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苍蝇。”刘一璃喊道,用眼睛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制止他再说下去。
“张雨齐,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你今天把话跟我说清楚。”张咏琳果然发火了。她脾气本来就火暴,刚才就对张雨齐一肚子不满意,看张雨齐又这样说,再也抑制不住怒气,当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蹾,生气地说。
“你别做小动作,让他说完。”张咏琳看见刘一璃又试图用脚去踢张雨齐,瞪了她一眼,吓得刘一璃吐了一下舌头,低下了头。
“姑妈。”张雨齐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七八年前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您这几年对我的监护我很感激,我想,您应该把永惠交还给我了,以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我保证不再提起。您以后的事交给我,我肯定孝敬您,照顾您颐养天年。”张雨齐说得很真诚,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思考了好多遍,连一些用词他都字斟句酌,原来还曾经想表达姑妈养育或者抚育他来着,看了《谋杀我姑妈》后,他觉得他的身份其实跟爱德华·鲍威尔差不多,姑妈应该就是他的监护人。他用“监护”还有一层意思,永惠的资产是我的,只是我当时未成年,您代为管理而已,所有权并没有转移,所以,他用了“您应该把永惠交还给我了”这样的用语。
义正词严地讲完这番话,张雨齐内心里轻松了很多。是的,这是我的,该还我了。他在心里这样想。
“张雨齐你喝多了,瞧你说得什么话?姨妈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犯神经了。”刘一璃着急地嚷道。
张咏琳听张雨齐说完,倒表现得出奇地冷静。
“你说完了?”她没有理会刘一璃,对张雨齐说。
张雨齐没有说话,他耸了耸肩膀。他在英国六七年,不自觉地就有了英国人的习惯。
张咏琳看张雨齐耸肩,更加来气,她鄙夷地说:“你能学点有用的吗?混了那么多年,连个学位都没拿到,你凭什么去接手永惠?”
“管不好还管不坏吗?我至少不会放弃已经成功的专利不买,而要逞能去做不靠谱的研发,更不会每年汇几百万到美国的一个莫名其妙的账户上,还要匿名……”
“张雨齐,你懂不懂事呀?你说什么呢你?你犯浑呀,那是别人诬陷的。”刘一璃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张雨齐,她恨不得眼睛里都要冒出无数只手,去捂张雨齐的嘴了。
张咏琳冷冷地盯着张雨齐,慢条斯理地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请你讲清楚车祸真相,你为什么给赵德秋、王大力汇钱?我父母到底怎么死的?”张雨齐站了起来,冲到张咏琳身边,抻着脖子恶狠狠地说。
张雨齐穷凶极恶的样子让张咏琳一下子愣住了。她坐在那里喘了半天粗气,很显见,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张雨齐,你过来,我告诉你车祸真相。”
张雨齐本来正站着,他听了张咏琳的话,不自觉地就把脑袋凑向前去,忽见张咏琳眼神陡变,她抡起手来,照着张雨齐的脸就是一记大耳光,当时就把张雨齐打蒙了。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不是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我作了什么孽,辛辛苦苦竟然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姨妈,姨妈,你们这是要干啥呀,你别打他呀。”刘一璃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去劝,只在原地跺着脚,眼泪早已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张雨齐捂着发烫的脸,用喷着火的眼睛瞪着张咏琳,说:“你动手打人,正说明你心里有鬼。”
张咏琳的蛮横劲也上来了,她说:“我就是有鬼了,你怎么着吧?”说完,把桌子上的酒杯“啪”地往地上一摔,一扭身子,上楼去了。
张雨齐恨得牙齿咬着嘴唇,直到把嘴唇咬出了血,他丝毫未觉得疼。张咏琳的恼羞成怒不正验证了他的判断吗?他的脑子一阵纷乱,似乎只有四个字在脑海里萦绕:血海深仇。
他怎么离开的餐桌,怎么到的酒吧,全然不记得了。刘一璃找到他时,他已经喝得浑身瘫软,人也昏昏沉沉、如醉如梦了。
刘一璃到了酒吧,看到歪在沙发上的张雨齐,二话不说,上去一把就把他拽起来,搀着就往外走。
“单,单,没埋单呢。”酒吧的服务生追出来,说。
刘一璃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钱,也不知道有多少,她留了一张,剩下的全塞给服务生,说:“够吗?”
