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深不知处(2 / 2)

π的杀人魔法 墨殇 12703 字 2024-02-18

“咦?奇怪!”大龙思索着:“对了,爸爸长什么样?”

“很精神,也很干净。看上去是个……怎么说呢……是个有钱人。”

一边听着,倪大龙一边从笔记本里取出了一张夹在中间的照片。

“你瞧瞧。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没错,就是他。”

这是荣应泰的照片。

倪大龙看看小郑,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十几年前的某一个时间,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因为那年的三月份,李小龙的儿子死了。你看。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李小龙?”

“咦?像吗?”

听邹宇的意思,不像是在拿人开涮。他的意思居然是荣应泰,长得有点像李小龙。

“不,不是脸型的轮廓像,而是那双眼睛。一双有杀气的眼睛。好好想想,《猛龙过江》里,《精武门》里,有没有,有没有?”

“乖乖。还真是的。亏你想得出来!”

倪大龙和小郑双双为他竖起了大拇哥。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有如此独到的眼光和大胆的联想。

照片上,荣应泰英气逼人的眉宇间,和发狠决斗时的李小龙,还真是颇有几分神似哩。那确实是能够杀人的眼神。

作为刑警,这样杀气腾腾的眼神,大龙遇到过不止一次。

倪大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似乎觉察到了一点什么东西。可当伸手去抓时,却依然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觉。

“你刚才说,曾听见那个戴眼镜的儿子叫爸爸,对吧?”过了许久,大龙才继续往下问。

“是的,听得很清楚。不过,听上去这个小伙子好像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别的就没什么了。”邹宇憨憨地笑着。

“谢谢你的配合。”

倪大龙感觉差不多应该是问到底了。

“我帮你到警用资料库里查一下,如果有你老婆的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老婆叫什么?”

“叫梅水花。梅花的梅……不过……不必了。她去哪儿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了。哀莫过于心死。这几天我一直在家喝闷酒。现在,终于想通了。我要重新开始。告诉您一个秘密……”

这个邋遢大王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跑了老婆的衰男。

“秘密?”大龙满头问号。

“实不相瞒。我的心里有人了。”

“那么快?”

“她叫萌萌。自从第一次看见她,我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呢?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她一直也不肯走。那是为什么呢?现在我明白了,赶情她那是一直在那里等我……”

“你说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那样子死乞白赖点她的灯,她都没跟人牵手成功呢!高富帅,海归,洋博士……她都没走,始终站在这个舞台上……”

“你说的……”小郑怯生生插了一句,“该不是《爱情对对碰》里的娄萌萌吧?”

“娄萌萌是谁?”倪大龙很迷惑地问。

“……她在等待我的出现……”邋遢大王此刻像是个诗人。

“他的意思是说,他要参加庭湖电视台的婚恋节目《爱情对对碰》……”

“……如果不是我的到来,她会一直在那里,不离不弃……”

“他觉得,那个叫娄萌萌的姑娘之所以一年都没被人牵走,是因为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

“……即使我不能把你牵走,我也要雷到你。说不定我也会因此而名满天下……”

听到这里,倪大龙眼前一黑……

小郑很理解倪大龙前辈今天下午身体的不良反应。

“这个年头是怎么了?老百姓都要当明星了?”小郑小声嘟哝道。

“这也难怪。老百姓实在是太憋屈了,总得让他们这一辈子哪怕就闪那么一次光吧!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根本照不亮周围的人,哪怕这个光环仅仅是草编的。”

“头儿,我刚才一直憋着没告诉他。你知道那个娄萌萌为啥一年都不下去,始终在台上戳着,死磕着不让人领走。你知道是为啥?”

“为啥?”

“那就是个托儿呗。”

“那么说,所谓牵手成功,也只是作假?”

“没错。不过,人们即使知道了电视节目都是作假的,也愿意继续做这个梦。老百姓实在是没啥可选的娱乐活动。”

“是啊!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梦想!……那么,始终高高站在顶峰上的荣氏一族,他们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h2>第三节 X=林念祖?</h2>

倪大龙和小郑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两个人饥肠辘辘。安力为吩咐王亮替他们点了炸酱面外卖。

今天晚上,副科长贺言成和处长裘安邦都在。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和副组长,他们在大龙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认真地听取了安力为做出的案情进展汇报。

安力为翻开笔记本:“下午接到了大龙发来的两个名字,我和小王就一起到市局找夏军,在户政管理科,通过户籍档案库的搜索引擎,搜索了叫‘姚芳’和‘姚达明’这两个名字的所有人。”

“结果如何?”

