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π的邪恶力量(1 / 2)

π的杀人魔法 墨殇 7705 字 2024-02-18

只有疯子才能了解疯子。

——御手洗洁(日)

<h2>第一节 身首异处</h2>

正当安力为和夏军一行挑灯夜战,对荣氏企业及周边进行汇总分析的同时,一场新的谋杀,趁着沉沉的夜幕,降临在荣府。

安力为被手机铃声惊醒是在早上六点五十五分。

送走夏军之后,安力为向王亮布置了蹲守的注意要点。说完后发现已经是后半夜了,所以他打发走王亮和刘晓伟,自己则睡在了小会议室的椅子上。这时候回家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兴许还会惊动熟睡中的孩子。

是贺科今早派去的两个警员打来的电话,向他通报了荣府发生的命案。安力为二话没说,立即开车去了荣府,出发前还通知刘晓伟尽快赶到。

死者吕光复,是荣府的大管家。

被害地点,是他的卧室。

此时荣府的人已被警方的现场勘查人员远远地挡在隔离线之外。安力为没和他们打招呼,就直接进入了现场。在看过现场之前,他不想接触任何荣府的人。正在检查尸体的,依然是法医小孟,旁边有俩拍照的,是他的助手。

尽管尸体被大量已经凝结的血液包围,安力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死者。因为曾经见过几面,所以他对这位谦顺的白发老人并不陌生。

“情况怎样?”

“头被整个割断了。”小孟摇头道。

“什么?”安力为瞪大眼睛。

尸体乍看上去,只是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可以明显看出的是,致死原因系利器割断了喉管。但头明明仍和身体连在一起,并没有断头的迹象。安力为仔细端详尸体,对小孟的话有些不解。

小孟俯下身,用右手三指捏住了尸体的头发,向前轻轻一拉。随着一阵呲啦呲啦的声音,头部竟然立即离开了躯体,只有一些尚未完全结成硬块的黏血还藕断丝连。

这次安力为没有太大的生理反应,像这样的尸体他见得多了。可是,他很惊讶。像这样被断头的尸体,一般都呈现身首分离的状态。如果完全割断的头颅仍和躯体连在一起,只能说明这是凶手事后进行了特别处理。

“按照这个切口来判断,是一刀完成的,没有任何拉锯状的碎痕。这很罕见,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肯定是一个用刀的高手,一刀断头,就像古代才有的职业刽子手。”小孟对这种手法颇感兴趣。

“是吗?”安力为还是不太确信,“凶器找到了吗?”

“在这儿。”

小孟回身,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个套着大大塑料证物袋,长约30厘米的宽背砍刀来。

可以显见,刀锋之上粘着斑斑血迹。说是刀,它比刀厚多了,说是斧,又比砍柴的斧子更薄更大,应该是厨房剁肉骨头的刀具一类。

“你猜,在哪儿发现的?”小孟神秘兮兮地问道。

“哪儿?”安力为皱起了眉。

小孟的右手朝着被害者的尸体一指:“他自己的手上,右手自己攥着呢。刚才取下来都费了半天劲。”

安力为仔细看了一眼尸体的右手。果然,由于尸体的僵硬,右手仍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似乎并不愿意被人夺走了刀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自杀?不太可能吧?”安力为觉得有点发蒙。

“想什么呢?当然不可能。又不是武侠小说,还能一刀砍下自己的脑袋?”

“嗯。一定是有意这样做的。”

“我可以和你打赌,这把刀上只有被害者自己的指纹。信不信?”小孟依然保持着新大陆发现者的神情。

虽然觉得小孟在勘查现场保持这样的好奇,实在是过分了点,但连安力为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现场,确实充满了鬼煞之气。

凶手该不是……在和我们玩一个游戏?!

这种想法,远远地胜出了安力为别的猜测和感知,迅速占据了大脑的主要存储空间。

“再告诉你一点,这把刀的刀架,就在这个书架的顶上。”小孟又指了指身边紧靠墙的一排书架。

安力为扫了一眼已经被放在桌上证物袋里的木质刀架,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脑袋斜上方,书架的顶端。

他相信了小孟的感觉。这绝不是简单的杀人。

“还有这个。”

小孟又取来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放着一张白色小纸片,与亡灵现场安力为发现的,简直一模一样。

<h2>第二节 π与阿基米德</h2>

“头儿,我们到了。”

一听就知道这是刘晓伟的声音。

可是,我们?

