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附体的女人(2 / 2)

抽泣的死美人 横沟正史 17865 字 2024-02-18

惠真子这才明白刑警的调查内容,于是乖乖认错。“既然井手先生全都说了,那我也全招。我并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怕遭你们怀疑,所以才一不留神说哪里都没有去。抱歉。”

于是,刑警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的语气。“听说,你数日前也在那所房子里看到过同样的情形,这是真的吗?”

“对,我的确看到过。”

“那你把当时的情况给我讲讲。”

惠真子就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刑警听完后,忽然把话题转回到开头。“听说,你昨晚看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时,脱口就说那是美佐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对方如此一问,惠真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认定那是美佐子。并且,她同时又想起,自己在大叫一声美佐子后当即昏了过去,后来连什么时候如何回到自己住处的情形都不记得了。因此,她只能解释为由于平时总看到美佐子惨死的幻象,所以大脑中当即产生了这种判断。

于是,她决定先试探一下。“那不是美佐子吗?”

“啊,是美佐子不假……”

一听这话,惠真子立刻转动脑筋。“因为,我从正在燃烧的那只手臂上看到了十字架和蛇的刺青。”

“是吗?”刑警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知道五月的下落吗?”刑警突然两眼放光地问道。

“五月?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听说你跟美佐子一直在争夺五月,不是吗?”

“可我最近身体不好,根本就不外出。”

“可是,有人供述说,作为阿扎米的一员,美佐子对你妒火中烧,所以最终把五月出卖给了警察。于是五月勃然大怒,发誓要教训她。”

“有这种事情?可我并不知道啊。”惠真子真的是头一次听说。

“假如你跟五月真的毫无关系,美佐子也不可能如此吃醋。快老实交代!”

“我真的不知道。这一点井手也可以为我作证。因为我一直都待在房间里。”

“他连电话都不打吗?”

“对,不打。”

“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一旦获悉他的下落请立刻通知警视厅。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那我再问你件事,你见到的那个神秘外国人跟五月之间有没有关系?”

“不可能!我认为没有。”惠真子这才弄明白刑警询问的目的,吓了一跳。原来他们在怀疑是五月杀了美佐子。

于是刑警又问:“听说你一直憎恨你的情敌美佐子。那么,你跟美佐子最近有没有见面或吵架之类?”

“没有!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我最近谁都没有见。”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说不定回头还会传你的,所以请你尽量不要外出。还有,一旦获悉五月的下落,立刻向警视厅报告,听明白没?”

惠真子把刑警送走后,这才明白自己也受到了很大的怀疑。

可是,在看到当日的晚报之后,惠真子发现自己的处境其实比想象中更危险。晚报刊登了早报未登的神秘外国人的情况,报道得相当准确,看来是井手江南提供的。关于嫌疑人的情况,早报大致是如此报道的:

神秘外国人现在仍没有任何线索,这很可能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把车开到一座空宅,可再怎么性变态也不可能每晚都烧死女人。至少,就算惠真子上次的经历是真实的,可昨夜同样的犯罪行为很可能是他人所为。而且,昨夜的受害者还曾密告五月敲诈某船运公司高管,五月发誓要向她复仇。再者,看到神秘外国人怪异行为的惠真子又是五月的情妇,而且还一直仇视着情敌美佐子。所以,这种复杂的三角关系与这次案件之间似乎依稀能发现一丝联系。

读完之后,惠真子清楚的是,首先自己跟这案子无关,毕竟自己的行为自己比谁都要清楚;其次将神秘外国人视作虚构人物也是一个严重的误解,不过,如果从撮合惠真子与神秘外国人见面的人是阿扎米酒吧老板娘这一点来思考,倒还真的无法彻底否定五月跟神秘外国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凭经验惠真子也知道,当团伙中出现背叛者,他们所受的惩罚非常重。而且,五月这个人一旦被激怒,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如此想来,虽不能确定五月会进行这种疯狂的复仇,不过也无法否定。惠真子极度不安起来。

就在惠真子左思右想时,门外传来公寓管理员的声音。“西条小姐、西条小姐,您的电话。”

“好的。”惠真子应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安,会是谁的电话呢?迄今为止,给她打电话的不是阿扎米酒吧就是阿扎米团伙。是老板娘不放心,还是那外国人打来的,或者——五月打来的?

惠真子的心怦怦乱跳,走进电话室。“喂,我是惠真子。您是哪一位?”

