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 章(2 / 2)

镜狱岛事件 时晨 9729 字 2024-02-18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陈爝说错了。

“很遗憾,他就是凶手。”陈爝淡淡道。

“他……有没有承认……”

“认罪了。”陈爝苦笑道,“他说,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杀死徐鹏云、朱凯和谢力,这就是他的任务?”我不禁脱口问道。

“他的任务,是拯救镜狱岛。不,严格说来,是拯救南溟精神病院的病人们。”陈爝抬起头,但视线却看着另一个方向,“他不愿意见到病人再受折磨。他说,徐鹏云是个好人,只是被郭宗义暗算了,他杀死徐鹏云,一方面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另一方面,是为了拯救他。姚羽舟不希望徐院长被他们折磨,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重申一遍,徐鹏云不是精神病,只是因为发现了郭宗义的阴谋,被他们联合起来暗算了。”

“联合?”郭宗义的阴谋又是什么?

“没错,这个待会儿我会和你详说。姚羽舟还说,朱凯是个真正的杀人魔,他不是精神病,只是个杀人犯。而谢力,是比朱凯邪恶千倍万倍的家伙,他参与了郭宗义的阴谋,助纣为虐。这两个人,才是姚羽舟真正想杀的。”

“所以他借助密室小丑的传说,制造了两起不可能犯罪?可是,他为什么又把Alice留在图书室中?”

“来不及。”

“啊?”

“Alice进入图书室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是恍惚的。别说Alice,就连姚羽舟自己都大吃一惊。接着,谢力就进来了。姚羽舟原本是在图书室寻找他要的东西,谁知图书室竟然有机关,书架移开后,Alice就出现了。他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力把Alice带走,他必须杀死谢力,因为从谢力在图书馆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暴露了。我相信姚羽舟在图书室杀死谢力,是计划之外的事。因为杀人凶器用的是Alice从地下手术室带走的手术刀,应该是和谢力搏斗的时候,他从Alice那里拿走的。杀死谢力之后,姚羽舟不是不想带走Alice,而是无法带她离开那里,风险太大了。”

“他为什么不报警?”我说,“姚羽舟直接报警的话,那不是方便很多吗?”

“韩晋,你是白痴吗?”

“啊?”

“他不能报警啊!如果把镜狱岛的秘密抖出去,确实可以查封这座岛,救下许多病人,可是他的杀人计划也泡汤了!”陈爝正色道,“谢力和朱凯,这两个人必须死。不然姚羽舟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为什么他们必须死呢?我觉得姚羽舟的目的,一定不止拯救精神病人这么简单。”

“不错啊,韩晋,你变敏锐了!”

难得陈爝会夸奖我。

“果然是这样吗?姚羽舟他确实有杀死谢力和朱凯的另外一重动机?”

“这件事,是我委托刑警队宋队长替我调查的。姚羽舟曾经有个未婚妻,名叫周红,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厄运降临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一天夜里,她刚和朋友看完电影,独自回家。路上,她被一个变态尾随了,但周红毫不知情。变态一直跟踪她,直到她家。”说到这里,陈爝微微皱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周红被强奸了。如果不是她竭力挣扎引来隔壁邻居,恐怕早被那个变态杀死了。”

“那个变态最后被抓住了吗?”

“被抓捕归案了。可是周红却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思维开始不正常。换言之,周红疯了。但即便如此,姚羽舟也没打算抛弃她。他想一直守护周红,然后和她白首偕老。但是癫狂的周红开始出现暴力行为,只要有人靠近她,她就会觉得那人是想侵犯她,连姚羽舟都被她伤害了好多次。最终……她用一把水果刀,差点儿杀死一名护士。于是,周红被调到了镜狱岛,接受治疗。”

“所以姚羽舟来到镜狱岛,是为了周红?”我确认道。

“刚开始是这样,可是当他完成入职,登陆镜狱岛之后,他发现,周红不见了。”

陈爝故作神秘地朝我笑了笑。

“不见了?”

“是的,因为周红早就死了。”

“难道又是谢力干的好事?”