安力为觉得奇怪。王亮不是奉命盯着李妍的吗?

他回过身来,看见门口的晨日光晕里,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眯起眼睛一瞧,原来是昨天遇见的那个神奇少年。

“安叔好。”少年一反昨日的姿态,彬彬有礼地深鞠一躬。

“千行……”

见到少年,安力为异常高兴。根据常理,这样的小孩越过警方封锁线进入杀人现场,将受到警察的斥责。可安力为在这里见到他,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自己的心里,是不是在期待着这个少年的再次出现呢?安力为不能确定。至少现在,他并没有把千行当成小孩来对待。

因为他是“墨探”的儿子,还是因为他是救命恩人的儿子?还是……他自称解开了蒸发事件的手法?安力为也不确知,只是随着一股无名的力量,立即接受了千行出现在现场这个事实,就如同这小子,本来就是他的组员一样。

但他还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刘叔叔带我来的。”

“我从办公室出来刚要出发,就看见他了。”刘晓伟笑着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安力为问道。

“小秘密。”千行微微一笑,“让我们开始吧。”

还没等安力为反应过来,千行已经在背着手检查尸体了,根本没有惊慌。安力为从少年的眼中看到的只是沉着。

“这哪像个中学生呀?”安力为心里说道。

三个警察,就这么看着这个少年捣鼓,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看了一阵,千行问道:“凶器是从被害者的手上发现的?”

“是啊!”这下,连小孟也啧啧称奇了。

“一刀毙命?”

“是啊。”

“那个是什么?这把刀的刀架吗?在……”

“在这里发现的,书架的顶上。”小孟接话还挺快,活脱脱像个称职的助手,“对了,还有,割下头之后有人把头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和身体重新连在一起,严丝合缝。”

“是吗?不一定哦。如果凶手的刀够快,躯体和头部在瞬间分离之后,又瞬间复原,结合在一起的话,外部的空气还没来得及进入,将会形成一定的气压,那么尸体即使倒下,也存在头不会离开的可能。”

“有……这样的可能吗?”

其实小孟本来想说的是“武打科幻片看多了吧”,可转念一想,也确实不能不承认,这种说法作为可能性是存在的。这问题确实够专业,超出了小孟的经验范围,或许他该回家问问他爸老孟。

“会不会……”小孟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会,我已经看过了,地上没有刀痕。死者并不是躺下之后才被割头的。”千行说道,“死亡时间大概是……”

“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这是初步的判断,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不过我想不会有什么不同。”小孟对这一点很自信。

“哦。还有什么关键的证物呢?”

“这个。”小孟举起了那个装着白色小纸片的证物袋。

“咦?”千行显得很感兴趣,一把抢过来,喃喃地念出了纸片上的一串数字,“979323?”

“不像是电话号码。”

“这样的纸片,曾经出现过的吧?”千行问道。

这回又轮到安力为惊讶了。他很无奈地掏出手机,打开前次发现纸片的照片,递给千行。这张纸片与上回的,无论从颜色、质地,还是数字的字体、大小,都完全相同。

“265358。好玩!”千行歪着脑袋,仔细看着这两串数字,“不对,这样的数字,至少应该还有一组吧?”

“没有了。”安力为肯定道。

“不对。这是第二组,这是第三组。那第一组呢?”

“第一组?”安力为和小孟、小刘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看着三人无奈与惶惑的眼神,千行打了一个响指:“明白了。有人藏起了那张纸片,写着第一组的纸片。”

“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数字的含义?”小刘忍不住问道。

“当然。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

“停停,那是什么?”安力为举起双手做出“STOP”的手势。

“抱歉,我只能记得三十位。这是‘π’,也就是圆周率,一个无理数的序列。”千行答道。

“无理?什么意思?”安力为和小刘小孟一样有点发蒙。

“无理数,就是无限不循环小数。‘π’这个符号,是希腊语字母,表示周边、地域、圆周等意思。‘π’在数学上的运用,表示圆周率。”

“圆周率?”这回是三人异口同声了。

“在中国古代,圆周率的近似值在《周髀算经》和有关汉朝张衡、南北朝数学家祖冲之的记载中都出现过。而在欧洲,是从古希腊大数学家阿基米德开始计算的……”

“阿基米德?”安力为几乎喊出声来。

“怎么?是想起了什么吧?”千行看到了安力为眼里的闪光。

安力为一把抢过手机,找到那幅恐怖童谣书法的图片,又交给千行。

“咦?好玩!原来还有这东东。”紧咬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千行的眼中散发着跃动的光芒。“原来如此,恐怕我想对了。第一个死者,是摔死的吧?就是失踪的那个?”

