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入为主,是推理的大敌。倘若你不能舍弃有色眼镜,那么你只能看到色片之下的世界;倘若你不能跳出井沿,那么你只能坐井观天。
——千行(中)
<h2>第一节 蒙娜丽莎的微笑</h2>
安力为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这个电话是荣俊赫打的,不会有错。通过刚才的谈话,安力为对他坦荡的为人已然彻底信任了。就连不少涉及家中隐私的部分,荣俊赫都没有避讳,而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然而,荣应泰是自己相处十年的老朋友,之前一起谈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不妙!是“谋杀”。
这个单词,迅雷般闪过这位警长的大脑……
十五分钟后,安力为带着千行、王亮、刘晓伟,以及大批警员赶到了现场。
凶案现场在荣府后花园里的玲珑屋。
安力为第一次看到这么整齐的凶案现场。与其说是现场,不如说和平日里几乎一样。
家具、桌椅、摆设、茶具等都在本来的位置上。
栗木色的地板上一尘不染,屋内优雅的光线令人心情愉快,毫无凌乱的迹象,就连男主人也像往日一样坐在他书桌前的明代黄花梨圈椅上,保持着一种轻松自在的神态,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与前日暗黑邪恶的气氛截然不同,今天走进这间屋子,安力为反而感到了一种宁静和安详。
安力为的记忆力不错,所以对屋里的陈设并不陌生。与上回看到的只有两点不同,屋里唯一的门被人撞破了,而男主人荣应泰一动不动,并没有向他打招呼。
因为他确实已经死了。
刚才法医当场证实了这一点。今天到达现场的法医,是亲自出马的老孟。尸体周围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道,老孟判断这是氰化物。
那幅写了恐怖童谣的书法作品依然挂在墙上,这恐怕是屋里唯一与整体气氛产生不和谐音符的元素了。然而不知为何,与上次看到它时内心产生惊惧的冲击力截然不同。今天它看上去是那么普通,仿佛突然间失却了强大魔力的法器,还原成一件平常的道具。如果不是那些邪恶文字依然故我,简直会令人忽略它的存在。
心里产生如此大的落差,使得安力为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但他明白应该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侦查工作。
千行捏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站在书法前端详着。比起荣应泰的尸体来,他显然对这幅字更感兴趣,连安力为叫他都没有听见。
“又开始摆酷和Sile了。”王亮小声嘟哝了一句。
二十多名警务人员正在来回穿梭,忙着取证、拍照,寻找细节和发现。
看了许久,千行才从恐怖童谣的书法收回了视线,开始环顾四周。他小心地避让着忙碌的警务人员,慢慢走到窗边。
玲珑屋是一座正方形的中式建筑,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来建造的,除了正南方向是一扇双开木门之外,共有十四扇齐腰的木框格嵌玻璃的大窗户。
窗户是通过老式的木插销来上锁的,每个插销还有传统的保险装置,一旦上锁,在外部的人是根本无法打开的,无论他使用在推理小说中常见的所谓细线、铅丝、铁片或针头,都无济于事。千行与警务人员一样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了每个窗户的插销,皆完好无损。
千行从口袋的皮夹中取出一张信用卡和一张纸片,试图插入窗户与窗棂之间的缝隙。但是十四扇窗户与窗棂之间,无一例外都严丝合缝,就是想穿过一张薄薄的纸片,都是比较勉强的。
再来看被撞开的门。门闩仍然保持着插紧的状态,只是中间被拦腰撞断。细看之下,在门闩的末端,也有一个卡槽中的方形木块保险,而此时保险也是呈现关闭的状态。
除了被撞断之外,没有发现用针刺做出机关而留下的针眼,也没有细线划过所留下的痕迹。千行又用信用卡和纸片试验了门与门框之间,显示同样的情况。
可以显见,凶手想用卡片或绳索在这里做出机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看来,传统的插销并不比现代的锁具差。这样的插销,我认为才是最难打开的。”千行的身后,响起了安力为低沉的声音,“我刚才看过了,门也是插上并落了保险的。刚才已经问了荣俊赫,门是他和周焘一起合力撞开的。也就是说,整间屋子是个……”
“密室。”千行抬起头悠然道。
“不错。”
“看来,凶手想让我们相信这是自杀。”
“想到一起去了。那么,是什么让你也认为这不是自杀呢?”
