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审问疑犯(1 / 2)

奎因警官穿过铺在正厅前座后面的宽阔红地毯,将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他将手伸进口袋深处,摸索他离不开的鼻烟盒。奎因警官显然是在认真地思考问题,因为他紧紧地攥着两张蓝色的票根,眉头紧锁,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满意。

他走到一扇带有绿色斑点的门前,上面标着“经理办公室”。开门前,他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情形。观众中的骚乱平息了很多。闲聊声充斥着整个剧院。警察和探员们在各排间来回走动,发布命令,回答问题,将观众从座位上赶起来,让他们在主过道里排成一队,准备在外面大门口处接受搜查。奎因警官无意间注意到,面对这样的折磨煎熬,很少有人抗议。他们似乎都太累了,根本没力气抱怨搜查这一无礼的举动。女士们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一边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由一位身穿黑衣、慈眉善目的妇女逐个快速检查。奎因扫视了一下挡在门口的探员们。皮戈特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正迅速地检查男士们的衣物。韦利站在他的旁边,认真观察每个人在接受搜查时的反应,偶尔也会亲自去搜查。埃勒里站得有些远,双手伸进宽大衣的口袋里,嘴上叼着根雪茄,似乎是在想那部极其重要却未能买到的初版小说。

奎因警官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接待室地方很小,装潢以铜色和橡木为主。帕森·约翰尼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整个人都深深地陷入皮制坐垫里。他正在那儿吞云吐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个警察站在椅子旁,一只大手搭在帕森的肩膀上。

“帕森,跟我来。”奎因边往前走,边随意地说道。那个小恶棍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敏捷地将烟蒂弹进一个闪闪发亮的古铜痰盂,没精打采地跟在警官的后面,那名警察紧跟其后。

奎因打开了主办公室的门,站在门槛上往四周快速地看了一眼。接着,他走到一边,让那个恶棍和警察走在前面。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了。

路易斯·潘泽尔对于办公室的陈设有自己独特的品位。一张雕花的桌子上亮着一盏带有透明绿色灯罩的台灯。椅子、放烟灰缸的台座、制作精美的衣帽架、包上丝绸的长沙发椅,所有这些东西都雅致地分布在房间内。与大多数经理的办公室不同,潘泽尔没有将明星、经纪人、制片人或“天使”[1]的照片挂在墙上,而是挂着几幅精致的版画、一张大挂毯和一幅康斯特勃[2]的油画。

但是,此刻,奎因警官不是在欣赏潘泽尔先生私人办公室的艺术品位,而是在观察对面的六个人。约翰逊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毫无瑕疵的晚礼服,身体有些发福,双眼显得非常精明,此时正困惑地皱着眉头。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的是位颇有姿色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朴素的晚礼服,套着一件披肩。此时她正抬头看着一个身穿晚礼服、手上拿着礼帽的英俊小伙子,他朝那位姑娘的椅子探过身子,殷切地与她小声交谈。他们旁边有另外两位女士,她们都倾身向前,专心听着。

那位发福的男士离其他人远远的。一看到奎因警官走进来,他马上站了起来,带着询问的神色看着警官。那一小群人也安静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奎因。

帕森·约翰尼不以为然地咳了一声,和跟着他的警察一起,侧身穿过地毯,走到角落里。他发现周围的人都身份显赫、光彩照人,这让他感到很不自在。他挪了挪脚,向警官的方向投去绝望的一瞥。

奎因走到桌子前,面对着这一群人。约翰逊看到他招了招手,便快步走到他旁边。

“约翰逊,多出来的三个人是谁?”他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问道。

“那个老头儿就是摩根,”约翰逊低声说道,“坐在旁边的美女就是你让我找的那位姑娘。我在正厅前座找到她的时候,发现那个年轻小伙子和另外两个女士和她在一起。这四个人看起来很亲密。当我告诉她你的口信时,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站起来,像身份高贵的人一样,跟我来到这里——只不过另外三个人也跟来了。我不知道你是否乐意见到他们,警官……”

奎因点了点头。“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他依然低声地问道。

“什么都没有,警官。老头儿似乎并不认识他们。其他人只是感到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她。”

奎因警官挥挥手,让约翰逊走到旁边的一个角落,然后,对等着他的这群人和蔼地讲道:“我找来你们两个只是聊聊。既然其他人也在这儿,那么他们在这里等会儿也可以。但是,现在我希望大家都先到接待室,我有点小事要先和这位先生谈谈。”说着,他的头倾向恶棍。约翰尼一脸愤怒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几个人有些激动地交谈了一阵儿就出去了。约翰逊随手关上了门。

奎因迅速转过身,朝向约翰尼。

“把那个浑蛋给我带过来!”他厉声对那个警察说道。说完,自己坐在潘泽尔的椅子上,双手指尖合拢。那个恶棍被警察猛地拉起,走过地毯,被推到桌子的正前面。

“喂,帕森,”奎因以威胁地语气说道,“我把你带到了我想要你来的地方。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聊聊了,不会有别人打扰。明白了吗?”

