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知道的,只不过是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抱怨,以及家人和仆人谈起过的话题。
“她和令堂有过正面冲突。这事确定是发生过的吧?”安力为问道。
“嗯。这是荣家人都知道的。”
“那么,你对李妍这人怎么看?就你看来,李妍杀害你母亲和光复叔的可能性有多大?”
荣俊赫微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下道:“安警官这个问题有点勉为其难了。我和李妍根本不熟悉。不过……只说自己主观的感觉哦。我觉得可能性挺大的。毕竟母亲视她为眼中钉,还扬言要杀了她。如果只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一般人都会选择要一笔钱,然后离开吧。不过,如果是为了独占父亲的爱,那就另当别论了。她或许会选择铤而走险,杀掉对手。至少我知道父亲确实很爱她。怎么,安警官认为李妍就是凶手?”
“嗯。目前她是第一嫌疑人。”
荣俊赫平静地说道:“是吗?好。我会尽全力协助警方调查的。如果凶手真是李妍,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害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光复叔呢?”
“这点有待警方进一步调查。不过,她和光复叔之间……真的没有关系吗?”安力为揪住话题,反问道。
“据我所知,两人应该是不存在交点的。李妍每次进府,都是父亲直接从后院开的门,根本不让光复叔和母亲知道。有一点情况您可能不了解。光复叔是外公的旧部,所以自然和母亲更为亲近。以往父母之间有了矛盾,无论大小,光复叔总是站在母亲这一边的,所以李妍进府,必定会有意避开母亲和光复叔。”
“那么有没有可能,光复叔是因为掌握了什么证据或者秘密,所以才被灭口了呢?”
“嗯。有道理。我倒没想过这点。”
“李妍可能有荣府内部的钥匙吗?”
“我想不会。可能是因为占地面积太大,房间又太多的缘故,父亲对家中的安全极为重视。即使我们做子女的,哦,也包括他自己,都只是拥有各自必要的钥匙而已,任何人不得私藏不必要的钥匙。全府上下,唯一拥有全部钥匙的,恐怕只有光复叔一个人了。”
“在吕光复被害案中,凶手最可能进入的,是后花园的东北小门和你们住处三进院的东小门。你认为李妍当晚有条件进入这两个门吗?”安力为不死心,仍然试图问出些许遗漏的蛛丝马迹。
荣俊赫努力思索着:“后花园的东北小门,应该就是李妍偷偷进府与父亲幽会的常用门,不过我想父亲是不会把钥匙交给她的。钥匙一旦流了出去,就有被再配的可能,父亲的心思极为缜密,一定不会疏忽的。况且,如果要从那里进入,就必须穿过偌大的后花园进入前院,然后绕一大圈,再进入四合院区第一重院子的仆人居住区,最后才能到达第二重,也就是我、俊旭和光复叔住的院子。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怎么说呢?对于凶手来说,这太危险了吧?随时都可能被发现。至于东小门,那只是个应急通道门,我都根本没见到它开过。而且,想要从外部进入这扇门,还得有人在内部放下吊桥才行,放下不常用的吊桥的话,我想还会发出很大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应该会很响的吧?所以……”
“嗯。看来凶手如何进入之谜,暂时还不能解开呀!对了,你有个叔叔叫荣启泰,在海南是吧?”安力为见此路不通,便及时转向下一个话题。
“是的。他比父亲小两岁,不过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他不常来我家。”
“是不是因为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比较淡薄,或者说有矛盾呢?”
“那倒不是。叔叔是在父亲的照料下长大的。父亲很小就开始工作挣钱,一直供叔叔读完大学。他俩的感情很深,或许只是各自的生意都那么忙,所以很少见面吧。不过,他们每次通电话时,听起来总是很关心对方的样子。”
“对了,我从没听你父亲谈起过你奶奶,难道她老人家已经……”
荣俊赫笑了:“您想错了,奶奶还健在。您一定是奇怪,父亲那么有钱,为什么没有让奶奶在家里颐养天年,以尽孝道,是吧?”
安力为也笑了:“是呀。这个……”
“因为奶奶已经进山修行,不问世事二十多年了。而且,她不允许我们去看她。也许修行之人,就应该跳出三界之外,斩断一切尘缘吧。记得读大学的时候,我对奶奶的去处非常好奇,就和俊旭一起前往探望,当时父亲也是很高兴地支持我们的,还派光复叔陪同我们一起前往。可是你猜怎么着。奶奶根本不见我们。结果我们就被两个小尼姑挡在山门外哭了一阵子回来了。”
“这也算是奇闻了。除了叔叔,你还有个舅舅叫叶丰盛,是吧?”