“那个杀人的童谣。”
“童谣?”
“对。第三段。‘他闭起眼睛推呀推,一直将公式推算到梦里,再也没能醒来。’”千行回过头,远远望着那幅字。
“没错,完全一致。这果然是杀人预告。可是……”
“安叔要说什么?”
“今天看它的感觉,没有了上回的恐惧感。不知道为什么!真是奇怪。难道它真的有魔力?”
“我也感觉到了。这间屋子,根本不像杀人现场。安叔注意到荣应泰的表情了吗?”
二人一齐走到书桌前。
荣应泰身穿笔挺的灰色西服,头发纹丝不乱,右手扶着椅子扶手,左手的肘部搁在扶手上,手腕自然下垂,就那样泰然自若地坐在自己心爱的椅子上,栩栩如生,仿佛正要开口说话。以往每次与安力为在这间屋子里会面,荣应泰总是心情舒畅,大体就是这种神色。因此,刚进屋时安力为甚至产生了片刻的错觉,仿佛来此只是为了一场老友间的畅谈。
但是现在,越是反复端详荣应泰这张宁静微笑的脸,安力为却越是感到毛骨悚然。这种感觉说不太清楚,如同一阵绿森森的不祥鬼气慢慢爬上后背。刚进屋时感受到的宁静与平常,陡然间消失了。
如果说那天的不安是恐怖童谣所带来的,那么今天造成这种扭曲感觉的,就完全是面前这具尸体的——神秘的微笑。
这令安力为不由得想起年少时在美术馆看到的达·芬奇名画复制品——《蒙娜丽莎的微笑》。那时的他也是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让全世界美术爱好者痴迷、倾倒的神秘微笑,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恐怖与邪恶。安力为隐隐觉得千行也是这种感觉,但他知道,在凶案现场谈这个并不合适。
安力为眉头紧锁。“是的。很奇怪。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完全没有通常被害者特有的痛苦和不甘。”
“确实很诡异。一切迹象,都表明是自杀啊!我想没有哪个高明的凶手可以做到,在杀人之后还能让死者保持一个轻松而愉快的表情。即便他尽力去做了,那表情也会显得很生硬。同时,也没有哪个被害者会心甘情愿地被人毒杀。你看,荣应泰的表情很自然,他的笑容有如高僧的涅槃。”一旁的法医老孟插话。
“可是,千行,你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这是谋杀。对吧?”
千行点头道:“没错。安叔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现场没有发现遗书吧?”安力为问老孟。
“没有。死亡的时间在一点半到三点之间,经过尸检后,可以将时间范围缩小到半小时以内。死亡原因——氰化物中毒,很可能就是这个杯子里的液体。”法医老孟用镊子夹着一个紫砂杯的残片。
这是在书桌旁摔碎的杯子,根据其坠落的物理轨迹判断,是从荣应泰左手滑落的。荣应泰在喝下氰化物后毒发身亡,杯子便呈自由落体的状态从左手落下摔碎。当时的情况基本应该是这样。
紫砂杯底部还比较结实,所以并未完全粉碎,仍残留着一些液体,而这就是导致荣应泰死亡的物质。
“发现盛放氰化物的瓶子了吗?”安力为大声问道。
“没有。”物证鉴定中心的女技术员何心怡回答,“不过……在桌子旁有两摊液体痕迹,一摊在左边,另一摊在右边。这是取样。”
何心怡又举起两个透明证物袋。
安力为和千行仔细查看地下。
在桌子后面,椅子两旁,这位女技术员已经用红圈做出了明显的标记。可以看出,这是两摊液体挥发后的印记,呈现相同的白色,可能是氰化物挥发后留下的微量粉末。
“杯子是从左手落下的对吧?”千行开口问道。
“是的。”何心怡不假思索地肯定。
“那么杯中的液体,有可能会溅落在椅子的右边吗?”
