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明天一起去!是要去见谁?当年的办案负责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要睡了,你还不走,要看我脱衣服吗?”
“你说什么,皮痒是不是?脱……脱你个头啊!不要脸!”徐佳脸色通红,抱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夺门而出。
我把脱下来的夹克丢到一旁,喃喃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看到穿衬衣的男人就想入非非了?”
第二次来到北岸咖啡,我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贸然闯进去喝12块钱一杯的白开水。虽然徐佳一直在抱怨,我还是以大便的姿势蹲在了路边,闭目养神。她嚷了一会儿看我没有任何反应,悻悻地从包里拿出了本《1Q84》看了起来。
在昨晚回酒店的路上,林海建从海南打来了电话。听他的意思,并不是在收到李峰的死讯后去的海南,而是早就赶到了海南去处理业务。他好像已经对这个案件失去了兴趣,根本不问案情的进展,而是问起了张璇的下落。在听到我否定的回答之后,林海建在失望之余,竟然把寻找张璇的酬劳加到了十万元。
十万元,或许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足足可以折换成几年的生活费。我答应了他,只要一有张璇的消息就立刻通知他。就在快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又突然没头没脑地给我安排了一次见面,地址时间丢给我以后,却没有告诉我要见什么人,只是说这个人他也觉得很可疑,要我一定好好盘问盘问。话刚说完就挂了电话。结果我要见的这个人叫什么,是男是女,有什么外貌特征我一概不知。最为关键的是,林海建把见面地点给安排到了一顿饭要吃两千八百块钱的北岸咖啡,让我这个穷光蛋压力很大。
其实钱这个东西,我并不是非常在意。以我的性格特点来说,所谓的高品质生活我并不怎么向往。古人说得好: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我注定是个中意鸡翅甚于鱼翅,喜欢陈奕迅多过柴可夫斯基的人,没什么高尚的格调,也就不怎么向往那种上流社会的生活。
但是,钱这个东西呢,你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用钱来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时代,身上没个几千块钱现金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我的一个委托人曾经告诉我,男人要赢得女人的青睐,起码要符合三个条件的其中之一。一是位高权重,一是财大气粗,一是身材健硕。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了看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叹于我的无可救药,我感叹于他的十全十美。不过不幸的是,这个委托人在一年后因情妇告发而锒铛入狱,让我觉得上帝还是很公平的。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钟头,徐佳的一本《1Q84》已经翻了大半,就在我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停在了身旁。车门开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少妇下了车,脸上的妆化得很细致,身材也还算不错,就是穿衣打扮有些恶俗。嗯?怎么向我走过来了?
“你是不是徐川?”她看着我问,一副有点厌烦的表情。
“我……是。”莫非这位就是林海建要我见的人?
“那走吧。”她转身向北岸咖啡走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落座,徐佳又拿出那本《1Q84》,自顾自地看起来。少妇招来服务生随便点了几样,指间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着窗外发呆。
我干咳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你好,林总说我有必要跟你谈谈,能不能请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你可以叫我林太太。”
“林太太?”听到这个粤味十足的称呼,我不禁愣了一下,“莫非你是……”
“嗯,我就是林海建的老婆。”少妇脸色十分平淡。
从林太太这个自称来看,少妇很在意这个身份。然而越是不自然的强调,越是表现了她心中的危机感,那么,林海建他们夫妇两个的关系并不算怎么融洽。林海建也真有趣,怀疑自己的老婆却又跟我打哑谜。是不方便对我明说,还是别的原因?
“那……林太太,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总要我们见面,但……”
林太太点着香烟,抽了一口道:“如果不是因为姓林的钱,我是不会来见你的。不过既然我来了,你就可以随便问,我也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只是你不要期望太高,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或者说我并不想知情。”
开胃菜开始上了。第一道是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服务生小声报了菜名,就退了下去。我尝了一口,太咸了,依旧是吃不惯。
“好像你跟林总的感情不是太好?”我小心翼翼地发问,这女人现在犹如一桶火药,见不得半点火星。
“不是不太好,而是很不好。”林太太嘴角扬起讥讽的笑容,“自从那个狐狸精死后,他已经有七年没有碰过我了。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让我来见你,他怀疑我是杀死那个狐狸精的凶手,对不对?”
“这个……林总倒没有说。”
“他就是这么想的!”林太太恨恨地说,“开始时一直在查是谁杀了那个狐狸精,这几年又在找那个狐狸精的妹妹。找吧,找吧,自己的儿子都搭进去了,还找!看你找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一直要找到全家死光!”
“自己的儿子?是你和林总的儿子吗?搭进去是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道。
林太太看我的眼神有些迷茫,等了一会儿,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向我们看来。
啪的一声,徐佳合上书,伸了个懒腰,“这位林太太其实还没跟林海建办过结婚手续,更没有生过孩子。”
我扭头看着徐佳,一脸惊讶。
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你以为我这几天只跟着小卷儿逛街了?当年这场案子的相关人物,我也是做了详细调查的。这位林太太说的儿子,是林海建前妻所生。林海建的前妻于十三年前去世,之后林海建遇到了林太太,并保持了长期的同居关系,出入以夫妻形象示人。但是林海建在八年前又包养了张寒,结果……”
“不要把我跟那个狐狸精相提并论!”林太太大声喝断徐佳的话,“如果没有她,我早就跟林海建结婚了!我不是什么二奶,情妇!是林海建追求的我!说好要结婚的!如果不是那个狐狸精……”
远处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上来,提醒我们要克制一点。
林太太抓起桌子上的波尔多红酒,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脸色才平静了一点。我把话题岔开:“林太太,我注意到你刚才说林总把自己的儿子搭进去了,是什么意思?”