结果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啊,五月!”惠真子刚激动地喊了一句,立刻又把声音咽了回去。她尽量压低声音说道:“你把美佐子怎么了?我担心死了。嗯,我设法过去一趟。我也想见见你。哎?丸之内帝都酒店的屋顶花园?好的,知道了。我马上打个车过去。”

对方似乎很急,电话就此挂断。惠真子心神不宁,急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她把钱全都塞进挎包,简单拢了几下头发就冲出了公寓的大门。

因此,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就在她刚冲出电话室的一刹那,一个黑影就溜进了电话室,给警视厅打电话。

“喂,警视厅搜查科吗?我要向你们报告,你们要找的五月即将在帝都酒店的屋顶花园出现。”黑影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哐啷一声挂断电话,走出电话室,得意地一笑。

谁?自称是侦探小说家的井手江南。

帝都酒店在丸之内的护城河畔。

惠真子来到警视厅的前面后,为避人耳目,把帽子使劲往下拉了拉,将脸扭向对侧护城河方向。八层高的帝都酒店就屹立在对面,酒店近旁装饰着焰火状的灯饰,高度几乎与酒店齐平。只见那灯光倏地一下从二楼爬上楼顶,然后立刻流向两边,亮一会儿后忽然熄灭,然后再循环复始。

车在酒店前停下,惠真子躲避着行人的目光迅速冲进正门,然后乘电梯爬上楼顶。

屋顶花园正在开纳凉会,惠真子上去时,电影《米老鼠》已经开始。明亮的灯光当然已被熄灭,小台灯把萤火虫般的微光投射到每张桌子上。客人们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这种情况惠真子自然求之不得,不过要找五月可就费劲了。惠真子对电影睬都不睬一眼,她认定五月肯定能发现自己,便沿着一边走动起来。

没过多久,“喂”,有人在附近喊了一声。惠真子一愣,停下脚步。于是,一旁又传来轻轻敲打桌子的声音。“我在这儿啊,惠真子。”

惠真子往旁边一瞧,只见五月正用小电灯照着自己的脸在笑。惠真子立刻哧溜一下在五月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喂,你喊什么啊,吓我一跳。”

“在目前的形势下,惠真子的大名已经不能大声说了,是吗?”五月露出亲昵的微笑。

“没错。”

一名服务生走了过来,惠真子便点了杯金酒鸡尾酒将其支开,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嘴贴到五月的耳朵上。“看到报纸后我吓了一跳,你把美佐子给碎尸了?”

“唔,扯淡!”

“不是说,美佐子背叛了你吗?”

“我是说过背叛就要受罚,可也没说过要那么残忍地惩罚啊。”

惠真子直盯着五月的脸说道:“我也觉得你不是这么狠的人,可报纸上就是那么登的。说实话,警察都来问你的下落了呢。”

“问你?”

“嗯。”

“看来你也是处境不妙啊。”

“是啊。看来我也受到一些怀疑了。”

“不过,你问心无愧,对吧?”

“当然。”

“你确定?”

“你怀疑我?”

“那就是说,还是那个把你带到神秘房子的外国人干的?”

“我只能这么认为。”

服务生端来了所点的金酒,二人的对话暂时中断。看着惠真子一口气喝掉半杯之后,五月说道:“那就是说,美佐子是为了报复你并且跟我赌气才跟那外国人接近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真可怜。”五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我虽然跟美佐子一案没有一丝关系,不过要是现在被抓就未免太亏了,所以我决定暂时找个地方避避风。”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所以,在开溜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清白,顺便再跟你告别,这才把你叫来。”

“多谢。”

“对了,你的病最近怎么样?”

“承蒙惦记。今天还不错。目前还没问题。”

“那就好。”

“先不说这些,”惠真子把剩余的金酒喝完,拿起挎包,问道:“你带钱了吗?”

“带了一点。”

“呐,我也带了一点,这些你都拿走吧。”惠真子从包里取出几张钞票,塞给五月。

“不用。我是男人,总会有办法的。”

“都说是穷家富路。一旦缺了钱,想逃都没法逃,很快就会让人家抓住的。”

“那我就不客气,先收下了。”

“都是好朋友,别客气。”

这时,伴随着客人们的掌声,电灯突然亮了。人们的说话声也四处鼎沸起来。二人尽量躲避着人们的视线。

“事也谈完了,让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没好处,你赶紧回去吧。”

“没事。都好久没见了,我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

“那就随你。”

二人沉默下来,正等待下一场电影开始时,一名健壮的男子走近五月并打了声招呼:“喂,五月!”

五月本能地往后一缩。几乎同时,“不许动!”健壮男子眨眼间竟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人早已按住了五月的胳膊。五月当即拼命想甩掉,于是,另一人迅速扑向五月身后。

突如其来的骚乱使得客人全都站了起来,并逐渐远离打斗中心。不知惠真子是如何逃走的,不觉间她已混进客人中不见了人影。

可突然间,“啊”,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哀鸣。大家一齐朝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救命!”

