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一听,脸上的得意劲儿不见了,他想了想才问道:“你们不是有四名保安轮流执勤吗?”
“是的,可是上星期四那天就是我当班。”
“这倒没多大关系。你们四位中没人见过阿卡曼先生吗?”
“没有谁见过他。这件事我们也觉得有点奇怪,还在一起讨论过呢。不过更多的事我们不能随便说,如果你们有事的话就请直接到学校去找人问。”
“对不起,杰德,你是说其他人也确定没有见过他?”
“比利,杰德不是说过了吗?可以到学校去问问。要不咱们就走一趟吧。”御手洗在一旁说道。
“也许这几天他一直都住在学校里吧?”
“学校离家不过才十几码远,他还住在那儿?所以人家才说,不如直接到学校问问。”
“对,一问不就知道了?我一整天都在这儿站着,上头发生什么事全都不知道。我想阿卡曼先生的秘书对这些事最清楚不过。”杰德说。
“这是个好主意。杰德,请你把秘书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们马上就去找她。”御手洗说。
“她叫罗拉,好像叫罗拉·斯芬。电话号码就写在那所学校的牌子上,我可记不住。”杰德稍显不耐烦地说道。
“她的岁数大概多大?”
“她戴着一副眼镜,是白人,脸上表情冷冰冰的,岁数好像不大,也就是三十岁前后。”
“她结过婚吗?”
“这倒没听说过。”
“OK。谢谢你,杰德。比利,咱们走吧。你那一百美元准备好了?”御手洗说。
“秘书结没结过婚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有关系的,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们走吧。”
不过两人并没有直接到学校去,而是先在公寓周围转了一会儿。
“这座公寓楼还真挺漂亮的,外墙全部用砖砌成,只有五层,涂成乳白色,每扇窗户都很大,看来屋里一定亮得很。”御手洗边走边说。
“是啊。而且从窗户往外看,查普曼大街对面的这家扎考拖车公司和旁边那几家商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是的。可是到了晚上,公寓楼的房间如果不拉上窗帘,从对面扎考的工厂看过来不也能看得很清楚?这五层楼房就像五层玻璃演播室那样被人一览无遗。”
“是啊。不拉上窗帘,这座公寓里就毫无隐私可言,何况这一面正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呢。”比利附和着。
“还有不少有意思的情况呢。靠扎考公司这边方向,也就是公寓楼右边的墙壁上开了好几扇窗。如果看风景的话还挺不错的,但是这面墙和旁边这家住户的草坪挨得这么近,几乎没留出什么空隙。这家住户的院子四周虽然有很高的金属围栏隔着,可是万一出了失火之类的事情,那边的住户完全可以从楼上的窗户跳进这边的草坪,那么一来,准把这边德国农场主似的一家人吓个半死。”
“真是这样。”比利很赞成这个看法。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公寓楼的另一面墙,也就是靠西边朝着阿卡曼子弹美术学校的这面墙上却连一扇窗户也没有。”
“真的?”