“经过我们从性别、年龄、身高体重、户籍所在地及其他基本档案的排查,没有发现与林春晓、林念祖情况吻合的人。”

“也就是说,并没有在政府部门进行过登记,这两个名字是临时使用的假名?”贺科思忖道。

“可以这么理解。另外,我们也调查了和应泰建设有关的政府主管部门的业务留存文件,在工商局查到了一份林念祖自己提供的个人档案资料。”

“恐怕也是伪造的吧?一一核实过了吗?”

“嗯。据这份档案显示,林念祖就读的小学是下城区第一小学,中学是庭湖市一中,大学是清华大学的协和医学院,此后便是留学日本东京第一医科大学的记录。之后,小王一一打电话核实。除了东京第一医科大学的记录为真实情况之外,其余的经历均系伪造,其他学校都回答,查无此人。”

“东京第一医科大学有林念祖的记录?情况相符吗?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不会,”王亮接过话茬,“年龄、体貌特征、学习的时间等等,和林念祖的情况都能对得上。我们是通过东京警视厅的警察联系到东京第一医科大学的。那个警察很热情,专门上门,和负责管理人事的大学教授当场向我做出回答和翻译。问题问得很仔细,那个教授回答得也很认真。不会有错。”

贺科长略一思索:“嗯。那就意味着,是从留学东京第一医科大学之后,林念祖才现身的。在这之前,包括在国内上学的时间之内,他一直处于隐身状态?”

“存在两种可能:一,林念祖在现身之前,一直使用了某个假名,或许不是叫‘姚达明’;二,林念祖有可能更改过名字,是出国留学之后才使用了‘林念祖’这个名字。”安力为又点上了烟。

“有道理。只是……怎么才能知道他以前叫什么呢?”

“我明天问问千行。”

“嗯,”贺科点头道,“我看行。那小子的头脑灵光得很。”

众人正说着,安力为的手机响了。是刘晓伟打来的。

“头儿,不好了。千行疯了……”

安力为张开了大嘴,半晌才说出话来。

“什么什么?别着急,小刘你慢慢说。什么情况?”

“千行好像是中邪了,精神不太正常。他今天在荣府里面来来回回走了二十多趟了。从晚上九点多开始,他又突然像是中了邪似的,闷着头向外跑。我怕他一个人会有危险,就一直跟着他。你猜怎么着?”

“继续说,再卖关子小心我收拾你。”

“他跑到荣府南面的小里海去了。接着,他又环绕着整个荣府绕了一圈又一圈。我觉得他不太对劲,冲他喊话,结果这小子也不理我,还冲我嘿嘿地笑。您说奇怪不奇怪?”

“那现在呢?”

“现在,他在从小里海到荣府的体育馆之间来回地走呢。那表情,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中了邪。头儿,该不是凶手对他下了神秘的湘西蛊术吧?”

“不可能,别瞎猜。听着小刘,别轻易惊动他。他肯定是进入了思索的状态。你呀,跟着他就成,千万别让他落了单,一直到睡觉,也要跟他睡在一起。哦对了,睡觉也要给我支棱着耳朵,千行要有个什么危险,我可拿你是问。听见了没有?”

安力为挂断了电话。

倪大龙、小郑、贺科和裘处长都一起愣愣地盯着他呢。

安力为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小刘的通话声音很响,大家都听见了他俩的对话。

五个人面面相觑,愣了一阵,猛然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谈笑间,倪大龙和小郑都吃完了面,掏出纸巾抹着油腻的嘴。

“饱了吧?”贺科看看大龙。

“饱了。还是炸酱面香,呵呵。”

“面一般,是你们饿急了。好吧,说说下午了解的情况。

“是。从原房东儿子邹宇的口中我们得知,林春晓确实有个儿子。不仅如此,他当时在十八号院里见到的,是‘一家三口’。”

“哦?另一个人是谁?”

