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1</h4>
在岸边迎接我们的,是南溟精神病院的警卫队队长齐磊和另一名位年轻的警卫。
齐磊年纪大约四十岁,蓄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茬又粗又黑;方脸上长着一对深沉的眼睛,宽阔的下巴和不修边幅的胡碴儿更突显了他的干练气质。总之,他给我的整体感觉是不苟言笑,很严肃,更像是一个军人。
见到我们,齐磊先是用警觉的眼神将我们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要求唐薇出示人民警察证。经过他仔细审视后,才把警察证递还给唐薇。
“真是麻烦,明明刚来过不久吧?”
“有些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好。”唐薇笑着说。
“我啊,就是受不了你们警察的办案方式。明明可以很简单,偏要搞得复杂。”
看来,我们是不受欢迎的一群人。
齐磊带着我们穿过了一片宽广的草地,杂草中央有一条曲折的小道。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有陈爝看上去很轻松,嘴里还哼着曲子。往前还有树林,透过树林隐约能看见一栋灰色的建筑。建筑两边,还耸立着两座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哨楼。由于天色很暗,我只能描绘个大略,细节完全看不清。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医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在我看来,这是一栋比黑曜馆更奇特的建筑,往简单了说,就是一块放大数百倍的方糖。最后,一堵深灰色的砖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砖墙大约四米高,顶上缠绕着一道道弯曲的铁丝网。
“看上去还真是戒备森严呢!”我悄声对陈爝说,“什么人才能从这里逃出来?”
“这里虽然是医院,可警戒程度,同监狱没有区别。毕竟,这里关押的是患有精神疾病的刑事犯。”唐薇不等陈爝回答,抢先说道。
齐磊身边的警卫打开了高墙中央的大门。
虽然是正在经营的医院,但给我的感觉却是一栋废弃的病楼,到处是萧瑟苍凉的景象。正对我们的是医院的主楼,亦即那块“灰色方糖”。整座建筑给人以一种肃穆和静谧的气氛。主楼的外廊连接着另外一栋长方形的建筑物。
“那边是病房,分ABC三个区。”齐磊朝那个建筑一指,说道。
医院的后方是一块陈旧的操场。不,与其说是操场,不如说荒地更合适。地上寸草不生,完全是泥土,可以想象,如果下雨的话这里会变成一片沼泽。这块荒地目测长宽有一百多米,也许是按照正规足球场的尺寸建造的。位于操场的右边,有一片建筑工地,看着像施工现场,随意堆积着不少建筑材料和隔离用的围板。搅拌车和起重机随意地停在一边,奇怪的是,现场作业的工人们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边是新病房,尚未竣工。等建造好之后,我们会把旧病房的病人转移到哪里去。各方面都会比之前的好,设备更齐全,安全性也更高。”
医院的四周被逶迤的砖墙围成了一个四边形,四个角上都有哨楼,齐磊告诉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都会有警卫站岗。
“现在,我有义务为你们介绍一下医院的情况。”齐磊还是板着脸,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笑一下。“首先,你们必须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我知道你是警察,可是我们的规则你们必须遵循。我们做的是协助调查,仅此而已。其次,严禁你们私下和病患接触,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本院概不负责。我相信你们来之前也有耳闻,南溟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爝点点头,答道:“没问题,我们是守规矩的人。”
齐磊见我们没有异议,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见院长,有什么话当面和他讲。住宿方面,我们会安排员工宿舍给你们,一日三餐可以在员工食堂领取。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爝又说:“明白。”
齐磊点点头,看来他对陈爝的回答非常满意。
“跟我来。”说完,齐磊便转过身,带着我们朝医院大楼走去。或许是因为距离海岸线很近,医院门窗的金属框被海盐腐蚀严重,露出了丑陋的斑痕。爬上三楼,我们转进了一条晦暗的走廊。如果不是窗口透出的微光,我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正在走着,陈爝突然问道:“对了,齐先生,贵院自建立以来,有没有发生过病人逃走的事?”
