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5 归来(1 / 2)

睡在豌豆上 凑佳苗 14822 字 2024-02-19

我打着找猫的名义寻找万佑子姐姐、搜索凶手的生活,前后持续了一年多时间。这么长时间以来积累在我心中的压力、委屈、悲伤、愤怒,只有这一次我当着别人的面发泄了出来。

那一天,住在县营住宅区的两个同年级女生陪着我走回了家,我抱着布兰卡,她们其中一个帮我提着宠物篮,具体是谁提的篮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当时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这些。那次找猫行动终于算是平安结束了,可我本来的目的是要寻找姐姐、调查凶手的啊。

“明天见!”把我送到家后,那两个女孩子跟我道了别。说实话,同学们上一次对我如此温柔地说话,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目送她们离开之后,我告诉妈妈我在广永家没有发现万佑子姐姐的线索,可妈妈似乎很不甘心。不过,关于广永家儿子要强行摸我身体的事情,我对妈妈只字未提。虽然我是去侦察,但妈妈曾经说过不允许我进别人的家中。这次又不是人家强行把我拉进去的,而是我自己进去的,我怕说出来妈妈会责怪我,因此就把这件事给隐瞒下来了。

虽然我的侦察没有任何收获,但妈妈还不死心,她接着对广永家展开调查。只要锁定了一个目标,就连我妈妈这种和街坊邻里交往很少的人,也能弄到不少情报。好像多半情报都是从杂货店“丸一”老板娘那里打听来的。其中,关于广永家儿子的信息大多都是些不好的传闻。

广永家的儿子中考时因为没有考上理想的名牌私立高中,从那时开始就一蹶不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来见人,这样的“宅男”生活他已经过了十五年以上。广永太太的丈夫在工作中死于一场事故,她和儿子靠丈夫的抚恤金、保险金和慰问金过活,日子还过得去。但未来他们作何打算呢?儿子都这么大了,没有工作也不接触社会,一直“宅”在家里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不过,到此为止,这还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情报,接下来的才令人吃惊。

据说广永太太的儿子在上初中时,可是令所有老师都高看一眼的优等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高其他同学一等,所以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对同学说话也总带有居高临下的语气。这让同学们都有点讨厌他,渐渐地,他就被孤立了。他自己也不屑去读当地的公立高中,他认为只有名牌私立高中才配得上他的才华。可是没想到,考高中的时候竟然名落孙山,这个失败给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了,从此他就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了。可尽管如此,他的内心中依然存在向世人炫耀自己才学的欲望,据说五年前,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广永一个人走出了家门去逛神社。他把当时在那里玩耍的小孩子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自己正在搞一个科研课题,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帮忙。然后就开始给他们讲宇宙的知识。

他还向这些孩子吹嘘说,他身体有病,每天只能外出两个小时,所以没有办法读大学,但是,他把自己写的科学论文发给美国的一所知名大学后,得到了世界一流教授很高的评价。那些小孩子对这些信以为真,个个都津津有味地听他“讲故事”。可是后来有一天,他谎称自己家里有一颗陨石的残骸,邀请一个小女孩到他家去看,小女孩不是很愿意,他就要强行带小女孩回家。幸好让附近的大人看见了,他才没有得逞。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孩子们面前出现过。

得到这个情报后我妈妈非常生气,她抱怨说为什么万佑子姐姐失踪的时候没有人向她提起广永家儿子的事情。如果她知道广永家有这样一个儿子,她肯定会马上通知警察。妈妈一生气,倒是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以为我在广永家发生的事情泄露了呢。可是过了几天,警察并没有来找我询问那天的情况,也没听说广永家的儿子被捕的消息。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进入梅雨季节。周末我去外婆家住了一天,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去外婆家住。万佑子姐姐失踪之后,外婆也曾邀请我去她那里住,可是妈妈从来没有同意过。妈妈说如果我走了,家里就只剩她和爸爸两个大人,她会感觉很空虚。对于她的这个理由,外婆似乎相信了,就没有勉强。可是现在我回想起来,妈妈不让我去外婆家,估计是不想让外婆知道她让我出去“找猫”的事情。

不过,这次妈妈同意我在外婆家住一天,背后也是有隐情的。我去外婆家的这一天里,爸爸、妈妈要做些什么,他们完全没有告诉我,外婆也没有跟我透露。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只要家里有第三个人,他们就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从大人们谈话的内容中,我似乎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隐约感觉到他们好像获得了有关万佑子姐姐的某些重要情报。

“妈妈他们是要去接万佑子姐姐吗?”在外婆家,我和外婆、冬实姨妈三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外婆一句。

“真是那样就好了。外婆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明天万佑子能回来的话,咱们得多高兴啊!”