“够,够,太够了。”服务生还在数钱,刘一璃已经挽着张雨齐出了门。
张雨齐搂着刘一璃的脖子,身子搭在她肩膀上,踉踉跄跄,刚走出酒吧门没几步,一阵冷风吹来,张雨齐就“哇哇”大吐起来,不仅吐了自己一身,刘一璃的身上鞋上也都被吐得全都是。
街上空驶的出租车不少,但没有哪辆愿意拉两个身上脏兮兮的醉鬼。刘一璃扶着张雨齐站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好几辆车都已经停下了,但一看两人的模样,又迅速开走了,气得刘一璃直跺脚。
张雨齐醉得太厉害了,站着都要睡着了。刘一璃实在没招了,她脱下上身的衣服,把自己的裤子鞋子都擦了擦,又把张雨齐从头到脚擦了一遍,由着他靠在路灯杆子上睡,自己只穿着个了背心,站在马路半边拦车,看出租车一停下,她立即蹦起来,蹿到出租车前面,拦住去路,对司机说:“你把那个人给我拖进来。”
出租车司机被这个小女孩的剽悍给镇住了,他愣了一下,只好开了车门,和刘一璃一起把死猪一样的张雨齐拖进了车里。
张雨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他习惯性地伸了一下腰,突然发现腿边异样,定睛一看,原来是刘一璃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再看自己,则浑身赤条条,只穿了条内裤。他晃了晃脑袋,脑袋还挺沉,他知道自己昨晚又喝多了,虽然醉如烂泥,他还是迷迷糊糊地记得是刘一璃把他拖回家的。
他觉得嘴里很臭,想肯定又是吐过了,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身上,还算干净,没有特别脏污,可能是刘一璃帮他擦洗过了。他看看刘一璃睡得香甜的小脸,不忍心打扰她,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取了条毯子,给刘一璃盖上,又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到卫生间洗漱。
果然,张雨齐看到自己的衣服和刘一璃的衣服都被洗过了,晾在了外边,餐厅也都收拾干净了。因为是周末,曹姐还没有到,估计外面也一定是刘一璃收拾的,张雨齐摇了摇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张雨齐洗漱完,刘一璃还在睡着。她昨天肯定是累坏了,张雨齐进进出出房间好几趟,她都没有醒,张雨齐也没有把她搬到床上去睡,怕一动她就醒了。
虽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胃里也不好受,但张雨齐肯定不困了。他半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拎了本书,脑袋却一直回想昨日与姑妈交锋的过程。
程序基本上是与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张雨齐就是想借刘一璃撮合他与姑妈和好的机会激怒姑妈,人在盛怒之下是来不及思考的,姑妈果然承认了在车祸事情上心里有鬼。
只是辜负了刘一璃这一番苦心。他叹口气,看了看旁边趴着睡得很安静的刘一璃。刘一璃皮肤白皙模样俊秀,小小的脸庞上总挂着调皮的微笑,但张雨齐看到睡梦中的刘一璃却蹙着眉头,脸上还有早已干了的泪痕,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团面巾纸,看样子,睡前肯定是哭过的。
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才几年呀,这个黑瘦黑瘦整天拖着鼻涕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疯跑的小丫头竟然出落成了一个秀气懂事的小美女。
张雨齐听到了姑妈出门的声音,估计又去上班了。
张雨齐一门心思想证实姑妈就是导致自己父母死亡的凶手,但当从姑妈的口中得以验证的时候,张雨齐的心反而沉重起来。
他多想听到姑妈能亲口否认此事呀。
结果却是:“我就是有鬼了,你怎么着吧!”他张雨齐能怎么着呢?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证实了,但你没有证据,你能怎么着?这是自己的亲姑妈呀,感情至深不说,人家还抚养了你六七年。
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还有妈妈。
想到母亲,张雨齐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妈妈这一辈子太苦了,十来岁就成了孤儿,嫁给爸爸后,心思就全在爸爸身上,尽心尽力地照顾爸爸,照顾姑妈,照顾张雨齐。她没有其他亲人,对姑妈像自己的兄弟姐妹、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比自己的孩子都疼呀,妈妈还总唠叨他、训斥他,对姑妈却全是关爱。姑妈与妈妈也很亲昵,她们关系那么好,按理说,姑妈不该连妈妈一起害死呀。
理?难道害死与自己相依为命、含辛茹苦照顾自己长大的亲哥哥就合理吗?