我注意到齐磊眼角抽动了一下。
“很抱歉,这与你们调查的谋杀案,应该没有关系吧?”
“请正面回答。”陈爝毫不退让。
齐磊把脸转向陈爝,有些挑衅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的问题我就必须要回答吗?”
“随便你,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打听出来。”陈爝耸了耸肩,用嘲弄的口气说,“病人从医院逃走,毫无疑问,作为警卫的你难辞其咎。别以为不说,事情就没发生过。唐警官告诉我,这次徐鹏云先生的杀人事件虽然不可思议,可你们的态度却很暧昧,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反倒是警方这边大惊小怪。看来,这种事情在贵院,不止发生过一次。”
齐磊停下脚步,怒视陈爝道:“你刚才说什么?”
陈爝打了个哈欠,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道:“不好意思,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废话,以你的智商可能听不懂。我简单点说吧,意思就是——你很无能。”
齐磊双手揪住陈爝的衣领,冷冷道:“有种再说一遍!”
“别吵啦,大家都少说两句嘛!”我急得直跺脚。
陈爝毫不畏惧,扬着眉毛,说道:“隐瞒事实,掩盖错误,就是无能。”
再这样下去,陈爝非血溅当场不可。我和唐薇忙一人一边,将他俩分开。齐磊显然余怒未消,横眉怒目地看着陈爝,像只见到猎物的狮子。
这时,走廊右边的一扇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位瘦弱的男人。
“齐磊,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对客人大吼大叫?”说完这句话,男人又弯着腰对陈爝赔笑,“是警察先生吧,郭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快进屋说话。”
如此看来,这位一定就是南溟精神病院的院长,郭宗义先生。
郭宗义将我们三人引进办公室,并让齐磊离开。他转身的时候,带上了门。
“幸会!幸会!很高兴见到各位!”郭宗义和我们一一握手,脸上保持着温暖的笑容,“齐磊大老粗一个,没什么文化,脾气又坏,我总有一天要治治他!方才真不好意思。各位受尽舟车劳顿之苦,来为我们解难,郭某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在这里我要代表医院……”
“我们不是来玩的,多余的寒暄我看就没必要了,直奔主题吧。”陈爝拉过一把椅子,自作主张地坐下。
我注意到郭宗义的桌上,放置着一本美国作家山姆·斯卡德(Samuel Scudder)创作的最新古典推理小说《死神的重量》。据说是以美国传奇魔术师哈里·胡迪尼(Harry Houdini)为主角,与妖术师斗法的侦探故事。
郭宗义轻咳一声,挺直腰板道:“也是,警察先生是来调查徐院长的案子吧?不知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你只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别叫警察先生了,听着怪别扭的。他叫陈爝,您叫他陈先生就行了。”唐薇分别把我们的名字向郭院长介绍了一遍。
陈爝接着唐薇的话,继续说道:“虽然唐警官和我讲过徐鹏云院长被杀案件的始末,可我觉得还不够详细,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郭院长再为我们陈述一遍案发当日的具体情况?毕竟口口相传难免有误嘛。”
郭宗义坐在书桌后,点头道:“作为医院的负责人,我一定会尽力配合警方的调查。那么,从哪儿说起呢?”
“从徐鹏云发狂那段开始说吧。”唐薇也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将记事本放在腿上,翻了几页,“根据我的记录,是十一月三十日的晚上,没错吧?”
“是的,七八点钟吧,病患们刚吃过晚饭,在图书室读书。每周我们都会组织病人参与业余活动,一些有趣味性的。可能外边的人对精神病人会有些偏见,认为他们是疯子,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郭宗义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据说当时他袭击了你?”唐薇问。
“是的,很意外。不过老徐自从发病以来,对谁都有攻击性,只能说我运气不好。”郭宗义挽起衬衫的袖子,让我们看他手臂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也不知他哪里偷来的刀片,朝我劈来,我抬起手这么一挡,就变这样了。”
唐薇还想接着往下问,陈爝抬起右手,制止了她。
“徐鹏云曾经是南溟精神病院的院长,是不是?”