“这个说不好,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不过毕竟是远了一点,中间还隔着一个人。那一摊看上去,更像是另一次液体的溅落,兴许只是此前倒翻了某种饮品的残留物,根本就是不同的物质吧。”
千行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安力为。
“等鉴定结果出来了再说吧。表面看上去,他说得没错。我知道荣应泰是个左撇子,在右边的那一摊一定是另一次倒翻杯子所留下的水渍吧?”安力为说道。
“头儿,有发现。”王亮蹲在屋子一角的茶台旁喊道。
安力为忙赶过去定睛一看,茶台下掉落了一张白色的纸条。他从蹲在王亮旁边的另一名物证中心的中年警员手中接过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入证物袋。
“又是同样的纸条。”安力为自言自语道。
“是的。和上几回的纸条完全一致。”王亮显得很兴奋。
“是π!”千行几乎脱口而出,“846264。没错。这是前几次数列的延续。”
“那双神秘的黑手果然又出现了!”安力为咬着牙。
“这个诡异的数列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王亮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
安力为、千行和王亮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笼罩了一层神秘的灰雾。
千行幽幽道:“这几桩案子,都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状态展现在我们面前。或许,这就是凶手对我们的挑战。”
“嗯。这些命案的背后,究竟还埋藏着多少难以解开的谜团呢?”
“我们拭目以待。”千行神情凝重,眼光又望向墙上那幅充满邪恶的书法。
<h2>第二节 双重密室的杀人</h2>
“等等。这间屋子,真的是密室吗?”千行用质疑的目光环顾四周。
千行开始从屋子的这边走到那边,从屋顶看到地面,细心地进行排查。
由于是荣应泰最喜欢独处的地方,这所建筑当初的搭建尤为精细。梁、柱子以及门窗,都采用了传统的卯榫结构,用钉极为经济。而建筑中的卯榫制作,最讲究木料与木料之间的严丝合缝。严格来说,所有木料在使用前,都必须经过风吹、日晒、雨淋,从而确保榫头的部分不会因为各木料膨胀系数的不同而随着湿度、温度的变化产生裂缝。
千行伸出右手,对他感到有可能出现裂缝的地方一一摸查,还时不时侧过耳朵,敲击一下墙面和窗框,然后蹲下身子,像主妇擦地一般严密检查着脚下的每一寸地板。
“密室,是推理领域中最为闪亮的一门学科,因为在密室中完成的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凶手通过各种高招,在杀人后成功逃离,留下一个密封的空间。”一边注视着千行小心翼翼的动作,安力为一边向王亮介绍道,“不过,所谓密室的形成,并不意味着那是玻璃瓶一样滴水不漏的建筑,而是指所有的漏洞、风孔都不能用来进出,以及用来控制门锁。如果有人做到,便形成了完美犯罪。”
“真有完美犯罪存在吗?”
“有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时,千行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却依然耷拉着脑袋。
“怎么样?”安力为走过去问道。
千行摇头道:“太完美了。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这间屋子难道会没有一个漏洞吗?”
“这所房屋的建筑本身,简直就称得上是一件工艺品。竟没有一个真正能称为漏洞和裂缝的部位,就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千行指向四周。
“嗯。也没有地下室,地板下除了用细木条来做地龙之外,下面就是水泥地,根本没有可能被利用过……密室,显然是无疑的了。”安力为也很挠头。
“不但是密室,而且应该是个双重密室。”千行举起两个手指说道。
“啊?双重密室?‘双重’怎么讲?”安力为张大了嘴。
“刚才我问了那个勘查物证的警官。这个玲珑屋所处后花园的东北小门是从内部上了挂锁的状态。”
“东北的小门?”