两人朝学校所在的楼前走去。果然,正像御手洗所说的,公寓楼面对美术学校方向的墙壁上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是平平整整一面砖砌的高墙。
“我想也许是学校这座楼建得早,而公寓楼是后来盖的,两座楼之间的间隔又太小,所以公寓楼这边不好再开窗子吧。如果有窗户的话,搭块木板就能爬进对面楼里去了。即使开了窗户,也只能看见旁边楼里的房间,既不通风也见不到阳光,所以干脆就堵上了。”
两座楼房之间也设有栅栏,上面还围着铁丝网。也就是说,公寓楼的左右两头都没有朝外的通道。
“这么一来,从公寓楼的前面想绕到后面去就很麻烦,可得多走不少路呢。”
御手洗从前面回头说道。他们走过学校所在的大楼,前面又是一座楼房,从这座楼向右拐,再顺着墙根走到底,再往右一拐就能看见一条狭窄的小路,大约只能勉强通过两辆车。小路的右边是一片脏乱不堪的旧楼群。前面有一处空地,巨大的垃圾桶胡乱地摆放着,里面装着从各座楼里收集来的垃圾,左边是一排排仓库。
“垃圾收集站啊。这条路看来还挺危险的。”比利说。
“嗯。这条路很难见到人,如果在这儿杀个人也很难被发现,告上法庭都很难找人证明他有罪,咱们也得多加小心才好。”御手洗说道。
“喂,洁,你要是现在动手把我干掉,那输的一百美元不就能省下了?”比利说。
可是御手洗对这种无聊的玩笑话根本不屑一顾。
终于走到阿卡曼先生住的那座公寓楼的后门了。抬头一看,上面确实有一架金属的楼梯,但是只到二楼的高度为止。但是如果看得仔细点,就能发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是叠在一起的两条。因为从二楼到地面的那段梯子被吊了起来后和上面的楼梯重叠在一起。
御手洗把手插在裤兜里,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周围,说道:“这个地方很少能碰到人,如果小心点躲开别人的视线,完全可以从楼上偷偷下到地面来。当然,杰德他们就更方便了。”
“嗯,杰德他们完全可以随时打开后门从这里出去。”
“是这样。从这条小路经过的人非常少,如果偷偷从这里下来,再顺着这条小路逃走的话是完全办得到的。”
从北边有一条小路直通这座公寓楼的后面。
“不过从公寓门前的查普曼大街走到这里来可得费不少时间呢。公寓楼侧面两头都被堵死了,过不来;公寓的西边连着两座楼房,而东边又是两幢私人住宅,得绕过这么多房子才能拐到后面这条小路来。”
“是这样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阿卡曼先生住的这座公寓楼,前门和后门两边简直就像两个世界,距离非常远,如果想偷偷从楼里逃走的话,也只能选择后门这边了。”
“从这边逃走的话,还是会让杰德他们发现的。”
御手洗听后,呆呆想了好久。
“那倒也未必。”
接着,他指着头顶上方的金属楼梯说道:“先从楼梯上下到那里,再用绳子吊着下来,不就能下到地面了吗?”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但是人下来了,绳子怎么办?”
“太简单了,上面绕在栏杆上,把两头系在一起,下到地面后解开绳子上的活结一拉,不就能把绳子取下来了?”
“这也是个办法。”
“哪怕用这个办法把尸体偷偷运下来也完全做得到。当然了,最好在半夜动手。”
“嗯,那是。”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种可能性。阿卡曼先生十四号下午即使死在他的屋子里,也不会惊动任何人,原因就在这里。”御手洗接着说道,“好了,这个地方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下面该上学校看看去了。”
6
御手洗和比利两人来到阿卡曼子弹美术学校那座楼的门前。御手洗掏出笔记本,先把招牌上的电话号码抄下来,然后从大门进了楼内,比利跟在后面。
这座大楼底层的大厅也十分宽敞。厅里摆着两条木质的长椅,没有站着值班的保安。厅里的指示牌上写着,三楼和四楼都属于阿卡曼学校。
“咱们先上三楼看看吧。”
“为什么要先上三楼?”比利问道。
御手洗盯着他回答:“反正总得上去啊,光在厅里站着是见不到斯芬小姐的。”
“我们总不能未经许可就闯进人家办公室啊?我们没有警察那样的特权。”
御手洗狡猾地笑了笑,径直向电梯旁边走去。
“比利,你得把自己设想成这所学校的老板。你想,这所学校要是你开办的,现在你最希望做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赚钱啊!”
这时电梯已经下到一层,电梯门开了。
“这不就对了?想赚谁的钱呢?”
“当然是赚学生的。”
“说得对。现在学校里的人都很着急,就怕开学前招不到多少学生,更何况老板已经被杀了。我们只要说来要一份招生简章,我想他们都会十分热情。”
比利不说什么了,可是到了三楼,预想的热情接待却并没有出现。御手洗对坐在一间教室里的男人说明,自己想要一份招生简章,对方只是生硬地回答说,招生简章发完了,而且招生名额也满了,想报名已经太晚了。
“真倒霉,这家伙真难说话。”御手洗小声说道,“看来咱们得换一种战术了。”
“有钱人开办的学校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骗。”比利也小声地嘟囔道。
御手洗对那位男子说:“我们想见阿卡曼先生。”
“现在阿卡曼先生不想见任何人。怎么,你认识他?”