“那也是奇闻一桩。俊旭和小海都没有见过这个舅舅。母亲说,他一直在韩国的首尔,几十年也没有回过国。多年来他们姐弟之间曾有过书信的来往。几年前,母亲曾远赴韩国探望,但回来的时候好像并不高兴,也不和我们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信件可以找得到吗?”
“如果母亲没有扔掉的话,我想应该找得到。”
“很好。对于你母亲和舅舅之间的矛盾,你知道些什么吗?”
“是刘警官告诉您的吧?确实,母亲和舅舅之间有矛盾。这是在我快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听光复叔谈起的。外公是突然间病发去世的,此前还没来得及留下遗嘱。他去世之后,母亲几乎继承了原来叶氏企业的一大半,不过由于她不懂经营,很快就交给父亲接管了,而留给舅舅的只是少数几个濒临倒闭的破公司。按照常理,舅舅才是叶氏的长子,理应成为第一继承人。所以,他应该是怀着一颗受伤的心远走他乡的。也因此,他再也没有回来。哀莫过于心死,恐怕用这句话来形容舅舅的境遇,应该很贴切吧!”
听到这里,安力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亮。王亮丝毫不落,认真地做着记录。
安力为继续问道:“舅舅恨你母亲吗?毕竟身为姐姐,这样做太绝情了。”
“没办法,母亲确实是那么跋扈的人。不过要说恨意的话,当年可能会有,可随着时光的逐渐流逝,那种恨意也会慢慢消减的吧?!毕竟是同胞姐弟,血液总是相通的,况且他们后来还在不定期地通信,我想舅舅应该不至于仍旧耿耿于怀,更不至于那么多年后再来杀害自己的姐姐吧!安警官也在怀疑舅舅的杀人嫌疑对吧?”
忽然被人看穿心理,安力为显得有些尴尬,赶忙岔开话题:“那……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愿意漏掉任何一条线索。哦,谈谈你的家人吧,说个大致就成。从你大姐开始。是叫……荣熙真吧?”
“对。除了父亲之外,大姐就是家中公认的总管了。你别看她外表纤弱的样子,其实,她也是个非常能干的奇女子。家里的用度和人员、事务管理,都是她一人计划的。哦,顺便提一句,我母亲是不管事的,她嫌家务事太烦琐,而且即使管了,恐怕也只会更乱吧。大姐就不同了。她同时兼备了薛宝钗的亲和力以及王熙凤的管理能力。”
“是吗?我本来以为荣府是光复叔在进行管理。”
“光复叔虽然是管家,不过更多的,是执行大姐的计划罢了。大姐通常并不是在命令光复叔,而是以一种商量的口吻,来提出一个毫无争议的首选方案。每次都是那么妥帖,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这倒真是没想到。她看上去更像林妹妹,呵呵。”
“要说像林妹妹的,是我二姐惠娜。她呀……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最幸福?怎么讲?”
“二姐是个生活在韩剧和童话里的人。”
“韩剧和……童话?”安力为听得一头雾水。
“是啊!二姐从幼时开始就憧憬着童话般的梦境,到现在都没有梦醒,因为……我们都努力呵护着她,不会让她的梦出现丝毫的裂痕。她简直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玻璃美人,最终嫁给了英俊帅气又矢志不渝的王子,还拥有只在韩剧中才会出现的最豪华奢侈的婚礼,以及世外桃源的美满生活。她眼中的世界没有纷争,没有险恶,永远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梦幻。”
“真是另类呀!当今社会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公主存在。”
荣俊赫微笑着:“这是用金钱和家人的爱营造出来的世界,只有荣家才做得到。”
“是啊!”
“三弟俊旭呀,是个坏小子。不过请别误会,我这样称呼他,并不是说他天生品行低下。三弟只是顽劣和叛逆罢了,其实我读书时也这副德行。除了大姐,谁说的话他都不会听的。母亲一直很娇惯溺爱他,所以他才养成了这么个脾气。”
“你父亲好像不太喜欢他。”
“其实,哪里真有父母不喜欢的孩子。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小弟俊海呢就是个孩子,又可爱又聪明,富有想象力,这点是其他孩子很少具备的。不过,我想您对小海应该没什么兴趣吧?”
安力为笑了:“是挺可爱的。郑浩和你二姐看上去很般配。感情一定很好吧?”
“是的。他们可说是天生的金童玉女了,一个‘高富帅’,一个‘白富美’。他俩是英国剑桥大学的同学,在学校时他们就是令人艳羡的情侣。婚后的几年中大家都看得出来,郑浩确实很爱二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二姐只有嫁了他,才能一直活在她的童话世界里。”
“真是个幸福的人呢。”
“还有林念祖,是我父亲的义子。他是我父亲属下企业的一名员工,可能是因为工作勤奋和特别能干吧,多年前父亲认他为义子。现在他几乎是父亲管理那些臃肿企业离不开的左膀右臂了。不过他进府比较少,自己在外面有房子,所以我们的接触并不多。我觉得他人不错,确实是块好料。我父亲用人眼光独到,凡是他看中的人,无一例外,现在都是荣氏旗下各大企业老总级别的风云人物了。”
“可以谈谈令堂和吕光复吗?”