“对。除了玲珑屋形成的密室之外,还有一个外围的密室,是由后花园形成的。整个后花园有北门、通往前院的大门和东北小门这三个门。北门几乎是不用的,先来的警官们刚才查过了挂锁,都已经生了锈。通往前院的大门口总有仆人不断走动,而且案发当时那个小男孩荣俊海就在那里玩。这样,就形成了视觉上的交叉封锁。风险实在太大,而且凶手不可能从那自由通过。离玲珑屋最近,出入又最为自由的,就是东北小门。我想,荣应泰和李妍如果是在玲珑屋私下幽会的话,常用门应该就是这个东北小门。”
“是吗?那么,这个门也是从里面上了锁吗?”
“是的,而且是挂锁,用力摁下才能上锁的那种,在门外是不能操作的。可以确定,挂锁是从东北小门内上锁的。”
“嗯,这三个出入口中,北门几年都没开过,没有可能被利用。剩下的两个,你更怀疑东北小门?为什么不是通往前院的大门呢?小男孩荣俊海的视线封锁可靠吗?”
“当然。小孩子不会撒谎。当时,他恰巧在门口玩,除了给荣应泰送饭的女仆小梅,没有看见其他人走过去。小梅也证实孩子整个中午都在那里玩。”
“没错。这确实形成了另一个密室。还真的是双重密室呢!”安力为使劲捏着下巴。
“这一切,都太过完美了!”千行又重复了一遍,“不过,现在我还不想下结论。明天白天,我想再复查一遍,尤其是屋里。”
“有什么不一样吗?”王亮问道。
“你不知道白天和晚上的区别吗,亏你做警察多年了。”千行毫不客气地说。
王亮一时语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力为忍俊不禁,笑道:“没错。白天光线由外而内,夜晚光线由内而外。只是大多数警员往往都在扔掉书本后,忽略了这一点,觉得这根本不重要。虽然由于光线不同而造成线索遗漏,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但极少发生并不代表不会发生。千行的谨慎是对的。”
“头儿,我已经和荣熙真商量好了,将图书馆作为临时的询问场所。荣家的人也都已经在大厅候命了。”刘晓伟从外面走进来报告。
“走。”
“等等,”那个物证中心的中年警员叫住了安力为,“安头,在这个柜子里发现了一个保险柜,但是上了密码锁。”
安力为走过去看了一眼。
“好。先别动,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你先采集柜子上的指纹吧。”
说完,安力为带着众人走出了玲珑屋。
开始谈话之前安力为吩咐刘晓伟,尽快向众人问出保险柜的密码。
谈话由他为主,王亮进行记录和录音,千行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装作看书,以免让证人觉得好奇而分散了注意力。
第一个被带到图书馆的是女仆小梅。
她是荣府中负责照料荣应泰饮食最多的仆人。只要是荣应泰在玲珑屋独处,按点送饭就是她的常规任务。同时,她也是此次事件的第一发现者。
面对警察,她显得有点害怕。
“别紧张,把你知道的,想到的,都说出来就行。就从……发现开始吧。你是怎么发现荣总不对的?先把过程讲一讲。”
“我给老爷送晚饭去,走到屋子外,看见门关着。哦,老爷平时有时关着门,有时开着门。于是我就敲门,敲了三下,没反应,又敲三下,还是没反应。我推了一下,门从里面被闩上了。老爷平时一般就是关着门,但不闩上的。我想老爷可能是看书看累了就睡着了,就用力地敲了一阵子,里面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我想老爷会不会是出去了,就走到窗户边去看。没想到老爷好好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笑呢,也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我也搞不懂老爷这是什么状况,他从来不听耳机的,我那么大声音敲门,他怎么会听不见呢?我没办法,只好回到前面去找大小姐了。这时候大少爷也回来了,就和大小姐他们一起来看是怎么回事。大少爷也敲了一阵子门,还大声叫了一阵子,可老爷一动不动。大少爷说老爷的样子很奇怪,于是就叫来了小周,两个人一起撞开了房门。大家走进去一看,老爷已经断气了,可还是保持着笑的样子。那个样子真的好可怕哦!我吓得魂儿都没了……”
安力为打断她:“你送饭的时候,是几点?要准确的时间。”
“平时是傍晚五点半。今天我一直在听我的随身听,晚了三分钟。”小梅红着脸低下头。
“那就是五点三十三分是吧?”
