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没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家?别让这事毁了你的夜晚,孩子。”
科伊尔紧闭着嘴,“我要留在这里。”
警官吹了警哨。
警察来了,菲尔·马奎尔和波拉·帕里斯回来了,奥利·斯特恩和其他人由对街出现,人群越来越多,埃勒里·奎因先生爬进斯特恩车子的后座里。
红色豪华轿车的后座是个惨烈的战场。血迹洒满马海毛垫子和地毯,而且地毯被弄皱且损坏了。一个大型的外套扣子和碎布片还沾在垫子上,旁边则是一件皱巴巴的骆驼毛外套。
奎因先生拿起那件外套。那纽扣就是由外套上面扯下来的。外套的前面,一如被害人的衣服前面一样,沾了大量血迹,不过血迹有个图样。奎因先生把外套放在座位上,前面向上,把纽扣穿进扣洞里,血迹完全就吻合了。当他解开纽扣,并把外套的前面两片分开时,血迹也分开了,在有纽扣的那一片血迹在纽扣外缘约一寸的地方形成一条直线。
警官的头探进来,“那是什么东西?”
“凶手的外套。”
“我们看一看!”
“它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穿者的线索。相当便宜的外套,标签被撕掉了——没有可供辨识的标志。你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老爸?”
“什么?”
“凶案毫无疑问是发生在这车里。布朗和凶手同时进入车里,或布朗先生在车里而后凶手才来,或是凶手先躲在车里,等布朗来。不论是哪一种情形,凶手是穿着这件外套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有激烈格斗过的迹象,激烈到布朗把攻击者外套上的纽扣扯下来。在格斗过程中布朗被刺了好几下,他的鲜血四溅,不仅染遍他自己的衣服,还染遍凶手的衣服。从血迹的位置来看,在格斗的时候凶手的外套一定是扣着的,也就是他穿在身上。”
警官点点头,“外套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被看到身穿血衣,还小心撕掉了所有可供辨识的标志。”
从警官身后传来波拉发颤的声音,“那会不会是你的骆驼毛外套,埃勒里?”
奎因先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波拉。”
“这又是怎么回事?”警官问道。
“比赛开始前,埃勒里把他的外套留在菲尔的车子里,”波拉解释道,“我告诉他会被偷的,结果真的被偷了,而现在又有另外一件骆驼毛外套在这辆车里。”
“这不是我的,”奎因先生耐着性子说,“我的有一些这件没有的明显特征——第二个扣洞处有香烟烧过的痕迹,右边口袋里有个洞。”
警官耸耸肩走开了。
“那么,你的外套被偷跟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关联了?”波拉发抖着问,“埃勒里,我需要一支烟。”
埃勒里照办,“完全相反。我的外套被窃与此大有关联。”
“可是我不懂。你刚才说——”
奎因先生捏着一根火柴点燃帕里斯小姐的香烟,专注地凝视着迈克·布朗的尸体。
奥利·斯特恩的司机是个脸色难看的家伙,他扭绞着帽子说道:“迈克告诉我比赛结束后他不会需要我。他说他会在大广场街接我,说要自己开车。”
“是吗?”
“我有一点——好奇。我在那边摊子上吃了一根热狗,然后我就——看着,我看到迈克过来爬进后座——”
“他一个人吗?”警官问道。
“是的。只是进去坐在那里。有两个醉鬼过来,然后我就看不清楚了,好像是有别的人过来,在迈克之后进入车里。”
“谁?是谁?你有没有看到?”
司机摇摇头,“我看不清楚。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我想那不干我的事,所以我就走开了,等听到警笛时我才回来。”
“在迈克之后进入车里的人,”奎因先生以热切的口吻问,“那人穿着一件外套,呃?”
“我猜是的。嗯,是的。”
“你没有看到其他发生的事了?”奎因先生继续问道。
“没有。”
“没关系,其实,”埃勒里喃喃自语,“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清楚得像太阳一样。一定是——”
“你嘀咕什么?”帕里斯小姐凑在他耳边问道。
奎因先生吓了一跳。“我有吗?”他摇摇头。
接着,一个总局的人带来了一个打扮花哨的小个子,眼神带着恐惧,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警官说道:“好了吧,欧仁思,有人听到你在酒店里乱讲话。怎么回事?”
那个小个子尖声叫道:“我不想惹麻烦,拜托!我只是说——”
“怎么样?”