“那么我找他的秘书斯芬小姐也行。她在吗?”
“罗拉在四楼的秘书室里。”
“谢谢你,老师。比利,咱们上四楼去吧。”
接着他们又快步走到电梯前。
“洁,你真打算去找罗拉·斯芬小姐吗?”
“那还用说!咱们来这里不就是想找她的吗?”
“这所学校招生已经截止了,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理由好办,见到她以后现编都来得及。”
“那你一个人去找她说吧,跟我可没关系。”
“当然可以。你在一旁站着就行,什么也别说。”
听他这么一说,比利似乎产生了什么不好的预感,直直地瞪着御手洗的双眼。
四楼的走廊和三层差不多,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门上写着“秘书室”三个字的房间。御手洗一点也不犹豫,上前敲了敲房门。
里头有人答应了一声。正像杰德所说的,这声音听起来冰冷冰冷的。御手洗推开房门,房间不大,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白人女性,她的头发是褐色的。
“嗨,你好,斯芬小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终于见到你了。我叫洁,一直非常喜欢阿卡曼先生的漫画。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比利·西里奥,他不但和我一样喜欢阿卡曼先生的漫画,还非常崇拜你。你看我的朋友现在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哦,十分荣幸。”女秘书只简单应了一声,“那只能让你替他说话了?”
“是的是的,可是我也太激动了,好容易才说出话来。”
“这我可没看出来。”
“我们整整盼了十年了。”
“可是我当阿卡曼先生的秘书还不到两年呢。”
“哦,当然。他开始崇拜你也就两年吧,刚才是说崇拜阿卡曼先生足足有十年了。”
女秘书压低了声音,冷笑了一声说道:“行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想你们明白,开学前我正忙着呢。”
“那是那是,你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呢。”御手洗停了停,又接着回头对比利说道,“当然了,如果学校能如期开学的话。”
女秘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说,已经好久见不到阿卡曼先生了。要是老板不见了,那秘书不就更忙了吗?”
“没有的事,阿卡曼先生他出去旅行了。”
御手洗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他真出去旅行了?”
“当然。”
“离开学只有十天的时候?”
“他到欧洲去了,如果你找他有事……”
“没错,要有事找他的话呢?”
“可以先对我说。”
“你能转达给他吗?可不是简单的几句话,说清楚要花好长时间。”
“我快下班了,今天没时间听。要不我找个人来,你跟他说?这位先生是……”
“我姓御手洗。”
“那好,御手洗先生,你把事情简单点告诉我。”
“斯芬小姐,阿卡曼先生是从十四号起就出去旅行了吗?”
女秘书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你怎么打听到的?”
“对你这位秘书一声招呼都没打,十五号早晨上班的时候你才知道,原来老板出去旅行了。我说得没错吧?”
“确实是这样。”
“你真认为他出去旅行了?”
“御手洗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事?”
“离学校开学只有十几天的工夫,他突然要上欧洲旅行,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御手洗先生,有事你赶紧说,要不然我可要喊人来轰你走了。”
“我听明白了,看来你心里也有鬼。斯芬小姐,按我的估计,阿卡曼先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那么一来,校方和你都很头痛吧?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摆平,请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在事情尚未揭开之前,你要是把握得当,我想一切还是能妥善解决的。我希望你能把阿卡曼先生的交友关系,以及十四号当天的活动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
女秘书听了后默不做声,一直盯着面前这两位学生,似乎想观察出点儿什么。
“让我告诉你?”
“总比告诉警察好些吧?”