“你可别乱说,妈妈。”冬实姨妈打断了外婆的话,她接着说道,

“不要让结衣子产生太高的期待,那样不太好。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她爸爸、妈妈到底要去干什么。”

我妈妈属于心里有事就会马上说出来的“直肠子”类型,而冬实姨妈跟我妈妈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今天她为什么如此遮遮掩掩的?难道是警方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女孩尸体,明天爸爸、妈妈要去认尸?这么恐怖又悲惨的事情,他们当然不能告诉我。

“让孩子往好的地方想,不是挺好嘛。”

外婆用执拗的口气和冬实姨妈争辩着,同时转过脸来征求我的意见说:“你说是不是?结衣子。”可是,我该怎么回答外婆呢?我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放下筷子低下了头。看见我消沉下来,冬实姨妈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可能以为是她说的话让我难过了,所以赶紧转移话题说:“结衣子,吃完饭到我房间来,我陪你玩游戏,怎么样?”以前,我和万佑子姐姐一起到外婆家小住的时候,冬实姨妈虽然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但从来没有陪我们玩过。今天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好啊!”还没等我开口,外婆先拍着手表示同意了。估计她是想看悬疑电视剧,可又担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让我看侦探、悬疑电视剧,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心理影响。所以冬实姨妈一说要陪我玩,外婆立刻就解放了。

第一次跨进冬实姨妈的房间,那一瞬间我被惊得目瞪口呆。原本是一间日式风格的房间,竟然挂着豹纹的窗帘,地上摆着豹纹的坐垫,床罩是带有光泽的紫色绸缎面料。屋里的装潢风格简直可以用“摩登”两个字来形容。另外,屋里还有呛人的香水味,可能是为了遮掩香烟味吧。因为我看见一个骷髅造型的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如山。这里真的是冬实姨妈的房间吗?这里真是外婆家里的一个房间吗?我突然陷入了一阵轻微的混乱。这时,冬实姨妈看穿了我的疑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对我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着,她把散落在坐垫上的衣服随手收拾了一下,给我腾出一个空的坐垫来。

虽然平时冬实姨妈在衣着和化妆上比较时尚,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她的房间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她和我妈妈可是亲姐妹,但为什么两个人的差别会这么大呢?

“最近,我都没有买新游戏。结衣子,你平时都玩什么游戏?”

她问得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每个小孩都会玩游戏一样,可说实话,电子游戏这东西我一次也没碰过。我只得实话实说,告诉姨妈我没玩过电子游戏。结果冬实姨妈的反应更夸张,她大瞪着眼睛足足看了我五秒钟,然后说:“怎么可能!”又愣了十秒钟后她似乎想到了其中的原因,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唉,也难怪。”然后对我说:

“我就知道你妈妈不会让你玩电子游戏。不过今天放假,姨妈教你玩《超级玛丽》怎么样?”

就连从没玩过电子游戏的人,也听说过《超级玛丽》的大名。我略带害羞地点了点头。可姨妈却说:“咦?游戏卡放哪儿去了?”然后就开始在电视机旁边的一个黑色塑料盒子里乱翻起来。

“啊!原来在这儿呢。”

冬实姨妈抬头望了望书架顶上,那里有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塑料黑盒子。冬实姨妈环顾了一下四周,估计是想找一个垫脚用的凳子。整间屋子里只有化妆台前有一把椅子,可是上面却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洗过的还是等着要洗的。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后,姨妈好像放弃了用它垫脚的念头。她转过头来对我说:

“结衣子,我举你上去,你帮我把那个黑盒子拿下来。”

听到“举”这个字,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过对方是我的亲人——冬实姨妈,于是我就点头走到了书架前。可是,当姨妈把手放在我腋下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像触电似的一震,心脏怦怦怦地加速跳起来。这是一个闷热的梅雨季节,但是我感觉背后淌下的汗水却是冰冷的,那明显不是因为闷热而出的汗。