“迈克·布朗今天早上来找我,”欧仁思说道,“然后他对我说,他说,‘海米,’他说,‘哈皮·戴认识你,哈皮·戴以前接受了你的许多赌注,’他说,‘所以去哈皮那里下五万元赌注,赌科伊尔会以击倒获胜,’迈克说。‘你帮我下五万元赌注,懂了吗?’他说。然后他说,‘如果你告诉哈皮或其他人你帮我下五万元赌科伊尔赢,’他说,‘我会把你的心挖出来,打断你的手,’他说,‘还不止如此。’所以我下了五万元赌科伊尔以击倒获胜,哈皮以十二比五的赌注收了赌金,他不肯再提高赌注了。”
吉姆·科伊尔怒吼:“我会打断你脖子,该死的东西。”
“等一下,吉姆——”
“他说布朗作弊!”拳王叫道,“我是公平公开摆平布朗的。我是公平公开打败他的!”
“你认为你是公平公开打败他的,”菲尔·马奎尔喃喃说道,“但是他作弊,吉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警官?舍弃他的右拳不用——”
“那是谎言!我的经纪人在哪里?巴尼在哪里?他们不会扣住这场比赛的奖金的!”科伊尔怒吼,“我公平地赢了——我公平地赢得拳王头衔!”
“不要紧张,吉姆,”警官说道,“每个人都知道你今天晚上很卖力。听着,海米,布朗是否拿现金要你帮他下注?”
“他破产了,”欧仁思畏缩地说,“我用赊账的方式下注。计算的结果要到隔天才会出来。所以我知道这没问题,因为有迈克本人赌科伊尔赢,这场赌稳操胜算——”
“我会把你打烂,你这个吹牛的骗子!”年轻的科伊尔大叫着。
“不要紧张,吉姆,”奎因警官安慰他说,“所以你用赊账下了五万元赌金,海米,而哈皮以十二比五的赌注接受了,你知道这都没问题因为迈克会放水,然后你收取十二万元把它交给迈克,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这就是全部了,我发誓——”
“你最后一次见到哈皮是什么时候,海米?”
欧仁思看起来还很害怕并向后退。看着他的警员不得不摇他一下。但是他固执地摇着头。
“那么会不会是,”警官温柔地说,“哈皮不知怎的发现,你下的五万元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为迈克·布朗下的,可能吗?可不可能是哈皮发现这是诈赌,或怀疑是?”警官厉声地对一个警员说道,“去找哈皮·戴。”
“我就在这里,”人群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嗓音,这位肥胖的赌徒缓缓走出来,怒气冲冲地对警官说道,“所以我就是傻瓜,呃?我应该接受责难,呃?”
“你知道迈克·布朗打算放水吗?”
“不知道!”
菲尔·马奎尔笑出声来。
接着矮小的奥利·斯特恩,苍白得一如他那死去的拳手,叫喊着:“是哈皮干的,警官!他发现了,然后他等到比赛结束,他看到迈克躺下去了,就到这里来干掉他!事情就是这样!”
“你这混球,”哈皮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干的?他有没有打算放水你不会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的女人。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你和艾薇那婊子之间的事,我知道——”
“各位,各位。”警官带着满意的笑容说着,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艾薇·布朗从人群中挤出来,扑到她丈夫的尸体上供新闻界拍照。
当摄影记者贪婪地拍摄时,哈皮·戴和奥利·斯特恩互相仇恨地对望着,群众聚集过来,警官愉快地对他儿子说:“不是太棘手,不是太棘手,有结论了,就是哈皮·戴,好啦,现在要做的是找到——”
埃勒里笑着说:“你骑在一匹死马上。”
“呃?”