“你还很年轻吧?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现在还是一名学生。这条街上的警署里虽然还没有什么熟人,可是洛杉矶警方请我给他们帮过不少忙呢。”
“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算太要紧的事,可是有些内情你还不知道。你不是说要下班回家了吗?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在阿卡曼先生住的公寓对面那家咪咪咖啡馆等你。要是你肯赏光跟我们喝杯咖啡聊聊,我这位朋友会很高兴的。”
可是这位女秘书听完后却慢慢摇了摇头。
“从我的职务来说,是完全不允许把内情告诉外人的,你明白吧?十分抱歉,实在无法奉陪。”
“哦,是吗?那可就太令人遗憾了。”御手洗显出失望的样子,耸了耸肩膀,靠在墙边深深叹了口气,“这么一来,好不容易创办起来的这家阿卡曼子弹美术学校,开学后不久可就要陷入一场深刻的危机了。借了不少债没还就倒闭的话,总是让人扫兴。加上出了桩命案,警察局整天来人,到处鸡犬不宁,学校还开不开了?这儿和三楼的办公室自不必说,就连你住的那套公寓的邻居也得让警察挨家问个遍。学校被人从里搜到外,从各地蜂拥而来的记者还要把这里整日围个水泄不通,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们个个灰头土脸,我崇拜的秘书小姐也得另找饭碗了,不是吗?”
女秘书那双蓝眼珠在镜片后一闪一闪的,盯着御手洗的脸。
“你究竟是什么人?”
“刚才告诉过你了,我是个学生。”
“这我知道。是哪所大学的?”
“哈佛。”
“哦,算得上是精英了。”
“怎么样,你答应了?”
“也就是说,我要是不上那家咖啡馆去,你就能让我们不得安宁?”
“难道不是吗?我是说,早晚得是那样,而现在学校正处在关键时期,对吧?”
“没错,可是你能帮我什么忙?”
“告诉你一切。”
“告诉我一切?什么叫一切?”
“告诉你阿卡曼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是谁,在哪儿,把他怎么样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近期还将发生什么事;你应该继续待在这儿,还是另寻出路;对你来说,哪一种选择更有利——这些问题我会一一告诉你。”
女秘书沉默了,一旁站着的比利呆呆地瞧着御手洗。过了好久,女秘书才微微笑了笑说道:“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是从洛杉矶过来的?”
“对,我在那里长大的。”
“西海岸那边像你这样的人不少吧?”
御手洗笑嘻嘻地摊开双臂说:“那自然,那边的气候比这里更好些吧。”
“你这样想得到什么好处?”
“得到什么好处?哦,差点忘了,这位朋友打算付我一百美元。”
“你是说,这是一桩杀人案?”
“事实确实如此。我想你一定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点儿什么。无论如何,阿卡曼先生不可能现在出去旅行,无论对利益多不在乎的老板,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去。是谁告诉你他旅行去了?”
“这无可奉告。我要是把内情泄露给你,我的饭碗马上就砸了。”
“你要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肯透露,那饭碗早晚也是保不住的。”
“你是说学校会关门?”
“虽然不会马上就关门,但迟早都一样。这么说,你肯跟我合作了?”
“你要是我的话,能把这种事告诉外人吗?”
“那还用说?”
“你都知道些什么?”
“差不多一切都知道了。不过事件的背景还得要好好调查一番,有一些细节关系还得理顺,我想达到的目的就是这些。”
“你和阿卡曼先生很熟吗?”
“不熟。”
“那么是我们学校的哪位让你来的?”
“不错。”
“能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吗?”
“总得让我保留一点儿秘密吧?”
“不行,你一定得先说说是谁叫你来的。”
“是罗拉·斯芬小姐。”
女秘书失声笑了起来。
“这么说我可没法相信你。你说你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的吗?”
“有些事情越是外人看得越清楚。”
“可你连外人也算不上啊。”
御手洗没有回答。
“你告诉我,我的老板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九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半左右。”
“在哪儿被杀的?”
“就在旁边那座公寓楼,他自己的屋子里。”
“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这些话咱们边喝咖啡边聊吧。”
“你现在就得告诉我。”
“这不可能。我说的事你总不能否认吧?莫非你能指出我说的哪个情节实际并不存在?”
“你让我举出事实反驳你?”
“对,比如说十四号晚上你还和阿卡曼先生约会过之类的。”
“确实没有这种事。不过就算他要约会,约的也是莎莉小姐而不是我。”
“莎莉小姐?她是阿卡曼先生的女友吗?”