林太太讽刺地笑道:“他儿子倒是个好儿子,虽然刚上高中,却非常懂事。看到林海建像疯了一样找张璇,劝过他好几次。可林海建却充耳不闻。后来,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张璇的行踪,就去了S市。说要是找到了张璇,说不定能让老爸的病情好一点。谁知道,唉……这些林海建没有对你提起过吗?”
我摇了摇头,“他在S市找到张璇了吗?”
“没有,不但没有找到,反而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了进去,被人解剖了,跟那狐狸精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颤,打了个激灵站了起来,“林太太,你是说他的五脏也被取了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才过去一个多月。我本以为儿子的死,会让姓林的恢复点理智。可有天他喝醉了,我竟然听到他嘟嘟囔囔地说,敢跟老子抢女人,这样的儿子死了也好!”
“真是变态!”徐佳嘴边沾满了奶油玉米汤,愤愤地说道。
林太太用力点了点头。
我坐在那里,念头迭起。这位林太太说的林海建的儿子,跟死在我事务所门口的那个高中生的情况倒是有几分相像。同样是寻找张璇,同样被杀,同样是五脏被取走。应该就是林海建的儿子无疑!那么,林海建的儿子在委托我寻我张璇的过程中,被凶手杀了灭口?不对,怎么感觉这里有点怪怪的……
“现在林海建又让我来见你,是不是要把我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之后,他才安心?”林太太又抿了一口红酒,“随他的便,你们问吧,无论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好吧,林太太。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今天要约谈的会是你,也没有准备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在调查中有一点疑问,想请你帮下忙。如果你知道的话,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林太太点了点头,我继续开口道:“张寒除了林海建和李峰外,还有没有比较要好的男性朋友?”
林太太刻薄地笑道:“你说的要好,是指哪种程度上的要好?”
“嗯?”
“是像跟李峰那样,两人脱得光溜溜躺在一张床上的要好?”
“什么?!”我跟徐佳同时叫出了声。
林太太得意扬扬地晃着酒杯,“是我在林海建的保险柜里发现的,我本来以为男主角是林海建,谁知道却是李峰!哈哈!”
我跟徐佳对视一眼,问道:“那你问过林总照片的来历吗?”
“没,我问那个干吗,自讨苦吃吗?”
李峰和张寒的床照……
怎么会这样?按照李峰的说法,他只跟张寒发生过一次性关系,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怎么会有床照?
莫非是他骗了我,他其实和张寒长期保持着情人关系?
我喝了一大口白开水,问道:“林太太,那些照片现在还在吗?”
“现在……应该没有了,这几次开保险柜都没有发现。”
我有些失望,继续问道:“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啊,那么精彩的照片怎么能错过?我一张张都仔细地欣赏过了。”
“那些照片有什么特点?比如说,场景、摆设和曝光度上,是不是很类似?”
“嗯……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吧,床都是同一张床。”
“林太太,那些照片上,李峰的姿势奇怪吗?比如说,他的双手,都出现在照片里了吗?”
“经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好像他其中一只手总是在照片外面,而且像是举起来的样子……”
“那张寒的眼睛,是不是都是闭着的?”
“咦?你怎么会知道?”林太太十分惊讶。
全部的照片,都是李峰自拍的,而且都是在张寒醉酒那晚拍下的。看来是李峰有意地向我隐瞒了这一点。他拍下床照的初衷,是为了留做纪念,还是要挟张寒?后来这些照片又怎么出现在了林海建的保险箱里?
“又是一个冠希哥。”徐佳冷哼一声。
“张寒其他的事呢?林太太你了解吗?”
“没了,那个狐狸精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可是,按照正常的情况,作为正室,如果知道自己男人有了小三,一定会忍不住调查的吧。”
林太太咬了咬下唇,道:“林海建告诉过我,如果我敢对那个狐狸精动什么心思,家产我一分钱也拿不到。不怕你笑话,我就那么忍下来了。已经没了爱情,我没有再失去金钱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那今天的见面,也是迫于林海建的压力吧。
“对了,那个狐狸精真的重生了吗?”林太太紧握着红酒瓶,神色紧张地问道。
“怎么可能,林太太,重生这种事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可张寒死的那年,就有警察问我话,说什么重生。”
我和徐佳不由得对望一眼,觉察到了其中的问题。
当时警方一直在自杀和他杀两种意见中摇摆,就连穆易,也是案件过去了很长时间后才怀疑现场是按重生仪式布置的,怎么会有警察在调查之时就想到重生这个概念?
“林太太,你确定当年有警察跟你提过重生这个概念?”
林太太漫不经心地回答:“对,是个很年轻的警察。”
“是个很年轻的警察?”我自言自语地重复道。穆易七年前也有四十多岁,跟年轻根本扯不上边。
徐佳问道:“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吗?”