冬实姨妈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只听她“嘿”了一声,双臂一用力就把我举了起来。

在我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我感觉腋下的双手一下子加了很大的力量。虽然我心里明白那是冬实姨妈的手,可还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我根本没有力气向那个黑色盒子伸出双手,可是却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劲儿让我自己扭转过身来,挣脱了姨妈的手。我沿着姨妈的身体滑落到了地板上。瘫在地板上的我不停地喘着粗气,眼泪也跟着哗哗地流了出来,仿佛是要把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都排解出来。我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把眼泪收回去,可怎么也做不到。外面“沙沙”地下着细雨,而相比之下,我的哭声要大多了,既然止不住我索性就“哇哇”地大哭起来。

“怎么了?我把你弄疼了吗?”

冬实姨妈紧张地询问我怎么了,可我也只能不住地摇头,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姨妈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轻轻地推着我的背把我扶起来,让我坐在坐垫上。姨妈坐在我的身旁,她并没有抚摸我的头或拍拍我的背,只是坐在我身旁,不过,她也没有去开电视和游戏机。

当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哭声和外面的雨声差不多细微的时候,冬实姨妈终于开口了:

“虽然已经快两年时间了,但悲伤的感情总是不会变淡,看来结衣子你是真的喜欢你姐姐。如果事情换到我和我姐姐身上,结果会怎样呢?”

接着,冬实姨妈开始给我讲她姐姐——我妈妈的事情。

“在结衣子你的眼中,可能你妈妈也好、姨妈也好,都是一样的大人,而且都已经是‘阿姨’级别的人了。但实际上,你妈妈那个年纪的人和我这个年纪的人相比,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冬实姨妈说,我妈妈那个年纪的人都会无意识地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中心。

“我小的时候,以为只有我姐姐是这样的性格。”

她说我妈妈把“自己永远是正确的”当作了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常识。她不承认多样化价值观的存在,她觉得与自己想法不同的人,肯定都是错的。对此,她深信不疑,并且时常将这套理论挂在嘴边。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姐姐在最任性的年纪,当时社会的大环境、我们家的小环境都给了她一个非常宽松的条件,让自我和任性的性格有机会在她的身体里滋生。”

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冬实姨妈的话应该有一半以上是理解不了的。不过,冬实姨妈说她小的时候就经常被我妈妈训斥,比如“你该学习了!”“把碗筷收拾好!”“这件衣服是奇装异服,不能穿!”这样的场面我倒是能想象得出来。因为万佑子姐姐也经常这样提醒我,不过她说话的语气肯定要比妈妈温柔多了。

“也许,靠啃老生活非常滋润的我,没有资格那样评论我的姐姐。可我们就不是那种关系非常亲密的姐妹。尽管如此,如果我姐姐失踪了,还有可能被人拐走的话,我也会感觉很悲伤。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原本感情这种东西也是不需要理由的。想哭的时候,尽管哭就是了。结衣子,你在爸爸、妈妈面前就一直在克制自己,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哭吧?”

此时,我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没法开口回答姨妈的问题。我感觉自己似乎也不应该点头。

“算了,我这么问你,估计你点头也为难,摇头也为难。还是不问了。”

说完,冬实姨妈打开了电视机和游戏机,屏幕上显示出了游戏的画面。画面中出现的不是《超级玛丽》,因为《超级玛丽》的游戏卡还躺在书架顶上的黑盒子里呢。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对一的格斗游戏。

“来,结衣子,你选这个人。”

冬实姨妈帮我选的是一个穿着中式短裙的女孩子,而她选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然后她把操纵手柄递给我一个,教我如何操作。

“这个按钮是出拳,这个按钮是踢腿,跳起是……哎呀,算了,不用想太多,你乱按一气就行了。”

我试着按了一个按键,结果屏幕中的女子“啊”地叫了一声,同时打出一记直拳。冬实姨妈握着操纵手柄说:“那我们开始喽。”然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只管乱按手柄上的按钮。我越按越快,这个过程中我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见屏幕中的女子和那个壮汉缠斗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久,那壮汉貌似体力不支,先是跪了下来,然后上半身也轰然倒地。

“我赢啦!”我不自觉地发出声来。

“再来一个回合怎么样?”