“是啊!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莎莉·哥德曼。杂志封面上还经常刊登她的相片。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这些事我哪能知道?我一向不关心这类事情,所以才需要问问你。”
“我可以告诉你不少那些捕风捉影的杂志都不刊登的消息,可是你拿这些消息来问我是浪费时间,波士顿城里的家庭主妇全都能告诉你。”
“抱歉,我还真不认识那些城里的主妇。不管怎么说,从十四号傍晚起,你就一次也没见过阿卡曼先生吧?”
“确实如此。”
“其他人呢?”
“谁都没见过。”
“那怎么没人报告警察?”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你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你说什么?”
“那些捕风捉影的杂志对这种消息正求之不得。弗雷德·阿卡曼先生在自己开办的学校即将开学之际失踪;据他的年轻恋人哥德曼小姐披露,阿卡曼先生的私人秘书罗拉十分可疑——这真是些好新闻!”
“你说的‘年轻恋人哥德曼小姐’,可是一个已经过完四十六岁生日的半老徐娘了。”
“哦……这个……”
御手洗一时答不上话来。
“OK,我该下班回家了,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做。至于我是不是该请你帮助,这得看那些捕风捉影的杂志上哥德曼小姐说我什么了。你们也请回去吧。”
“这么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看出来了,你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非得让我一起喝咖啡?”
“你刚才只告诉了我阿卡曼先生女友的名字和年龄,连那些‘谁都知道的事情’都不肯和我说。就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也真不够意思。”
“那好吧,你先告诉我谁是凶手,我就去跟你们聊一会儿。要是你说不上来,那只好拜拜了。能认识你我很高兴,御手洗先生。”
“这么说你也承认这是一桩谋杀案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这种可能性还不能否定,并不是说我已经完全赞同你的主张了。”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只好先告诉你谁是凶手了。不过,你想知道的话,得有一个条件。”御手洗说道。
比利的眼珠已经瞪大了。女秘书撇了撇嘴角说:“嗬,你居然还能跟我讲条件?”
“我这是为了挽救你们学校。”御手洗说。
“OK,我就听你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喝完咖啡后,你得和我们一起去一趟阿卡曼先生的屋子,那里和这儿不同,大厅里站着一个大个子保安杰德。你要不带我进去,他那个人可不会通融。”
“你的条件就是这个?”
“当然还有,喝咖啡的钱总该替我们出吧,你说对吗,比利?你总能想办法在学校的办公经费里报销吧?”
“OK,我答应你。那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此人是个带日本血统的人士。”
一听这话,女秘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表情。
“他的名字叫中尾。”
罗拉·斯芬的表情相当难看。她半张着嘴,起码有十秒钟全身就像冻僵了似的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张口说道:“够了,剩下的话我们到咖啡馆再聊吧。”
“这不就对了?我们先到那儿等你。走吧,比利!”
可是比利却好像也僵住了似的。
7
“洁,像你这么能胡说八道的人我还真没碰上过。”
比利端着两杯咖啡向窗户旁的桌子走去,一边大声嚷嚷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看来你的演技完全能在好莱坞混碗饭吃。你们日本人全都这样吧?”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直到刚才为止,你不是说,你对这件事有关的背景知道得和我一样多吗?你不是只知道阿卡曼先生在波士顿时报上刊载的那些评论社会时事的漫画吗?”
“对啊。这些你不是也全知道吗?”
“说得对,我就只知道这些。可是你提到的中尾又是谁?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不是明明对他们学校的人员挺了解吗?”
“比利,这都是推理得出的结论。今天早上你在学校喷泉前面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前,我对此事的确一无所知。我知道的只有报纸上登载的阿卡曼先生的漫画。他家住在哪儿,他的枪法怎样,还有他在自己住处附近准备开办学校等一切事情,当时我确实一无所知。”
“你说的是真话?你还想继续骗我是吗?”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行吗?什么叫还想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你是说,连凶手的名字也是靠推理得出来的?”
“那还用说吗?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的?”
“只靠推理就能知道?你不是说知道的消息和我一样多吗?”
“也对也不对,并不完全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比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疑惑地望着御手洗。
“光凭你知道的那点消息,绝对不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你别想把我当成傻瓜!”