同时,打斗的这边也传来一声“糟了”。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屋顶花园四周的高墙上清晰地浮现出一名男子背对焰火灯饰站立的身影。可是接下来的一瞬间,大家不由得又“啊”的一声齐声惊呼。因为背对灯饰而立的男人身影已突然消失不见。

客人们如波涛般涌向高墙。不久,客人中传来一个声音。“没事!顺着灯饰下去!”

惠真子已趁乱坐电梯下到了正门,然后冲到外面。几乎同时,一名男子的白色身影从惠真子身边的高处跳下。

“快!”惠真子不由得大喊一声,男子回过头。“惠真子,谢了!”一声招呼后,对方便穿过大街逃向对面。

惠真子目送对方离去。“去涩谷。”她说着便跳上一旁的一辆空车。可上车后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车里已经坐了一名客人,由于车内灯没开,她刚才并未注意到。

她正想下车,可望望后面,只见有人影正往她这边追来。正犹豫时,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惠真子小姐,有人在追你吗?”

无疑是上次那个神秘的外国人。“啊,好久不见,我现在有难,求你救救我。”

于是外国人立刻命令司机:“开车!”

车立刻发动起来。行驶了一会儿后,车内的灯忽然开启。没错,灯光下浮现出的果然就是上次那个外国人。

“惠真子小姐,我刚才看到一个非常勇敢的人。他是你的朋友吗?”

“嗯,以前常来我们酒吧的一个客人。”

外国人别有意味地讪笑着。惠真子对此并不在意,说道:“你现在能不能带我去一处好玩的地方?”

“哪里都行?”

“都行。”

“那,戴眼罩也不介意?”

“又要戴眼罩?”

“跟我一起玩的时候,必须一直戴着眼罩才行。”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外国人。”

“不过,我会多付酬金的。”

惠真子觉得对方是不可能再带自己去上次那空宅的。自己的钱都给了五月,眼下正囊中羞涩。再者,就算这外国人是杀害美佐子的凶手,可在美佐子惨死一案震惊当局的这节骨眼上,对方是不敢再加害自己的。而且若跟这外国人一起去,说不定还能锁定真凶,进而把五月的嫌疑都给洗清呢。想到这里,惠真子便不由得回答了句“没关系”。

于是,外国人立刻取出一条黑手绢,把惠真子的眼睛给捂得严严实实。不过,这一次由于外国人就在一旁,所以手脚并没有被捆。不过,跟上次一样,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最后到达的竟仍是昨天那栋空宅!

惠真子本以为自己是不可能被带进正处在警察严密监视下的空宅了,可她还是看到了同样的三级木楼梯和藤蔓花纹,并且闻到了同样的气味,又被领进一条同样的走廊,被带进一个散发着同样气味的燥热的房间。然后,她被除去了眼罩。

意外至极,惠真子竟半天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房间里依然没开电灯,大夏天的,房角的暖炉里仍在熊熊地燃烧着煤炭,照例有呛人的气味从暖炉中扑鼻而来。而且浴室也有一道门,一丝光线从锁眼中透出来,看来里面同样亮着灯。

“哈哈哈……惠真子小姐又在浑身发抖了吧。惠真子小姐是个聪明人,浴室内的情形想必已经猜到了吧。我来帮你开门,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猜中。”神秘的外国人一下子打开了门。

惠真子提心吊胆地往里一看,啊,浴缸里果然又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女人!

惨案频发的怪屋被世人称作魔窟,虽然白天会因为那些好事者的围观而热闹一时,可一旦夜幕降临,周围便冷清下来,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当初案件被报纸披露时曾有一些佯装业余侦探的年轻人不时接近怪屋,却总是在遭到刑警的盘问后落荒而逃,看来,这里肯定已被严密监视。如此一来,就算是再厉害的魔窟也不可能发生案子了。所以数日过后,当怪屋院子里的冬虫夏草开始枯萎时,当局的监视也放松了。

仿佛早就恭候多时,魔窟里突然又发生了一件奇案。

案子发生在深更半夜。正值曾调查过惠真子的中田警部因疲劳过度,一不留神在被充作本案搜查本部的麴町署的值班室打了个盹之际。一阵急切的电话铃声把他叫醒了。他立刻接起电话。

“不得了了!魔窟的烟囱在冒烟呢,并且又闻到了奇怪的气味!”

中田警部大吃一惊,忙问对方是谁,回答说是怪屋的邻居。

挂断电话后,中田警部一脸不快。“那些监视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唠叨了一句,立刻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怒吼一声:“快起来,魔窟突发案件!”