“嗯。周红是个漂亮的女孩,谢力当然不会放过他。可如果周红宁死不从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听到这里,我竟说不出一句话。

陈爝接着说:“姚羽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开始私下展开调查,知道了谢力对周红所做的一切,而且,他还有个新发现——当年强奸周红的变态罪犯,也在这座岛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朱凯,就是当年强奸周红的元凶!”

我愣了片刻,又问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姚羽舟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法犯罪呢?”

“韩晋,你还记得我们同庄严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嗯。”我点点头。

“郭宗义是这么介绍的,他说,这位是庄严医生,国内磁力导航颅内手术、大脑立体定向手术的专家。”

“磁力导航……”我喃喃道。

“姚羽舟想把杀人的罪行,嫁祸给庄严。”陈爝一字字说道。

“我明白了!所以当Alice在庄严办公室找到电磁铁时,姚羽舟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那东西是他偷偷放入庄严抽屉中的?”

“是的。”

“难道他一开始就打算被我们揭穿诡计吗?”

“姚羽舟做过背景调查,我们的能耐他很清楚。”陈爝用讽刺的口吻说道,“这还多亏了韩老师的著作啊!”

“你就别揶揄我了!真是没想到,凶手竟然是姚羽舟。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郭宗义的阴谋是什么呢!”

尽管凶手和作案手法都已知晓,可关于镜狱岛,我的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疑问。

“在你看来,南溟精神病院是个什么地方?”陈爝用开玩笑的口气问道。

“精神病院啊。”我立刻答道。

陈爝一脸认真地说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南溟精神病院可是全球最黑暗的人体器官交易市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陈爝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当然,原本建立南溟精神病院的时候,真的只是一间精神病院而已。不过,郭宗义看出了其中的利益,和庄严联手,布下了一个局。他们把进入精神病院的病人作为人体原料,将他们的器官摘除,提供给医学院,甚至卖给制药公司让他们来测试新的药物。”

“这……”

“精神病人有口难言,即便说了,又有谁会信呢?在一座孤岛上,即便你是个思维正常的人,也什么都做不成,更何况是一个原本思维混乱的人呢?徐鹏云发现了这个问题,试图阻止,可是他失败了,成了阶下囚。而郭宗义利用不法买卖得来的大量资金,上下打点,瞒天过海。”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专门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存在吗?”我不敢相信。

“人体器官交易市场的产值高达数十亿美元呢!人体的任何部位,无论是韧带、子宫、肾脏,都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产品。韩晋,你知道不丹的佛教吗?不丹佛教教义是要了解生命之有限,他们崇尚在遗体旁长时间凝神沉思。所以,大部分虔诚的佛教徒都会准备人骨法器。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把人的胫骨雕成长笛,颅骨切割成法钵。要制造人骨法器,除了盗墓之外,只有在人体市场上购买。”

“这太恐怖了,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听闻。”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在法律或经济上,存在三种市场:白市、灰市和黑市。顾名思义,黑市所交易的都是非法的商品和服务,走私枪械和贩毒属于此类;白市不需要我多解释,一切都是合法的。然而,人体器官买卖与上两种交易又有所不同。人体器官交易是充满矛盾的,可以救人,亦可以杀人。在埃及、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一些村落中,大部分的穷人都在贩卖自己的器官,成百的人排队签署死后出让自己尸体的条约,为的仅仅是换取一些少得可怜的钱。当然,更有甚者,比如南溟精神病院,他们勾结国际上收购人体器官的团体或组织,杀害精神病人,把他们的器官取出来贩卖,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陈爝说完,喝了口咖啡,又继续说道:“在中国,目前的器官移植中,供体与患者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一百。在这种‘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只有百分之一的患者能得到供体,保住性命。由于我国当前还没有完善的器官捐献体系,面对供体少、患者又多的现实,黑心掮客崛起了。巨大的市场需求催生出了活体器官买卖的黑市,也就是镜狱岛存在的意义。”

“简直不是人!”我愤怒地说。

“那些精神病人对于郭宗义来说,只是一具具新鲜的供体。拿到订单之后,他们会开始物色哪些供体的血型能够匹配客户的要求,然后杀害他们。有点人体养殖场的意思。朱凯也是受害者,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推理过,他的眼睛看不见吗?是的,他眼角膜被郭宗义取走后,便被丢弃在了禁闭室。就算姚羽舟没有杀死他,也活不长了。”

“等等,如果这么说,Alice身上的伤痕,也是因为他们拿走了她的器官吗?”