“你在浪费时间。”
警官看来不再愉快,“那么,我应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应该知道,”奎因先生说,“你该怎么做?找出我的外套。”
“嘿,这跟你那件狗屁外套有什么关系?”警官咆哮道。
“你找到我的外套,或许我会找到你要的凶手。”
这是一件很特别的案子。首先是驱车到体育馆来,然后是菲尔·马奎尔怎么不喜欢迈克·布朗的对话,然后是绳圈边的闲话,预赛,主赛,拳王被击倒,以及所有其他——都不重要,琐碎的细枝末节……直到奎因先生和帕里斯小姐漫步走过停车场并发现两件事——或是说,丢了一件奎因先生的外套,但找到了迈克·布朗的尸体,就这样有了一件重要的谋杀案,一切都是那么精密那么耀眼。
接着埃勒里立刻开始寻找他的外套,并且不停地嘀咕他那件外套,似乎他那件又破又旧的外套比全身是洞躺在停车场上的迈克·布朗还要重要,死者像一只被弃的轮胎,而迈克的太太,比斯托姆金山上的公路还要曲线玲珑的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啜泣,要老天和纽约的新闻界见证她是如何深爱着他,可怜的死去的大猩猩。
所以看起来是迈克·布朗比赛后和某人有秘密约会,因为他支开了奥利·斯特恩的司机,而且约会地点一定就在奥利·斯特恩红色豪华轿车的内部。而且不管他是谁,他来了,和迈克一起进车里去,发生格斗,他用长而尖锐的东西刺了迈克十来下,然后逃走了,留下他的骆驼毛外套,因为胸前都是血的衣服会使他露出行迹。
由此牵连出凶器的问题,所以每个人都四处寻找,包括奎因先生,因为凶手应该会在逃跑的过程中将它丢弃。果不其然,一个警员在一辆停着的车下面找到了——一把长长的,看起来很邪恶的短剑,没有特殊的记号,除了找到它的警员的指纹之外也没有其他指纹。但是找到凶器后,奎因先生还是坚持要继续搜索,终于警官很暴躁地问他:“你到底要找什么?”
“我的外套,”奎因先生解释,“你有没有看到谁穿着我的外套?”
但是人群中几乎没有人穿外套。这是一个暖和的夜晚。
因此奎因先生终于放弃他的古怪搜索行动并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要干什么,不过,就我来说,我要回体育馆去。”
“老天爷,为什么?”波拉叫道。
“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外套。”奎因先生耐着性子说。
“我跟你说应该带在身边的!”
“喔,不,”奎因先生说道,“我很高兴我没有,我很高兴我把它留在马奎尔的车里,我很高兴它被偷了。”
“但为什么呢,你这个气死人的大白痴!”
“因为现在,”奎因先生带着神秘的笑容回答,“我必须要去找它。”
当殡仪馆的车子把迈克·布朗的尸体载走的时候,奎因先生穿越落满尘埃的停车场走进通往体育馆换衣间的小巷子。警官一脸迷惑,不过还是督促每个人尾随他儿子的脚步——他特别关注哈皮·戴先生、奥利·斯特恩先生和艾薇·布朗太太。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终于大家群集在吉姆·科伊尔的换衣间里,艾薇对着更多的照相机哭泣,奎因先生则闷闷不乐地看着帕里斯小姐的红色草帽,它看起来像只茶壶。门口一阵喧闹后,大家看见巴尼·霍克斯——新拳王的经纪人,由几个职员和拳赛主办人陪同着站在门槛边。
“咦,”巴尼·霍克斯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四周,“你还在这里啊,拳王?什么事?”
“很多事,”拳王粗鲁地说,“巴尼,你知不知道布朗今晚作弊?”
“什么?这算什么?”巴尼·霍克斯说着,很有教养地望着四周,“哪个人说的?哪个卑鄙的骗子说的?我的拳手赢得这个头衔是光明正大的,各位!他公平公开地打败布朗的。”
“布朗在比赛中放水?”陪同霍克斯的其中一人问道,他是拳击委员会的一员。“有没有证据?”
“有个头啦,”警官温文有礼地说,“巴尼,迈克·布朗死了。”
霍克斯大笑,然后他停下来气急败坏地说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搞什么名堂?布朗死了?”
吉姆·科伊尔疲惫地挥挥他的巨掌,“有人今晚干掉他了,巴尼,在对街斯特恩的车里。”
“好呀,我是个白痴,我是个白痴,”他的经纪人瞪着眼低声说道,“所以迈克是自找的,嗯?好呀,好呀,这可棘手了,丧失了他的头衔和生命,谁干的,天呀?”
“或许你是不知道我的拳王死了!”奥利·斯特恩叫道,“是啊,你的演技真好,巴尼!或许你和迈克约定好了,要他作弊使你的选手可以赢得头衔!或许你——”
“今天晚上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犯罪事件。”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众人惊讶地看着埃勒里·奎因先生走向霍克斯先生。
“唔?”科伊尔的经纪人愣愣地看着他说道。
“我的外套被偷了。”
“唔?”霍克斯还是目瞪口呆的。
“而且,正如俗语所说,除非我的眼睛欺骗我,”埃勒里继续说着,在巴尼·霍克斯面前停步,“我又找到它了。”
“唔?”
