忏悔,原谅你罪过的78岁的老神甫是何等卑劣的行为。我今天早些时候还跟奥布莱恩说过话,就莫兰德这件案子问过他一些问题。难以置信的是,还有人警告过奥布莱恩神甫叫他小心那人,提醒他的人就是那个我跟你提到过的桑·莫兰德的朋友埃尔维拉·米汉,她看到星期一晚上有人一直盯着神甫。埃尔维拉甚至去看了教堂的监控录像,但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星期五晚上,比利整晚没睡,总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奥布莱恩神甫。但是我们的确有看过录像带,他想我们只见到一个长着一头浓密黑发的人,但这个没什么用,他可能是任何人。

他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到医院,还有一名警察在特护病房的外面担任警卫工作。“他自己挺过来了,比利。”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终于安心。警局里,珍妮弗·迪恩跟一名负责调查奥布莱恩神甫枪杀案的警探大卫·费尔德曼在他的办公桌旁坐下。

珍妮弗·迪恩表面很平静,但比利对她了解,他能够感觉到她的紧张。“听听大卫跟我们说的,比利,”她说,“极具爆炸性。”

费尔德曼并没有将时间花在客套上,“比利,医护人员刚把神甫送去医院时我们就看了监控录像。”大卫·费尔德曼眼睛周围的皱纹表明,这名警探天生是一个爱笑的人,但现在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有人在中庭听到大声枪响,这些人后来跟我们讲了当时的情况。那人身高大约6英尺,也许是6英尺1英寸,一头浓密黑发,穿着立领的军用雨衣,带着墨镜,他们看到他冲出忏悔室。监控录像将他进出教堂的情况显示得很清楚。但我觉得那蓬松的头发是假发,好让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有人看到他往哪边走了吗?”比利焦急地问。

“有个女人说当时看到有个男人朝第8大道跑了。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还没有定论。”

“好的。”比利知道大卫·费尔德曼还有一些信息,但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他不便透露自己调查的细节。

“今天早上,教堂的杂工尼尔·亨特回来了。他昨晚参加完嗜酒者互诫协会举行的会议就直接回家睡觉了。他今天早上才听说枪击的事。但不要忘了,”费尔德曼将椅子拉近到比利的办公桌探身过去,“亨特以前就是个警察。因为在当班的时候喝酒吗,两次被送到农场去戒酒,后来被停职。第三次就被开除了。”

“比利,听听后面的,”珍妮弗说,她几乎无法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惊讶。“记得埃尔维拉·米汉跟我们说过的话吗?她星期一晚上去教堂,当奥布莱恩神甫从忏悔室里出来的时候,有个男人本来是在那里‘祷告’,却突然跳了起来,让她很反感。她觉得非常不安,甚至还回去检查了那些监控录像。”

被迪恩插话打断他,费尔德曼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我们看了星期一晚上的录像带,比利,”他说,“跟录像带上显示的,昨晚走进小教堂几分钟后又离去的枪杀神甫的家伙是同一个人。错不了。蓬松的黑发,大墨镜,同样的军用雨衣。神甫并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比利,你得明白。我们相信桑·莫兰德星期一晚上也去了教堂。她比埃尔维拉先进去,也先离开,那个黑发男子有可能是跟踪她进去的。他看清楚艾登神甫的长相之后才离去的。”

“你觉得莫兰德是进去祈祷的,还是认为她跟那个枪杀神甫的人有关?”比利抢白说,“或者她进去忏悔,引起了那人的担心?”

“我觉得有可能,”费尔德曼回答说,“比利,还有一件事。我说过,那个给我们看监控录像的杂工尼尔·亨特以前是警察。”

“但他并不是昨天给我们看录像的那个人。”珍妮弗再次打断。

“他声称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费尔德曼继续说,“他夸口说我应该去查查他在警局的档案。他发誓说星期一的晚上,就在莫兰德离开教堂后,他当时正步行回家,在离教堂一个街区的地方发现一个跟莫兰德长得很像的女人突然冲到他前面叫了辆出租车。他说他当时也以为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坐在出租车里的那个人穿着便裤和夹克。教堂里的那个穿着讲究。”

比利·柯林斯和珍妮弗·迪恩长久地对视,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有没有可能亚历桑德拉·莫兰德说的是真话,真有一个跟她长得非常相像的女人?还是那个被开除的警察编造了一个死无对证的事来突出自己的重要性?