利益会让人变得贪婪,野心会让人变得膨胀,巨大的诱惑会让人变成魔鬼,使人丧心病狂。
跟魔鬼哪里还会有道理可讲?
看姑妈的言行、做派,连刘叔、何叔、陈叔都不放在眼里,颐指气使、横行跋扈、肆意妄为,如果不是亲眼见,怎么能与过去那个从不喜欢抛头露面、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生活的姑妈联系起来?
“她变了。”张雨齐不由得轻声说。
“你才变了呢。”说话的是刘一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还披着毯子,瞪着大眼睛趴在床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张雨齐。
“你睡醒了?我怕吵你,就没敢动你。”张雨齐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人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发什么呆呢?谁变了?我早醒了,看你半天了。”刘一璃没动,忽闪忽闪大眼睛,还是那样歪着头盯着张雨齐。
“这姿势睡了一晚上,多难受。腿没麻吗?还不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张雨齐不想刘一璃看出自己的心思,就站起来关心地说。
“那你抱我起来。”刘一璃有些撒娇地说。
“我踢死你,还抱你哩!”张雨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架着刘一璃的胳膊把她薅了起来。
“讨厌,大苍蝇,讨厌,讨厌。”刘一璃一点也不情愿地被拽起来,在那里跺着脚,揉着眼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惯了,对男男女女的事,张雨齐觉得没有那么多芥蒂。
“快洗澡刷牙去,牙膏我都帮你挤好了,那条紫色的浴巾是刚给你拿出来的。”张雨齐像对妹妹一样,撵着刘一璃洗漱去。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刘一璃被张雨齐撵着去洗漱,老大不情愿,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身上穿了张雨齐的一件套头衫,套在她身上跟袍子似的。
“小屁孩,偷穿我衣服。”张雨齐作势举起巴掌。
“穿你衣服怎么啦?谁让你昨晚吐我一身呢,哼,我新买的鞋子都被你吐脏了,你得赔我一双。”刘一璃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欺负刘一玻和张雨齐,向来是她的专长。
“赔个屁,我还没喝痛快呢,你就把我拽回来了。”张雨齐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亏心,昨晚要不是刘一璃,他能不能回到家还不知道呢。
果然,这话把刘一璃气坏了,她都走出张雨齐的房间了,又折回来,蹿起来就想去揪张雨齐的耳朵,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就没有上手,只冲张雨齐挥了挥拳头,说:“你个没良心的大苍蝇,要是跟过去似的你说这话,我非往你鞋里撒……吐痰不可,哼。看在你喝得那么难受的份儿上,饶你一回。”她本来想说撒尿来着,这是她小时候常干的,“撒”字都出了口了,又赶紧“憋”了回去。小女孩的心思,张雨齐其实也看得出来。
“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请曹姐给你做。”张雨齐依稀还能想起昨晚他被刘一璃架着打车的情形,又看她在床边趴着睡了一晚上,昨天还忙活了一整天,内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他赶紧讨好地说。曹姐已经来家一会儿了,张雨齐刚才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用你呢。”刘一璃硬硬地给张雨齐怼了回来,她穿过餐厅,冲厨房里喊,“曹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我姨妈起来了吗?”