“荣应泰。”

“荣应泰?他怎么能确定那是荣应泰?他认识荣应泰?”安力为忍不住插嘴问道。

“是我拿出了荣应泰的照片让他指认的。而且,邹宇曾听见那男孩叫过荣应泰一声‘爸爸’。”

“这样啊,”贺科叹道,“太好了。够了。这一声‘爸爸’,就大致可以将三口之家的关系确定了。”

“不过,据邹宇回忆,男孩叫‘爸爸’的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和父亲的关系并不亲热,是冷冰冰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这个邹宇觉得,男孩不喜欢他爸?”

“是的。这个不喜欢父亲的戴眼镜的孩子,很可能就是林念祖。”

安力为插话道:“此外,玲珑屋发现的荣应泰偷拍照片上,和荣熙真在一起的那个人,也就是荣熙真的秘密恋人,我们称呼为嫌疑人X的人,也极有可能就是林念祖。”

“X=林念祖?”贺科与裘处面面相觑,“是这样吧?证物鉴定中心关于那些照片和林念祖本人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不过很遗憾,结果是,不能确定照片上X的模糊影像和林念祖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这样啊?!对了,不是还有一个神秘的U盘吗?密码破解了吗?”

“唉!”安力为叹道,“也没有。那个密码超级难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可以破解的密码规律。如果可以早日打开,也许秘密就在其中了,可现在……”

“安子,不必叹气,我们的努力已经有了进步,不是吗?在荣家那么多人当中,梳理出一个嫌疑人X,还真是不易。打起精神来!”

“是。另外,还存在一种可能,同样值得我们去注意。假如……林念祖就是荣熙真的秘密恋人,那么他们之间就可以形成作案同盟的关系。也就是说,凶手也可能不是林念祖一个人,而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的两个人,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嗯,有道理。林念祖和荣熙真,都是争夺荣氏领导权的实力人选,如果他俩联合起来,荣俊赫将会变得不堪一击。不过……刚才你不是说,林念祖可能是荣应泰的私生子吗?那么,他和荣熙真……就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了嘛,怎么会又成了秘密恋人关系呢?有点乱哦!解释一下。”

安力为复述了一遍千行的假设,并补充道:“荣应泰和吕光复死后,知道他私生子身份的人就没有了,就连我们也只是怀疑而已。”

“嗯,很有创意的想法,”贺科赞许地点头道,“不愧是被称作少年推理师的千行啊!这条思路很好,不能忽视。目前看起来,老安,关键的突破口,在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吧?”

“是的。此前梳理出来的,林念祖在五个时间点的行动描述中,只有在十日亡灵事件和十七日玲珑屋案中有人证明他不在犯罪现场,而在另外三个时间上,他缺乏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调查过了吗?”

“调查过了。除了去市局查档案之外,我和小王今天主要调查的是他的两个不在场证明。由于九日蒸发事件时他说在开车,又不能提供证明人,因此有理由视为没有证明人,就不必浪费警力了。我们调查的是十一日和十四日的。在十一日坠亡案中,他说在湖边邨宾馆睡觉。我们早上调取了监控,林念祖当天进入房间是在凌晨零点十分。在这之后,一直到早上他从房中出来,一共有二十个人在监控里出现。其中有一个进入走廊的长发女子,身份不能确定,另外有两个戴着棒球帽走出来的人。其中一个身份已经核实,是一位韩国游客,另一个身份不明,个子与林念祖比较接近。但是,我们无法确定那就是林念祖本人。”安力为说道。

“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巧合。监控安装在走廊的尽头,而离监控最近的房间是一个清洁工的储藏室。可能是由于清洁工下班前没有关好,门在一点三十三分的时候被一阵风吹开了。这扇门挡住了监控的一部分视野,双数号码一边房间的门口情况完全看不见。那个戴帽人经过储藏室门之后,才被监控拍了下来,那时是四点零四分。但他究竟是从哪个门出来的,完全没有拍到。一直到七点五十,清洁工来上班了,才将门关严实。然后八点十分,林念祖从房中出来,离开了酒店。”

“长发女子是什么时间进去的呢?”贺科又问道。

“六点十五分。”

“确定这扇挡住监控的门不是被人有意弄开的吗?”

“确定。从监控的画面看来,那一刻前后没有任何人出现过,除了风和鬼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那样子将门打开。”

“林念祖进入房间之前,用余光偷看过监控的所在位置吗?”