冬实姨妈一说,我立刻点头同意。这个游戏让我入了迷,在疯狂格斗的过程中,万佑子姐姐的身影暂时从我头脑中消失了;找猫时的辛酸记忆也不见了;就连爸爸、妈妈要去做的“神秘”事情,我也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爸爸、妈妈来外婆家接我。昨晚,我和冬实姨妈几乎玩了一个通宵的电子游戏,天快放亮的时候我才钻进被窝,是门铃的声音把我吵醒的。蒙眬地睁开眼睛,我发现窗帘缝隙射进来的光异常闪亮,我以为昨晚电子游戏玩得太多,自己出现了幻觉呢,心想晚上怎么会有这么亮的光呢?实际上已经接近中午。我揉了揉眼睛,透过窗帘缝隙仔细看了看外面,这天的天空湛蓝无比。

如果万佑子姐姐今天能回来的话……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中涌起了这样一种预感。于是我连忙从被窝中爬出来,穿着睡衣就跑到了大门口。但是,门外只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

“见到万佑子了吗?”外婆焦急地问妈妈。

妈妈默默地摇了摇头。这本应该是一个遗憾的消息,可不知为何外婆反倒舒了一口气。看来,爸爸、妈妈真的是认尸去了。

“你们也累坏了吧。快进来休息休息吧。”

听到外婆这话,妈妈鞋也没脱就迈进门来一下子抱住了外婆,放声大哭起来。外婆则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妈妈的脑袋和后背,嘴里还不停地说:“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呆呆地望着妈妈和外婆,这时,一旁的爸爸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对我说:

“结衣子,你姐姐还活着。”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爸爸说过的最靠谱的一句话。

当我想再次拿起外婆的笔记本翻一翻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收到一条短信。都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这个时候还敢发短信“骚扰”我的人除了一些不良行业的宣传人员之外,就只有打工的同事沙纪了。

“在老家好玩吗?”沙纪在短信里问道。

不好玩。因为家里没有一个亲人在。而且,那些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又被一点点挖掘出来了。

“我玩得挺好,谢谢!”这是我回她的信息。

如果不撒谎的话,还得费劲编理由。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我忽然想到,假设我要把小时候的经历告诉沙纪的话,我该怎么开头呢?

“今天在车站我遇到了万佑子。”先发一条这样的短信可以吗?

不管沙纪知不知道我小时候的经历,她看到这样的一条短信,应该都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联想。她只会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单纯地认为我只是见到了姐姐而已。不过,我想了解的是,当爸爸、妈妈看到我发的这样一条短信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不是短信的形式也行,比如,因贫血晕倒的我醒来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妈妈住的医院,当面告诉她:“我在车站遇到了万佑子。”她会有什么反应呢?或者我回家之后,爸爸在家,我们两个人围着餐桌吃晚饭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在车站遇到了万佑子。”他的脸色会怎样呢?

“啊,是嘛。”我感觉他们的回答还是会来老一套。

在父母面前,我从来没有称呼姐姐为“万佑子”,一般都叫“姐姐”或“万佑子姐姐”。如果这次我用“万佑子”来称呼姐姐,他们会感觉到其中的变化吗?

有人在神社的牌坊前发现了一个女孩。

警方将这个消息告诉我们家是在八月五日上午的九点多。那一天,刚好是万佑子姐姐失踪两周年的日子。爸爸、妈妈决定,这一天我们要在“HORIZON”超市十点开门后,到停车场去分发寻人启事,我也要一起去。爸爸看着窗外的天空说:“今天又热又晒啊。”

于是妈妈就拿出防晒乳液开始给我涂。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电话铃声。本来今天去超市发宣传单的还有冬实姨妈和太阳房地产公司的几名员工,所以我猜多半是他们当中的谁打来的电话,也就没太在意。但是,妈妈正好在给我的脸蛋涂防晒乳液,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离电话最近的人是坐在沙发上的外婆,她说:“我接。”然后就要起身。可爸爸却阻止了外婆,说:“还是我来接吧。”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嗯,是的……感谢一直以来你们的协助……什么?!真的吗?……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前半段我并没有认真听,爸爸的回话我也大体能猜到。可是,后半段爸爸的反应引起了我的警觉,他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不祥的消息。说完,爸爸慢慢地放下了听筒。而我则怯生生地扭头去看爸爸。这时我发现外婆、妈妈都在紧张地盯着爸爸看。

