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剥皮行者 东尼·席勒曼 6227 字 2024-02-18

“可能是有什么事让他羞于开口,”契说,“比如乱伦,也有可能是对亲戚做了什么错事,施了巫术什么的。”

利普霍恩敢说,契比他更不喜欢第三种可能。

“如果和巫术有关,那哪个人是剥皮行者呢?”

“恩德斯尼。”契说。

“反正不是比斯提。”利普霍恩思索着说道,“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比斯提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一个巫师,或者说想要去杀。”利普霍恩以前也考虑过这个巫师理论,这个想法没什么错,但要有证据证明才行。

“你在恩德斯尼那里找到什么可以支持这种可能性的证据了吗?要不要去比斯提那里再找找?”

“我和比斯提谈过这件事,他一直是一副拒而不谈的顽固样子。我也和犹他州边界那边认识恩德斯尼的人谈过,但一无所获。”契盯着利普霍恩,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契肯定听说过我和巫师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利普霍思想。“换句话说,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对吧?”他说,“对了,威尔逊·山姆怎么样,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契犹豫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与此案有关的情况?”

利普霍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开车一路狂奔到这里的目的。他们说得对,契真是很聪明。

“威尔逊的案子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契说,“他被害的地方在钦利辖区,钦利分局负责那个案子。”

“我知道。”利普霍恩说,“你有没有去过那里,四处看看,到处问问?”如果碰上两起谋杀案几乎同时发生的情况,利普霍恩绝对会这么做。

契看上去很吃惊,还有一点点局促不安。“那天我休息,”他说,“而且肯尼迪和我在恩德斯尼的案子上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所以我想——”

利普霍恩举起手,“怎么能不去呢?”他说,“你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契摇摇头,说:“家庭之间没有联系,两人所属的部族也不同。恩德斯尼是个牧羊人,年轻时经常和那些铺设圣塔菲铁路的人一起干活,他靠领救济粮票生活,偶尔也卖卖木柴。威尔逊也是个牧羊人,在文斯洛附近的高速公路规划局当过旗手。他五十多岁,恩德斯尼七十多岁。”

“你有没有对认识恩德斯尼的人提起山姆?看看他们是否……”利普霍恩做了一个不言而喻的手势。

“很不走运,”契接下了这句话,“没找到那样的人。认识恩德斯尼的人都不认识山姆,而认识山姆的人压根就没听说过恩德斯尼。”

“你认识他们两个之中的谁吗?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听到的,哪怕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

“我也从没听说过。”契说,“他们都不是会和警察打交道的那种人,既不是酒鬼,也不是小偷,和那类事情完全不沾边。”

“他们没有共同的朋友吗?”

契笑起来:“也没有共同的敌人,据我所知。”

利普霍恩想,这个笑像是发自内心的。

“好。”他说,“那个朝你屋里开枪的案子怎么样了?”

契又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在他说话时,那只猫从小活板门里钻了进来,躲到了隔板后面。

这只猫个头很大,一身棕黄色的短毛,尾巴有点短,耳朵很尖。

它就在隔板后面一动不动地缩着,蓝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利普霍恩。

真是只不寻常的猫,利普霍恩心想。肥短的腿使它看起来像一只短尾猫。头左侧的毛缠结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块伤疤,破坏了它身体侧面平滑的曲线。是某个白人游客的宠物吧,利普霍恩想,可能是带出来度假时走失的。利普霍恩只花了一半心思在听契说话,注意着他的叙述中是否有什么地方与报告中的不同,报告的内容他已经在办公室读了两遍,又在电话里听拉尔戈说了一遍。他的另一半注意力放在那只猫身上。那只猫仍旧缩在门边——它在判断这个陌生的人类是否危险。

那个小活板门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所以当猫进来时足以惊醒睡眠比较轻的人,利普霍恩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猫身上的肌肉很结实,看上去像一只野生食肉动物。如果它曾经是只饮食奢侈的宠物——事实上它也确实是——那它已经适应得相当不错了。它已经与新生活融为一体,像纳瓦霍人一样,幸存下来了。

契的叙述结束了,没有什么新内容,也没有和报告不同的地方。

折叠椅的金属架子硌着利普霍恩的屁股,他觉得自己太累了,没道理这么累。可能是因为大老远地从船岩开车过来,忙活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没得到任何新线索。据说契很聪明,连拉尔戈都这么说,但一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出到底是谁想杀他,以及为什么想杀他。既然他不是个傻瓜,那就是在撒谎?