由于从警察局到魔窟只有四五百米的距离,中田警部便冒着不时飘落的小雨冲了出去。两名被叫起来的刑警也随后追了过去。

等来到怪屋前,中田警部才停下脚步,抬眼朝屋顶望去——果然,被昏暗的天空映衬得愈发浓黑的烟囱中正冒着墨汁般的黑烟。再仔细一嗅,雨中的确有一种同上次一样的气味。

“今天轮到谁监视?!”两名刑警追过来后,中田警部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一名刑警听到后吓了一跳,连忙从附近屋檐下出来自报家门。

“你不长眼啊?那烟看不见?还不赶紧去后面监视!”中田警部一声怒喝。接着,他便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房子里。两名刑警也随后跟上。

雨夜中的房间漆黑一片,不过里面的情况却早已轻车熟路。三人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一步一步朝里面的房间靠近。

可是,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中田警部来到房间门口,从锁眼里偷偷往里看。仅凭摇曳的烟霭般的红影便知暖炉里的确在生火。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两三秒,却只有柴薪微弱的爆裂声。

中田警部做好防护姿势后,把门突然往前一拽。接着犹如正面突击一样把身体往后一仰,稍微迟疑之后,连忙打开浴室的门,紧接着又打开对面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可是,随后进入房间的两名刑警却惊呆了。因为他们凭借从浴室透出来的光看到一个女人卧倒在地。女人似曾跟人拼命搏斗过,头发散乱,西装前襟被撕烂,露出了一只乳房。

可两名刑警的惊讶却不止如此。浴室里竟然又像上次一样倒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二人一惊,本能地往暖炉里一瞧,只见一条脚掌朝向这边的大腿正吱吱啦啦地发着油脂燃烧的声音,像一块圆木头,已然被烧成了红黑色。

看到这残忍的情形,就连两名见惯了吓人阵势的刑警都不由得脊背发凉,呆若木鸡。

这时,中田警部手持手电筒返回来,命令道:“你们一个在前面守卫,一个搜查房间!”然后,警部这才扭开房间电灯的开关,在卧倒在地的女人身旁蹲下来。几乎同时,他大叫一声:“惠真子!”

的确,倒在地上、袒胸露乳的女子无疑正是惠真子。可是,惠真子再次出现在这间怪屋,而且还是跟惨死的尸体待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惠真子又被那神秘的外国人带进了这间怪屋?那个如同过路妖魔一样至今都没弄清来历的外国人,到底是什么人?

中田警部一面思考一面检查着惠真子的身体,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脉搏也还在跳动。

“惠真子、惠真子!”中田警部把嘴贴到惠真子的耳畔,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使劲地摇晃。

“嗯——”惠真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不久才睁开眼睛,然后努力回归现实似的凝视着警部的脸。突然,她“啊”的一声跳了起来,一下子扑到警部的怀里,尖叫一声:“救命!”

“怎么回事?”警部轻轻推开惠真子贴过来的脸,盯着她问道,“那死者是谁?”

“老板娘!”

“老板娘?”

“阿扎米酒吧的老板娘。”

“那凶手呢?”

“外国人。”

“外国人?还是那个……”

“对。请赶紧带我离开这儿!”

“我肯定会带你出去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警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暖炉边,强忍着恶心,用一旁的火钩将仍在吱吱燃烧的大腿钩了出来,然后又返回到惠真子身边。“你今晚是怎么被带到这儿的?”

惠真子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裸露着胸部,慌忙用两手捂住,说道:“跟以前一样,是被戴上眼罩带来的。”

“从哪儿?”

“公寓附近。”

“这种情况你以前也遇到过好几次了吧,为什么总是乖乖地让人带过来?”

“我遇到那外国人的地方那么荒凉,他那么凶,我要不听他的,还不知道他会把我怎么样呢,所以我才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这处房子的前面应该有人在守卫啊。”

“可今晚我好像是从后边被带进来的。由于情形跟平常不一样,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不是这儿呢。”

对惠真子的询问到这里一度中断。因为在后面守卫的刑警抓着一名男子的胳膊走了进来,说道:“发现一名可疑男子,我把他抓来了。”

可是,在看到被抓男子的第一眼,惠真子不由得瞪大眼睛叫了起来:“啊,井手先生!”

被抓进来的人——他的帽檐被雨打湿,帽子歪戴在后脑上——正是自称侦探小说家的井手江南。

中田警部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井手。井手对警部的目光熟视无睹,茫然若失地打量着浴缸里死状凄惨的尸体、被拽出暖炉但仍在冒烟的大腿和惠真子的脸。

中田警部打量着井手和惠真子。“你们两个实在可疑!”警部断言道,“每次案发怎么都跟你们有关系?你们两个是同谋吧!”