“长相挺普通的,名字嘛……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记得住?”林太太道。
“他是一个人拜访你的,还是很多人一起去的?”徐佳问道。
“就他一个人,还是在晚上的时候,我都已经休息了。”林太太道,“因为我平时失眠很难入睡,被他吵醒之后就觉得很烦躁,才对他有点印象。”
徐佳摇摇头,“林太太,不管他是谁,他那么做是不符合程序的。就算在调查阶段,警方前往相关人住所进行访谈,是必须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同行的。换句话说,那个年轻警察独自见你根本就是违反规定。”
“或许这个年轻警察这么做,是有他的理由。”我接口道。
“理由?你是说……”徐佳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个人很可能并不是警察?除了警方还有谁对案情感兴趣呢?莫非是……凶手?”
“不能这么说,也可能是小报记者之类的……”我说。
“他肯定是警察,错不了。”林太太突然十分肯定地说,“因为那时候那个狐狸精刚死,我十分小心,怕有人不怀好意。放那个警察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他的警官证的。”
“警官证?你能分出真假来吗?”徐佳有点不客气地说。
“怎么不能?在他之前,已经有警察来走访过,他们进门前都是主动出示的警官证。而那个年轻警察的证件,跟他们的一模一样!”
“但是,”徐佳有些不服气,“有些假证做得跟真证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打断她们两个的对话,“林太太,那个很年轻的警察都向你问了什么?”
“也没问什么。开始问了几句林海建的事,谈着谈着就说到了张寒。我那时好像说了句凶手真变态,把人解剖碎尸什么的。那警察突然纠正我,说不是碎尸,而是重生仪式,还问我信不信重生。后来他走时又说要保密,是制度什么的。再后来大概过了一年时间,林海建就开始觉得那狐狸精重生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警察告诉他这个想法……”
“不,是另外一个叫做穆易的警官的想法。”徐佳干巴巴地说。
“都差不多吧,反正自从林海建有了这个念头,脑子就变得不正常了……”
年轻的警察……第三人笨笨……为什么那个神秘的笨笨当初没有进入到警方的视野?即便是日记丢了,张寒和笨笨的交往很隐秘,也不会一个目击者都没有。除非……警方内部有人照应,不露声色地排除了一切和这个笨笨有关的蛛丝马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个替笨笨抹去痕迹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年轻的警察?
这个笨笨为何要在张寒死后销声匿迹呢?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协助警方调查,从而让张寒早日瞑目呢?莫非这个笨笨跟张寒的死有莫大的牵连?
除了要找到笨笨,还要找到当年的那个年轻警察。这个年轻警察要怎么找才好?林太太没有记住他的名字,相貌上又没什么特点。难道要拿着所有C市警察的照片让她一个个去认?工作量太大不说,时隔七年,到底她认不认得出来也很难说。
这案子拖了这么久,真让人感觉身心疲惫啊……
从北岸咖啡出来,天色尚早。
跟穆易通过电话,得知当年此案的调查人员中,并没有符合林太太描述的警察。当时这个案子参与的人并不多,年龄都是三十五岁以上。
“那只有把全市现在三十多岁的警察照片全部搜集起来,让这位林太太一张张地辨认了。”徐佳道,“不过已经过了七年这么长时间,林太太还能认出来吗?”
“我看很难。”我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什么方法?”
“有罪推定。”
“有罪推定?”
“穆易说当初的调查组里,并没有年龄相符的警察,那即是说年轻的警察并不在调查组中,对不对?”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我问你徐佳,一个不在调查组的警察,如何能影响调查组的工作,将笨笨这个第三人排除出调查组的视野之外?”
徐佳的神色为之一变,“你的意思是,调查组中,还有人在暗地里帮助这个年轻警察?”
我点点头,“不错!找到了这个内鬼,就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就找到了凶手。调查组一共只有四五个人,范围小多了,也容易查多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查他们啊!”
我苦笑,“怎么查?我是侦探,你是S市的警察,要怎么在C市查C市的警察?”
“神经!”徐佳道,“谁让你大马金刀地去查人家了?我们只需要申请跟当年的案件负责人面谈,并且查阅当年的档案就可以了。”
“小卷儿说过的话,你忘了吗?走正常程序的话,恐怕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我们可以请S市警方在中间斡旋下。”徐佳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我可不晓得吴哥有那么大能耐。”一个科级干部,对地厅级单位的运转能施加上什么压力?
“当然不是吴韬。”徐佳咬咬嘴唇,犹豫了一下,道,“是陈处长。”
“陈处长?”我吃惊不小,“是那个怀疑我是凶手的陈处长?”
徐佳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更糊涂了。
这小丫头跟陈处长有着什么隐秘的关系,能遥控指挥陈处长?现在的小女孩,可真不简单啊!
徐佳看我脸色阴晴不定,没好气地说:“猜你个头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管了,反正这几天陈处长就会把事情协调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调查,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咱们还要把那个年轻警察从几万人里面给揪出来!”
回到酒店,我并没有径直回房间,而是拐到服务区里,买了瓶盐汽水坐在藤椅上喝了起来。我喝得很慢,这几天发生的事很多,很值得我仔细地梳理一下。自从我到了C市之后,吴哥跟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简单地询问一下案情的进展。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按照警方的程序来说,案情的进展情况应该由徐佳向他进行汇报,但看样子徐佳并没有这么做。我开始是觉得徐佳跟小卷儿一直在玩,对案子知道得不多,所以才没有对吴哥汇报。但是从今天跟林太太见面的情况来看,并非如此。徐佳亲口说出,这段时间她对当年案件的相关人员做了调查,掌握了一些情况。那她掌握的这些情况,为何没有向吴哥汇报呢?