“比利,看来你还是不懂推理的威力,单纯冷静的理性思考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我敢对你发誓,我知道的事绝不比你多;我连女秘书叫什么名字,阿卡曼先生女友的名字这些全波士顿市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都没听说过,我想刚才你也听见了吧。”
“可是你连凶手的名字都知道,怪不得你敢断定那是桩杀人案。”
“哦,那当然,要不我干吗劝你别跟我赌一百美元呢?”
“所以这的确是桩杀人案吗?”
“我对此很有自信,可是看来罗拉小姐还半信半疑。也许学校里的其他人,包括莎莉·哥德曼小姐也一样吧?同意我结论的目前只有凶手一个人。问题是万一拿不出证据,这件事就没人会相信。凡是刑事案件都得按照这个游戏规则进行。”
“怎么才能取得证据呢?想办法让凶手坦白?”“那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你看能怎么办?”
“只要找到阿卡曼先生的尸体,就会有办法。”
“哦,原来你是抱着这个目的才打算去阿卡曼先生家里的吧?”
“我可不是警察,比利,这只是我们俩的游戏。但是不用说,这也是为了主持正义吧,万一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我们俩的游戏也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我该付你一百美元了?”
“刚才我们看了看公寓后门的楼梯,我想阿卡曼先生的尸体还在屋子放着的可能性不大。那种楼房的结构条件,连我都能把尸体偷偷放下来,然后沉到波士顿湾的海水下面。那座公寓楼的封闭性并不像杰德认为的那么好。要真是那样的话,我想赢你一百美元可就难了。但是不到游戏彻底结束,我都要再试一把。我希望用不着跟凶手面对面就能把案子破了,将来莎莉和罗拉两位小姐怎么办,就全凭那些无聊杂志去说了。哦,罗拉小姐来了。”
罗拉小姐挎着个白皮包,上面还镶着小小的鳄鱼皮饰片。她穿着一条长褶裙,披着一条羊毛披肩,戴着眼镜,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对不起,先生们,我来晚了。”
她边打招呼边把手提包放在两位学生旁边的椅子上。
“咦?你们的咖啡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说着她又返回柜台前给自己要了一杯。
“斯芬小姐,我想了解一下阿卡曼先生的性格。他是不是一个树敌过多的人?”
还没等罗拉小姐坐好,御手洗便急切地问道。
“咱们说话以前你们得先发个誓,告诉你们的事决不能往外传。”
“我们当然可以发誓,斯芬小姐。”
“我不想干这份秘书工作了,你们知道吗?要是你们答应我,能在不让警察插手的条件下把事情的真相调查清楚,并且只把结果告诉我一个人,我就可以配合。”
“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不过你可千万别辞职,从现在起,你要做的是这辈子以来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接着当你的秘书吧。”
“好吧。阿卡曼先生确实不是个懂得避免树敌的人。”罗拉回答得很肯定。说完她啜了一口咖啡。“我想你肯定想知道有没有他的敌人正想杀掉他吧?”
御手洗点了点头答道:“你说得很对。”
“告诉你,实际上并没有,包括中尾在内。虽然你刚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但其实我还是不相信。”
“请你告诉我,阿卡曼先生和别人相处得怎么样?”
“和别人相处?人际关系吗?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就挑你知道最多的说起吧。”
“我知道最多的?”
“当然是指他的女性关系了。他的婚史你总该知道吧?”
罗拉不做声了,她呆呆地想了想后说:“他第一个妻子叫杰西·中尾,听说是结婚四年后离的婚。第二任妻子叫梅兰妮·洛佩斯,也只维持了七年便分手了。两任妻子都给他生过孩子,杰西生的是男孩,梅兰妮生的是女孩。两个孩子分别取名克里斯托弗和斯蒂芬妮。我想阿卡曼先生为两个孩子都支付了抚养费。”
“这件事也是全波士顿的主妇都知道的?”
“整个东海岸一带大概全知道吧?他可是个名人。阿卡曼先生有很强的责任感,所以他对两个孩子也很负责。他一直都在努力让他们有个好前途。不过克里斯托弗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而斯蒂芬妮才刚刚十六岁,所以阿卡曼先生就让儿子克里斯托弗在他开设的阿卡曼子弹美术学校帮他处理一些事务。”
“帮他处理事务?”