“是的,我曾经是他的副手。十年前,老徐突然精神失常,开始袭击人。共事这么久,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我也非常难过。毕竟这座医院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帮助病人攻克疾病也是老徐一生的夙愿。”郭宗义把视线转移到了陈爝身上。
“他是突然发病的吗?没有先兆?”
郭宗义低头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时间相隔太久,我也记不清楚了。怎么说呢,老徐在发疯之前,一切都很正常。至少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征兆。”
“他有什么病吗?”
“您是指哪方面的?这里?”郭宗义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可以。”
“老徐心脏不好。”
“心脏一直不好吗?”
“是的,他患有埃布斯坦综合征。喔,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就是心脏病的一种。医院上下,只有老员工知道老徐心脏不好。”
唐薇认真地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埃布斯坦综合征”七个字。
“埃布斯坦综合征?就是三尖瓣下移畸形吧!”陈爝继续问道。
“警察先生连这个都知道,真了不起!”郭宗义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他年轻时就受心脏病困扰了,常常肢端发绀,或者心悸。看到他这模样,作为同事,我们都很担心啊!”
“徐院长没有去治疗吗?”
“不,发病之前回北京动过一次大手术。当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所以老徐没怎么检查就回岛上了。对了,他养病期间,也是待在岛上。毕竟我们这里也有位了不起的外科医生,简单的换药包扎都没问题。刚开始恢复得都挺不错。”
“刚开始?之后他的心脏病又复发了?”陈爝扬起了眉毛。
“这位警察先生,反应真是敏捷啊!哎,虽然动了手术,可是老徐的心脏病显然没有好转。我们一直建议老徐去复查一下,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放心不下医院,每次劝他,老徐总用‘我还死不了’来搪塞我们。真是个顽固的老家伙!”郭宗义摇着头,懊悔地说。
陈爝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那么,现在,来谈谈密室杀人吧!”
唐薇把水笔搁在翻开的笔记本中央,然后抬起了头。
<h4>2</h4>
郭宗义没有说话,只是抚弄着桌子上的黑色麒麟摆件,像是在等待唐薇的问题。
唐薇问道:“根据警方的报案记录,徐鹏云是十一月三十日夜里十点左右被送进禁闭室的,这点没错吧?大约十二点的时候,警卫发现监控中的徐鹏云有异常,于是联系了你。然后你来到监控室,和几个警卫一同目睹了他癫狂的景象?”
“我觉得这些问题,让监控室的警卫来回答你或许比较好一点。”郭宗义按下桌上对讲机的通话键,“刘秘书,请让周成来我办公室。”
通知完秘书,郭宗义便起身走到我们身后,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你们要不要?不过只有速溶咖啡和水。”他转过头问我们,陈爝不客气地要了一杯,唐薇和我回答只要白水就行。郭宗义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我和唐薇,然后在陈爝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自己则端着杯子一边啜饮,一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凉水带走了喉咙的干涩,让我的嗓子舒服很多。
但唐薇却没有动那瓶水。
过了大约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瘦弱的小青年走进来,身着黑色的警卫服,眼神中充满了警觉。
郭宗义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监控室的小周,案发当天正是他呼叫我过去的,也目睹了案件发生的整个过程。周成,这三位是三亚警局派来的刑警,是来调查徐院长被杀案件的。请你尽力配合他们展开调查工作,有问必答。”
我们也站了起来,分别和周警卫握手。
“十一月三十日夜里,是你值班吗?”唐薇站着问道。
周警卫点头,用谨慎的口吻说道:“是的,二十九日我休息,所以三十日应该是值班到十二点,再与同事换班。”
“徐鹏云袭击郭院长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不在。”
“那么,送徐鹏云进禁闭室的时候,你在吗?”
“是的。是我和另一名警卫亲手把他关进去的。”说这话时,周警卫不由挺起了胸膛。
“他有反抗吗?”