而且服务生告诉过我,徐佳跟我分开后,又开了一间房,并没有去跟小卷儿同住。而且徐佳还交代过服务生,我出门的话就立刻通知她。她的这一系列举动,加上张璇的发现,摆明了是在对我进行跟踪监视。奇怪了,我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呢?
而且,她跟陈处长的关系,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两个地厅级的行政单位异地合作这样的大事,陈处长会轻易答应协调吗?
“在想什么啊,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哟。”栗色头发的服务生收起桌子上的空瓶,又放上一瓶盐汽水。
“好巧,还是你的班啊。”我笑道,“你另外那个伙伴不经常见呢。”
“那是自然了,我是白班,她是夜班嘛。”服务生笑道,“在想怎么跟女朋友道歉吗?我看她这几天都回来得挺晚的,我们C市可是有很多帅哥的,小心被抢走了。”
“感情这种事,终究是勉强不来的。”我懒得解释,索性将错就错,“如果她能在这里找到新的感情归宿,那也算不错的结局。”
服务生撇嘴道:“你倒想得开,对爱情这么容易就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爱情?”反正闲着没什么事,跟她聊天也不错,“爱情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勉强不来,随缘吧。”
“可是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服务生不服气地说道。
“是她自己要离开,找她回来干什么?如果她已经不再爱你,你还要扮可怜求她回心转意吗?爱情这东西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努力不来。”
“说得简单,但失恋会让人难过的,你难道不会吗?”
“那是因为心理惯性的缘故。有些人喜欢改变,但大多数人则喜欢保持现状。伴侣离开,很多人会觉得难过、伤心、愤怒、颓唐,那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模式遭到了改变,让他们觉得无法接受。”
“仅仅是这样吗?有的人还会报复……”
“是的,有部分人是觉得受到了蔑视,自尊心和虚荣心受到了损害。”
“但是,爱情终究是……”
服务生似乎有点困惑,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句子。
我喝了口盐汽水,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虽然我满口谬论,但却成功转移了服务生对我和徐佳的好奇。
“那个……但是总有人愿意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服务生鼓足了勇气反驳道。
“那是自然。”我又开始瞎掰,“这在心理学上属于非爱行为。一种呢,是为了通过伤害自己想让对方产生愧疚感;另一种呢,是放弃自己的利益使对方感动而满足自己的崇高感。两种行为,都跟所谓的爱情谈不上什么牵连……”
猛然间,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张大了嘴,呆在那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犹如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慢慢地浮了上来,泛起了杂乱的涟漪。
如果说……
七年前的这宗碎尸案,莫非……
看着面前的空汽水瓶子,我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徐佳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弄的,但经过陈处长的协调,C市警方同意了我们约谈张寒自杀案调查组成员的要求。
约谈的地点就定在了酒店我的房间。是我提议的,因为这个地点比较随便,没有拘束性,更能让被约谈者放松警惕。
尽管如此,一上午的约谈结束之后,我们并没有什么收获。
送走了三位约谈的警察,我和徐佳相视苦笑。穆易有点激动地问道:“怎么样,谁比较有嫌疑?”
我摆摆手道:“现在还说不准,但是你的这三位同事,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穆易脸上的光一下黯淡了下去。张寒这个案子纠缠了他整整七年,我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我上前安慰他道:“别泄气,我们肯定能查清楚。或许当初的那个年轻警察并没有通过调查组,而是利用了其他渠道。”
穆易摇了摇头,他和我同样清楚,如果没有调查组内部人员的配合,想要左右调查组的调查简直难如登天。现在既然在调查组这边没有进展,想查出当年那个内鬼恐怕是希望渺茫了。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其实,当年的调查组成员还有一个人,就是组长黄国亮。”
“黄国亮?怎么C市这边提供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我疑惑地问道。
穆易答道:“他在办了这件案子不久,就因公殉职了。”
“因公殉职……所以没有把他的名字列在上面?那我们调查他的话,就要从他的老同事、老上级这方面入手了。”
“黄组长为人很正直,在同事中间人缘很好。他……可以这么说吧,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内鬼。”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求调查他,会引起很大的逆反情绪?”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穆易点了点头。
“这个倒真有点难办,虽然不能说只要调查了黄组长,就肯定会找到凶手……”
“还让陈处长去协调好了。”徐佳心急地说,“只要上面施加了压力,就算他们有情绪也要按程序办事。”
“不是那样说的。如果被调查对象有抵触情绪,就很难从他们那里问到什么,他们会无意识地隐藏有效信息。”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徐佳摊手。
我想起了一个人,虽然不见得会有很好的效果,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当着徐佳和穆易的面,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熊猫?”
“什么事啊?我刚刚睡醒来着。”
“嗯……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啥?你怎么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我看着徐佳和穆易,吐字清楚地说道,“C市的一个警察,六年前因公殉职,名字叫做黄国亮……”
“这个要怎么查?你晓得吧,我只有侵入……”
“没人会管你怎么查!”我大声喝阻熊猫的话,“我们只要资料,没人管你怎么查。”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我以为断了信号的时候,熊猫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晓得了,给我一天的时间,保证搞定!你回来的时候,多给我买几包薯条就可以了!”