井手先是看了一眼中田警部可怕的表情,然后又扫了一下惠真子那刚回过神来的苍白面孔。“怎么可能呢!”他坚决否定,“我始终在担心惠真子。今晚那么晚了还不见她回来,我心里就直打鼓,于是忍不住过来打探一下情况,仅此而已。”

这时,搜查房间的刑警回来了,报告说:“没有发现疑点。”

“哦?那你赶紧给鉴定科打个电话。”

之后不久,惠真子和井手被要求一同去警察局。他们一道离开了怪屋。

可是,就在警部与另一名刑警护卫着两人来到外面,刚走了没几步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车喇叭声,一辆汽车飞速驶来。四人忙一齐躲到路边,车嗖的一下疾驰而过。往车里一瞥,里面竟坐着一个悠然叼着雪茄的外国人。见此情景,惠真子不由得“啊”地低声叫了出来。

“谁?”中田警部当即朝惠真子回过头,随后命令刑警:“追!”

目送着部下全力追上去之后,警部才问道:“带你来的外国人就是他?”

惠真子大概是将神秘外国人这种大胆的现身方式理解成了对她的示威。她对警部的话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颤抖着低声回答:“就是那个外国人。”

神秘外国人的大胆露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对惠真子的恫吓,还是对当局的嘲笑,抑或是尚未察觉当局已介入调查,只是前来打探一下动静,结果一不小心露了馅?对方坐着车出现在深更半夜的荒凉住宅区,追踪的刑警未能及时发现车的踪迹,结果让神秘外国人轻易逃掉了。所以,这个问题仍悬而未决。

不过,这个神秘外国人的出现却给惠真子和井手带来了好运。因为神秘外国人的大胆现身及其实际存在的确证加快了二人的获释。不过,惠真子却因此被当局置于严密监视下。她被严禁独自外出,并被勒令若外国人以电话或其他方式骗她出来,务必要向在对面楼上监视的刑警报告去向。

不过,过了数日,似乎并没有神秘外国人骗惠真子出去的迹象。她只得再度终日被噩梦缠身。今晚,惠真子被梦魇住的声音再次阴森森地传到了楼上井手江南的房间。

最近,惠真子一闭上眼睛就会噩梦连连,所以她连觉都不敢睡了,此前边嚼安眠药边喝烈性酒的行为也停止了。可困意累积之后,她也会人事不省地大睡上一天以上。可即便如此,醒来的时候噩梦照样会袭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可怕。越发紊乱的生活严重损害了她的身体与精神状态。近来她受尽了噩梦的折磨。看来自己这次真的要疯了。惠真子终日提心吊胆。

惠真子肯定又被身边接连发生的奇案给弄疯了吧——井手嘴角挂着阴森的微笑,入迷地听着惠真子那一阵阵被梦魇住的呻吟声。

不过,井手江南却绝没有发疯。在继续讲下去之前,有必要把此前从未介绍过的井手江南的房间情况简单介绍一下。

或许越是原始的东西便越能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吧。在侦探小说家中,似乎就有这么一种人,即使在飞机一飞冲天、有声电影大行其道的现代社会,他们也仍在和着《黄海之战》[1]的廉价宣传音乐,对诸如磕头虫一般旋转不停的木马,或是对一面用细鞭噼噼啪啪地敲打着板子,一面唱着永远只有一个调子的歌曲的八百屋阿七的西洋镜等充满了怀旧之情。

井手江南似乎就是这种人,迈入他的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台红漆已大部分脱落、露出白铁皮的幻灯机,这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幻灯机旁边滚落着一架粗大的望远镜。墙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幅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南洋女人,厚嘴唇、扁平脸、肤色黝黑,露出紧致而完美的乳房,全身赤裸地站在那儿——和一幅水手石板印刷画。剩下的就只有肮脏的被子和一套歪斜的桌椅。脏东西在房间里到处散落着。

井手正坐在幻灯机前,无聊地放映着幻灯片。幻灯机里面装有电灯。江南每听到惠真子的一声呻吟,便会诡谲地笑笑,并不断地更换着底版。

可奇怪的是,房间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影像。影像到底播放到哪里去了呢?

