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9:C21H22N2O2(番木鳖碱)
有毒
并附有表示有毒的红标签。瓶子里是白色的结晶片,装得半满。然而引起雷恩兴趣的,似乎不是瓶子本身,而是瓶底处的灰尘。那灰尘曾被碰过,几乎可以确定,那瓶番木鳖碱不久前曾从架子上被拿下来。
“蛋奶酒里面掺的毒药,不就是番木鳖碱吗?”雷恩问。
“没错。”萨姆说,“我告诉过您,几个月前发生那次下毒事件后,我们检查过这间实验室,那时就发现了番木鳖碱。”
“那时瓶子就摆在我们现在看到的同样的位置?”
“对。”
“当时瓶子所在的架子上的灰尘和现在一样被碰过?”
萨姆靠上前去,看着架子上的灰尘,皱起眉头。“是的,就像这样。那时没这么多灰尘,但是也多得足以让我记住。看完以后,我很小心地把瓶子放回我发现它时所在的位置。”
雷恩转回身去看架子。他的目光落在从上面数下来的第二层上。在六十九号瓶下面的架子边缘,有一个奇怪的椭圆形印迹,像是肮脏或沾了尘垢的手指印。这个瓶子的标签上写着:
编号69:HNO3(硝酸)
有毒
瓶中装着无色的液体。
“奇怪,”雷恩讶异地低语,“你记不记得这瓶硝酸底下的脏污的印迹,巡官?”
萨姆眯起眼睛。“是的,当然记得,两个月前就在那里了。”
“嗯,硝酸瓶上有没有指纹?”
“没有。动过它的人戴了手套,不过我们确实还没发现有使用硝酸的迹象。也许哈特在某个实验中使用过硝酸,而当时他戴了橡胶手套。”
“这依旧没能……”雷恩冷淡地说,“解释脏污的印迹是怎么来的。”他浏览着架子。
“二氯化汞?”检察官问,“如果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席林的报告上说,梨里有二氯化汞。”
“不容否认,这间实验室里货色齐全。”雷恩观察道,“在这里,布鲁诺先生。”他指向右边中间,或者说第三层架子上的一个瓶子。那是那段架子上的第八个瓶子,标签上写着:
编号168:二氯化汞
有毒
瓶子里的液体毒剂没装满,瓶底处的灰尘显示这里曾被碰过。萨姆捏住瓶颈把瓶子取下来,仔细地观察瓶身。“没有指纹。又是戴了手套。”他摇一摇瓶子,皱皱眉,然后把它放回架上,“梨里的二氯化汞是从这里来的没错。这是毒杀犯的优良用品!难得的毒药,唾手可得。”
“嗯,”布鲁诺说,“他们把哈特从下湾捞上来时,席林说他的体内有什么毒药?”
“氢氰酸,”雷恩回答,“在这里。”约克·哈特跳海之前吞食的毒药在五十七号瓶,放在右手边最上层的架子上,和他们查过的其他瓶子一样,上面明白标示“有毒”,里面的无色液体所剩不多。萨姆巡官指出玻璃瓶上的几个指纹。瓶子周围的积尘没被碰过。
“那些指纹是约克·哈特的,我们在调查第一次毒害坎皮恩那女人的案子时就检查过了。”
“可是,”雷恩和气地问,“你是如何取得哈特的指纹的,巡官?他在那之前就已经下葬了,而且我猜他还被放在陈尸所的时候,你也没有办法取他的指纹吧?”
“你一丁点儿线索也不错过,对吗?”萨姆咧嘴一笑,“没错,我们从尸体本身无法取得指纹,因为他手指的肌肉已经烂得不成样,上面的环线和螺纹都不见了。我们不得不来这里,从家具上找指纹。我们找到不少,它们和氢氰酸瓶子上的指纹相符。”
“从家具上找,呃?”雷恩喃喃地说,“原来如此,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巡官。”
“无疑哈特从这个五十七号瓶装了一小瓶氰化物,或者说氰氢酸——如席林所称。”布鲁诺说,“然后跑出去服毒并自溺。这个瓶子从那时就没再被碰过。”
哲瑞·雷恩先生似乎颇为那些架子所迷惑,他看了又看,又退回到第五段架子那儿查看许久,目光两度回到六十九号瓶——硝酸——所在的架子边缘脏污的印迹上。他站近一点儿,看了看所有架子的边缘,脸色突然一亮。在第二层架子的边缘,中央区域,标示着“硫酸”的九十号瓶的下面,也有一个与前一个类似的椭圆形印迹。
“两个污印。”他沉思着说,灰绿色的眸子闪着先前没有的光芒,“巡官,你第一次检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这里有这第二个污印吗?”