“在安全检查的时候,他有过激烈的反抗,不过一会儿就消停了。很安静地进了禁闭室。”
“安全检查?就是搜身吧。”唐薇问。
“可以这么理解。为了防止病患将危险物品带入禁闭室,进行自残等行为,在进入禁闭室之前我们会对他进行安全检查。安全检查包括对病患的身体各部位进行严密的检查,要确认病患无法将任何东西带入禁闭室。”
“严密到什么程度呢?”
“牙齿的牙缝,头发的发根,甚至人体任何能够藏匿物品的私密部位,我们都会检查。毕竟曾经出现过病患把钢丝潜匿在肛门等部位的先例。为了不出差池,整个过程,我们通常会用十五分钟的时间进行。”
周警卫回答得很详细。
“这是本院的硬性规定。”郭宗义在一旁补充道。
唐薇“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么,禁闭室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周警卫回道:“禁闭室墙壁都备有防撞软包,还有一张床,没有其他物品了。毕竟这里是关押情绪激动的病患,让他们冷静下来,没必要配置太多日常用品。待病患情绪稳定后,就会立刻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另外,在送病患进房之前,我们也会在禁闭室内部进行详尽的检查,确保没有混入危险物品。”
“你能确定在徐鹏云进入禁闭室之前,身上没带任何东西,禁闭室内也没有任何能造成伤害的物品,是吗?”
“百分之百确定,我甚至可以对天发誓!”
当时检查徐鹏云的可不止一个人,所以我不认为眼前的警卫是在撒谎。
“能否形容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唐薇捧着笔记本,抬眼看他。
周警卫用力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由于徐鹏云无故袭击郭院长,所以大约在十点左右我们将他关进了禁闭室。那个时候起,我就坐在监控室里,眼睛没有离开过显示器。在十一点四十分时,徐鹏云开始出现异常。他那时躺在床上,突然开始坐立不安,然后背靠墙坐在床上,双手捧住胸口。我立刻通知了郭院长,并让同事去取禁闭室的钥匙,自己继续观察。郭院长到后,徐鹏云的表情开始扭曲,双手依旧捧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禁闭室的中央,然后面朝下摔倒在地。”
“这时他死了吗?”陈爝插嘴道。
“死了。”
“你们怎么确定的?那时候应该还没进房间吧?”
“因为徐鹏云有心脏病史,所以身上一直佩戴着小型的心电监护仪,让我们随时掌握他的情况。如果半夜心脏停止跳动,我们这里就会有相应的提示警报,可以立刻对他进行抢救。当然,徐鹏云这些特殊待遇,都是郭院长提出的。”
郭宗义笑笑,说:“大家都是同事,我曾经也受过徐院长的恩泽,为他做点事是应该的。”
“请继续。”陈爝说。
“徐鹏云倒下后,我们都很紧张,看到他心电监护仪显示心脏停止跳动后,便立刻赶到了禁闭室门口。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禁闭室的钥匙不见了,为此郭院长还责备了我。就这样拖延了半个小时,我们才破坏了大门,进了房间。可是为时已晚,徐鹏云倒在血泊之中,抢救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周警卫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法医报告怎么说?”我问唐薇,“和他叙述的时间是不是吻合呢?”
“十二点十分死亡,这没问题。”
“照这么说,你们进房间,大约是在十二点四十分咯?”我又向周警卫确认。
“是的。”
“徐鹏云十点进入禁闭室,然后在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出现异常,十二点十分开始发狂然后捂住胸口死亡,十二点四十分你们破门而入。也就是说,在四十分之前,禁闭室是呈完全密室的状态,这点没有问题吧?”我试图将周警卫的叙述整理一遍。
“没问题。”
“好的,请你继续往下说。”
“本以为是徐鹏云是心脏病发,可是进屋见了血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当时徐鹏云是面朝下躺着的,我们将尸体翻个身,发现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然后扯开病服,发现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我立刻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后来仔细看了才知道,他胸口有个小洞,像是被刀戳了一下。”
“衣服上有没有破裂的痕迹呢?”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病服完好无损啊,连个小洞都没有!那这把刀是怎么插进徐鹏云胸口的?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最最离奇的是,现场并没有发现凶器,就是警察所说的利刃。”
“不是徐鹏云带进去的,就是有人替他送进去的。”陈爝沉默片刻,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唐薇,问道,“确定是外伤吗?”
