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延后审理(1 / 2)

桑戴克暗示我和吉布森愈发亲密的危险关系后,我感到大为吃惊,同时又感到愤怒,认为桑戴克无非就是看我和吉布森在一起不顺眼。不过他的话倒是让我静下来想了想,是不是敏锐的桑戴克察觉到吉布森和我之间的态度和感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呢?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目前为止,我跟她只见过三次面,而且都是例行公事,何来儿女之情?我跟她最多只能算是认识,真正的了解都谈不上。不过我又冷静客观地想了想,自我审视了一番,发现自己的确被她所吸引。这与她在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无关。她美丽动人,气质高雅,个性独特,从现在也能看得出,即使她年老之后,仍然会风姿绰约,正是我最中意的类型。她所散发的人格魅力毫不逊色于她的美貌:聪颖开朗,自主独立,而同时不失女性独有的温柔之情。

我马上认识到,如果没有鲁宾的话,吉布森必然是我想要追求的对象。

然而现实是,鲁宾是我不得不面对的人。面对他现在不幸的处境,但凡是正人君子,都不会横刀夺爱。确实,吉布森也曾说自己跟鲁宾之间只是纯友谊,没有其他特殊的感情。然而通常来说,小姑娘未必能够客观地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作为阅历丰富的男人,我敢肯定的是吉布森和鲁宾之间绝不是单纯的友谊,桑戴克想必也有同感。经过一番梳理之后,我得出的结论是:第一,我之前实在是太自我,太愚昧了;第二,吉布森和我之间是一种特殊的业务关系,今后也应当仅仅保持这样的关系;第三,现在作为鲁宾的委托人,我应该把维护他的利益作为首要任务。

“但愿,”桑戴克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我的茶杯,“你刚才想的东西跟霍恩比家族里这几个人交错复杂的爱情关系有关。也希望你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心里有了答案。”

“你这话是啥意思呢?”我有点儿生气地质问道。

看着桑戴克眼睛里闪着光,我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那诡异的微笑让人坐立不安;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心事被他察觉到,更觉得窘迫。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毛毛虫,被人放在显微镜下上看下看,而自己还浑然不知。

“嘿,伙计,”桑戴克笑着说,“刚才二十多分钟,你一句话都没说,吃饭的时候也毫无表情,吞食的动作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在这期间你还一直盯着咖啡壶,好像它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当然,咖啡壶也不甘示弱,它表面反射出的镜像也对着你虎视眈眈。”

听完桑戴克的调侃,我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我又看了眼那个银质的咖啡壶,发现我的脸照在银质的表面,扭曲得夸张变了形。

“不好意思,今早我就是个闷嘴葫芦,无趣得紧。”我抱歉地说道。

“绝对不会,”桑戴克咧嘴笑着说,“恰好相反,我觉得你下午一直沉默不语虽然可笑,却给了我一些启示。我要把你彻底窥探一番,才能最后开口啊。”

“你可真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我说道。

“你这也算不上什么痛苦。”他反驳道,“我只不过观察到了一下你内心活动所呈现的外部反应。喔,安斯提到了!”

传来的敲门声与众不同,显然是用拐杖在敲门。桑戴克赶紧起身开门,大门打开之后还没见到安斯提就先听到了一阵说话声。说话声抑扬顿挫,清晰悦耳,听声音就知道他是个专业的演说家。

“你好啊,博学多才的兄弟!”来者高声说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的研究啊?”他说着就走了进来,然后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扫视着屋内的四周。

“你还是这么热爱科学,”安斯提看完后说道,“看起来你还在研究生物化学及其实际应用吧。你是不是在用生物化学的方法研究培根与煎蛋的构成啊。这也是一位博学之士吗?”