“母亲生来就是个‘白富美’,出身豪门的大小姐,所以脾气确实比较坏,在外人面前架子很大,也不太讲理。夸她好的只有一类人,就是想从她口袋里把钱掏出来的人。不过,要说她有什么仇家的话,我还真是想不起来。母亲的本性其实并不坏,也从来不害人,因为她根本用不着害人。她的那个公司,说白了也就是靠父亲资金的不断注入,来养着让她玩的。恐怕是满足一下她的管理欲望吧。如果真的要把一个像样的公司交给她来管理,不倒闭才怪,因为她几乎没有什么经商头脑。至于光复叔嘛,没啥说的,人好,头脑又灵活。我们荣家的子女并不把他当作下人来看,而是有如对待长辈一样尊敬。”
“光复叔有仇家吗,或是结怨的人?”
“光复叔做管家几十年了,与外界打交道的机会不多,所以我想他不会有仇家的。”
“那么,在家里他跟谁有过矛盾吗?哪怕很小的,也请不要忽略。”
“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您,没有。光复叔为人很热情,对每个人,包括下人都很好,处理起家中日常的小矛盾来也很公允和妥帖,所以没有什么人会跟他产生矛盾的。他是个非常称职的管家。”
“他原是你外公的属下?”
“嗯,是原来叶氏企业的行政助理。外公去世之后,光复叔就进荣府做了管家,一直到现在遇害。”
“关于你母亲和光复叔的被害,你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吗?”
荣俊赫摇头道:“我还……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要杀害母亲和光复叔。”
“你知道那个恐怖童谣的事情吗?”
“是的。家里恐怕除了二姐和小海,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吧!虽然父亲下了封口令,但这样的邪乎事总是瞒不住的,况且此前那个‘鬼’还真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安警官也不会忘记那晚的一幕吧?我想任何人经历了这些,都不能轻易地忘记。虽然理智上总觉得那一定是什么人,为了某种目的而装扮的,但它实在……实在是太像了……要知道我外公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或许真是我们荣家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情,这就是上天惩罚我们的预兆。”说到这里,荣俊赫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仿佛那个“鬼”再次出现在眼前,此刻就坐在安力为和王亮的身边。
安力为似乎受到了感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是啊!恐怖……它……就在我的面前……像空气一般地……消失了……”
他继续举起纸片写呀写,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粉身碎骨。他继续在教学模型上搭呀搭,忘记了那把刀还放在上面,身首异处……
几乎是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荣俊赫悠悠地念起了这两段童谣。
“安警官,难道你不认为,这就是母亲和光复叔遇害情景的真实写照吗?可是……童谣的出现……是在事发前一个月……”
“这个恐怖童谣,想必就是凶手的杀人预告。”安力为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常态。
“你知道这首童谣的来历吗?”
“知道。那是关于阿基米德的传说。”
“对。那是一个有关古希腊数学家阿基米德的传说。阿基米德发现了浮力定律、杠杆原理,也是数学史上明确指出误差限度π值的第一人。罗马大将军马塞拉斯苦笑着承认‘这是一场罗马舰队与阿基米德一人的战争’,并扬言破城之后必然将他斩首雪耻。据说在罗马军队城破之前,他已经预测到了自己的死亡。”
“比我想象的还要邪乎!”安力为叹道。
“不单单是童谣,还有出现在现场的,那个充满邪恶力量的π……”
“π?你怎么知道那是π?”安力为几乎是喊的。
“父亲曾经让我一个人看过那第一张。那是π的开头部分。”“你认为,这和你外公有关吗?”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他是个奥数天才。”
“你的外公确实已经去世了吗?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他其实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荣俊赫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安力为:“你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呢?外公去世的时候,我已经虚岁五岁了。虽然小,但还是有印象的。外公活着的时候很疼我,所以当时我很难过。不会记错的。”
“有没有可能,当时躺在病床上的人,并不是你外公,其实是别人替代的呢?”
