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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主持人!”

“嗯?咦,好像那里有一位脸稍微有些红的选手把手举起来了呢。虽然解答灯没有按亮……啊,四日市先生吗,节目里是基本不允许除解答外的自由发言的,您有什么事情吗?”

被称作四日市的男人身材稍显肥胖,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了。

“还什么都说不准不是吗!”

“嗯?”

“因为是主视角人物,所以沙耶加不是凶手,不能这么断言!”

“哎呀,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沙耶加才是多重人格患者,就不存在矛盾了哦。杀害鞠子的是沙耶加的其他人格,而不知道实情的主人格刚刚得知了鞠子的死讯,并为此悲叹不已,这么解释就完全成立了呀!”

“哈哈哈原来如此。确实,你说得没错,但是多重人格诡计,刚刚已经被三泽先生彻底排除了呀……”

“‘出题者应该不会在第十届,也就是这次节目里,把赌注押在多重人格这种粗糙的诡计上。’那种话吗?哈哈哈。这句话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但实际上逻辑方面漏洞百出。的确这次是第十届,但谁都不能保证第十届会准备与过去同一水平的问题啊。我很想知道出题人是谁,因此把之前的节目都录了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的演职人员表,然而完全没有提到出题人。就算今年变更了出题人,也没人知道吧。”

“确实没人知道呢。那么回到正题,四日市先生您是主张沙耶加是多重人格患者这一说法吗?”

“啊,是啊。要说说根据吗?”

“拜托您了。要是不说明根据的话,就算是回答正确了,也会被当作回答错误处理,是拿不到奖金的。”

“根据之一是,三郎到来时沙耶加的态度。三郎不是也深切感受到沙耶加的样子与往常不一样了吗?对,实际上那个时候,沙耶加的人格已经发生了转换。表现出的是内向且怕生,而且并不认识三郎的人格。所以那时并不是沙耶加有意无视三郎,而是因为不认识,才不与其有眼神交汇的。”

“原来如此!这里是盲点啊。的确,从刚刚的叙述看来,沙耶加绝非憎恶三郎。‘很有男子气概,值得依赖’,反而对他的评价是肯定的。但这位沙耶加在一开始的场景里却对三郎异常冷淡,这确实多少有些奇怪。如果说是其他人格的话,就可以接受了!”

“是这样的。而且,刚才那段叙述中,写到沙耶加在鞠子的尸体前,似乎会常常意识恍惚、感觉迟钝。一开始文太和三郎的对话她就没怎么听清楚,因此直到看到木地板上的尸体,才意识到鞠子的死亡。在那之后三郎和丸茂之间的争吵,她也是一会儿听得见一会儿听不见的。”

“啊,的确,在刚才的叙述中,沙耶加会时不时地发呆,虽然人醒着,却有‘无法从外界获得一丁点感官信息’这样的叙述。但省略了三郎和丸茂之间的对话,只是单纯出于行文上的考虑吧?难道要原封不动地把相同的话再写一遍吗?”

“是作者故意要让你这么想。实际上,这是表现沙耶加正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的技巧。事实上,这时在沙耶加的体内,副人格正在排挤主人格,为了出现而与之争斗。这便是根据之二。”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的确有这种感觉呢……”

“不是有这种感觉,而是就是这样的!”

“但您的看法不同于一之濑先生。的确,在推理小说中加入多重人格的诡计,要说麻烦真的是很麻烦。即使知道这里使用了多重人格诡计,三郎和沙耶加,到底谁才是多重人格患者,站在读者的立场上是几乎不可能推理出来的吧。”

“哈哈哈。这正是我们这些推理狂想要去挑战的。三郎不可能是多重人格患者,这一点证据明确。”

“咦?但要让读者去证明这一点,就像推翻恶魔的不在场证明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吧?四日市先生,您可以证明吗?”

“可以呀。虽然偏离了我原本的主题,但要听听看吗?”

“请务必说一说。”

“听好了,请回忆一下三郎从打盹到醒来的记述。醒来后三郎穿着的仿旧牛仔裤基本上干了,但其实水分都被身下的床单吸收了,床单因此湿了。如果三郎是多重人格患者,正如一之濑先生所推理的那样,实际上在此期间起床犯下了罪行的话,仿旧牛仔裤应该在他本人来回走动的时候风干了,而床单也应该是干燥的。至少床单不可能吸收掉‘不少’水分。”

“原来如此!”