井手对此并不在意,仍借着从幻灯机缝隙间露出来的强光检查着几张底版,然后一张张地更换。

可是,这些底版都十分奇怪。其中既有女人的大腿,有血肉模糊的,也有像白蜡一样苍白的。还有人头、手臂、躯干,每一样都是既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还有沾满鲜血的。另外还有一些没有眉毛的眼睛、咧得大大的嘴巴……

这些底版跟惠真子的呻吟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原来,底版每变换一次,惠真子就会随之发出一声呻吟。

一听到惠真子的呻吟,井手就警惕地偷偷环顾一下四周,然后撇嘴诡谲地一笑。再次用他发抖的手拿起几张底版,一张一张地放进幻灯机,再一张一张地更换掉。于是,惠真子的呻吟声就会再度传来。

这次井手拿的底版是一名身穿鲜红泳衣的年轻女性与一名裸体的中年妇女。而且中年妇女没有大腿。井手用如树叶般颤抖的手轻轻地把年轻女人的照片先放进去。

于是,楼下随之传来一声“美佐子你放过我吧”。惠真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尖利的恐怖,传到他昏暗的房间。井手再次诡谲地一笑,又换上一张照片。

于是,惠真子又发出了“啊”的声音,“老板娘!老板娘!”呻吟声未落,“啊啊”的喘息声又随之传来。

接着,井手又把两张照片倒着放进去。“你们两个都饶过我吧!”惠真子又尖叫起来,不久又响起“井手,你快来啊”的哀鸣。

井手慌忙拧上开关,卷起电线,再次打开电灯。然后他收拾起底版,藏进卧室里的皮箱,再从幻灯机的前面拆下长筒。刚才他无疑是通过这筒状物往惠真子的房间播放幻灯片。“井手!井手!”在这个过程中,惠真子的叫声仍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井手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后,先是应了一声“怎么了?我马上过去啊”,然后才离开房间。

井手为什么要往惠真子的房间放幻灯片折磨惠真子呢?

井手跑下昏暗的楼梯,冲进惠真子的房间。

房间里窗帘已完全放了下来。惠真子从床上坐起,衣衫不整,身体剧烈发抖。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已经开启的威士忌酒瓶。

井手在门口停了一下,贪婪地朝衣衫凌乱的惠真子那裸露的胸部和大腿间依稀可见的苍白肌肤盯了一会儿,然后才向她打招呼:“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惠真子咕哝了一阵子之后,一下扑倒在枕头上,气若游丝地说:“啊,我已经想睡也睡不着了。”

“怎么回事?”

“我刚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些支离破碎的手脚和人头,还有美佐子以及没了大腿的老板娘的身影……”

若真是这样,事情果然如猜测的那样:惠真子无疑一直在看井手播放的幻灯。如此说来,此前一直困扰惠真子的噩梦其实并非噩梦,而全都是看了井手从三楼播放的幻灯的缘故了。井手很可能一直是在惠真子半睡半醒时播放幻灯来折磨她。

若真是这样,井手江南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折磨惠真子呢?

不良少女往往都有精力过剩的倾向,她们很难找到正当的发泄途径,所以大多堕落了。虽然顺风顺水的时候她们还能保持乐观开朗,可一旦患病或是失去赚钱门路时,由于理性与生活保障的缺乏,这些扭曲的能量就会像未燃尽的燐一样发出苍白的光,化成一种妖冶的魅力。

再看看井手的生活状况,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拥有健康理念的男人。如此一来,他自然就会贪恋这种妖媚撩人的肉体,从而做出这种事来。

总之,井手对不良少女这种孱弱的美颇有体味。他从披头散发、香汗淋漓、袒胸露乳、露着大腿蹲在床上的惠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普通女人的独特魅力。在这种少女身上,精神上的疲劳也会带来跟肉体疲劳同样的变化。虽然双眉微蹙,可犹如纵欲狂欢后一样,鲜红的血液被从肉体吸走,为了恢复能量,疲惫的血液会再度争先恐后地流回心脏。失去血色后益发苍白的肌肤下露出的一条条青筋显然在昭示着这一点。于是,就算身体精疲力竭,也仍能产生一种贪图享乐的贪婪的妖冶之美。

“惠真子,你也不能老是这样啊。倘若能出去稍微走走,心情肯定会好一些的,身体也会好起来,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江南紧盯着惠真子说道。

惠真子忽然一愣,说道:“我做噩梦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是让人听着不舒心。”

“不舒心?什么事?”

“这事你最好就别问了。”

“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都说了些什么?”不知为何,惠真子竟欠起身,较起真来,“喂,你告诉我嘛。”

“你就这么想听?那好吧,我听到的有三句。”

“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嘛。”

“你说‘美佐子你放过我!’,你还呻吟着说‘啊!老板娘,老板娘’,又说‘你们两个都饶了我吧’,就这三句。”

不知为何,井手说完后露出一丝坏笑。惠真子审视般地死死盯着井手的脸,然后忽然把目光岔向远处,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才觉得我不该这么记恨美佐子。”

“因此,你才在梦中道歉,让她放过你,是吗?”井手说完,又诡异地一笑。惠真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过了一会儿,井手说道:“你是不是知道美佐子被杀的内情,因此才向她谢罪的?”