“哪个?”萨姆探头看了看,“没有。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想,巡官,”雷恩不带任何责难地评论,“任何两个月前不在这里、现在却在这里的东西,都值得注意。”他小心地把瓶子举起来,看见架子上瓶底留下的环形痕迹清清楚楚。他迅速抬起眼睛,脸上的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虑。静静地呆立一会儿后,他耸耸肩,转身走开了。
他在房间各处苦闷地逛了一下,沉郁的心情随着每一个脚步的迈动愈益加重。那些架子像磁铁般吸引着他,最终,还是把他给拉了回去。他先查看五层架子底下的矮橱柜,然后打开两面宽阔的矮门,张望内部——没什么有趣的东西:硬纸盒,锡罐,许多小包的化学药品,试管,试管架,一个小冰箱,各种散置的电子仪器,形形色色的化学实验用具。他因为事情没有头绪而不耐烦地小声咕哝,用力把柜门关上了。
最后,他走过去查看靠近房门的那张有翻盖的书桌。翻盖是关着的,他试了试,翻盖被打开了。“你最好查一查这个,巡官。”他建议道。
萨姆哼了一声。“查过了,雷恩先生。在沙钩岬外海发现哈特的尸体时,我们就打开来检查过,里面没有什么和案子有关的东西,全是私人和科学方面的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些哈特的化学笔记——他的实验,我猜。”
雷恩把整个桌盖打开,各处看看。桌子里面的东西一团凌乱。
“我上次检查时弄成这样的。”巡官说。
雷恩耸耸肩,合上翻盖,走到旁边的铁制档案柜前。
“那个也查过了。”萨姆耐心地说。但是雷恩仍拉开没有上锁的铁抽屉,翻翻找找,直到找到放在一堆实验资料档案夹后面的一叠整整齐齐的小索引卡。
“哦,对了,那个注射器。”地方检察官喃喃地说。
雷恩点点头。“索引上记录有十二个皮下注射器,布鲁诺先生。我怀疑——有了。”他放下索引卡,抓住放在抽屉后侧的一个大皮箱。布鲁诺和萨姆从他背后伸长了脖子。皮箱的盖子上,印着两个烫金字母:“YH”。雷恩打开箱子,里面紫色的绒布上有一排凹槽,凹槽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一个大大小小的注射器,其中一个凹槽是空的。
“要命,”萨姆说,“席林把那个注射器带走了。”
“我不认为——”雷恩说,“有必要取回那个注射器。巡官,你记得我们在哈特太太床上发现的那个上面有一个数字‘6’,是吧?约克·哈特做事有条有理的又一例证。”
他用指头碰碰空的凹槽。所有凹槽都有一条黑色的小布条,每一条布条上都印着一个白色的数字。注射筒依照号码排列,空凹槽上标示着一个“6”。
“而且这个凹槽的大小,”他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和那个注射器的大小吻合。对,装了二氯化汞的那个注射器,就是从这个箱子里来的。而且这个,”他弯下腰拿起一个小小的皮盒子,说出他的结论,“如果我没弄错,这是装注射针头的盒子。对,少了一根针头,因为索引上列明有十八根,这里只有十七根。唉!”他叹了口气,把大小两个箱子都放回抽屉后侧,然后漫无目的地翻看那些档案夹。以备未来之需的笔记、实验记录、资料……其中一个隔开来的格子里,有一个档案夹是空的。
他关上档案柜的抽屉。站在身后某处的萨姆忽然大声惊呼,布鲁诺立刻转向巡官的方向,雷恩也迅速转身。萨姆跪在积尘中,隐在其中一张沉重的工作桌后,几乎看不见人。
“什么?”布鲁诺大喊,和雷恩一起绕过桌子,“找到什么了吗?”
“哼,”萨姆站起来,咕哝着,“刚刚看起来像个谜,可是现在不是了。看这里。”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明白了是什么使他惊呼。两张工作桌之间,比较靠近壁炉而离壁架较远的地上,有三个整齐的小圆点印在积尘上。它们排成三角形,各点之间距离相等。雷恩靠近一点儿仔细瞧,圆点本身也盖着灰尘,但较之周围厚厚的积尘,那只是一层“薄纱”。
“简单。起初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发现,其实只是凳脚而已。”
“啊,对,”雷恩回想起来,“我都忘了,凳子。”
巡官把摆在壁架前方中央处的地板上的小三脚凳抓过来,将三只凳脚对着三个圆点放下去,正好把三个圆点盖起来了。“这就对了。这么简单,凳子原来放在这里,可是被人移动了,就这么回事。”
“没什么嘛。”布鲁诺说,很失望。
“算不上什么发现。”
但雷恩似乎暗暗高兴,他用似曾相识的目光看着凳子的凳面,仿佛刚才他站在架子前面时,曾检查过这把凳子。凳子布满灰尘,但是凳面上的积尘显得零乱,有些地方有灰尘,有些地方没有。
“啊——巡官,”雷恩低语道,“你两个月前检查这间实验室时,凳子摆在现在这个地方吗?我的意思是,自从第一次检查以后,凳子有没有被使用或被移动过?”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我想,”雷恩口气温和地说着,转身走开了,“没事了。”
“很高兴您满意了,”检察官嘟哝着,“我还看不出个所以然呢。”
哲瑞·雷恩先生没有回答。他漫不经心地和布鲁诺与萨姆握握手,喃喃地说了几句关于要返回哈姆雷特山庄的话,然后就离开了实验室。他下楼时面露倦容,肩膀有点儿塌,最后从前厅取了帽子和手杖,走出了房子。
巡官低声说:“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对这案子如坠五里雾中。”他派了一名刑警上屋顶守着烟囱入口,锁上了实验室的门,向检察官道了别——后者一脸无望地离开房子,返回了他喧闹的办公室——然后也兀自下楼了。
巡官下楼时,皮克森正呆立在二楼,沮丧无聊地拨弄着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