“没有。不过,他应该很熟悉那家酒店。他是那里的VIP金卡会员,而一八一八室是应泰建设长期包下的房间。”

“那么,那个戴帽人出去后,有没有再回来呢?”

“没有。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想,他可能是换了别的装束,跟我们玩了个由两个人配合完成的换身份魔术。”

“嗯,这种偷梁换柱的方法有很多。倘若在同样双数号码的某一个房间他有个同伙的话,这一点就更容易做到了。两个人来回换装就可以了。”

“没错。还有一种可能,那个进去的长发女子就是出来的戴帽人。出现在监控中所有人的名单,除了戴帽人和长发女子之外,我们已经一一做了记录,暂时没有发现谁与林念祖有瓜葛。”

“好,继续查。另一个,是……十四日的,对吧?”

“是。十四日吕光复被斩首案发时,林念祖一直和公司的几个高层在一起。他们证明林念祖是三点左右才离开的。”

“都是跟林念祖很亲近的自己人?”

“没错。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口径出奇一致。我觉得这其中存在包庇的可能。”

“嗯。这样说来,这个不在场证明也不够完美啰?”

“是这样的。”

“这样看来,他有了三个存疑点。如果再加上还没来得及展开全面调查的荣俊赫车祸事件,那就是四个存疑时间点。嗯,很好,假如我们可以推翻他在玲珑屋案中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话,那么……”

“就可以证明X=林念祖。”

“对。”

<h2>第四节 无腿鬼影之谜</h2>

千行没疯。

看到千行之后,安力为证实了自己昨晚的判断。

像刘晓伟说的那种情况,安力为已经经历了几次,所以他知道,千行当时一定只是进入了沉醉状态而已。

作为警察,其实他也有类似所谓状态。只不过,他不会像千行投入得那么深,以至于完全忘却了外界的存在。所以安力为思索时,看上去基本还算正常。

“是魔术吗?”

一进视听室,安力为就采取了单刀直入的方式。

“不,这不是魔术。”千行的回答也很干脆。

说罢,千行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一台投影仪。

开机。

电脑顺利进入了Win8系统。

众人极力掩饰着自己兴奋的情绪。

投影射在前方的银幕上,色彩明丽,边角清晰。

安力为又偷偷瞄了千行一眼,确实没什么不正常的。

他今天早上来到荣府之后,小刘就承认了自己的误判。

千行起先的行为是很古怪,可后来就恢复了正常。

刘晓伟向安力为打电话汇报情况是在晚上九点半。不过,从十点之后,千行不但开始和刘晓伟说话,而且准备在凌晨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开始破解无腿鬼影之谜。不仅如此,他还向荣俊赫借来了一台佳能5D Mark III高清照相机,并要求刘晓伟配合自己,用DV影像记录下了破解的全过程。

在整个拍摄的过程里,刘晓伟是摄影师,而千行,则是鬼影的扮演者。

一起观看影片的有小季、王亮、安力为、刘晓伟和千行。

在这五个人里,小季是对破解谜团最为期待的一个。

因为那个晚上的经历,他似乎在心里落下点病根,以至于一听见风声,就会浑身哆嗦。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此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毕竟当时自己是举着枪,仍受到了这样严重的惊吓。

当然,倘若他知道安力为在第四次亡灵再现事件中,同样是举着枪,同样是面对鬼魂,而且亲眼看见鬼魂的脑袋掉下来,又被他自己安装回去的话,兴许才会明白,他遇到的情况,其实还不算最可怕的。

这些,安力为还没来得及跟他讲。

千行打开了视频播放器KMPlayer,影片开始播放。

画面上出现了沉沉夜幕中荣府的全貌。

虽然是在夜晚拍摄的,且没有增加任何光源补充,但画面清晰度不错,看来当今的高清影像捕捉技术,已经不是几年前可比的了。虽然总会有一些噪点,但影像的画质不错,可以看得很清楚。

影片打出醒目的黄色字幕:“无腿鬼影之谜”。

咦?这小子很专业嘛!已经剪辑成纪录片了。安力为心中暗自点赞。

画面转换到了前院。字幕变换成了“前院1:30”。

可以看见,前院里灯光灰暗,空无一人,只能看见风轻轻掠过树丫。

“对对,就是这个角度。一开始看见鬼影时,就是这个角度。”小季喊起来。

“这个镜头的机位,就在你当时站的日式休憩厅的南窗。”刘晓伟解释道。

“是哦。”