“今天早上,有人在神社的牌坊前发现了一个女孩。是神官的老婆在打扫卫生时发现的。”

外婆双手捂着嘴,用快要飙泪的表情望着妈妈。妈妈则用一种充满期待、恐惧、惊喜和惆怅的复杂眼神盯着爸爸。似乎大家都已经在心里确信那个女孩就是万佑子姐姐。万佑子姐姐回来啦!以前我一直在想象,如果真有这一天的话,我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可是现在,我的双腿就像变成了石头一样,让我固定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爸爸刚才的话在我的头脑中不停地打转。虽然我被惊得无法动弹,但还是有一种类似于兴奋的喜悦在我身体里迅速蔓延开来。

我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我觉得爸爸、妈妈一定也会带我去警察局的。

外婆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她满怀期待地说:“我们一起去接万佑子吧。”但是,爸爸说今天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去。而且,那个女孩现在不在警察局,发现她的时候身体非常衰弱,所以已经送到医院治疗去了。

不管是外婆还是我,都很失望,但我心里多少也能理解,以现在这个状况来说,这么多人一起去看万佑子姐姐也不合适,再说了,那个女孩子的身份也没有确定,并不一定就是万佑子姐姐。所以外婆对我父母说:“还是你们两个先去看看情况吧。”这句话好像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如果不是万佑子的话,你们也不用太失落。”外婆把爸爸、妈妈送到门口时提前安慰他们说。

但是,随后外婆就给冬实姨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姨妈今天发宣传单我爸爸、妈妈就不去了。然后又说了一句:“你先别告诉别人啊,万佑子好像找到了。”我能感觉到,外婆实在难以隐藏内心的喜悦。结果我从听筒里听到电话那头冬实姨妈用接近责备的口气说:“万佑子当然活着呢!”

外婆把电话挂断之后,我把目光投向了依偎在我脚边的布兰卡身上。

“布兰卡,也许是托了你的福呢。过来!”

说着,我带着布兰卡进了厨房,它的猫食碗里还有吃剩的猫食,但我还是又给它倒了满满的一碗。布兰卡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就把整张脸都埋进“猫食山”里开心地吃了起来。看着布兰卡的样子,我感觉这个好消息就是它给我们家带来的。

万佑子姐姐回来之后,看见布兰卡会说什么呢?我想象着姐姐回到家第一眼看到布兰卡时的样子。当然,在我的想象中,万佑子姐姐的样子还和桌子上摆的照片中的一样,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样子。

因为发现的那个女孩子并不确定就是万佑子姐姐,所以我们决定还是按计划去超市发宣传单。冬实姨妈确实保守了秘密,没有向来帮忙发宣传单的那几位公司员工透露万佑子姐姐可能找到的消息,大家还是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分发着宣传单。看着这十来位叔叔、阿姨卖力的样子,我心中很是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发,有的接到宣传单的人,也会客气地鼓励我一声:“加油!”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想对对方大叫:“我姐姐已经找到了。”但是我会强迫自己咬紧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继续发我的宣传单。

没用两个小时,宣传单就发完了。外婆恭恭敬敬地向那几位帮忙的员工鞠躬道谢。冬实阿姨则给每位员工发了一个红包,跟大家说:“辛苦各位了!这是一点心意,大家买个盒饭吃。”然后,冬实姨妈又去了一趟“HORIZON”超市的经理办公室,告诉经理我们的活动结束了,向他道了谢。出来后姨妈牵着我的手,说:“走,咱们去超市买点午饭回家吃。”

“不知道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感觉那女孩肯定就是万佑子。”

姨妈说着,把一盒寿司拼盘和两个汉堡包放进了购物篮。然后又拿了一些糕点和冰淇淋。还给我买了碳酸果汁,平时妈妈从来不给我买碳酸饮料喝,说小孩子喝那个不好。

我们回到家开始吃超市买来的午饭,我忽然想起了爸爸说的“衰弱”那个词儿。我还不知道这两个汉字怎么写,对于它的意思也是一知半解,但似乎以前和外婆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听到了。在我的印象中,“衰弱”应该就是身体很瘦、很苍白的意思。想到这儿,我不禁放下了筷子。万佑子姐姐现在很衰弱,而我却吃着各种美食,这样好吗?我又想起来,弓香被囚禁的那几年,每天只能吃狗食……疼痛的感觉在我心中一阵翻滚。