“在你的手臂上。”奎因先生轻轻地从霍克斯先生的手臂上拿下一件破旧的骆驼毛外套,他把袖子摊平检查袖洞的接缝。有一处烧过的痕迹。外套后面也有裂缝。他抬起头谴责地望着霍克斯先生。
“至少你本可以,”他说,“把属于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我。”
“你的外套?”巴尼·霍克斯丧气地说,然后他吼着,“这是在搞什么鬼?那是我的外套!我的骆驼毛外套!”
“不对,”奎因先生客气地反驳,“我可以证明这是我的。你看,在第二个扣洞这里有一个香烟烧过的痕迹,右边的口袋里有一个洞。”
“可是——我在我放外套的地方拿到的!它一直都在那里!比赛后我拿着它走出这里,到办公室跟这几位先生谈话而且我——”经纪人住嘴了,他的脸色由青转为苍白,“那我的外套呢?”他慢慢地问道。
“你要不要穿穿这件?”警员像一个恭敬的服装销售员一样问道。奎因先生从他手上接过那件在奥利·斯特恩车里找到的,沾满血迹的外套。
奎因先生在霍克斯眼前举起那件外套,霍克斯沉重地说:“好吧。这是我的外套。我想这是我的外套,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又怎样?”
“所以,”奎因先生回答:“是有人知道迈克·布朗破产了,他已经一贫如洗了,即使是今晚的巨额奖金也不足以偿还他的负债。有人说服迈克·布朗今晚放弃这场拳赛,提供给他一大笔金钱,我猜想是要他放水。这笔钱没有人会知道。这笔钱不必交给他亲爱的太太和债权人。这笔钱完全属于迈克·布朗。所以迈克同意,也知道他通过欧仁思先生向哈皮·戴下一个大赌注可以赚得更多的钱。有了这两笔钱他就可以冷眼笑看这个冷酷的世界。
“或许布朗和他的教唆者密谋比赛后,立即在斯特恩的车里见面给钱,因为布朗一定会这么要求。所以布朗把司机支开,坐在车里,教唆者依约前来,身上带着的不是报酬,而是一柄尖锐的短剑。用这柄短剑他为自己省下一大笔钱——一大笔他曾经许诺给布朗的钱,而且确保了迈克·布朗永远不能把这件恶劣的事告诉这恶劣的世界。”
巴尼·霍克斯舔一舔他干涩的嘴唇,“不要看我,先生。你从巴尼·霍克斯这里什么也得不到,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奎因先生继续说着,并没有留意霍克斯先生,“一个巧妙的问题,朋友。你看,教唆者穿着骆驼毛的外套来到犯罪现场,而因为它沾满了血会暴露他的身份,所以他不得不把它留下来。同时,在凶案旁边的车里有我的骆驼毛外套,它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沾上人血。
“我们发现有一件外套被丢在斯特恩的车里,而我放在隔邻车子里的外套被偷了。巧合吗?不太可能。凶手显然是用我的外套来取代他被迫留下来的外套。”
奎因先生停下来抽根烟清醒一下,古怪地瞥了一眼帕里斯小姐,她也正以一种令人的灵魂得到满足的崇拜看着他。心灵胜于物质,奎因先生想着,以一种特别的满足回想起帕里斯小姐是如何凝视着吉姆·科伊尔的肌肉。没错,心灵胜于物质。
“怎样?”奎因警官说道,“就算是这家伙拿了你的外套?那又怎样?”
“但那正是重点所在,”奎因先生惋惜地说,“他拿了我又破、又旧、又不值钱的外套。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警官莫名地反问道。
“是的,为什么?这世界上的每件事都要有个理由。他为什么拿我的外套?”
“呃,我——我想是要穿。”
“非常好,”奎因先生鼓掌,又看着帕里斯小姐,“完全正确。如果他拿了他就有理由,而在那个情况下它的唯一功能就是它的穿着性,也就是说,他拿了它是为了要穿它。”他停下来,然后喃喃地说,“但他为什么会要去穿它?”
警官看起来很生气。“听我说,埃勒里——”他开口说道。
“不,爸,不,”奎因先生温柔地说着,“我的话是有目的的,那是要点,是重点。你可能会说他要穿它是因为他外套内的衬衫沾了血迹,因此需要一件外套来遮住血迹。你是不是这样想?”