“另外还有一点。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的三郎,睡觉时似乎着凉了,还打喷嚏。这属于生理现象,想要凭自身意识去控制是很困难的。因此,如果三郎在睡觉期间,主人格被其他人格代替,犯下罪行的话,在此期间也一定打了一两次喷嚏,尸体被发现后,一定会有人提到‘说起来,刚才听到楼上有打喷嚏的声音’。然而没有人这样说,因此三郎是清白的。”

“哦哦!虽然稍微有点牵强,但也让人茅塞顿开!那么三郎不是多重人格者,他也不知道沙耶加是多重人格者吧?”

“当然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三郎才在开头的场景里,因为被沙耶加完全无视而受到打击了呀。三泽先生认为文章中有关三郎对沙耶加感情的心理描写里隐藏着线索,他的这个意见我深感见解独到,然而他解读这个线索的方法错了。”

“那么,从休息室可以清楚地看到螺旋楼梯的入口,这一点上又如何呢?刚才三泽先生提出,‘想要做到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况下到达别墅并犯下罪行,接着还要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况下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并据此否定了丸茂是凶手的说法。实际上,听了他的观点,我觉得不止丸茂,全员都因为同样的理由而在行凶时存在一定的风险。当然,沙耶加也不例外吧。这一点上您怎么看?”

“确实,丸茂为凶手这一说法很难成立。只要在丸茂还没到达别墅时,在别墅里发现一点点他的痕迹,丸茂就一次性出局了。但是对已经到达别墅的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比如说若被分配到三楼的房间,在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以为‘她只是回自己的房间拿点什么东西’的时候犯下罪行,然后再一脸若无其事地回来,这就可以了吧。”

“但是文章里并没有提到沙耶加的房间在三楼吧。”

“那当然了,要是这么写出来的话,大家就都知道了。所以文中故意省略了如何分配房间的相关记述。一般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小说,一开始就会来一张全员房间分配平面图。这次没有给出房间分配的信息,个中意义就必须自己去领会了。这也是我想列举的根据之三。”

“唔。连没有平面图的理由都‘读到’了吗。真行啊。那么到达现场后三郎‘行动起来’这一点呢?”

“这里我和三泽先生的想法相同。木地板上还留有表明沙耶加是凶手的证据,三郎把证据清理完毕才呼喊众人的。”

“明白了。那么以上就是四日市先生您的答案了,对吗?”

“啊……嗯,不知不觉就全部说出来了,其实本来还不想回答的。”

“那么我们就将此作为正式回答,可以吗?”

“其实从刚才起我就很在意一件事。我很早就认为沙耶加是凶手了,可是三泽先生快了我一步,也说出了沙耶加是凶手的解答。虽然在我看来,那简直是不能成为解答的解答,但是从结论来看,三泽先生和我的答案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尽管我所说的‘凶手是沙耶加’与他的不同,但若凶手就是沙耶加,我还是会因为晚了一步而落败,二十亿日元要被三泽先生拿走了,对吧?这样可实在太没道理了,正因如此,刚刚我才故意没按按钮的。”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点确实很重要呢。您所担心的我完全理解。嗯——请稍等一下。”

主持人按住右边的耳朵,一脸认真的表情,点了两三次头。

“嗯……就在刚才,我通过耳机监听设备收到了制片人的指令。三泽先生和四日市先生的解答,将被视作两个不同的答案来评判!虽然两位选手指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但是得出结论的理由却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三泽先生只是主张沙耶加是凶手,四日市先生主张的是多重人格患者沙耶加是凶手,也就是所谓属性不同。因此,四日市先生刚才所说的答案如果是正解的话,您便可以获得全部的二十亿日元!”

“太棒了!”

“啊不,得要是正解哦。”

“哈哈哈。不会错的。要是错了的话,制片人也不会特意在这时候送来什么指令了吧?”

“啊。这一点也是您‘读到’的吗……”

“当然了。这种节目里,包括制片人的脸色,所有细节都是推理的线索呀!”

“嗯,不愧是推理宅大会。跟往届的大会感觉完全不一样呢!好了,那么,多重人格患者沙耶加是凶手,作为四日市先生的正式回答已记录在案了!接下来插播通知,民营电视台请多原谅!”

***

播出画面转为广告。造型师赶忙奔过来,为桦山桃太郎和蒙特莱奥内·怜华梳理稍稍乱掉的头发。桦山桃太郎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润喉糖,同时放了三枚到口中,含了含就吐了出来。

刚刚上台来拿过蒙特莱奥内·怜华的花束的那位穿着运动鞋、头发扎在脑后的女制片助理,因为举提示板的速度过慢而遭到了导演助理的训斥。女制片助理一边说着“今后会注意的”,一边数次把头低下道歉。

导演助理走开后,女制片助理便紧咬着嘴唇,凝视着天花板。

***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所以我一定要付诸行动。

如果我做的事情被发现了,估计就会性命不保了吧。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况且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后悔了。

神明啊,拜托了,请保佑我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