“我想,不知道我们这位师兄是不是看了晨报,然后想出这么一个让人付费采访他的好办法?”尽管比利心里知道不是这样,但他还是这样建议,“大卫,我们找尼尔·亨特来,看看他还会不会坚持自己的看法。”

比利的手机响了。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尔后才拿起手机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埃尔维拉·米汉。他留意到她的声音有几分得意。“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马上过来见你,”她说,“我有你们很感兴趣的东西。”

“我在这里等你,米汉夫人,我很乐意见你。”他精神为之一振。

瓦利·约翰森正飞快地穿过那些七零八落的办公桌,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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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晚些时候,凯文·威尔森花了一个多小时在自己公寓的健身房中锻炼。其间,他不断用遥控器换台,不想错过桑离开法院的任何一条新闻。他听到她愤怒地抗议道“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着他。

他皱着眉头,看到一位精神病医生将马修失踪后桑出现在中央公园的照片和她从婴儿车带走马修的照片进行对比。“肯定是那个女人绑架了她的亲生孩子,”精神病医生说,“看看这些照片。这些事情只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还会是别人吗?何况还得换上同样的衣服。”

凯文知道他今天必须见桑。她曾跟他说过,她住在巴特莱公园城,离此仅有15分钟的距离。她也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了。他一边祈祷自己好运,一边拨通号码。电话响了五声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好,我是桑·莫兰德。请留下电话号码,我会打给你的。”

“桑,我是凯文。我不忍心打搅你,但我今天真的想跟你见一面。工人星期一就要开始装修公寓了,我有几件事情需要跟你讨论一下。”然后他又犹豫地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几个提议。”

他冲了凉,然后换上他最喜欢的那套行头:牛仔裤、运动衫和毛衣。他不是很饿,但还是喝了点麦片粥和咖啡。他坐在能够俯瞰哈德逊河的小桌子旁边,看着报上对桑的指控:绑架、妨碍父母探视权和司法公正。

她还被要求交出护照,不能离开这个国家。

凯文试着想象桑站在法官面前,面对那样的指控,想到这个他就心疼。他曾在一起过失杀人案件的审判中做过陪审员,当时看着那名害怕的被告,那个还只有20岁的孩子让他觉得很痛心——他在毒品的刺激下开车撞死两人,最后被判入狱20年。

他说有人在汽水里偷偷地放了什么东西。凯文仍然在想不知有没有这种可能,但是那个孩子曾经有过吸食大麻被抓的记录。

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同所有的人作对,相信她?凯文问自己。我知道,我绝对知道,因为她没有撒谎。

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凯文,你看到报纸上莫兰德被捕的消息了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妈妈,他想。

“凯文,即使这样你也要雇用那个女人吗?”

“妈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我相信桑是受害者,她不是绑架犯。有时候,你会没理由地了解一个人,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等了等,然后凯特·威尔森说:“凯文,我知道你胸襟宽广。但是有时候,有些人不值得你这么做。想想看。再见,亲爱的。”

她挂断电话。

凯文想了想,然后又再次拨通桑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直接响起她叫他留言的声音他便挂了。我会打给你的。

差不多1点半了。你不会回我电话了,他想。

他起身将几个盘子放进洗碗机,然后决定去散步。往巴特莱公园城方向走吧,他想。我去桑的公寓敲她的门。即便没有别的原因,我想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也是极为重要——她的律师费一定不会低。

他去衣橱里拿他那件皮夹克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千万别是露易丝打电话来对桑被捕一事嚼舌根,他想。如果是的,我就炒了她。他没好气地说了声“喂”。

是桑打来的,“凯文,对不起。我昨晚将我的手机留在外套里,还设置了静音。你要我到卡尔顿公寓跟你见面吗?”