“呃,当然,”菲尔·马奎尔急切地说,“就是那样。”
“在体育这方面你可能是个爱因斯坦,马奎尔先生,但在这方面你只不过是个外行的侦探迷而已。不对,”奎因先生说着,悲哀地摇摇头,“不是那样,他不可能在衬衫上面沾了血迹。由外套看来,他攻击布朗的时候,他是扣上纽扣穿着的。如果外套是扣着的,他的衬衫就不会沾染上布朗的血。”
“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天气的关系而需要外套。”奎因警官说道。
“确实,整个晚上都很暖和。你看,”奎因先生笑道,“这是多么有趣的事呀。他把他自己的外套留下来,撕掉了标签和其他可以辨识的标志,不必担心被找到——要不然他会把它藏起来或丢弃。这么一来,你或许会说,他穿着外套里面的衣服逃走就好了嘛,可是他没有,他偷了另外一件外套,也就是我的外套来逃脱。”奎因先生轻轻地咳嗽一声,“所以很明显的,他为了脱逃偷了我的外套,难道他需要我的外套来脱逃?是不是没有我的外套,脱逃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我不懂,”警官说道,“他会被发现?可是如果他穿着普通的衣服——”
“那么,显而易见的,他不会需要我的外套。”奎因先生点头说道。
“或者——嘿!如果他穿着某种制服——如果他是体育馆的服务人员——”
“那他还是不会需要我的外套。制服是个绝佳的保证,可以让他在穿越人群时不被注意。”奎因先生摇摇头,“不对,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当然,我马上就看出来了。”他瞥了一眼警官的表情然后匆忙继续说道,“那就是:如果凶手在那件染血的外套里面穿了衣服——任何足以蔽体的正常服饰——那么他就可以穿着那些衣服脱逃。但是既然他没有,这就表示他没有穿任何衣服。你看,所以他需要一件外套,不仅用以来到犯罪现场,而且用来脱逃。”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波拉终于说道:“没有穿衣服?一个……赤裸的人?怎么会,像是爱伦·坡笔下的人物!”
“不,”奎因先生笑道,“只不过是体育馆里面的人物。你看,今天晚上我们这里有一些绅士就是没有——几乎没有——穿衣服。简单说,就是角斗士。或者,你可以说,拳击手……等一下!”他很快地说,“这是一件很特别的案子,主要是因为在我知道有谋杀案的时候,我差不多就解决了最困难的部分。在我发现布朗被刺杀,而我的外套被凶手偷走却留下他自己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凶手一定是十三人之一……布朗被杀后还剩下的十三个职业拳击手。你们应该记得今晚体育馆里有十四个选手——十二个分成初赛的六组,另外两个在决赛组。
“十三个拳手中是哪一个杀了布朗?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问题。因此我必须要找到我的外套,因为那是我用来辨识凶手和罪行间的具体关联。现在我找到我的外套了,而且我知道十三人中是谁杀害了布朗。”
巴尼·霍克斯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是个高大,相当宽大的人。事实上,我有六尺高,”埃勒里说道,“然而这位凶手,穿着我的外套脱逃时,绷开了袖孔和背部的接缝!那表示他是个高大的人,比我还更高更宽。
“今晚十三个拳击手中哪一个比我高比我宽?啊,可是今天的节目单很清淡——次轻量级,次中量级,轻量级,中量级!因此这十二个初赛的拳击手都不可能杀害布朗。因此只剩下一个选手——一个六尺六寸高,虎背熊腰,一个有明显动机的人,最强的动机——去诱使迈克·布朗放弃今晚的比赛!”
这一次的沉默因有所指而变得可怕。吉姆·科伊尔懒洋洋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话,你一定是疯了。迈克被杀的时候我正在淋浴室里冲澡呢!”
“没错,我指的是你,吉姆·科伊尔先生,短剑行凶者。”奎因先生清清楚楚地说,“淋浴室是你计划中最聪明的部分。你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走进淋浴室,拿着毛巾,关上门,打开莲蓬头,套上裤子,抓起巴尼·霍克斯挂在里面的骆驼毛外套和帽子,翻出淋浴室的窗户到巷子里,从那里到街上再过街到停车场只要几秒钟。当然,当你在犯罪过程中把霍克斯的外套染上血之后,你不能冒险穿着它回来。而你需要一件外套——有扣子的外套——在回程中遮住你的裸体,所以你偷了我的,对此我非常感谢,因为要不然——抓住他,好吗?我的右勾拳不够强。”奎因先生说着,优雅地避开突然杀气腾腾向着他奔来的科伊尔。
当科伊尔被蜂拥而至的拳脚打倒时,奎因先生歉然地对帕里斯小姐说道:“毕竟,亲爱的,他是世界重量级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