“验尸报告是这么说的。”
“会不会是冰刀?”我提出了自己的推理,“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徐鹏云在禁闭室内利用室外的低温制造了一把冰刀!这只需要饮用水加一个模具便可。模具也很简单,只要拿一个塑料瓶,捏出尖锐的部分然后灌入饮用水就行了。等冰刀制成后,恢复塑料瓶的形状,然后拿着刀自尽。你们见到这个情况,想要开门,可这是老天爷和大家开了个玩笑——钥匙不见了!所以耽搁了半小时,导致冰刀融化,最后什么都没了。”
当我正在为这个绝妙的推理自鸣得意的时候,陈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韩晋,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你的想象力,不愧是小说家。这么扯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冰刀杀人的可行性,你知道多少?”陈爝讽刺道。
“我只是提出一个供大家参考的思路嘛!既然你认为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谭,那么天才数学家,你来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活人会在密室里被杀死,又找不到凶器,凶手是如何办到的?”我反唇相讥。
“好啦,你们别闹了。”唐薇说,“周先生,第一个上前查看徐鹏云伤势的人是你吗?”
周警卫摇头道:“不,是庄医生。”
“庄医生?”
“名字叫庄严,是我们医院的医生。”郭宗义说。
“嗯,我见到这么多血迹,吓得腿都软了。庄医生上前撕开了徐鹏云的病服,原本想抢救一下,可是……已经死了。我真希望是心电监护仪出了问题……”周警卫又叹了口气。
这时,一阵响雷在我们头顶炸起,伴随而来的是哗啦啦的雨声。
“小周,去把窗关上。”
从郭宗义的言语中,我能感受出些许威严。也是,作为院长虽然亲切,但毕竟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气场和普通人不同。
屋内安静了片刻,陈爝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郭院长,我们能不能去禁闭室看一看?”
“可以,当然可以。”郭宗义答应得非常爽快。
<h4>3</h4>
大约十平方米大的房间内,就摆放着一张床。四周的墙壁上,都包裹着保护犯人的软包,按上去还很有弹性。床位设置在房间的西北角,贴着两面墙壁。徐鹏云就是坐在这张床上,突然起身抽搐,然后死去的。
我张望了一圈,屋子里没有窗户,这让我刚才的推理不攻自破。现在想来,甚是丢脸。
“禁闭室的钥匙有几把?”陈爝问道。
“两把,院长有一把,监控室有一把。”周警卫似乎知道陈爝还想问什么,继续道,“案发当日,这两把钥匙都不见了。”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偷走的吗?”
“说不准。”
“偷禁闭室的钥匙做什么?你能想到什么理由?”
“或许只是恶作剧罢了。”
“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吗?或者说,并不是工作人员偷的,而是病患?”陈爝问郭宗义,“你的办公室平时上锁吗?”
“不上锁。”
“也就是随便什么人,只要有机会,都可以偷走你的钥匙?”
“是的。”
“一把钥匙掉了可以说是巧合,两把钥匙一起消失,那一定是人为的。”陈爝总结道。
我明白陈爝的意思,如果说禁闭室的钥匙是有人故意拿走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凶手!可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凶手何必这么做,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其他人进入禁闭室吗?怎么想也想不通。有监控和心电仪,无论做什么掩盖都是徒劳的,警卫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徐鹏云遇害。拿走钥匙根本起不到作用。
真相可能真如周警卫说的,不过是场恶作剧。
“拿走钥匙,是为了不让救援的人进屋吗?”唐薇蹙眉道,“如果说是为了防止大家救徐鹏云的命,那还好理解一些。可问题是,徐鹏云的心脏在十二点十分时已经停止了跳动。这没办法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