“倒也不是,在Alice这件事上,他们搞错了。”

“什么意思?”我睁大眼睛,“另外,Alice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以为自己是唐薇?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郭宗义以为,Alice就是唐薇。”陈爝回答得很干脆。

“等等,为什么他会这么以为?”

“我说过,他们搞错了。他们要的人是唐薇,却找到了Alice。可是,经过检查发现,血型不对。”

“他们怎么会盯上唐薇?”

“你错了,不是他们盯上唐薇,而是警方早就盯上了镜狱岛。唐薇只是负责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罢了。郭宗义早就视她为眼中钉,想借机除掉她,顺便做一单生意。没想到抓错了人。”

“那这个Alice是谁?为什么和唐薇长得一模一样?”

“她叫唐茵。”

“唐……她也姓唐?难道……”我想到了推理小说中最烂俗的桥段。

“没错,她俩是双胞胎。”陈爝苦笑道,“他们认错了人,把唐薇的妹妹唐茵带走了。发现搞错后,给她服用了他汀类药物。这是一种有效降低胆固醇的药物,也会导致失忆。不过,现在唐茵恢复得很好,许多事情都能回忆起来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真是没想到啊,镜狱岛的秘密,竟然是这个。”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腰酸背痛。可是能够得到一直求之不得的真相,一切都是值得的。

“镜狱岛的秘密?”陈爝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狐疑道,“镜狱岛的秘密,不就是打着精神病医院的名号,背地里贩卖人体器官吗?”

“当然不是啦!这只是南溟精神病院的秘密!”

“难道镜狱岛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也没这么严重,只是你不知道。”陈爝一脸坏笑,“你难道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最后你来到Alice的病房,却无法转动她的床腿?为什么找不到暗门?”

经陈爝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为什么没有暗门呢?

“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在Alice的手记中,她曾经提到过,不下雨的时候,操场那边的建筑工地总会传来鼓噪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新病房大楼正在建造,工人们正在施工。可是,我问你,我们有没有听到过工地传来的噪音呢?”陈爝看着我,意味深长地问道。

“没有。”确实没有,从未听到过。就连工人的影子都没见过!为什么会这样?

陈爝察觉到了我惊愕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明明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她能听见,我却听不见?”我急忙问道。

“谁告诉你,我们和Alice在同一个地方?”

“我们都在镜狱岛啊!”

“确实,我们都在镜狱岛。”陈爝点头,但好像另有所指。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爝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我。他说:“你知不知道镜像理论?”

我对着他摇头。

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如此反应,陈爝也不惊讶,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这个理论,是由一位名叫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的法国精神病学家提出的。他认为,人类意识的确立,是发生在婴儿的前语言期,而这个时期被称为镜像阶段。镜像阶段之后,才会进入弗洛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阶段。简而言之,尚处在镜像阶段的婴儿看见镜子时,他并不知道,这个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因为婴儿还没有‘自我’的意识!”

说实话,我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为什么推理案件,会扯到精神分析学?

陈爝站在原地,用食指指着我,大声说道:“拉康的镜像理论从婴儿照镜子出发,将一切混淆了现实与想象的情景都称为镜像体验。而你,韩晋,正是因为身处镜像体验中,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的区别,也无法察觉到这座岛的真相!”

我瞪大眼睛,感觉身体被定住了,不能动弹。“你说什么?”

“镜狱岛,是两座岛!”陈爝大声宣布。

听完陈爝这句话,我不禁咋舌。

——我还犹如存在镜像阶段的婴儿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如镜像般对称的两座岛屿……

——开什么玩笑……

“这……这不可能,Alice的信我为什么能收到?明明我们这座岛上的人,也出现在她的手记中啊?你的说法并不成立!”

我想戳穿陈爝的谎言,这一切都是他编造出来骗我的,一定是这样!