“本来准备给他个教师或者更重要的职位干,但是克里斯托弗没有相应的资质。画画没什么天分,也没上过大学。听说他从小就不爱读书,而且有一段时间还学坏过。如果叫他做一名不需要资质的辅导员也许还凑合,不过他能辅导什么呢?”
“克里斯托弗和你有来往吧?”
“我和他,以及阿卡曼先生都有来往。他们父子俩关系还不错,起码我是这么看的。不过阿卡曼先生对他儿子的能力还是不满意,觉得他没有什么正经本事,只不过因为是自己的儿子,才不得不照顾他一点儿。”
“那他母亲杰西呢?”
“听说最近刚去世,患乳腺癌死的。”
“克里斯托弗一定很悲伤吧?”
“好像还看不出来。”
“那斯蒂芬妮呢?”
“听阿卡曼先生说,她到英国上高中去了,她母亲也跟着一起走了。”
“哦,是这样。那阿卡曼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
“就数莎莉·哥德曼了。”
“这个女人性格如何?”
“如果你想找她,我可以带你上她家。她的性格怎么样我可不好说,总之年轻时候她在纽约待过,当过舞女和演员。我想不用我再说了吧?”
“这个女人和你私人关系怎么样?”
“和我?哼,就像苏联和美国的关系一样吧!没必要和她保持太亲近的关系,不过也没有公开翻过脸。”
“看来你们俩关系还挺微妙的,斯芬小姐。那她和阿卡曼先生的关系呢?”
“我想起码莎莉不至于把阿卡曼先生杀了吧。那样对她来说可不合算,这两人还没办结婚登记呢。”
“和阿卡曼先生的亲近程度仅次于她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那可说不定。应该是他的经纪人吧,名字叫罗宾·库克,和阿卡曼先生认识已经差不多二十年了。不过阿卡曼先生老想解雇他。那个人多少有些狡猾,年纪越大就越工于心计。他平常对人表面上低三下四的,但一双小眼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鬼心眼多。所以这次办学校的事阿卡曼先生就没让他参与。”
“那库克又是怎么想的?”
“肯定不想让人解雇呗。他总想找点借口插手学校的事,而且至今为止他还管理着阿卡曼先生的全部作品呢。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嗯,你说什么?也就是说,他老是盼着阿卡曼先生早点死是吗?”
“说明白点就是那样。只要阿卡曼先生活着的时候没有跟别人签订新的合同,这件事对他就非常有利。”
“也就是说,最有利的情况现在出现了吧。”
“说得对。”
“阿卡曼先生生前考虑过和别人签订新的合同吗?”
“一直在考虑着呢。”
“和谁?”
“这一点倒没听他说过。”
“阿卡曼先生是打算由自己出任校长吗?”
“我看不像。我知道他一直打算让其他人出任这个职务,因为他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而且他还得先应付一个困难的问题:要不要结婚。他准备让谁来当校长呢?”
“这件事原来打算十五号那天再宣布,为此还准备举办一次茶会来正式公布呢。”
“举办茶会?”
“是的,他说要模仿以前的波士顿茶会事件,在自己家的大厅里也举办一次茶会,而且届时还要表演一个叫‘拖船’的游戏节目。所以至今为止大家都还不知道他打算让谁当校长。”
“在茶会上表演拖船游戏?这究竟是什么节目?”御手洗问道。
罗拉双眼睁得大大的,把手一摊,回答道:“我也一点儿不知道啊。举办茶会的前一天,节目策划人自己倒不见了。”
“他经常这么做吗?”
“你是问,他以前是否玩儿过失踪?”