虽然我放下筷子的动作很突然,但外婆好像已经察觉到我心中想的事情,于是安慰我说:

“结衣子,你不用难过。等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做一桌好吃的饭菜等着她。我还要给你们买‘白玫堂’的蛋糕。”

我对外婆点了点头,心想,我也得用零花钱给姐姐买点什么才行。然后我又拿起了筷子。当我快把一个成人汉堡包吃完的时候,爸爸、妈妈回来了。要在平时,我吃半个那么大的汉堡包就已经饱了,可这天却吃了整整一个。

“怎么样?”爸爸、妈妈刚一进门,外婆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是万佑子。”回答的人是爸爸。

外婆高兴得一下子把我抱在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管我的嘴角上还沾着汉堡包的酱汁。

万佑子姐姐找到了!

我以为第二天爸爸、妈妈肯定会带我去看姐姐,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非常幸运,尽管万佑子姐姐身上没有外伤,但好像被发现时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身体非常虚弱,所以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据说万佑子姐姐被发现的时候,还穿着两年前失踪时的那套衣服。都两年了,她居然还穿着那时的衣服,可以想象她是有多么瘦弱。

从那以后,爸爸、妈妈每天都要在警察局、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可我和外婆却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不知道是医院有限制,还是爸爸、妈妈暂时不想让我们去看万佑子姐姐。爸爸、妈妈在跟外婆解释的时候,我也坐在外婆身边聆听,结果万佑子姐姐迟迟不能出院的原因除了身体太衰弱之外,好像还有其他问题。

据说万佑子姐姐从被发现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即使爸爸、妈妈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连自己的父母都认不出来了。医生怀疑万佑子姐姐可能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不知万佑子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外婆哽咽着说道。

听了外婆的话,我不禁又想起了弓香被囚禁的经过。然后头脑中就出现了万佑子姐姐被扒光了衣服塞进狗屋里的画面。我赶紧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画面赶出脑子。

“万佑子能生还,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万佑子回来之后,我们可能要花些时间来接受她,希望大家多付出一些耐心。”爸爸说。

万佑子姐姐被发现之后,爸爸、妈妈就经常两个人一起出去。回来负责向外婆说明情况的任务,就落在了爸爸身上。妈妈每次都只是咬着嘴唇坐在爸爸身边一言不发。听爸爸说明情况的时候,我倒是从没见外婆落过泪。而且,除了爸爸讲万佑子姐姐的情况之外,外婆也很少提起有关姐姐的话题。

万佑子姐姐被找到,原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看到家里现在的状况,我隐约感觉到一种不安。另外,我们又遇到了一个新情况,现在家里人外出都有了困难。

因为媒体已经报道了万佑子姐姐失而复回的事情。

斜对门的邻居池上太太、杂货店“丸一”的老板娘等在万佑子姐姐失踪之后帮忙找人的一些热心人,都提着水果等慰问品来我家祝贺。“万佑子能找回来真是太好了。”他们在大门口向我妈妈道喜。另外,这段时间我家的电话也变得多起来,大多是爸爸、妈妈的亲朋好友打来问候的。每次接电话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恭敬地向对方表达了谢意。

可是,没过多久,再来按门铃的、打电话的,就多半是媒体记者了。爸爸、妈妈只告诉他们万佑子已经被安全保护起来了,其他的就再不多说一个字了。

再有,一直没有听到警方找到凶手的消息。

警方也在积极搜寻万佑子姐姐被送到神社过程中的目击信息,但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于是一些八卦小报、周刊的记者就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说万佑子姐姐是神隐了两年,现在和两年前失踪时一模一样又出现了。他们断定这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看到这些报道之后,我反而觉得神隐什么的至少比被囚禁在狗屋里好多了。一想到那令人作呕的变态男形象,我觉得与其抓住凶手还不如找不到凶手的好。