画面里,风吹树枝的速度变得快起来,显示出“快进”的影像。不一会儿,字幕打出“2:00”。

小季、王亮、安力为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他们都知道,这就是鬼魂出现的时刻了。

画面中,远处的车库里,缓缓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通过对其外形轮廓的判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那是千行。

不过,此时出现的千行,没有双腿,就是小季当初看见鬼影的那个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千行的影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迅速地“飘”向画面而来。

众人都吃了一惊。

千行瞅着大家惊愕的表情,露出淡淡的微笑,看上去颇有些得意。

那无腿的影子“飘”到溪边,像是受到了一阵强风的阻挡,迅速地变了线,转而朝着白金汉厅的大门“飘”去,转瞬间进了门,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千行轻轻点了一下鼠标。

“这就是小季当时看见的无腿鬼影。”

“神了,”小季惊呼道,“和我当时看见的完全一致。千行,你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安力为笑道。

千行摇摇头,说道:“等等。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

“什么意思?”

“在这里,我套用一句福尔摩斯的名言——‘你是在看,而不是在观察’。请使用观察的眼光。让我们再来看一遍吧。下面,我将把刚才无腿鬼影出现的影像放慢,我们来做一个十六分之一速率的慢镜头播放。”

说罢,千行又点了一下鼠标。

画面动起来。字幕“1/16速率慢镜头”之后,还是刚才那个镜头,不过播放的速度变得非常缓慢。

虽然画面变得有一顿一顿的感觉,但总体来说,那个无腿影子看上去还是“飘”过来的。

此外,将影像速度放慢了看,还为这个“飘”的动作增添了那么一份诡异的视觉效果。

大家依然看不出千行的“腿”上哪儿去了。

肚子以下的部分就是没有了。

如果说这是拍电影,大家都会马上猜到,这是使用绿幕拍摄法和后期抠像技术,或者CG影视动画技术等电影制作手法来完成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千行明显不可能使用这种专业手法,和刘晓伟串通一气,来有意蒙骗大家。

那就等于拿大家开涮呢。

千行不可能这么干,小刘更不可能那么无聊。

“说吧千行,别卖关子了。”安力为恳求道。

“不是卖关子。不让你们亲眼看见,你们都以为小季叔叔一定是吓坏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现在,大家明白了吧?小季叔叔没有撒谎,也没有神志失常、胡言乱语。他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纷纷点头。

“那好吧,现在我开始揭开这个所谓无腿鬼影之谜。”

千行将画面稍微往后倒了一点,在他无腿的影子出现在前院中的某一点上进行定格。

“首先我声明,这不是魔术,也不是某人为了蛊惑人心而有意造成的,而是一个特殊现象。”

“特殊现象?怎么可能?你让小刘再‘特殊’一次没腿地飘过来我看看。”安力为显然不信。

“不信,是吧?让刘叔来演也一样,安叔你来演,也一样。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只有在荣府之内,在凌晨两点,而且在那一刻只有被站在这个机位上的人看见,也就是有了特殊的视点,这种现象才得以构成。”

“你的意思是,站在别的位置上都看不见是吧?比如……荣熙真。她就看不见那个无腿的鬼影?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鬼影,不是荣熙真?”王亮问道。

“我的实验,只能证明无腿鬼影之谜,不能证明它是不是荣熙真。不过,即使在那一刻,两点时,荣熙真就站在溪边,她也是看不到你们眼中的影像的。”

“咦?这就奇怪了。我看见的影像,为什么会和荣熙真看到的不一样呢?我的眼睛没问题呀。”小季很是不解。

“是因为你们角度不同。你距离影子远,荣熙真离它近。视角不同,造成了成像结果的不同。”

“快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下面,我还是用影像来进行说明。”

千行再点鼠标。

画面中出现了荣府外,远处的山峦。

这是一个水平环摇镜头。

“无腿鬼影之谜的关键,在于荣府的独特地理位置。你们看,荣府的北面,是高高的凤栾山。每到午夜时分,也就是半夜零点开始,山头上就形成了夜雾……”

镜头开始缓缓推进。

大家看见,远处的山巅处,积聚着浓厚的白色雾气。

“……夜雾随着山梁拾阶而下,来到了山脚。山脚下,是荣府北面的护院河。荣府的护院河,是环绕整个院子四周的。于是,逐渐浓重的雾气沿着水系流淌下来……”