陈爝毫不畏惧地直视我,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寒霜。他冷冷道:“其实两座镜狱岛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它们是两座遥相呼应,相互对称的岛屿。这也可以看作大自然的奇迹吧!郭宗义利用了两座岛的特性,借由一次机会,特意在另一座岛上,盖了一栋一模一样的南溟精神病院。一座用来收拢精神病人,而另一座,则经营着他恶魔般的计划。一座是白色的,就算有公职人员来检查,也是手续齐全;另一座,负责把精神病人大切八块,把他们的身体卖往世界各地。”

竟然有两座镜狱岛,说实话,这个真相令我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迟缓的大脑久久没有从极度的惊愕中恢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原来如此,所以鸽子桑丘才可以靠翅膀越过两座岛之间的海洋,把信件送到我的手上。因为它是鸽子,能够飞翔。”

“韩晋,你又天真了。”陈爝冷笑道。

“啊?难道不是吗?”

“你还真以为,Alice的手记是那只叫桑丘的鸽子送到你手上的吗?如果没有人为的安排,你认为会这么顺利?说到底,它也只是一只鸽子罢了。”

“人为的安排,你的意思是……”

陈爝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道:“是姚羽舟在暗中帮忙。他希望我们能够知道,有个陌生的女孩被关在某处,希望我们可以拯救她。但是,他又不便把镜狱岛的真相直接告诉我们。因为这会妨碍他的杀人计划。我们对姚羽舟来说,是个矛盾的存在。一方面,他寄希望我们可以解救这里的病患,另一方面,他又生怕我们会扰乱他的杀人计划。毕竟我们是代表警方来处理案件的,再怎么说都不会同意让他杀人。”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唐薇知道唐茵被绑架的事吗?”

陈爝摇摇头,说道:“一开始并不知情,以为是妹妹不告而别去了什么地方。但是她很快就追查到了镜狱岛这条线。登岛之后,唐薇就开始了独立侦察,但是在我们所在的镜狱岛上,她并没有找到妹妹。为了便于理解,我把我们所在的镜狱岛称为A岛,唐茵所在的岛称为B岛。我们所有的行动都限制在A岛上,而唐茵被囚禁在B岛。你虽然通过信件得知她的情况,她也知道有警察登陆镜狱岛,可是你们双方都不知道,其实你们根本不在同一座岛上。但是,医院一些特殊的工作人员,却可以在几小时内往返于A岛和B岛之间。他们都参与了郭宗义的计划。但是部分工作人员还是不知情的,比如你喜欢的那个叫梁梦佳的护士。”

“我可没说过喜欢!”我反驳道,“照你这么说,B岛的病房下是有密道的,可是A岛却没有?我明白了,B岛是郭宗义用来交易人体器官的据点,而密道则是他们荒废的手术室。A岛面对社会,面对政府,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地方。”

陈爝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那也没必要将A岛和B岛建造得一模一样吧?这样成本也太大了。”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为什么郭宗义要按照A岛的样子造呢?仔细想想还是很奇怪啊!”

陈爝笑了起来,说道:“你果然搞错了。”

“我搞错了?”

“郭宗义并不是照着A岛的样子来打造B岛,而是恰恰相反。”

我又听不明白了。

“实际上,在接手南溟精神病院项目的时候,班宁顿集团委托的建筑公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当时集团向政府买下使用权的是A岛,但由于两座岛太过相似,并且距离很近,建筑公司搞错了,登陆了B岛开始施工。于是,他们在B岛上建造了一座医院。当医院快要竣工时,他们发现了问题,于是放弃了B岛,赶紧回到A岛重建了精神病院。由于是按照同一图纸设计建造的,加之两座岛的形状惊人相似,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陈爝进一步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A岛建成之后,B岛就荒废了。”

“没错。可是郭宗义知道这个秘密,为了他那邪恶的计划,他利用了B岛,开始猖狂地走私人体器官。”

“原来是阴错阳差啊!”我感叹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是啊。”陈爝的答复听上去很敷衍。