但是,对我来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这些。

万佑子姐姐被发现的两周之后,爸爸、妈妈终于同意带我去医院看望姐姐了。外婆也非常想去,但妈妈说,还是先让结衣子一个人去,并承诺近期就带她去,外婆才心有不甘地点头。

在带我去医院的前一天,爸爸、妈妈告诉我,万佑子姐姐还是基本上不开口说话。所以,他们嘱咐我到医院后不要大声说话,也不要表现得太兴奋,更不能冲过去拥抱姐姐。

心里想着明天就能见到万佑子姐姐了,我躺在被窝里说什么也睡不着。脚底下感受着布兰卡的体温,我在头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明天和万佑子姐姐见面的场景。虽然听说姐姐已经认不出爸爸、妈妈,但我总觉得姐姐应该能认出我来,对此,我的心中满怀期待。也许我是对的。

我真想把这两年来经历的痛苦往事全都忘记,只想起那些当年和万佑子姐姐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忽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

我应该带一本姐姐最喜欢的书去医院看望她。

哪本书最合适呢?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了《豌豆公主》。毕竟我和姐姐还做过“豌豆实验”的嘛。这个想法让我足足兴奋了一个晚上,基本上一夜无眠。天一亮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妈妈,可是被无情地否定了。

“这个是最要不得的事。”妈妈严厉地对我说,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

我失望地跟着爸爸、妈妈去了医院。但是,就在我跨入病房的一瞬间,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结、衣、子……”

虽然这个声音比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大不了多少,但我确确实实地听到了。但是,眼前发出这个声音的女孩子到底是谁?我一时无法做出判断。

一般来说,当我们在识别一个人的时候,主要先看哪些部分?

斜靠在病床上的这个女孩子,有一头长发、皮肤白皙、身体瘦长,从这方面看她具有我记忆中万佑子姐姐的特征。但是再看脸上的五官,却和万佑子姐姐不同,可也不能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眼前这个人的眼睛似乎更大一些,不过,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也能理解,人脸瘦削之后,眼睛是会显得更大。我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鼻子和嘴巴,又感觉好像就是这样的吧。如果把眼前这个人的脸和我记忆中的万佑子姐姐的脸重叠在一起,好像也差不多。变化的地方似乎也能接受。

已经过了两年时间,相貌有所改变也是可以理解的。

关于相貌上的差别,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可是,关于相貌以外不一样的地方,我就没法那么简单地说服自己了。至于到底哪些地方不同,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结衣子”那一声呼唤,我似乎也没听出什么异样。可是,原本应该是让我感动到流泪的一声呼唤,在我听来却好像是一个陌生女孩在叫我的名字,我的内心完全没有一点震撼的感觉,也没有任何记忆被激起。总之,这个声音没有任何能够感染我的内在力量。

听到女孩子开口说话之后,带我们来病房的护士赶快叫来了医生。病房里立刻变得忙乱起来,可是我却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从我身上移开,转到了病床上那个女孩子身上。如果这时妈妈说:“结衣子,姐姐认出你了!”然后推着我的背把我推到病床边,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呢?如果我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会不会让爸爸、妈妈失望?

他们可能会在心里责备我说:“万佑子回来了,你不开心吗?”“姐姐连我们都不认识,却认出了你,你不想对她说点什么吗?”

“医生,万佑子她……”关于那个女孩子刚才叫出我名字的事情,爸爸、妈妈想跟医生多交流一下,可是,那个女孩子又闭上了嘴,而且好像不舒服的样子躺回了床上。于是,爸爸、妈妈对医生说了句:“我们明天再来。”就拉着我匆匆地离开了病房。我在现场,也许是他们这么快就离开的原因之一。虽然我也是患者的亲人,但毕竟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估计医生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聊患者的病情。

回家的路上,爸爸开车,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我不说话也就算了,因为平时我也沉默寡言,可为什么今天连爸爸、妈妈也都一言不发呢?这让整个车里的气氛十分压抑。我们的汽车刚到家,外婆就从屋里冲出来迎接我们,而她也是刚从自己家赶过来。

“我就是想问问万佑子的情况。我刚来,你们正好就回来了。”

外婆说着,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带进了门,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她去厨房准备饮料,她给爸爸、妈妈冲了冰咖啡,给我倒了一杯果汁。所有这些工作,外婆没用五分钟就做好了。

布兰卡趴在我的膝头上,我只顾低头爱抚着布兰卡的脊背,不想抬头看任何人。

“看见你姐姐了吗?”