这个问题,听得王亮也云里雾里的,停下了手中的笔。
“怎么可能?外公住院前,脸上就有几十块老年斑。我那时候很爱摸外公的脸,几乎每天都这样做,外公也很乐意让我摸,所以对他的脸,我非常熟悉。如果换成是别人的话,哪怕化装得再像,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你知道,一个孩子对事物的判断,是完全依靠天性来感知的,所以绝对没有错。”
“嗯。你说得有道理。这只是我脑子里的一种设想,一种可能性罢了。请不要介意。”
“外公在二十年前已经病逝,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安警官不必为此事纠结。”
安力为紧盯着俊赫的双眼,突然问道:“这样问可能有点冒犯。可是……为什么你在谈到母亲的时候,并不显得悲伤,就好像在谈论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普通亲戚,按理说,母亲被害,应该是痛心疾首的事。在谈到‘母亲’或‘凶手’等字眼的时候,应该有很强烈的反应才正常吧?可以你却很平静……”
荣俊赫的回答很干脆:“因为叶淑娴不是我的生母……”
安力为和王亮面面相觑。
<h2>第四节 血缘的亲疏</h2>
“我的生母叫段小琴,曾是江南一带颇具人望的越剧名伶,听父亲说是因为生我时失血过多而故去的。”
“抱歉,勾起了令人伤心的往事。”安力为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可能是由于血缘的关系,比起叶淑娴来,潜意识里总觉得生母才是真正的母亲。我想大姐和二姐都是这么认为的吧!她们和我是同母所生。不过在家里,我们还是把叶淑娴当作母亲来对待,一来毕竟有养育之恩,二来这也是荣家的家法和礼数。”
“看来血液的联系,还真的是任何别的东西不能取代的。”安力为叹道。
“不过……别看俊旭表面上还保持着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我估计他心里,其实也是很难受的吧!毕竟后母生前很疼小海和俊旭的。”
“那么林念祖和郑浩呢?”
“林念祖对后母基本没有什么感情,本来就极少见面的,根本谈不上。至于郑浩嘛,倒是很悲伤,但为了避免感染二姐的情绪,他还得装出正常的样子。”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安力为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最后问一个兴许不该问的问题。”
“没关系,请问吧。只要我知道。”
“荣总本人……有没有可能……和妻子存在什么矛盾呢?”安力为问得很谨慎。
一直低着头记录的王亮,此时也抬起头来,望着荣俊赫的脸。
显然,这个问题出乎荣俊赫的意料。他瞪着惊讶的双眼看着安力为,良久才开了口。
他歪着脑袋:“您是……在怀疑父亲吗?您已经认识我父亲很多年了。怎么……可能有呢?虽然平时父母能够在一起吃饭和聊天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不过……要说矛盾的话,我这个做儿子的,还真是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究竟是……不想说?不能说?说不好?还是根本没有矛盾的意思呢?”安力为咬定青山不放松。
“夫妻之间,小矛盾、小口角总是有的。可是……父亲怎么可能是杀害后母的凶手呢?安警官这样怀疑,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好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例行公事。警官的工作,就是怀疑一切。所有的人都问了,只剩下荣总没问罢了。”
“哦。”
不知什么时候,几缕阳光已经越过了茶室的窗棂,斜洒在面前温润的紫砂壶上,透出富有灵气的光晕。
荣俊赫塌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窗外。从下午的谈话开始,他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此时,湖面上已是一片嫣红,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火焰般的斜阳挂在远处的群山上空,正在缓缓落下。
安力为举手看了一下表,这才发现他们居然谈了整整一下午。指针指向十七点。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下午。”安力为微笑道。
“是哦,公司是去不成了。不过没关系,但凡我帮得上忙的,请安警官不必客气,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荣俊赫与安力为、王亮一一握手之后,起身下楼,登上事先开来的快艇离岛而去。
目送荣俊赫远去之后,安力为转过身,冲着身后一块接地的蓝印花棉布帘子大声喊道:“出来吧。”
门帘一掀,千行从茶室的另一间走出来,脸上神采飞扬。原来,整个下午,千行一直在这里。
安力为与荣俊赫之间的谈话,他全部听得真真切切。
三人说着话,一同登上湖心亭的专用快艇,向着湖畔的停车场驶去。
回到办公室,安力为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将手当作毛巾洗了把脸。下午的谈话虽然看似品茶般轻松,但对于询问的思路,分寸的拿捏,安力为的神经其实一直是紧绷着的。
洗完后,他只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也不擦干,有意让水分留在脸上,肆意享受着水分挥发所带来的清凉。
“小心感冒。这小子,真是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在不远处。
安力为举目一看,原来是从他身旁走过的科长黄建国。安力为忙点头致敬。
望着黄科高大的背影与三个跟随警员匆匆的脚步,安力为意识到那个连环爆炸案正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应接不暇。若在平时,黄科一定会狠狠捶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跟他聊上一阵子。看起来这段时间,侦查一科的人过得都不轻松。
一阵紧急的手机铃声,将安力为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忙用衣角擦干湿漉漉的双手,接听了手机。
“喂……哦,是俊赫,怎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什么都别碰,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赶到。”
令人惊讶而感到恐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荣应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