我挂掉电话。
穆易摸了摸花白的头发,看了看我和徐佳,什么也没说就推门而出。
徐佳抱着肩膀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淡然道:“等待,只有等待而已。”
徐佳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从包里拿出本书,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冷不丁道:“不如回你的房间吧,你看书累了可以直接休息。”
徐佳下意识地合上书站起身,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啊……我哪儿有什么房间啊,我去小卷儿那里。”
我笑笑,没有说话。
徐佳拢拢头发,有点心虚地问道:“笑什么啊,钱又不够了?”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我钱不够就问你要了。反正你那里钱多的是,不然怎么舍得在我房间下面又开了一个房间?”
徐佳强笑道:“谁又开了一个房间啊,你以为我有那么败家吗?”
我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脸色平静地看着她。有时候沉默比咄咄逼人更加具有威胁性,对方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哪些情况,会更加慌乱。
徐佳又用手拢了下头发,“给你看到了也无所谓啦,小卷儿男朋友前天回来了,我在她那里没办法住下去了,所以才回酒店开了间房。这不是怕你说我乱花钱吗,就没告诉你。而且咱们两个住一间房,确实有点太扎眼了,没事都会给传成有事的。”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自身形象了?”我讥诮道。
“看你说的,我可是女生啊。”徐佳不满道。
“那么,请这位小姑娘告诉我,跟踪我是不是春心萌动的一种表现?”
徐佳的脸变得通红,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坐在了床边喃喃地问:“你发现我跟踪你了?”
我暗叫声惭愧,却十分笃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做私人侦探的,跟踪人的技术比你不知道高了多少倍。我早就发现你了,但是没有说破。因为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让你跟踪我的。是吴哥吗?”
“吴韬?”徐佳摇摇头,“不是他。”
不是?奇怪了。
“是陈处长。”徐佳很是忸怩,“从F大学图书馆出来以后,他就要我一直暗中注意你。”
“陈处长……”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自信满满的中年警察的样子,“是他?”
“嗯……”徐佳不好意思道,“在图书馆那次,陈处长答应没有拘捕你,其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希望你自己露出马脚。所以他安排我,和你一同查案,就是在你身边埋下了一枚棋子,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所以你就一直暗中监视我,并把我的一切行踪向他进行了汇报?怎么样,他证明了我就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了吗?”我语气刻薄。
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你能好好说话吗?在S市,我们虽然安排了不同的警员跟踪调查你,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到了C市之后,我按照陈处长的布置,让你自己活动,就是想看看在没有警方陪同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出乎陈处长意料的是,你并没去做那些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的事,而是约见了当初的一些相关人,一步步地了解案情。我们觉得,如果你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的话,是不会去做这些没用的事情的,于是就暂时排除了你的嫌疑。”
“所以在我提出要见林海建老婆面谈的时候,你又回归到了办案队伍当中?”我叹了口气。
“从李峰的死我们推断出,连环碎尸案的凶手很可能跟着你一起来到了C市。鉴于你的安全问题,陈处长要求我尽量同你在一起。你得承认,如果你站到了陈处长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的。他对你没有私人感情上的好恶,一切由公事出发。”徐佳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意思是要我感谢他吗?”
“呃……S市那边的案情还是一团糟,没有查出什么要紧的东西。相反,陈处长对你的查案进度很满意,让我给你捎个话,如果能顺利破案,返回S市的时候,他会做东好好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
“你这个人怎么……”徐佳有点不满。
“小心眼儿?我只是不习惯跟不喜欢我的人打交道。”
“好了,好了,不扯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干吗?等你那个胖子黑客调出黄国亮的档案吗?”
“其实熊猫能在网上找到什么,我不抱太大希望的。”
“那你怎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徐佳瞪大了眼睛。
“我还有另一个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徐佳疑惑地问道,“还有谁?”
“刘丽娟。我托她帮我去查一下当年案件的相关人员。”我坐在床上,笑道。
“小卷儿?”
“嘿嘿,你没注意到我们询问张寒案调查组人员时,她并不在场吗?我想现在她应该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吧。”
敲门声响了起来。
徐佳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小卷儿进入房内,“好了,你要的东西我差不多都弄完了,那些案件相关材料我也看完了。不过我记得穆易不是给过你一份笔录吗,你还要我一个个走访当年的相关人干吗啊?已经过去七年了,他们的记忆很可能有错的,不如那些笔录上的清楚啊。有没有喝的?渴死我了。”
我丢给小卷儿一瓶盐汽水,她迫不及待地咕噜噜喝了大半瓶,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徐佳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并轻轻拢起她滑下的头发。
这两个孩子很有成为蕾丝边的潜力,我再次恶毒地想。
“其实在你走访当年案件相关人的同时,我们——哦,是我、徐佳和穆易,也询问了当年的调查组人员。他们在座谈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你们瞒着我,约谈了他们?那你还要我再去问他们干吗?”
“等会儿告诉你。怎么样,你走访了案件相关人,按我的要求问了吧,他们是不是都承认当年见过一个年轻警察?”
小卷儿嘴巴张成O形,夸张道:“你怎么知道?”
徐佳不屑道:“是林太太告诉他的!”
小卷儿道:“我说呢,怪不得你告诉我林太太那里不用去了,原来那个所谓的年轻警察是她提起来的。我很好奇,那个年轻警察到底是谁。据我所知,当年的调查组里可没有那个年龄段的警察,莫非是小报记者?还是就是凶手?”
