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十点整,长官。当时我问埃莉诺,我是不是该进去灌橘子水了。她看了手表,正好十点。”
“剧院里发生的事,你没听到吗?”
“没有,长官。我想,我们当时只顾着聊天了……我根本不知道剧院里发生了什么。后来,我走出内巷,碰到引座员约翰尼·崔斯,他正站在那儿,好像是在站岗。他告诉我,剧院里出事了,潘泽尔先生命令他守在左边内巷的外面。直到那会儿我才知道。”
“我明白了……”埃勒里有些激动地摘下眼镜,在男孩儿的鼻子前晃了一下,说道,“杰西,认真想一下,你和埃莉诺待在一起时,有没有任何人进出内巷呢?”
男孩儿马上非常肯定地回答道:“没有,长官,一个人都没有。”
“好的,小伙子。”奎因警官轻快地拍了拍杰西的背,男孩儿咧嘴笑了一下,在奎因的示意下离开了。奎因目光锐利地看了看周围,仔细观察了一下潘泽尔,发现他在舞台上宣布完通知后也不见成效。于是,奎因冲他招招手,让他回来。
“潘泽尔先生,”奎因警官突然说道,“我想了解一下戏剧的时间表……第二幕是几点开演的?”
“第二幕是九点一刻正式开始,十点零五结束。”潘泽尔马上回答道。
“那今晚的演出是不是按照这个时间安排呢?”
“当然。因为演出提示、灯光等等因素,我们必须准时才行,”经理说道。
奎因警官默默地在心里算了算,“也就是说,九点二十五,男孩儿看到菲尔德时,他还活着。”他沉思了一下,“发现他死亡时,是……”
奎因警官突然转过身,喊了道尔警官。道尔跑了过来。
“道尔,”警官问道,“你还记得蒲萨克找到你,并告诉你发现谋杀事件的准确时间吗?”
道尔挠了挠头。“哎呀,我记不清楚了,长官。”他说道,“我只是记得,事情发生时,第二幕马上就要结束了。”
“太笼统了,道尔,”奎因烦躁地说道,“那些演员都在哪儿?”
“我们让他们都聚集在那边,就在中厅的后面,长官。”道尔回答,“除了这样,我们也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
“去叫一个过来。”警官厉声命令道。
道尔跑开了。奎因招手示意皮戈特,他此时离后面只有几英尺,站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
“把看门人带过来,皮戈特。”奎因命令。皮戈特点点头,带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肥胖高个子老人走了过来,那人一身制服紧紧地贴在肌肉松垂的身上,帽子在手中不停地颤动。
“你就是站在剧院外面的那个看门人吗?”警官问道。
“是的,长官。”看门人回答道,紧张地扭着手中的帽子。
“很好。现在,你认真想想,有没有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在第二幕演出时从前面离开过?”警官就像一只小猎犬一样探近老头,问道。
老人想了想,语气坚定地慢慢回答:“没有,长官,没有人离开过剧院。我的意思是,除了卖橘子水的男孩以外,没有人离开过。”
“你一直都在那儿吗?”奎因警官大声问道。
“是的,长官。”
“那么,你记得第二幕演出时有人进去吗?”
“呃,嗯……杰西·林奇,那个卖橘子水的男孩,在第二幕刚开始的时候进去过。”
“其他人呢?”
老人没有讲话,而是竭力冥思苦想。过了一会儿,他无助地从这张脸看向另一张脸,眼神中充满绝望。然后,他喃喃地说道:“我不记得了,长官。”
奎因警官烦躁地看着他。老人很紧张,看起来也很真诚。他满头大汗,不时地侧眼看向潘泽尔,好像觉察到由于自己的记性不好,可能会丢掉工作。
“我真的很抱歉,长官,”看门人又说道,“真的很抱歉。好像有人进来过,但是我的记忆力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好了。我……我似乎想不起来了。”
埃勒里语气冷静地打断了老人带有浓重口音的话。
“你当看门人多久了?”