“天亮以后,你到屋外去看了看,发现了什么?”利普霍恩问道。

“发现了三枚猎枪的空弹壳。”契说,他的眼神表明他知道利普霍恩已经了解这些情况了。但他还是说道:“点一二口径的。还发现了一个小号胶底靴子的足迹,七号尺码,相当新。足迹沿着山坡一直通到那边的大路上,曾经有辆车停在那里,轮胎磨损得很厉害,还漏了不少油。”

“凶手是沿着同一条路过来的吗?”

“不是,”契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来时的足迹是沿着河岸的。”

“经过猫的窝了吗?”

“经过了。”契说。

利普霍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等了很久,契才说:“我当时就觉得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才吓得那只猫跑出了藏身之处,所以事后我特意到那里查看了一下。”他做了一个表示抱歉的手势,“地面上有些印痕。我觉得有人曾跪在那片刺柏丛后面,那里离人们倒垃圾的地方不远,总有一堆废物被风刮得到处乱飞。在那里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小张黄色的纸,交给利普霍恩。“它很新,”契说,“肯定在垃圾堆里没待多久。”

这是一张口香糖的包装纸。“我就只发现了这一样东西。”契说,看上去有些尴尬。

确实不算什么发现。利普霍恩想象不出这张纸有什么用。“不过也算是个发现。”他说。他想象一个人蹲在刺柏丛后面,注视着契的拖车屋,瘦小的人影右手举着一把连发猎枪,左手则伸进衬衫兜,摸出一盒口香糖。非常镇定,毫不慌乱,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活计,做得很仔细,不慌不忙。但他没有料到,他的动作使睡在刺柏丛下的猫神经紧张,紧张到没有藏在那里等着人走开,而是恐慌地冲进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利普霍恩轻轻一笑,这可真讽刺啊。

“我们知道那家伙嚼了口香糖,也有可能是个女人,”契说,“还知道是哪种牌子的口香糖,并且知道他很……”契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冷静!”

我就知道,利普霍恩想,吉姆·契很聪明,会想到可能是什么惊吓到了那只猫。他瞥了那动物一眼,它依旧蹲在活板门旁边,蓝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契的拖车屋很小,而且有些不透气,两个人在里面实在是太挤了。

那只猫似乎也觉察出了这一点,它轻巧地钻过活板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跑掉了。那声音大到肯定能吵醒睡得不实在的人,特别是在他还有点紧张的情况下。契正为某事感到紧张吗?利普霍恩在椅子上动了动,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你读了威尔逊·山姆一案的报告之后都去过哪里?”利普霍恩说,“具体是什么时间?咱们再把整件事过一遍。”

他们又重新回顾了一遍案子。契在谋杀案发生四天之后去了现场,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可以为原来的报告增加有意义的资料——原来的报告里就没多少东西。威尔逊·山姆用来给羊喝水的那个池塘快干涸了,山姆出去给他的羊群寻找一个新地方来解决饮水问题,但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山姆的一个亲戚去找他——他小姨子的儿子,男孩记得先是听到了狗吠,然后发现那只狗正看守着主人的尸体,尸体躺在一条曾经流入南边泰恩德科瑞克河、现在已经干涸了的河道里。

钦利来的警官中午之前就到了。山姆的脑后被压碎了,确切地说,是脑袋和脖子相连的地方。随后的尸检进一步确认,他是被一把铁锹砍死的,那把铁锹就在现场扔着,亲属们说那不是山姆的铁锹。尸体很明显是摔下或滚下河岸的,接着攻击者也爬了下来。发现尸体的外甥直接开车去丹尼豪特索贸易站报了警,遵照警察的指示,相关人员到来之前没有人靠近尸体。

“我到那里时,现场还留有一些不错的线索。”契说,“在谋杀发生的那个白天下了点雨,雨水流进了干河道,湿润的表层留下了两个鞋印,靴跟处有明显磨损,十号,尖头。靴子的主人应该很壮硕,可能有两百磅甚至更重,也可能他当时扛着什么重物。他曾在尸体周围走动,还曾蹲在旁边。”契停下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他曾双膝跪在尸体旁边,花了些时间查看伤口的情况等。我觉得那也有可能是我们的人留下的痕迹,毕竟他们要把尸体抬起来。不过我问了戈尔曼,他说不会是他们弄出的痕迹。他们来的时候痕迹就已经在那里了。”

“戈尔曼?”