“这个现在还说不了。对了,你也问过那三个调查组的警察了吧,他们的态度友好吗?”我问道。
“按照你说的方式去跟他们说话,他们的态度倒没有什么,还算友好。”
“我们的问题必定会勾起他们当年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向你倾吐是很正常的。在这种状态下,你能听到很多正式问询时听不到的东西。现在,让我听听我们的青年干探都搜集了哪些重要情报?”
小卷儿盯着我看了好久,吐了口气道:“我活了二十多年,像你这么多花花肠子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好像跟你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你算计了。”她搂着徐佳的腰,道:“你要小心点,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徐佳白了我一眼,“他敢!我跆拳道黑带四段可不是白瞎的。”
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小卷儿道:“首先,李峰的死,消防队没有调查出什么异样。初步调查结论是燃气灶上煮的粥溢出浇灭了火苗,致使天然气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在天然气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电源插头处的细微电火花引发了爆炸,致使李峰一家三口葬身火海。李峰家一直使用天然气,而且现在又是冬季,窗户全关着也算正常,没有明显的人为操作痕迹。不过消防队也说了,天然气泄漏很难断定是否人为,并不能根据现场调查报告排除他杀的可能。”
“我觉得还是他杀,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你看到现在,伤害过张寒的两个人,林海建死了儿子,李峰死了全家,应该都算是凶手杀人灭口。”徐佳道。
我示意小卷儿继续说下去。
“案件的相关人,我做了简单的走访。有几个人承认当年确实见过一个年轻警察,不过重生这个说法,都没有听这个警察说起。看来,这个年轻警察只对林太太提过重生。”
我点头道:“那这个年轻警察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对凶手抱有好感。”
“为什么这么说?”徐佳问道。
“小卷儿不是说了,他只对林太太提到过重生,对其他人却没有说出这个推断。可以看得出来,他很谨慎,生怕留下什么破绽。而在林太太那里,是因为林太太说凶手碎尸的行为是变态,他才忍不住说出了重生这个概念,应该是为凶手进行的一种辩解。”
“那这些见过这个年轻警察的人,对他的容貌还有印象吗?”徐佳问。
小卷儿摇摇头,“不多,不过根据描述,我找局里的人画了张拼图。”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在床上摊开。
短发,眼睛比较小,鼻梁比较直,薄嘴唇。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外貌特征。长这个样子的人,大街上比比皆是。人像拼图跟犯罪心理侧写一样,都不是精确的技术科学。首先目击者的记忆会有偏差,然后描述上也会有偏差,绘图者或者绘图软件更是少不了偏差。有些时候,拼出来的人像甚至跟嫌疑人的真实面貌有很大的出入。在不少电影中,直接拿着人像拼图去当通缉令了,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我把拼图丢给徐佳,向小卷儿问道:“那你那些同事呢,他们说了什么?”
小卷儿的神色罕见的严肃,“都是发了一些牢骚,不过其中的一位,倒是透漏了一个信息。”
“哦?说来听听。”我来了精神。
“张寒案当年不是存在自杀和他杀两种争论观点吗?组长黄国亮当初一直认为是他杀,前期的查案方向也是偏重于他杀的方向,但是后来他却突然同意了自杀的观点。”小卷儿道。
“据跟我爆料的那位说,有一次,很晚了,他在办公室加班,一个身着警服的年轻小伙子去找过黄国亮。两个人在黄国亮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谈事情,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发生了争执。哦,那位说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黄国亮两人的争吵声音太大,隔了堵墙都能听到声音,好像还摔了东西。最后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那个年轻警察脸色涨红地走出了办公室,而黄国亮则脸色难看,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后来,黄国亮就改口了,也开始赞同自杀一说。”
“又是年轻警察!”徐佳恨恨地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爆料那位说年轻警察的脸孔很生,在那之前并没有见过他,应该是别的辖区的同事。而且,看他制服上的警衔,级别并不高,应该是刚入警不久。”
“这样的菜鸟警察,是怎么说服黄国亮的呢?”徐佳一脸疑惑。
小卷儿也仰起头道:“其他的就没了,你要我调查这些究竟有什么用?”
“我昨天在楼下的时候,跟服务生闲谈,突然想到了一点东西,就想找些旁证来确定下我的推测,不过看样子仍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支持。先说C市这宗碎尸案,你们觉得最为难解的是什么地方?”
徐佳不假思索地答道:“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凶手碎尸的动机是什么。”
我喝了口盐汽水道:“我们现在所知的是,张寒与三个男人都有联系。林海建包养了她,李峰在追求她,而她和那个神秘的笨笨似乎是两情相悦。据李峰讲,张寒在死前的那晚喝了不少酒,情绪还很不好,而李峰就趁这个机会跟张寒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张寒就被发现弃尸野外,而且布置成了那个样子。这就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案情主线。
“不知道你们意识到了没有。我们找过穆易之后,就陷入了一个心理误区,却忘记了真正要查的东西。我们在调查中,还一直纠结于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其实这个问题是很难解的,事情已经过了七年,绝大部分的痕迹都已经不存在,仅从几个相关人身上,是很难判断出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徐佳道:“这个确实很难。”
“警方的查案程序科学严谨,每一个步骤都是建立在大量的物证人证之上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进行下一个步骤。私人侦探的查案方式却随意得多,完全凭借个人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有些能力较弱的蹩脚侦探很容易犯下先入为主的错误。”
徐佳打了个哈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表示你属于那种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很强的精英侦探吗?”