他的双眼透过两块镜片紧紧地凝视着我,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是我的朋友杰维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桑戴克介绍道,“他跟我一起办这件案子。”

“久闻大名,”安斯提与我握手致意,“幸会幸会。你跟你叔叔真有几分神似。我曾在格林威治医院看过他的肖像,我本应该能认出你的。”

“安斯提就爱神叨叨的,”桑戴克连忙圆场道,“偶尔也有精神正常的时候。咱们有点儿耐心吧,过会儿他就正常了。”

“哼,耐性!”古怪的安斯提轻蔑地哼道,“把我拽到法庭或是其他鬼地方,然后让我给那些小混混辩护的时候,那才需要真正的耐心!干那活儿简直有辱我的身份。”

“这么说,你已经和劳里聊过了?”桑戴克问道。

“当然,他跟我说我们根本没有站得住脚的东西。”

“聪明人都知道,关键是脑子要可靠,可不是脚上站稳了就行。不过劳里对这个案子简直就是一无所知。”

“他自己觉得他对这案子已经了如指掌了。”安斯提说道。

“傻瓜通常都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桑戴克讽刺道,“他们只靠直觉判断,简单省事儿,愚昧至极。咱们把辩护日期延后,你不会反对吧?”

“我不反对。但是现在如果拿不出可靠的不在场证明的话,恐怕法官肯定会把被告送进监狱的。”

“我们是可以提出不在场的证明,不过咱们重点也不是靠这个啊。”

“那我们最好还是把辩护日期延后。”安斯提说道,“现在我们该出门朝拜了,我跟劳里约的是上午十点半。杰维斯也跟我们来吗?”

“当然。杰维斯,你最好也一起去吧。”桑戴克说道,“这是鲁宾的听审会,被延后到今天才开庭。我们只用到场,什么都不用干。或许能够从听审会上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不管有没有线索,我都很愿意去听一听。”我表示道。于是,我们便一起前往林肯旅店。旅店位于劳里办公室的北侧。

“你们好啊!”我们刚一进门劳里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你们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刚才还在担心你怎么还不来呢,这种情况你们平时都可准时了。对了,你们认识瓦尔特·霍恩比吗?我猜你们应该都不认识吧。”劳里将鲁宾的表弟瓦尔特介绍给了我和桑戴克,我们饶有趣味地彼此打量了一番。

“我从姑妈那儿听说过你们。”瓦尔特的话似乎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她似乎觉得你们无所不能,是法律界的神人。当然我也希望你们能为鲁宾创造奇迹。唉,可怜的鲁宾啊!他气色看起来糟糕极了,是吧?”

我看了鲁宾一眼,他正在和桑戴克说着话。鲁宾转过头来看到我后,便伸出手来与我握手致意。他态度亲切,面容憔悴,令人可怜。跟上一次见面时比起来,他好像突然间老了好几岁,瘦了好几斤,也苍白了许多,但神情依然沉着镇定。在我来看,鲁宾认识到自己的现状后,心态调整得还算不错。

“先生,您的二轮马车已经到了。”服务生进来通报道。

“二轮马车?”劳里有点儿犹豫地看着我,“我们需要一个四轮的大马车。”

“没事,杰维斯和我可以步行过去,”瓦尔特建议道,“我们应该能够准时到达,就算晚到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行,”劳里说道,“那你们俩步行过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们走出大门,路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当其他人正往马车里进的时候,桑戴克突然靠近我,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然后低声跟我说道:“小心点儿,别让他套出你的话。”说完他便一跃而起,进车厢关上了车门。

“这案子真是异常诡异啊,”我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后,瓦尔特突然开口说道,“我不得不说我完全搞不懂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问道。

“为什么?你想想,显然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解释这个案子,而这两种情况又完全说不通。一方面,就我对鲁宾的了解,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也不缺钱,而且他对追逐金钱根本不屑一顾。那么,对于鲁宾来说,偷窃钻石完全没有合理的动机。另一方面,却有这么一枚指纹,专家认为这指纹就是鲁宾行窃的铁证,这枚指纹就好比现场目击证人一样。这两方面的矛盾真是让人困惑不已。你觉得呢?”

“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也觉得这案子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