老人将迷茫困惑的目光转向这位新的质问人。“差不多十年了,长官。我原来不是看门人,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
“我理解。”埃勒里温和地说道。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又坚定地说:“像你这样,做了这么多年看门人,在第一幕时有没有人进来,你可能会忘记。但是,一般在第二幕的时候很少会有人进来的。所以,不管怎么样,你好好想想的话,应该能想起来的。”
老人一脸痛苦地回答:“我……我真的不记得了,长官。我本可以说没有人进来,但那不是事实。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回答。”
“没关系。”奎因警官将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算了,可能我们问得太多了。暂时就到这儿吧。”可怜的老人拖着脚步离开了。
这时,道尔噔噔噔地朝人群走去,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英俊潇洒的男人。他穿着粗呢外衣,脸上还残留着舞台妆的痕迹。
“这位是皮尔先生,警官。他是这部戏的主演。”道尔报告说。
奎因朝这名演员笑了笑,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皮尔先生。或许你能给我提供一点线索。”
“很高兴能为您效劳,警官。”皮尔用浑厚的嗓音回答。他扫了一眼正在忙着处理尸体的验尸官的背影,然后又一脸嫌恶地将目光移开了。
“我想,事件发生时,下面观众开始大喊大叫,那时你应该在舞台上吧?”奎因警官追问道。
“嗯,是的。事实上,整个剧组成员都在。你想知道什么呢?”
“当你注意到观众中出乱子的时候,能准确说出是几点吗?”
“可以。离演出结束还有十分钟左右。那会儿正是戏剧的高潮部分,我饰演的这个角色当时需要开枪射击。我们在排练的时候曾就这一点讨论过,所以比较确定当时的时间。”
奎因警官点点头。“非常感谢你,皮尔先生,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顺便说一下,让你们都这样挤在后面,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们确实太忙了,没办法再做其他安排,请见谅。你和剧组其他人员现在可以回后台了。当然,在未接到通知之前,请大家不要离开。”
“我完全理解,警官。很高兴能尽点力。”皮尔鞠了个躬,回到了剧院的后面。
奎因警官靠在最近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埃勒里站在他旁边,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他的夹鼻眼镜镜片。父亲意味深长地朝儿子打了个手势。
“怎样,埃勒里?”奎因低声地问道。
“初步了解而已,我亲爱的华生。”埃勒里嘀咕道,“有人见到我们‘可敬’的受害人九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还活着,而在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被人发现已经遇害。问题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听起来简单得可笑。”
“不见得吧。”奎因警官咕哝道,“皮戈特!”
“在,长官。”
“这位就是引座员吧?让她过来。”
皮戈特松开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女士的胳膊。她打扮入时,浓妆艳抹,牙齿整齐雪白,露出吓人的笑容。她一扭一摆地走上前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奎因警官。
“你是这个过道固定的引座员吗?怎么称呼你,小姐?”奎因警官语气轻松地问道。
“是的。我叫奥康内尔,玛吉·奥康内尔。”
奎因警官轻轻地抓住她的胳膊,说道:“恐怕你要勇敢一些,亲爱的。请过来这边一下。”当他们停在LL排时,女孩的脸色变得惨白。“不好意思,普劳蒂,打扰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奎因警官说道。
普劳蒂医生抬头看了一下,皱起眉。“不介意,请便,警官。我马上就要验完了。”说着,他站起身来,叼着雪茄,走到一边。
女孩俯向尸体,奎因警官密切注视着她的表情。她深吸了口气。
“你记不记得曾经把这个人带到他的座位上,奥康内尔小姐?”
女孩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好像记得这个人,但是,像往常一样,我今晚一直很忙,总共差不多给两百多人引座,所以我不是非常确定。”
“那你还记不记得这些空位——”奎因警官指了指那七个空着的座位,“在前两幕是不是也没有人坐呢?”
“呃……我在过道走上走下的时候,这里似乎就是这个样子……是没有人坐,长官。我记得整晚都没有人坐在那里。”
“那有没有人在第二幕的时候在过道里来回走动呢,奥康内尔小姐?努力回想一下,你的回答是否正确非常关键。”
女孩儿又犹豫了一下,大胆地瞥了一眼严肃的警官,说道:“没有——我没见到任何人在过道里走动。”接着又很快补充道,“我无法给你提供多少线索,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只是个努力工作的女孩,我——”
“是的,是的,亲爱的,我们明白。那么,你不引座的时候,通常会站在什么位置?”