“牧师”一言不发,眼中满是不信任的神色。

“这么说,你是什么都不想说了,啊,约翰尼?你觉得我会让你蒙混多久呢?”

“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在见到我的律师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牧师”绷着脸说道。

“你的律师?好啊,帕森,谁是你的律师呢?”奎因毫无恶意地问道。

“牧师”咬了咬嘴唇,依然一语不发。

奎因警官转向约翰逊,问道:“约翰逊老弟,你曾参与侦破巴比伦持枪抢劫案,对吧?”

“是的,警官。”探员回答。

“那次,”奎因对着恶棍温和地解释,“那次你被判入狱一年。还记得吗,约翰尼?”

仍是沉默。

“还有,约翰逊,”奎因靠在椅子上,继续讲道,“帮我想想,当时是谁为我们的这位朋友辩护的?”

“菲尔德。是……”约翰逊盯着“牧师”喊道。

“没错。就是现在毫无知觉地躺在我们停尸房里的那位先生。哦,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别给我装了!你还说你不认识蒙特·菲尔德?我当时只是提到他的姓,你就知道他的名字了。现在赶紧坦白吧!”

恶棍倚着那个警察瘫倒下来,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他舔了舔嘴唇,说:“你说对了,长官。但是,老实讲,我……我对这件事真是一无所知。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我没有——天哪,你不会把这个案子怪罪到我的头上吧?”

他一脸痛苦地盯着奎因。警察猛地拉了他一下,让他站直。

“帕森啊,帕森,”奎因说道,“你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呢?我只是想寻找一些线索而已。当然,如果你想承认人是你杀的,那我马上就给我的人打电话,把你讲的弄清楚,然后大家都回家睡觉去。怎么样?”

“不!”恶棍喊道,突然猛烈地挥舞着胳膊。旁边的警察敏捷地抓住他的胳膊,扭到背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不承认任何事情。我什么都不承认。我整晚都没有见到菲尔德,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我承认……我有些朋友,很有影响力的,长官。我告诉你,你不能诬陷我。”

“那太糟糕了,约翰尼。”奎因警官叹了口气。他吸了一撮鼻烟,又说道:“好吧,你没有杀蒙特·菲尔德。那你今晚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还有,你的票哪里去了?”

约翰尼拧了拧手中的帽子,说道:“长官,我前面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捏造个罪名,把我抓起来。其实,我可以解释我是在什么时间进来的,怎样进来的。我来的时候大概是八点半,是凭票进来的,这是票根,可以证明这一点。”他仔细地搜索口袋,掏出一张打孔的蓝色票根。他把票根递给警官。奎因接过来,仔细地扫了一眼,然后塞进了口袋,接着问道:“那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张票的呢,约翰尼?”

“我——我女朋友给我的,长官。”恶棍紧张地回答。

“啊哈,居然还牵扯到女士。”奎因高兴地说,“那么,这位年轻的锡西[3]是谁呢,约翰尼?”

“谁?……哎,她是……嗨,长官,不要让她卷入麻烦,好吗?”帕森·约翰尼大声喊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对这件事她也一无所知。说实话,我……”

“她的名字?”奎因警官厉声说道。

“玛吉·奥康内尔,”约翰尼悲伤地说,“她是这里的引座员。”

奎因警官双眼一亮,快速地和约翰逊交换了一下眼色,这名侦探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么说,”奎因警官又舒适地靠在椅子上,继续讲道,“这么说,我的老朋友帕森·约翰尼对蒙特·菲尔德谋杀案真是一无所知了。好,好,好!那我们就看看你女朋友怎么说,是否能证明你的清白吧。”他讲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约翰尼手中的帽子。那是一顶廉价的黑色软呢帽,和约翰尼身上的深色外衣相配。“嗨,帕森,”他突然说道,“把你的帽子递给我。”

他从极不情愿的约翰尼手中接过帽子检查。他把里面的皮带拉下来仔细地看,最后把帽子还给了约翰尼。

“我们忘了点事没做,帕森。”他说道,“警官,你搜一下卡赞内里先生的身,好吗?”

“牧师”一脸不情愿地让警察搜身,不过没有反抗。“没有枪。”警察简洁地说道,然后接着搜。他把手伸进约翰尼的口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要看看吗,警官?”