“那镜狱岛上的工作人员和病患,现在身处何地呢?”我突然担心起了梁梦佳。

“病人当然都被转移了,送到了海口市的一家精神病院,是省卫生厅批准建立的医院,很正规,你放心吧。至于工作人员,参与郭宗义器官贩卖的当然都被警方逮捕了。主犯郭宗义,从犯庄严、齐磊、袁晶等人,都得进监狱。部分不知情的也都解散了,各回各家,另谋出路吧。”

“吴超呢?他没事吧?”毕竟他救过我一次,不关心一下说不过去。

“被发现的时候同你一样,也是被关在一间病房里。他对郭宗义的计划一无所知,只是被雇来装装门面的。”

“那……那个……那个……”我有点问不出口。

“你是想问梁护士的情况吧?”陈爝故意这么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是……是的。”

“好像是去了北京。说起梁护士,这个女孩子挺不错的,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追求一下呢?你知道吗?她收养了两个孤儿呢,现在像她这么有爱心又美丽的女孩真是越来越少了!韩晋,你真是个笨蛋啊!”陈爝无不可惜地叹道。

“你说……你说她收养了孩子……收养?”

“是啊。”陈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怎么了?”

“没……没事……”

很难用文字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如果当初多问一句就好了。唉,陈爝说得对,我真是一个笨蛋。

陈爝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要去睡觉了。如果我不趁这个时候把问题都提出来,第二天他恐怕就没这个兴致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陈爝厌烦道。

“是徐鹏云的案件,刚才我一直以为,利用电磁铁制造密室杀人的凶手是庄严,所以你说庄严带走死者体内的手术刀,我能理解。但是,现在可以肯定凶手是姚羽舟了。如此一来,庄严就没有带走凶器的动机了呀。”

“虽然他不是凶手,可在那个时候,庄严看见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帮助凶手完成不可能犯罪的机会。”陈爝说,“聪明如庄严,不会想不明白凶手所用的手法是什么。当他看见刺破死者胸膛的手术刀大部分还在体内,就什么都知道了。而且,电磁铁又是从他这里偷走的。仔细想想,如果徐鹏云这个案子破获了,会发生什么?对于镜狱岛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凶手会被缉捕归案,警察也不会放过这里,镜狱岛的秘密有可能被公开。反之,如果警方破不了这个案子呢?这将会和密室小丑所犯下的罪行一样,被列为悬案,时间一长就会不了了之。”

“庄严知道凶手的身份吗?”

“恐怕不知道。不过我推测,他怀疑的人是谢力,并且想除掉他。谢力的野心太大了,绝对不甘心只做齐磊的副手。我想,他或许威胁过庄严,甚至郭宗义。韩晋,你还记得谢力曾潜入庄严的办公室吗?他在找一本书,严格来说并不是书,而是书中夹着的一份名单。”

“关于什么的名单?”

“供体的资料,可以说是近期的计划。他们和国外走私器官的组织签订了合约,在规定时间内,交出这些名单中需要的器官。谢力这么紧张的原因,是他听见了一些流言蜚语——庄严把他也安排进了计划中。如果情况属实,谢力在镜狱岛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陈爝冷静地说道。

“那么,姚羽舟在图书室寻找的也是这本书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姚羽舟在图书室找到了这本夹有名单的书籍。庄严知道办公室不安全,所以特地藏在了图书室的隐秘处。谁知,姚羽舟发现了这本书,并把它交给了唐薇。然后,我就知道了。”

“谢力真的被当成供体,被庄严写进了计划中?”

为了金钱,他们连医院的员工都不放过,太可怕了!

“没错,就算姚羽舟不杀死他,谢力也活不长了。”陈爝拿起咖啡放到嘴边,却停下了动作,“啊呀,都凉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镜狱岛杀人事件到此告一段落。虽然我肚子里有很多疑问、许多细节方面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可是自从那次彻夜长谈之后,陈爝对于镜狱岛发生的一切都避而不谈。他总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也许是我的性格不好,喜欢纠结一些不必要的小事。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恰恰说明了我是个认真的人。薛兄,你说是不是?

好啦,一不留神,竟然写了这么一封长信。不知你有没有耐心读到最后。

祝你生活愉快!

韩晋

二〇一六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