直到外婆问我,我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在医院的时候,面对那个女孩子我无法开口说出我心中的疑问,可是,作为一个小孩子,也许我还是应该实话实说,哪怕回家之后再说呢,也应该说出来。可是,如果我说出来,肯定会让爸爸、妈妈震怒,一顿训斥估计是躲不掉的,可那样即使悲伤,但至少我心中会畅快一点,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万佑子姐姐的归来给爸爸、妈妈带来了空前的喜悦,如果我去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喜悦,我也会有负罪感。本来,既然爸爸、妈妈都已经确认了万佑子姐姐,我也没有资格进行否定。要让我挺起胸膛对爸爸、妈妈说:“我比你们更了解姐姐!”我还没有足够的自信。

这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外婆,因为我一言不发外婆看起来非常失望,于是我又把目光投向了爸爸、妈妈。他们领会了我的意思,爸爸又像往常一样,开始向外婆“汇报工作”。

“万佑子认出了结衣子,叫了她的名字。”

爸爸按照时间顺序像流水账一样讲述了我进入病房前后发生的一切。也许是平时我没有注意到,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我和爸爸的眼神很少交会在一起。可是这次,当我看爸爸,而他也看我的时候,我非常少见地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生气,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接着对外婆说:

“我觉得那可能是万佑子无意识中叫出的名字。”

“什么意思?”外婆眼中噙着泪水问道。

“孩子之间的感情可能有我们看不见的某种深层联系,所以见到结衣子的时候可能唤醒了万佑子头脑中的某些记忆。我们本以为亲子之间的联系是最为亲密的,但也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只有姐妹之间才能彼此相通的感情。”

外婆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爸爸那番话好像让她听到了一个奇迹似的,外婆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对爸爸、妈妈说:

“让万佑子出院吧,在医院住着还不如回家。她和结衣子在一起可能还恢复得快一些。而且,我也想早一点见到万佑子。”

刚才光说什么小孩子啦,姐妹啦,其实我感觉外婆在心里可能也在幻想万佑子姐姐见到她喊“外婆”时的情形。从表情上也能看出外婆的脸上充满了期待。所以,即使我对医院的那个女孩心存怀疑,而且,即使心中已经想好了不至于让爸爸、妈妈生气的表达方式,但还是无法说出口。我只能在心中把那些话悄悄地说给布兰卡听。

我想到的说法是:“那件睡衣完全不适合她嘛。万佑子姐姐一直穿的那个儿童服装品牌的粉红色睡衣,就是带蕾丝花边和缎带的那件,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女孩子。”

但是我又发现,一直三缄其口的还不止我一个人。外婆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在那儿说:“太好了!太好了!”只有爸爸还附和她两句。妈妈就一直不开口,像看一出无聊的电视剧一样静静地看着外婆和爸爸两个人“表演”。

也许心存怀疑的人不止我一个。想到这儿,我这一天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那个女孩子真的是万佑子吗?”

一直在我脑中徘徊却无法说出口的这句话,有一天终于被外婆说了出来。

我第一次去医院之后的第三天,爸爸、妈妈终于同意带外婆去了,同时也带上了我。

在接近病房的时候,外婆已经隐藏不住内心的激动。可是,当她第一步迈进病房看见斜靠在病床上的女孩子的时候,外婆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这个细节被我发现了。而且,那个女孩子也并没有叫“外婆”。

外婆肯定也觉察到了异样。我感觉自己找到了强有力的同盟,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外婆露出了笑容,走近那女孩子说:

“万佑子,我是你外婆呀,你妈妈的妈妈。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你的脸色也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那女孩子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只是呆呆地盯着外婆看,外婆装作并不介意的样子,嘴里说着:“好、好。”然后就退到了爸爸、妈妈身后。我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看见外婆瞬间的皱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也礼貌地跟那个女孩子打了个招呼,可是这次她看见我就没有什么反应了。到此为止,可能爸爸、妈妈觉得已经完成了让外婆和万佑子姐姐见面的任务,就草草结束了这次见面,带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