奎因接过来,迅速地数了一下里面的钱,然后递给警察,又放回了约翰尼的口袋。

“一百二十二美元,约翰尼,”老人低声说道,“我似乎从这些钱里闻到了波诺莫丝绸的味道。唉!”他笑了笑,问道,“有没有酒瓶子?”警察摇了摇头。“他的马甲和衬衫下,有没有什么?”又是否定的回答。直到搜查结束,奎因都没有再讲话。搜完身,约翰尼长长地出了口气,放松下来。

“嗯,约翰尼,你今晚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听到敲门声,奎因说道:“请进。”门开了,门口站在那个穿着引座员制服的纤瘦女孩,早些时候奎因已经找她问过话了。约翰逊跟着她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玛吉·奥康内尔站在地毯上,悲哀地看了看盯着地板的情人。她瞥了一眼奎因,然后绷紧嘴唇,厉声对约翰尼说道:“哎,他们还是抓住你了,你个笨蛋。我告诉过你,不要试图逃跑。”说完,她轻蔑地转过身,背对着约翰尼,开始用力往脸上涂粉。

奎因温和地说道:“姑娘,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给你的朋友约翰尼弄了一张票?”

“我凭什么把一切都告诉你,警察先生?”她有些无礼地回答,“再说,我为什么要说?约翰尼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我们先不讨论,”奎因警官一边说,一边把玩他的鼻烟盒,“玛吉,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在我和你讲过之后,你是否又记起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道。

“我的意思是,之前你告诉我,演出刚开始的时候,你就在固定的位置;你给很多人引座;你不记得是否曾把蒙特·菲尔德,也就是死者,引到他那一排座位;在演出过程中,你都站在左边过道的前端。整场演出都站在那儿,玛吉,是这样吗?”

“当然是的,长官。谁说不是了?”女孩儿变得有些激动。奎因望向她颤抖的手指时,它们又不动了。

“哎,闭嘴,玛吉。”约翰尼出其不意地插嘴,“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不管怎样,早晚他都会发现我们曾坐在一起,那样他就会怀疑你。你不了解这家伙。坦白交代吧,玛吉!”

“嗯!”奎因说道,和善地看看恶棍,又瞧瞧女孩。“帕森,年纪大了些,明智了不少啊。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们两个坐在一起?什么时候?为什么?在一起坐了多久?”

玛吉·奥康内尔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狠狠地瞪了约翰尼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奎因警官说道:“我想我还是实话实说吧,”她一脸厌烦,“这个蠢蛋就是懦弱。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长官。如果你不告诉那个杂种经理的话,上帝会保佑你的。”听到这里,奎因的眉头微微上扬,但是没有打断玛吉。“我给约翰尼弄了张免费票,是的,”她无所畏惧地继续讲道,“因为——嗯,约翰尼喜欢这种紧张刺激的剧情,而且今晚他休息,所以我给他弄了张免费票。是两人用的——所有免费票都可以两个人使用——所以约翰尼旁边的座位一直都是空着的。那是个左边靠过道的座位——那是我给这个大嘴巴的家伙弄到的最好的票。在第一幕期间,我很忙,没办法和他坐在一起。但是第一次幕间休息后,第二幕演出开始时,事情就少了,也是我和他坐在一起的好时机。当然,我承认——几乎整个第二幕演出期间我都坐在他旁边。有什么不可以的吗——难道我就不应该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奎因的眉毛垂下来,“年轻的女士,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这些,我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很多麻烦了。那在整个第二幕演出期间,你有没有站起来过?”

“嗯,我站起过几次,我想,”她谨慎地回答,“但是一切都正常,经理也不在附近,所以我又坐回去了。”

“那你起身走动时,有没有注意到菲尔德?”

“没……没有,长官。”

“那你也有没有注意到谁坐到过他旁边吧?”

“没有,长官。我不知道他在那儿。没有……没有往那边看,我想。”

“那么,我想,”奎因冷冷地接着说道,“在第二幕期间,你也不记得领过谁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座位旁边吧?”