我假装没有听出来她的挖苦,继续道:“咱们来C市这么长时间了,做了这么多的调查,但所知道的都还只是一些碎片而已。昨晚跟服务生贫嘴,她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有人愿意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
“你的意思是,张寒是为了笨笨而自杀的?”徐佳问道。
“当然不对,如果张寒仅仅是自杀那么简单,她的尸体为什么会被肢解呢?内脏为什么会被拿出来?”
“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肢解张寒,很可能并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救她?”我淡淡地说。
“神经病救人才会把人肚子剖开,内脏拿出来吧!”小卷儿忍不住鄙夷道,“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当然,是在大量琐碎的细节证据中加入了我的想象的故事。”
“你说,你说。”徐佳倒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
“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张寒找到了林海建,向他坦诚自己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想要和林海建结束包养关系。但张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林海建心目中的地位。在林海建看来,张寒是他的宠物,是他的禁脔,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于是,林海建断然拒绝了张寒的要求。而以林海建的个性,他很可能对张寒进行了威胁。威胁的对象或许是张寒的妹妹张璇,也或许是张寒喜欢上的那个男人笨笨,这点我们不得而知。
“张寒对林海建的反应很意外,而且对林海建的威胁感到很害怕。心理期待和现实情况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张寒的情绪低落到几近崩溃。就在此时,李峰出现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李峰那晚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到张寒的,是否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偶尔碰到喝醉了的张寒。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李峰在张寒醉得失去意识的时候,跟她发生了关系,并拍下了照片。
“张寒在清醒之后,非常愤怒,跟李峰发生了争吵。而李峰却趁势要求张寒跟自己私奔,张寒断然拒绝了。于是,李峰向张寒展示了照片,并威胁说要将照片给林海建。而后来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这就是那些床照为何会出现在林海建的保险柜里的原因。
“在一天之内,受到双重打击的张寒心灰意冷,既有李峰给她的强烈羞辱感,也有对未来的绝望。既离不开林海建,又被李峰所胁迫,她跟笨笨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呆坐家中,胡思乱想了整整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她想到了解脱,想到了死,甚至连安眠药都买好了。但是她又觉得很不甘心,她不想就这样死去。或许未来还有希望,或许以后会出现奇迹,或许……路人占卜吧,让老天来告诉自己还有没有活路。张寒漫无目的地走在浓雾弥漫的路上,心里一定一直在挣扎,或许还在自嘲自己的幼稚。但是一个已经崩溃的女人,又怎么会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就算是自欺欺人。
“与此同时,来C市见网友的我,刚刚出了网吧,并没有意识到再过十几分钟,因为自己短短的几个字的回答,就会毁掉一个陌生女人的整个世界。
“犹如命运安排的那样,我与张寒在大雾中相遇。她满怀期待地用颤抖的声音向我提出问题:‘我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如果是在平时,我很可能会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只可惜那时的我,因为被女网友放了鸽子,自认为受到欺骗而心情糟糕,对所谓的爱情更是充满了蔑视和仇恨。对于这样幼稚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会。’
“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张寒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迷雾中,而我却茫然无知地进行着自己的返乡之旅。紧随其后的张璇,看到我的样子之后知道跟错了人,又返身在迷雾中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
“张寒无意识地走到了荒僻的嘉陵江边,此时的薄雾应该已经散去,太阳刚刚出来。看着远远逝去的江水,张寒吞下了随身带着的安眠药。在此之前,她很可能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的笨笨。是申辩?是哭诉?抑或是诀别?
“笨笨在接到张寒的电话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张寒在电话里并未说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凭借着通话时传来的流水声,笨笨沿着嘉陵江边开始了心急如焚的寻找。安眠药的药效完全发作,致使心脏停搏呼吸停止,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左右。不幸的是,笨笨并没有在这三个小时内找到张寒,当他发现张寒的时候,张寒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这件案子中最为诡异的情况出现了。笨笨发现张寒的尸体以后,心情如何我们并不清楚,但他做出的决定却匪夷所思。蜡烛、黄纸、朱砂、一把锋利的小刀。”
“重生仪式……”徐佳的声音干涩。
“你们发现没有,张寒案跟S市陈雨案最大的不同,就是张寒的五脏并没有被放到其他地方,而是仍旧在她的腹腔内,只是被颠倒了位置。如果按照笨笨的思维方式去理解,或许他深爱着张寒,并不觉得张寒的肉体是不洁净的。在发现张寒死后,出于要让张寒重生的疯狂执念,他想到了蓝火教的重生仪式。是的,这有违正常人的思维方式,笨笨会这样做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精神不太正常。虽然在张寒的日记中,隐约提到了这一点,但我做这样的猜想还是太过于武断了。这件案子是七年前发生,七年后,从笨笨在S市所做的一系列碎尸案来看,印证了他患有间歇性的妄想症!