画面里,远山上的白雾,的确如千行讲解的那样,沿着水系而行,渐渐延伸开来。

“……护院河和荣府前院的溪水相通,但是和小里海在地面上并不相通,只是在地下才有暗流相连。因此,夜雾沿着流水而来,并不向院外延伸,而是进了前院,再慢慢地在荣府内蔓延开来。因为雾失去了向外延伸的路径,所以从这个时间开始,便只能呈现出向上升腾的状态。请注意看画面一角的时间标识,现在就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从这个时间开始,荣府的地面上积聚了一层均匀的雾气。注意,这只是暂时现象,雾气会继续增加。据我和刘叔昨晚的记录,从一点四十五到两点零五的二十分钟之间,荣府内部会形成弥天大雾。而两点到两点零五之间,就是雾气急速增加的突变期。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之内,院内的雾会从现在大家看到的样子,急速转变成三米之内不见人的浓雾。而鬼影的出现和逃跑,以及荣熙真的出现,都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之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说,这是一个特殊现象。”

画面上显示的内容,又经过了快速处理,展示了荣府内形成弥天大雾的整个过程。

“这只是雾的形成过程。这样的大雾,我看见了呀。难道无腿的鬼影跟这场夜雾很有关系吗?”小季搔头道。

“千行的意思是,鬼影的双腿,就埋藏在这场夜雾之中,”安力为似乎明白了,“千行,是这样吗?”

“也不对呀!腿是不是在雾里,难道小季都不能区分吗?”

千行笑道:“不能。刚才你们在看影片的时候,有哪一位提出我的腿在雾里吗?”

“是哦!片子里的你确实是看起来没腿,飘过来的感觉。可是,真的身临其境,也是这样的吗?难道不是拍摄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刘叔和我拍的片子,完全真实地再现了小季叔叔当时看到的情景。”

“是这样的。我证明。”小季说道。

“奇怪,为什么会看不出腿就在雾里呢?”

“这就是造成无腿鬼影之谜的关键——视错觉和人的选择性记忆。请接着看。”

画面被启动。

一个画面是没有千行的,前院的远景。

前院广场上平整光滑,看不出有雾在地上。

另一个相同机位的远景画面,是有千行站在中间的。

千行一动不动地在地面上,失去了双腿,可怎么瞧也不像是腿被埋在了雾里的样子,看上去古怪得瘆人。

两个画面不断反复对比,形成了特别的观影效果。

然后,千行在画面里“飘”来“飘”去,还是当初的感觉。

覆盖在广场上的雾气,并没有因为千行的走动而浮动。

“你们一定认为,广场上是没有雾气覆盖的水泥地吧?”

“对呀。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因为广场上光滑平整,所以大家都认为这就是水泥地面。大家都被自己的眼睛骗了。难道雾气的形态,就不可以是光滑平整的吗?让我们近一点来看。”

然后,画面前进,又出现一幅比刚才的景别近多了的,前院的近景。千行从白金汉厅的门走出,走入雾里。

因为镜头比较近,所以大家对他进入雾气里的那一刹那看得很清楚。

“咦?动了动了。”

“这次,我有意将机位放到广场边上,想让你们看得更清楚一些,很显然,刚才的那个远景机位,你们都不会认为地面上覆盖了一层雾气。而这个近景机位就不同了。”

“真奇怪。刚才你走进雾里,雾气为什么不动呢?”

“不是雾气不动,而是你分辨不出它在动。雾气表面的流动,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表层的流动是有的,但看上去并不明显,尤其是在夜里。所以,只有近景才能分辨出来。”

“怪不得!小季站在距离那么远的地方,难怪他和我们一样看不出来了。”

“对。现在你们在远景中分辨不出来,只是因为视错觉,就是当人观察物体时,基于经验主义或不当的参照形成的错误判断和感知。而小季叔叔当时还存在着选择性记忆的状态。”

安力为解释道:“人在紧张、焦虑和遭受巨大心理压力的情况下,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刺激性最大的局部画面,而忽略了其他画面部分的存在。这就是选择性记忆。”

“是啊!当时我吓得不轻,现在还在后怕。”小季点着头。

“这就是造成无腿鬼影之谜的全部原因。”千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