井手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惠真子吓了一跳,不过他装作没注意到惠真子的反应似的,“老板娘被杀一事你也是知情的,是吗?”

“你怀疑我……”惠真子嗓子哽咽,竟委屈地哭了。

“抱歉抱歉,我只是看你梦魇得厉害,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呢,就瞎问一句而已。比如说,五月有没有为了你而杀死美佐子之类。”

“杀死美佐子的是外国人。不是五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连你都这么怀疑,那我现在就离开公寓好了。”惠真子摆出一副真要走的架势,脸色苍白地站起来。

“要走?”

“对。”

“那警察怎么办?”

“以后警察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关我什么事。我从后门溜出去。”

井手望了一会儿惠真子的脸,说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好。我也一起走。”

“……”

“刚才听到你噩梦缠身的声音时,我就在想,要想治好你的病,无论如何得先把你带离这处公寓才行。因此,就算为你做出牺牲,我也毫不顾惜。惠真子,幸亏你有了这种想法。我已经有了主意,我们今夜就逃出去。”

“今夜?”

“对。”

“逃到哪儿?”

“我一个熟人家。在大森,那儿最适合暂时藏身了。”

二人等夜深了溜出公寓,然后搭车直奔大森。碍于司机在场,二人在车里一直保持着沉默。来到大森附近后,惠真子这才把嘴巴贴近江南的耳朵,不安地说道:“车离目的地太近我怕日后会生出麻烦,咱们就先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吧。”

井手却气定神闲地回答:“凶手应该马上就被抓住了,来不及了。”

“哎?”惠真子十分震惊,“凶手?”

井手仍从容地答道:“你刚才不是说凶手是外国人吗?”

“这么说,你已经查出那洋鬼子的下落了?”

“好像是。”

“你是从谁的嘴里听到的?”

“你再稍等一会儿。等到了那边后我会一五一十全告诉你的。”

可是,惠真子根本等不及。“这事你刚才可是只字未提啊……你说嘛,那外国人在哪里?你是知道的,对吗?”

“知道又怎么样?”

“那就请你告诉我啊。我可让那外国人给害惨了。在他被警察逮捕之前我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好好地报复他一下。以前是因为我把他当成客人,所以才委曲求全百般忍让。可他却让我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已经忍无可忍。”

“然后再为美佐子和老板娘复仇?”

“对,为她们复仇。所以,井手,你若是知道,请立刻带我去。”

车即将进入大森市区。井手先命司机往左拐,然后才回答惠真子说:“我马上就带你去。所以请你少安毋躁。”

不久车驶进一处貌似厂房的建筑,在黑黢黢的巨大建筑后面停了下来。

把车打发回去后,井手牵住惠真子的手说:“这儿是闲置的东活电影公司的摄影棚。我的熟人在管理,怎么样,是不是一个绝佳的临时避风场所?”

“可是我想让你先领我去外国人那儿。”

“好的。我马上领你去,不过你先看看藏身地吧。”

打开吱吱呀呀的门,惠真子先走了进去。由于这处摄影棚已长期不用,阴冷的空气与灰尘的土腥味格外呛人。井手一面用备好的手电筒照着惠真子的脚底,一面前进。尽管手电筒的光线很微弱,可惠真子每走一步,仍能看到脚下尘土飞扬。她不由得用手绢掩住鼻子。

可过了一会儿,惠真子却把手绢拿开,抽动了几下鼻子,然后突然贴到了井手身边,瞪大了眼睛,低声叫道:“这气味!”

这气味竟跟惠真子无法忘记的那怪屋的气味完全一样。

惠真子瞬间回忆起来,就在她第一次被外国人带进那怪屋的次日早晨,当她在车里醒来不由得躺到身边井手的怀里时,井手身上也散发着同样的气味。惠真子不由得离开井手两三步,叫了起来:“你……你是那外国人的同伙?”

然而,井手却异常镇定:“是不是同伙这不好说,不过我的确是那外国人的熟人。”

“……”惠真子一时陷入茫然。

“你刚才在车里不是说想见见那外国人吗?我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也就是说,我早就看出外国人每次出现都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才把你骗到了这里。你打开那扇门看看吧。他肯定会在里头。只要你打开那扇门就知道凶手是谁。”说着,井手指了指搭建在空旷密闭摄影棚中的小屋。

惠真子盯着那扇门呆呆地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变得歇斯底里、杀气腾腾。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朝着曾被用作背景框的一寸见方的木片冲过去。

原来,惠真子是想杀死外国人。

井手见惠真子这副可怕的样子,吓得赶紧关掉了手电筒,躲进黑暗中。

不久,惠真子找来一样趁手的家伙,摸索到井手所说的那扇门前,猛地打开。可就在打开门的同时,惠真子最初的气势瞬间没了踪影,竟茫然若失地呆立在那里。

莫非惠真子再次被播放了幻灯?