“笨笨将张寒的尸体简单地隐藏起来,反正是荒僻的江边,几乎没有人会经过,并不用担心暴露。他返回市区,弄齐了刀子、黄纸、蜡烛、朱砂。等到他再次回到江边,新月已经高悬于夜空之中。借着冷清的月光,他用朱砂画好五星魔法阵,点燃黄纸,放好蜡烛,握着刀子满怀期待地划开了张寒的腹腔。
“眼中犀角非耶是,身后牛衣怨抑恩。既然已经魂赴黄泉,岂是凡人之力能够挽回的?月光惨淡,河水呜咽,夜色已冷,笨笨的心也跟着冷了下去。张寒并未如他希望的那样复活,他相信的神迹并未出现,展现在他眼前的是渐渐僵硬的尸体和因氧化而变色的内脏。彼时彼刻,他的心里是感到愤怒还是懊悔我们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重生是多么荒谬,而是觉得自己是在某一个环节上出了错,才使得重生仪式失败!他离开了嘉陵江边,将张寒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里,或许他还心存一丝幻想,觉得如果不移动张寒的尸体,搞不好她还会突然重生。
“再后来,张寒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介入调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年轻警察帮他避开了警方的调查范围。不,不对,这个年轻警察也有可能就是笨笨!张寒案调查组长黄国亮,在跟年轻警察发生冲突之后,对此案的态度遽变。而笨笨,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当时的重生仪式步骤,企图从中发现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时光流逝了七年,笨笨到了S市,遇到了陈雨。姣好的容貌和相似的身世,让他把陈雨和张寒在心底里重叠起来。当年未成功的重生仪式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于是,他将从蓝火教那里学来的重生仪式,进行了所谓的完善,犯下了他的第二件碎尸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S市警方介入调查,吴哥找到了我,协助参与此案。而张璇此时恰好正在S市,与七年前极为相似的碎尸案的出现,对她产生了极大的触动。作为曾经与张寒相依为命的妹妹,她从七年前起就没有放弃过对凶手的追寻。而七年的时间,也使她从一个天才少女变成了国内一流的心理学家。
“因为七年之前,张璇在C市与我有一面之缘。而在S市碎尸案发生前的一年,她就已经在大街上与我再次重逢,并对我产生了怀疑。碎尸案发生之后,张璇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试探。”这段我说得很含糊,关于张璇对我进行的催眠和我们之间的谈话,我有意地回避了过去。
“她找到了林海建以及林海建的儿子,用自己的照片成功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并将他们引向了我,将我拉进了这件碎尸案之中。不知道是我的调查引起了凶手的警惕,还是张璇的出现刺激了凶手脆弱的神经。凶手在时隔七年之后,终于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他犯下了第三起命案,在我的事务所楼下,杀掉了林海建的儿子,并且拿走了林海建儿子的五脏,施加了永不超生的诅咒。”
或许,凶手的目标还包括我在内?毕竟张寒自杀,我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熊猫的帮助下找到了张璇,但又让满怀戒备的她逃脱。而后,我遇到了你,徐佳。我们一起再次搜查了张璇的房间,查到了F大学图书馆这条线索,拜访了王进。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们还处于对案情茫然无知的阶段,还把张璇作为凶手嫌疑人来查。通过与顾新的谈话,我们得知王进和张璇关系暧昧。为了查明张璇和王进的关系,我于当晚潜入图书馆,找到了王进的记事簿,却发现王进和张璇只不过是因为心理学上的爱好而惺惺相惜,仅此而已。
“就在我准备返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在女厕,我发现了致命伤在背部,却被咬掉了舌头的顾新的尸体。这是第四起命案,按凶手的一贯风格,是要让顾新坠入拔舌地狱。或许是凶手爱屋及乌,忍受不了顾新对张寒妹妹张璇的妄加猜疑?”
只是,凶手为什么没有杀掉我?他应该是发现了我,并趁我观察顾新尸体的时候,偷走了王进的记事簿。因为除了这个时间段,他再无潜入图书馆的机会。
“图书馆是密室空间,我作为唯一的嫌疑人,自然受到了陈处长的怀疑,为了查出我的犯罪证据陈处长安插了你在我的身边做卧底。”
徐佳撇了撇嘴。
我摊了摊手,继续说:“到了C市这边,随着我们的探查和那个神秘人的提示,当年的案情碎片一一地浮出水面。而凶手也尾随我们来到C市,犯下了他的第五起命案,将李峰一家三口炸死,对应地狱的第十六层,火山地狱。”我苦笑,“在凶手眼里,我们应该是很无能的,以至于让他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了下去。截至目前,凶手的复仇已经接近尾声,当年的相关人死伤殆尽,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海建和……”徐佳看着我。
“对,和我。如果再抓不到凶手,恐怕你就得带着我的尸体回S市了。”我倒在床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我相信你一定能抓到凶手。”徐佳皱眉道,“你的推断看似连贯,不过里面有两个问题。”
“哦?你说。”
“那个年轻警察,为什么可以说服黄国亮?”
“从小卷儿和穆易对黄国亮的描述来看,这个人的是非感很强,性格耿直,自信冷静,处事果断,是个干练的警察。通常来说,这种性格类型的人,很难会因为外力的作用而改变自己的观点,说得好听叫坚持己见,不好听叫刚愎自用。”
“那黄国亮为什么……”
“亲属。只有亲属牵涉进了这件案子,才会使黄国亮改变主意。你没注意到吗,小卷儿说年轻警察找过黄国亮,两人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两个人的年龄、警衔、阅历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年轻警察并不属于黄国亮辖区。两个人突然见面,又发生争执,然后黄国亮就改变了对张寒案的看法,那争吵的内容大概跟案子有关。改变对案子看法,应该是为了袒护什么人。根据黄国亮的性格侧写,除了亲属,我实在想不到他还会袒护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