“对。”
“你肯定门是闩上的?”
“肯定。我使劲推的,从里面闩死了。我其实力气不小的。”
“老爷常锁门吗?”
“晚上有时候会锁,可下午却从来没有锁过。一般只是关着,或者虚掩着,也有时候是大开着的。”
“这样的情况,你是第一次遇到吗?”
“什么?哦,对。从来都是我敲三下门,老爷说‘进’,我就推开门进了。”
“除了老爷,去过玲珑屋最多的人是谁?”
“是我。那屋子是老爷通常独自待着的地方,连少爷小姐们都很少去的,外人更是根本没有了。”
“我就进去过。”
“您恐怕是第一个进过玲珑屋的外人了吧!”
“不会吧?李妍呢?去过吗?”
小梅一时愣在那里,想了很久才回答:“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你每天送饭,从来没有见过李妍在屋里吗?”
“从来没有。不过,我也不是每顿饭都送。老爷有时候交代了不吃饭,那我就不送饭。家里凡是老爷的决定,我一般是不能多问的,按照命令做就可以了,别人也一样。”
这时,刘晓伟走进来,在安力为耳边悄悄说道:“问过了,没有人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估计只有荣应泰自己知道。同时我们也检查了各个抽屉,没有发现密码的记录。”
安力为想了片刻道:“试一下那个神秘纸条上的数字。如果不是,就通知技术部门的人,强行打开。”
“明白了。”刘晓伟说完轻轻带上门。
“当时进入屋子的,一共有几个人。”安力为继续问道。
“撞门的时候,有我、大少爷和周焘,还有大小姐、根叔。后来我们发现老爷死了,我吓得大叫起来,叫声惊动了大家,所以二小姐、郑先生、二少爷他们都赶来了。大小姐还给林少爷打了电话。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林少爷也来了。他们商量了一阵,就报警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我复述一遍,你听听对不对。你和荣俊赫、荣熙真、周焘还有周水根先进的玲珑屋,这是第一拨人。荣俊旭、荣惠娜、郑浩是第二拨到达的。荣熙真给林念祖打了电话,林念祖是第三拨进入的。没错吧?”
“没错。哦不,其实二小姐并没有进屋,而是让姑爷拉回房了。二小姐和小海一样受不了刺激的,这个我们都知道。”
“三拨人进入玲珑屋的时间,你回忆一下。”
“我们应该是傍晚五点四十进屋的,门挺结实,大少爷和周焘撞开它用了三四分钟。二少爷他们听到我的叫声三四分钟就赶到了,也就是五点四十四分。林少爷到得晚,应该是六点。”
“第二拨人是听到你的叫声而来的,也就是说,在他们到达之前,你们都没有离开过。”
“对。我和大少爷、大小姐、周焘、根叔,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玲珑屋,一直等到你们警察来。”
安力为侧过脸。王亮仔细地做着笔录。
坐在一边的千行则用右手掌根撑起下巴,食指和中指夹住鼻子,整个手掌几乎遮住大半个脸,一直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一声不吭。
“是这样啊!”安力为点头道,“那么,这段时间之内,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当时吓傻了,坐在地上哭,什么也做不了。他们都在一起检查各个地方,二少爷、林念祖来了之后都大致检查了一遍,然后他们就一起商量怎么办,主要是要不要立即报警的事。”
“有人反对马上报警?”
“嗯,主要是大小姐。她担心突然间爆出老爷死的消息,可能会对荣家不好。不过,究竟为什么不好,我也听不懂。”
“别的人都是支持报警的态度么?”
“二少爷始终没说话。大少爷和林少爷都说必须立即报警,并且保护好现场,以免破坏了什么东西。”
“是谁……确定荣总已经死亡的?”安力为点上一支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小梅的眼睛。
“是大少爷和大小姐一起试脉搏、呼吸和心跳的,二少爷后来也试了。林少爷以前是学医的。他到了之后,还翻开老爷的眼皮看,确定已经没救了。然后大家才开始商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