大热天的仍在熊熊燃烧的暖炉中的火,对面洞开的明亮的浴室,浴室里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的裸体女尸,还有那正在暖炉里冒烟的说不清是胳膊还是大腿的东西……

望着眼前同怪屋完全一样的情形,惠真子正茫然若失之际,里面的门忽然轻轻打开,那个外国人又笑嘻嘻地出现在她眼前。“惠真子小姐,咱们又见面了。你怎么了,惠真子小姐?”

惠真子仍像化石一样茫然地呆立在那儿。

外国人仍在一步一步地接近。“我今天是有话想跟惠真子小姐说,所以才请你过来。不是有话说,而是有不平要说。请不要表情那么吓人地站在那里,那边有椅子。不坐?那好,那就站着听吧。”外国人微微蹙了蹙眉,沉下脸来,继续说道,“那我现在就先说说我的不满。惠真子小姐,你告诉警察说是我杀死了美佐子和阿扎米酒吧的老板娘。可我记得我从未杀过人,也一次都没去过那被称作魔窟的麴町那可怕的空房子。不过,我两次带惠真子小姐来这儿一事倒是事实。可是,这儿不过是为了放电影而照搬麴町的房子制作的布景而已。”

说着,外国人走进浴室,若无其事地抱起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的女人,回到惠真子的面前。“这也是道具,不过是个橡胶人偶而已。”

惠真子听后,这才踉跄起来。

“我跟井手先生只是为了吓唬你才让你看这些东西。而一旦让你知道了这儿,我们会陷入被动,所以我们才在跟实际建筑物相同的位置设置了电话亭和羽田牙科诊所的招牌,还故意把招牌给弄倒。可你却误以为我真的是在麴町的空房子里杀人成性,于是你就产生了想嫁祸于我的想法,竟把美佐子和阿扎米酒吧的老板娘带到了麴町的房子里……”

这时,默默听他解释的惠真子忽然像一头豹子那样,抡起半截木棒,猛地朝外国人扑去。“让你们耍我!”

不过,身形高大的外国人与惠真子之间的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出。外国人巧妙地抓住惠真子的双手。

“浑蛋!浑蛋!能杀我你就杀啊!”惠真子伸脚胡乱踢外国人,大喊大叫。

“不,我跟惠真子小姐不同。杀人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

“那你就松手!”

“不,松手之前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且不说美佐子如何,你为什么连阿扎米酒吧的老板娘都要杀?”

“仅仅是觉得杀人好玩就杀了而已。而且,我一直在懊悔,要不是老板娘,我怎么会认识你!”

“原来如此。然后,你刚杀死老板娘,警察就来了,于是你就上演了一出被我下了麻醉剂的好戏?”

“随你怎么说。你的手就不疼吗?快松手!我要你松手!”

“不,我不能松手。一松手我就变成杀人犯了。警察应该马上就来了,所以请你再忍耐一下。”话音未落,他却忽然“啊”的一声哀鸣,身子往后一仰。

惠真子吓了一跳,往外国人身后一看,只见五月正站在那里,单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快逃!”五月急促地命令。

“谢了,五月!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上次以后我就一直藏在这摄影棚里。你就别管我了,赶紧逃离这儿。否则警察就来了!”

惠真子终究是女人,闻言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五月两三次,然后才从后门逃走。

惠真子后来才发现,她前脚刚躲进隐蔽处,后脚便有几条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摄影棚。

次日的报纸报道了本案的结局。报道称,当夜有人从某处给搜查本部打电话说“要把魔窟的真正凶手交给警方,请赶紧到东活摄影棚来一趟”。本部在得到大森警察局的支援后立即发起突袭,可那时,真正的凶手——神秘外国人却早已被五月杀死了。至于惠真子与井手江南,报道称,二人大概是害怕被当局怀疑便逃之夭夭了。

自称侦探小说家的井手江南,也不知是仅因为破获了怪屋案的真相就获得了满足,还是担心自己的异常癖好被公之于众,抑或是对惠真子真的产生了一种变态的爱欲。总之,他最终也未将真凶告诉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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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04年,日本在日俄黄海海战中获胜,此歌随后在日本盛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