曹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早饭早做好了,这都要中午了,人家董事长早去上班了,哪像你俩,睡到这时候。”
“我都没捞着睡,张雨齐昨晚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我洗刷完都快天亮了,只捞着趴着床边打了个盹。”刘一璃可怜兮兮地跟曹姐抱怨。
“我都看到你洗的啦。想吃啥,我给你做,做好吃的。这个雨齐,最近老喝多,年纪轻轻的,总喝酒还行呀?”刘一璃就有这本事,走到哪里都立马能找到替她撑腰的,曹姐果然就站出来当了她的同盟军。
张雨齐躲在屋里,没理会两个人的联合声讨,他知道,一个伶牙俐齿的刘一璃就够他受的,何况还要加上曹姐。再说了,他也没有心情与她们磨牙。
吃完了饭,张雨齐回到屋里看书,他其实也看不进去书。刘一璃的衣服还都没干,她只好继续穿着他的套头衫晃来晃去。
与曹姐聊了一会儿天,刘一璃觉得没意思了,又跑回到张雨齐屋里,看张雨齐在看书,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就拿了本书,盘腿坐在张雨齐床上,眼睛却是盯着张雨齐的脸。
“雨齐哥哥。”过了好大一会儿,刘一璃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招呼张雨齐道。
“嗯。”张雨齐答应着,头并没有抬。
“你说,你说咱们要是还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呀,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干爸干妈都活着,你也不用跟姨妈吵架。”刘一璃轻声说。
“说这些干吗呀。”张雨齐抬起头来,说,“嗨嗨嗨,小不点,你怎么还哭上了。”一边说着,一边去帮她拿面巾纸。
“你们都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姨妈变了,刘一玻早变了,我没想到,你也变了。”刘一璃说,那眼泪顺着腮帮噼里啪啦往下落。
“我没变,小蚊子,我还是你的大苍蝇哥哥呀。”张雨齐温声劝她道。
“你讨厌,你明明知道人家喜欢你,你还这样说。”刘一璃接过张雨齐手里递过来的面巾纸,擦了一把眼泪、鼻涕。
她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雨齐哥哥,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当永惠的董事长,你浮云富贵,不喜欢逐权争利,也不愿受拘束,那为什么还要掺和到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去呢?你痛苦,我也跟着难受。姨妈喜欢发号施令,那就由她去吧,我爸爸、何叔叔、陈叔叔他们都在,难道他们还不清楚是干爸创办的这个企业吗?再说了,你会在乎这些吗?”
“我当然不在乎,可是,你不知道,我肩负着……”张雨齐无法把自己查车祸真相的事告诉刘一璃,他有点吞吞吐吐。
刘一璃打断了他的话,幽幽地说:“使命呗。事业、雄心、功名,金钱、地位、荣耀……难道人的使命就是这些吗?爸爸、姨妈他们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让本该美好的生活变得斑驳不堪,刘一玻更是野心勃勃,总想轰轰烈烈出人头地,可是雨齐哥哥,你不是这样的人呀,我们一定要步父辈们的后尘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活得这样累?温暖的家庭、平淡的生活就不值得追求吗?经雨柔条院有光,读书消得泼茶香,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张雨齐叹了口气,说:“我当然喜欢笛弄晚风、倚楼听雨的生活,这你也是知道的,这不是迫不得已嘛。”
“雨齐!”刘一璃站起身来,走到张雨齐跟前,挺起腰板,盯着张雨齐的眼睛,大胆地说,“你知道我从小就崇拜你,跟在你屁股后边,你像亲哥哥一样疼爱我、呵护我,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长大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可我的心扉始终无法被人打开,直到你回来,我再次看到你才明白,原来你早就把我的心占得满满的,再也装不进任何人。雨齐,我爱你,从小到大,一直在爱着。我们两小无猜,我们青梅竹马。走吧,带我走吧,我原来还想着你不要回英国,留在北京,留在我身边。这喧嚣、这纷扰、这云谲波诡、这目乱睛迷都不属于咱们,也不适合咱俩。走吧,你要回英国,我就去照顾你,宁可不要学业。你要浪迹天涯,我愿青鞋布袜跟随你,陪伴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看着刘一璃火辣辣的眼睛,听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的大胆表白,张雨齐内心无限激荡。他满怀深情地一把把刘一璃搂在怀里,刘一璃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幸福地闭上眼睛,扬起她那微微张开的期待着的嘴巴。就在张雨齐准备低头去亲吻刘一璃时,在刘一璃身后,挂在墙上的父母的照片却早一步映入他的眼帘,“血海深仇”呀!父母那照片上似乎沾满了淋漓的鲜血,张雨齐浑身一颤,他的头再也低不下去了,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涌出,滴到刘一璃抬起的脸上。
我要是出点事,她一定会犯傻,这个心地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我可不能再拖累她。
张雨齐狠着心,拍了拍刘一璃的后背,轻轻地把她从怀里推出来。
刘一璃已经从张雨齐的颤抖中感觉出了异样。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张雨齐眼中满含的泪水,伸出手去,用手背替他擦了擦眼睛,也擦了擦滴在自己脸上的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