“他已经回来和我们一起了,”契说,“但六月下旬会被借调去钦利,权当度假吧。他就是中午和我一起走到停车场的那个家伙,戈尔曼和本纳利。戈尔曼是较胖的那个。”

“凶手是纳瓦霍人吗?”利普霍恩问。

契犹豫着,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是的,”最后他说,“是纳瓦霍人。有意思的是,我知道他是纳瓦霍人,却想不出为什么。”他分析着,“他没有跨过尸体。走下河道时,还很小心地避开了水流的地方。另外,在往回走的路上,有蛇爬过路面的痕迹,他走过那里之后蹭了蹭脚。”契停了一会儿又说,“或许白人也会那样做?”

“我想白人不会。”利普霍恩说。不能从人身上跨越的习俗是纳瓦霍族所特有的,因为他们居住的霍根屋通常都只有一个房间,晚上一家子人都睡在地板上。制定这一习俗是出于一种尊重。沙漠地区的牧人对雨水都格外珍惜、尊敬,自然会忌讳踏进水流过的地方。至于蛇呢?利普霍恩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他奶奶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他走过蛇爬行过的地方,而没有蹭蹭脚抹去自己的足迹,蛇就会跟着你回家。不过奶奶还告诉他,一个孩子对奶奶保守秘密是触犯忌讳的,还说看狗撒尿会精神错乱。

“恩德斯尼案子里的凶手呢?也是个纳瓦霍人吗?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利普霍恩问道。

“目前线索还很少,恩德斯尼的尸体在距离霍根屋大约一百码的地方,尸体一被发现全家人就都围在他身边。而且那地方没下过雨,地面十分干燥。”

“你怎么看?会是另一个纳瓦霍人吗?”

契思索了一阵,回答道:“我不知道,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有一点发现,现场附近到处是脚印,我们在排除了当地人穿的那种靴子留下的痕迹后——是一种胶底平跟靴——发现了一个尺寸很小的靴印,右脚的鞋底有一个洞。”

“看来是两个人,”利普霍恩说,“或者穿了不同的鞋。”事实上,是三个不同的嫌疑犯。也许是四个,算上杀死万萨特的那个。利普霍恩摇了摇头,简直难以置信,不可理喻的荒唐。接着,他想到契这个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为什么在谁想杀他这个问题上,连一丁点儿基本的想法都没有呢?竟然如此的一无所知。利普霍恩的背又开始痛起来了,这些日子一旦坐的时间太长他的后背就会痛。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他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弯下腰,发现是一粒猎枪发射出来的铅砂弹。

他拿给契看。“这是那场枪击事件中落下的子弹吧?”

“我猜是的。”契说,“我打扫过,但子弹穿过床垫后会四处乱弹,不知道会嵌到什么东西里面。”

幸好没有嵌入吉姆·契的身体,利普霍恩想。“你觉得恩德斯尼和山姆的死,与你遭到枪击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吗?随便什么,任何能把他们中的某一个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东西。”他冲那三个贴着胶带的枪眼比画了一下。

“我也想到过这方面,”契说,“但什么也没想出来。”

“伊尔玛·万萨特与那两个地方有关系吗?”

“万萨特?那个在窗岩附近遭到枪击的女人吗?没有。”

“我要请求拉尔戈把你从其他事情中解脱出来,让你去追查有关恩德斯尼和山姆案子的所有线索。”利普霍恩说,“你愿意吗?我的意思是,这需要你去找许多人谈话,调查许多细节,查问他们和谁交谈过、看到过谁?要尽力确定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也就是说要尽力弄清所有这些该死的事。也许要夜以继日地查下去、查下去、查下去,直到查出些眉目。要时刻对这该死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心里有数。行吗?你能做到吗?”

“当然,”契说,“没问题!”

“你在家里遭到枪击的案子,还有要补充到FBI报告里的信息吗?”

契想了想,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有些拿不准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不知道,”他说,“今天早上我才发现这个。可能已经于事无补,也可能还有点用。”他把抽屉拉开,拿出一个又小又圆、象牙色的东西递给利普霍恩。是一个磨成珠子形状的东西,很明显是用骨头做的。

“在哪儿发现的?”

“床下面的地板上,可能是在我搬床时掉下来的。”

“你怎么看?”利普霍恩问。

“我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上面有这样的珠子,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我很奇怪这东西是怎么跑到我屋里的。”

“或者说为什么会跑到你屋里?”

“对呀,为什么?”

如果你相信巫术,利普霍恩想,契多半相信,你就会用一枚骨制的珠子去杀人,杀那些瘦骨嶙峋、恶疾缠身,被人称为“僵尸”的人。

可以将这枚珠子当做猎枪的弹药,即使你不熟悉枪支子弹,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改装。这非常容易,只要把子弹尾部的小盖移开,拿出填充料,再在铅沙里加入一颗骨珠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