“不,我是说,他是不是经常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偶尔会这样。他这个人喜欢说一些出人意料的话,这是他的性格。”
“在自己家的大厅里举办……”
“这件事他已经计划很久了。由于学校里地方太窄,在搬到规模扩大后的新校舍之前,阿卡曼先生把自己家的大厅暂时作为教师们的休息室使用,因此我们大家经常上那儿去。一个人也许不太想去,但是很多人一起去的话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会儿你们也一定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吧?那里有一个小吧台,放着葡萄酒、其他酒精饮料和咖啡,也有椅子和沙发,在那里待着挺舒服的。学校里还没有这样一个可以放松休息的地方。”
“那么他家的钥匙怎么管理?”
“学校全体管理人员手里都有一把。”
“那你也有那儿的钥匙了?”
“当然有。”
“中尾先生呢?”
“大概也有吧。”
“也就是说,原先准备十五号那天在那儿举行一个茶会,然后当场宣布新任校长的名字,是吗?”
“是这样。但是现在答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了。假如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阿卡曼先生已经遇害了,那么这位新校长的名单自然随他去了天国。”
“为了宣布这件事还要举行什么拖船节目?”
“听说是这样的。”
“在阿卡曼先生家的大厅里放上几艘船拖着?”
罗拉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答道:“那怎么可能啊?”
“那么是用船的玩具模型来代替?”
罗拉轻轻摇了摇头说:“也不是。”
“他特别喜欢船吗?”
“没听人说过。”
“他的祖先是乘船到美国来的?”
“我想不大可能吧。”
“那到底会是什么拖船的游戏节目?你们能猜得出吗?”
“根本猜不出来。”罗拉大声回答。
“学校的管理人员中就没有人知道?”
“谁也不知道。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还议论过好几回,都说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御手洗默不做声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叫道:“比利。”
“嗯。”比利答应了一声。
“你知道波士顿茶会事件的由来吧。”
“哦,这个问题刚好在我考高中的试题中出现过。美国那时还处于殖民地时代,英国政府为了缓解东印度公司的财政危机,下令大幅度提高茶叶税。一部分美国民众认为英国政府此举损害了美国的自治权,于是他们化装成东印度公司的船员,把他们运载的商品和茶叶整箱整箱地扔进了海里,这个事件直接导致了美国的独立战争。”
“对,当时的民众就是用绳子系在船上,再把船拉到岸边来的。阿卡曼先生一定是想模仿这个历史事实,才想出了这个拖船游戏。”御手洗说道。
比利补充道:“当时船离岸边足足两海里远呢。”
“斯芬小姐,如果阿卡曼先生遇害了,克里斯托弗是否能获得很大的好处呢?”
“他什么也得不到。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们这些人私下里也议论过,是不是阿卡曼先生已经出了什么事。可是大多数学校管理人员都认为,如果那样的话凶手一定就是罗宾·库克。因为他将从阿卡曼先生的死亡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哦,那么学校这些管理人员私下里觉得谁被指定为校长的可能性最大呢?不会就是你吧?”
罗拉耸了耸肩膀答道:“也并非不可能。”
看来她说的是实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许那样的话我倒安全些了。因为不会有人觉得是我杀害了阿卡曼先生吧?”
“哦,你倒考虑得挺周到的。”
“但遗憾的是,校长的位置应该不会轮到我。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估计还是托马斯·格林的可能性大。他最能干,而且还是律师出身,人很聪明,交际又广,干什么事总是很老练,而且也很有魅力,又有经营手腕。他以前的事业曾经失败过,当时是阿卡曼先生拉了他一把。他还是阿卡曼先生的校友,大家都估计他当校长的可能性比较大。”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来大致的背景已经清楚了。我们又不是警察,用不着向上司写报告,所以事情了解到这样也就差不多了。斯芬小姐,那么接下来咱们一起去一趟阿卡曼先生的家吧。”
御手洗说这些话的时候,罗拉皱了皱眉头。
“那儿可是幽灵出没的屋子哦。”
“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间屋子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我可不怎么想上那儿去,除非你一定要我去。”
“你是非去不可的,斯芬小姐。”
“可是你该告诉我的话还没说呢!”
“我们去过那间屋子以后再说吧。”御手洗说道。
8
“喂,杰德,这回该让我进去了吧。”
一进入公寓楼的一层大厅,御手洗就向电梯间走去,同时对这位老相识大声打了个招呼。杰德也抬了抬右手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