“不记得了,长官……呃,我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做,但是一整晚我都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随着问题的递增,她变得愈加紧张。她又偷偷地瞄了一眼“牧师”,但是他正盯着地板。

“你帮了很大的忙,年轻的女士。”奎因说道,突然站了起来,“你可以走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恶棍带着无辜的眼神斜视着她,穿过地毯准备跟她一起走。奎因对那个警察做了个手势,“牧师”又被拽回了原来的位置。

“别急,约翰尼,”奎因冷冰冰地说道,“奥康内尔!”听到喊声,女孩转过身,试图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暂时不会对潘泽尔先生提起任何事。但是,我劝你要谨慎,和你的上司讲话时,学会嘴巴干净点。出去吧,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出什么岔子,那就只有上帝才能帮你了。”

她笑了起来,一摇一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奎因飞快地转向那名警察。“把他给我铐起来,”奎因指向恶棍,厉声说道,“押回警局总部。”

警察敬了个礼。只见手铐一闪,咔嗒一响,“牧师”傻傻地盯着手腕上的手铐。还没等他开口讲话,就被推出了办公室。

奎因厌恶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皮椅上,吸了一撮鼻烟,然后用完全不同的语调对约翰逊说道:“麻烦你,约翰逊老弟,去把摩根先生叫进来。”

本杰明·摩根步伐坚定地走进奎因的临时办公室,但无法完全掩饰他那莫名的恐慌。他以令人愉悦的浑厚男中音说道:“嗯,长官,我来了。”说完,他坐到一张椅子上,一脸的满足感,就像是在劳累一天之后,坐到俱乐部集会室一样。奎因警官并没有被他的表象欺骗。他长时间专注地盯着摩根,这让头发灰白、大腹便便的摩根感到坐立不安。

“我是奎因,摩根先生。”他以友好的语气说,“理查德·奎因警官。”

“我猜也是,”摩根站起来和奎因握了握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警官?几年前,在刑事法庭上,我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你面前。曾经有个案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时,我是玛丽·杜立特尔的辩护律师,她因谋杀罪受审……”

“确实如此,我记得!”奎因大声叫道,“我还在想,我以前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你帮她洗脱了罪名。做得非常出色,摩根——非常,非常漂亮。原来就是你啊,很好,很好!”

摩根笑了。“那次确实做得不错。”他承认,“但是,恐怕那都已经成为历史了,长官。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在刑事法庭替人辩护了。”

“不干了?”奎因吸了一小撮鼻烟,“这我还不清楚。出了——”他打了个喷嚏,“出了什么问题吗?”他同情地问道。

摩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跷起腿,说道:“出大问题了。我能抽烟吗?”他突然问道。得到奎因的同意后,他点燃了一支粗雪茄,整个人都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中。

半晌,两人都一言未发。摩根似乎注意到,奎因在严格地审视着自己,所以他不断地变换姿势,一会儿跷起腿,一会儿又放下,避开奎因的目光。老人似乎在沉思,头垂在胸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紧张、尴尬。除了角落里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响,房间里悄无声息。突然,不知从剧院的什么地方传来讲话声,声音越提越高,变成了怒骂声或是抗议声,不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行了吧,警官……”摩根咳了一声。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雪茄的烟雾中,声音有几分刺耳、紧张。“这算什么……疲劳审讯吗?”

奎因抬起头,吃了一惊。“啊?你说什么,摩根先生?我想我走神了。我老提那件事,是吗?哎呀!我真是老了啊。”他站了起来,双手轻松地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小圈。摩根的目光随着他移动。

“摩根先生,”奎因用他习惯性地跳跃式谈话向他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和我聊聊吗?”

“啊,我还真不知道,长官。我想这自然与今晚发生的案子有关吧。但是这与我又有什么联系呢?我得承认,我真不知道你的用意。”摩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或许,摩根先生,你马上就知道了。”奎因说道,又靠在桌子边,“今晚在这儿有人被杀了——这不是个意外,我可以保证——死者是个叫蒙特·菲尔德的人。”

奎因在宣布这件事时,语气很平和,却让摩根震撼不已。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眼瞪圆,两手不停地颤抖,呼吸粗重,嘴里的雪茄也掉到了地上。奎因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蒙特——菲尔德!”摩根大声喊道,听起来很恐怖。他凝视着奎因的脸,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瘫软下来。

“请捡起你的雪茄,摩根先生。”奎因说道,“潘泽尔先生这么热情,让我使用他的办公室,我可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摩根机械地弯下腰,捡起雪茄。

奎因暗忖:“我这位朋友要么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要么就真是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震撼了。”他站直身体。“好了,摩根先生,定定神。为什么菲尔德的死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

“但……但是,老兄!蒙特·菲尔德……哦,我的上帝!”说完,他仰头大笑——这一疯狂的举动让奎因不禁警惕地坐直身体。大笑还在继续,摩根的身体歇斯底里地来回晃动。奎因警官了解这种症状,于是他扇了摩根一巴掌,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别忘乎所以,摩根!”奎因喝道。这严厉的声音起了作用。摩根停止大笑,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奎因,又坐到椅子上——身体还在抖动,人却已经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