女孩儿指向过道的前端。
“第二幕期间,你是不是一直在那儿,奥康内尔小姐?”奎因警官和颜悦色地问道。
女孩儿舔了舔嘴唇,说道:“嗯,是的,我就在那儿。但是,说实话,整晚我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很好,”奎因警官语气温和地说道,“那就问这么多吧。”女孩儿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这时,人群中出现了小骚动。奎因警官走到普劳蒂跟前,此时普劳蒂也站了起来,一边关上他的箱子,一边有些阴郁地吹着口哨。
“嗯,医生,我看你已经验完了。结果如何?”奎因警官问道。
“结论倒是很简单,长官。他死于两个小时前。对于死因,开始时困扰了我一阵,不过我现在确定是中毒身亡。种种迹象表明,他死于某种酒精中毒,可能你也注意到了他那青黄色的皮肤。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他嘴里的气味,这是我有幸闻到过的最香的酒味了。他当时肯定喝得烂醉如泥。同时,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酒精中毒,要不然他不会那么快就死了。我现在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他顿了顿,扣上大衣的纽扣。
奎因警官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酒瓶,递给普劳蒂医生,说道:“这是死者的,医生。希望你回去帮我检验里面的成分。在这之前,先让吉米拿到实验室,详细检查有没有指纹。嗯,还有——等会儿。”奎因警官朝四周看了看,捡起那个掉在地毯角落里,还有半瓶姜汁汽水的瓶子,“你再帮我分析一下姜汁汽水,医生。”他补充道。
助理验尸官把酒瓶和姜汁汽水瓶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轻轻地整了整头上的帽子。
“嗯,长官,我要走了。解剖后,我会再给你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应该会对你破案有帮助。顺便说一下,停尸房的车应该停在外面了——我在来的路上叫了一辆。再见。”普劳蒂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离开了。
普劳蒂医生刚走,两个穿白色衣服的看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匆匆穿过地毯。得到奎因警官的示意后,他们抬起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放在担架上,盖上毯子,赶忙抬走了。看着这个可怕的负担被抬走,站在门旁的探员和警察们都松了一口气——今晚主要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观众们有的窸窸窣窣,有的挪来挪去,有的咳嗽连连,有的嘀嘀咕咕。此时见到尸体如此唐突地被车运走,又乱哄哄地重新点燃了兴趣。
奎因警官转向埃勒里,疲惫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剧院的最后方出现了让人不安的骚动。剧院里的观众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骚乱处望去,警察也大喊要他们安静。奎因警官快速地和旁边一个穿警服的警官说了几句话。埃勒里溜到一边,双眼闪闪发亮。骚乱声越来越近,很快两个警察出现了,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他们把抓到的那个人拖到左侧过道的前端,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推搡着让他站起来。
这个男人个子矮小,獐头鼠目。他穿着廉价的成衣,颜色灰暗,做工粗糙;头戴一顶乡村牧师偶尔戴的黑色帽子。他的嘴巴扭曲得非常难看,还不时冒出恶毒的咒骂声。然而,一发现奎因警官正盯着他看,他就马上停止挣扎,耷拉下脑袋。
“我们发现这个人想从剧院另一边侧廊的门偷偷地溜走,长官。”其中一个警察气喘吁吁地报告,还不忘狠狠地推了推那个人。
奎因警官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鼻烟盒,深吸了一口,又习惯性地打了个惬意的喷嚏。他朝一声不吭地畏缩在两个警察中间的这个男人笑了笑。
“哦,哦,帕森,”他和蔼地说道,“你出现得太是时候了,真是太好了。”
<hr/>
[1] 帕森(Parson)在英文中既是人名,也有“牧师”之意。但书中此人并非真的牧师,故加引号。
[2] 赫尔墨斯(Hermes)是希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与阿特拉斯之女迈亚的儿子,担任宙斯和诸神的使者和传译,又是司畜牧、商业、交通旅游和体育运动的神,还是小偷所崇拜的神。他的特点是行动敏捷、精力充沛、多才多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