“不用,一周下来,我的工作时间够长的了。现在我正打算去散步。你家离我这里也就15分钟。我可以到你的公寓去,我们能在那里谈谈吗?”

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我会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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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马迪,吃热狗。”格洛瑞哄他说,“我今天专程去商店买给你的。”

马修想咬又放下,“我吃不下,格洛瑞。”他以为她会生气,但是她只是很伤心地说:“这事总算结束了,马迪。我们两个终于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格洛瑞,你为什么将我的东西打包了?我们要搬去新家吗?”

她的笑容有点苦涩,“不是,马迪。我跟你说过,但你不相信我,你要回家了。”

他怀疑地摇摇头,“那你去哪儿?”

“这个嘛,暂时我会回家看我爸爸。你多长时间没见你妈妈了,我就多长时间没见他了。之后,我想我会尽量让我的事业步入正轨。好了,我不让你吃那只热狗了。来点冰淇淋怎么样?”

马修不想告诉格洛瑞他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她几乎将他所有玩具、车、图画书和蜡笔都打包走了。她甚至将他画的妈妈的画像也拿走了,因为他不想画完它,也不想扔掉,所以被他放进盒子里了。她将那条闻起来像妈妈身上味道的肥皂液打包了。

他每天都努力记住妈妈的样子,记住她那撩得自己鼻子痒痒的长发,记住她的袍子以及她将自己裹在袍子里的感觉,记住动物园里所有的动物。有时在床上,他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它们的名字:大象、猩猩、狮子、猴子、老虎和斑马。就像A、B、C、D一样,妈妈曾跟他说,将字母和单词放在一起会很有趣。说E就代表大象。他知道自己已经忘记一些动物了,但他想忘记。格洛瑞有时候会给他看里面有动物的DVD,但那些动物跟他和妈妈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动物并不一样。

吃过午餐,格洛瑞说:“马迪,你去看DVD吧。我必须把东西收拾好,还要去关你的房门。”

马修知道格洛瑞可能想看电视,她每天都看,但从不允许自己看。他的电视只能播放DVD,尽管他有许多碟片,但现在他一部都不想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将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不自觉地将手慢慢伸进枕头底下去拿那块闻起来像妈妈身上味道的肥皂,但它并不在那里。马修困了,他闭上眼睛,没察觉自己竟然哭了。

格洛瑞吃完马修几乎没碰的热狗,坐在厨房的桌子上,思绪万千。她看了看周围。“糟糕的房子、糟糕的厨房、糟糕的生活。”她大声说。她当初迁怒自己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而现在,她在愤怒之余有了一丝伤感。晚上,悲伤会向她袭来,她知道这一定跟父亲有关。

爸爸出事了,格洛瑞有预感。她伸手去拿起手机,又放回去。明天晚上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她想,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她大声说:“我会给他惊喜。”

这话听起来毫无意义,甚至有点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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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维拉坐在比利·柯林斯的办公桌旁得意地讲着故事。她一字不落地将她跟蒂芬妮·希尔兹见面的情形讲给比利和他的搭档珍妮弗·迪恩听。办公桌上放着蒂芬妮给她的那双凉鞋。她将其中一只凉鞋拿出来,无意中将凉鞋放在布列塔尼·拉·蒙特的照片上了,柯林斯慌忙地将照片翻过来,面朝下放。

“我不怪蒂芬妮,”她说,“她曾被媒体和那些好事者狂轰滥炸,日子很不好过。当她想到是桑绑架马修的时候,你能理解为什么她会那么愤怒,为什么会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但是我跟她解释说桑从来没有怪过她,而且我还提醒她说,她在审判的时候要宣誓,所以她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让我先把这事搞清楚,”比利说,“莫兰德小姐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鞋,还有一双除了搭扣之外非常相似的鞋。”

“没错,”埃尔维拉激动地说,“我们谈论过,蒂芬妮又想起了一些事情。桑跟她说过,她是在网上订购的,由于失误买了两双相同颜色的鞋。然后她又意识到那两双凉鞋跟她已有的一双非常相似,蒂芬妮说桑将其中的一双新鞋送给她了。”

“蒂芬妮的记忆似乎不怎么靠谱,”珍妮·迪恩说,“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桑·莫兰德那天穿的是搭扣较窄的凉鞋?”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桑那天碰巧跟蒂芬妮都穿了搭扣较窄的那双鞋。蒂芬妮说她那天注意到了,但是她没心情开玩笑,而且桑当时也火急火燎的。”

埃尔维拉看着两个警探,“我找过蒂芬妮之后就直接来这里了,不过我没有带在中央公园拍下的照片。但是你们带了。你们找找看,然后再让你们的专家研究一下。然后想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个要去绑架自己孩子的女人还不辞辛劳地回家换鞋?”

比利和珍妮弗·迪恩看着对方,他们再次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埃尔维拉·米汉说的是真的,那么桑·莫兰德案子就要真相大白了。布列塔尼·拉·蒙特和桑·莫兰德的相似就曾让两人大为吃惊,而且瓦利·约翰森曾经指出拉·蒙特是一个化装师,她失踪的时间段跟马修·卡朋特被绑架的时间范围完全吻合,而且她曾为巴特莱·朗奇打过工,桑坚持说她的这个竞争对手要为马修的失踪负责。

这是一起备受瞩目的案件,必须非常谨慎地对待。比利不想承认他动摇了——从未曾像这样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我们找过朗奇,比利想。当时我们并没有将他当成疑犯。但是现在呢?那个前任警察尼尔·亨特说,他看见一个长得像桑·莫兰德的女人钻进教堂附近的出租车里,是这样的吗?他甚至都记得出租车的号码,这样我们可以查查星期一晚上那段时间的出租车记录。这是比利接下来要做的。

蒂芬妮·希尔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证人吗?可能要打上问号。对于那天上午照顾卡朋特的事,她已经改了口供,这对她自己有利。

但是,要是她对鞋子的说法是正确的呢?

埃尔维拉准备起身走了,“柯林斯先生,马修·卡朋特的母亲桑·莫兰德昨晚被捕,被关押在拘留室,在经历了这次可怕的经历后她求我首先以相信她的清白为前提。我一决定这么做后就去找蒂芬妮,提醒她说她在审讯的时候要宣誓,而她所说的证实了我的推断。”

埃尔维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是一个正派的人,像你这样的人会想着去惩恶扬善。你为什么不也按照桑求你做的事去做?先假设她是清白的。去真正调查那个桑认为应该为马修失踪负责的人,深入调查下去。知道吗,尽管她被捕了,但她仍然从朗奇手里夺得了一个大项目——装修漂亮的新公寓楼。如果马修绑架案的确是朗奇一手策划的,而且如果马修仍活着的话,这会让他再次报复桑,这次他可能会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她的儿子。”

比利·柯林斯站起来,把手伸向埃尔维拉,“米汉夫人,你说得完全没错。我们的工作的确是惩恶扬善。但我现在只能这么跟你说,我很感激你去劝导蒂芬妮·希尔兹,让她将马修失踪那天她跟莫兰德小姐在公寓见面时的情况更准确地描述出来。”

当他看到埃尔维拉朝出口走去的时候,他的本能告诉他,她对案情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时间所剩无几。

埃尔维拉一走,他就猛地拉开抽屉,拿出这些天所有刊登桑·莫兰德照片的报纸,和绑架案发生后她出现在公园的原始照片以及刚刚出现的由英国游客拍摄的照片。他将那些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研究,然后又将放大镜递给珍妮弗。

“比利·埃尔维拉说得对。她穿了两双不同的鞋。”珍妮弗小声说。

比利将布列塔尼·拉·蒙特的合成照片翻转过来,将它同其他的照片做了比对。

“一名好的化装师能多大程度让两名相似的人变得几乎一模一样呢?”他问迪恩。

这是一个反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