“对呀。可这些,你怎么知道的?”安力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千行曾问过失踪的人是否已经死了,可他怎么知道那是摔死的呢?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424H91.jpg" />……我昨天的预测,没错。”千行一边点头,一边在口腔内壁唔噜了一句“宇宙语”。

“什么?预测?你说……这是一连串杀人事件的开始。对吧?”安力为隐约记得这一句,因为刚才的宇宙语实在是听得他满脑袋星星。

千行并没有继续接他的话茬儿,而是用食指和拇指将图片放大,指着其中的一部分请安力为他们看。三人满腹狐疑地凑上头来认真端详。

……他继续在教学模型上搭呀搭,忘记了那把刀还放在上面,身首异处。……

天哪!这不是面前现场的写照吗?

刀从书架上掉下来,割掉了光复叔的脑袋。身首异处。

安力为等人不由得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这首童谣,或许是凶手的杀人预告,也可以看作宣战通告,同时它也可能是某人在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千行分析道。

“不错。”安力为叹道。

可不是吗?上回自己还想安慰荣应泰,这可能只是有人恶作剧而已,但现在……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怎么可能真的应验?在凶杀案中的恶作剧,不是预告和宣战又是什么?

此刻,安力为完全同意了千行的判断。

<h2>第三节 目击证犬</h2>

早上六点二十五,那两个被贺科派来的警员就早早到了荣府。没想到一进大门,就恰好遇到了刚刚被发现的命案。

尸体的发现人是老仆人周水根,被荣家人称作根叔,是个聋哑人。

荣府的仆人共有十七人,其中主要负责清洁卫生的中年女仆被称为春姐、夏姐、秋姐、冬姐,负责日常起居的是年轻女仆小梅、小兰、小竹、小菊。年轻的男仆兼保镖为大刚、小木、小志和周焘四人,分别负责院内、大门口、荣俊旭和荣俊赫的安全。荣应泰自己已经多年不用专门的保镖,只有一个司机叫东平。厨房还有两个师傅,分别叫长军和小李。根叔的工作是园丁和马倌,而光复叔则是所有仆人的总管。

这两天小刘已经将内部的情况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所以现在安力为询问起来也比较有条理。

在开始询问之前,安力为向千行提出,在被询问者面前“尽量少插嘴,多听,多看”,千行愉快地答应了,并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根叔是哑巴,安力为的询问只能通过他儿子周焘来翻译转述。

发现尸体的过程并不复杂。

光复叔每天早上都是五点准时第一个起床,在打完太极拳之后,于五点四十五陆续叫所有仆人们起来,六点集合后准时向大家布置一天的工作。多年来,无论寒暑,他的生活规律从来未曾改变过。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仆人们都已陆续起身,却仍不见光复叔出现。每天同样比较早起的根叔已经打完一套太极拳。因为年龄相近,往日里他总是和光复叔一起锻炼。今天虽然发现光复叔起晚了,根叔也只觉得可能是由于偶尔不适多睡一会儿,毕竟光复叔已经六十五岁了。

可是,一直到了六点十分,仆人们全部集合之后,光复叔还是迟迟没有到场。这就令大家觉得奇怪了。

工作勤恳、以身作则的光复叔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使病了也同样准时。可能是由于坚持锻炼,光复叔的身体其实一直很硬朗,上高坡、下台阶健步如飞,根本不逊于任何一个小伙子,因此除了感冒,根本没得过什么大病。

于是,根叔带着小菊、周焘前往他的房间查看。敲了半天门,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又看窗户,窗户从里面锁住了,房间里黑黝黝的看不清东西。然后周焘发现门其实并没锁。打开房门,众人看到光复叔倒在血泊之中。此时正在晨跑的荣俊赫也听到声音跑过来,上前检查,发现光复叔早已气绝多时。根叔让周焘立即通知荣应泰。还没等到荣应泰和子女们全部起来,贺科派来的那两个警员就到了。

根据法医小孟的现场判断,光复叔的被害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安力为知道,对于这样伤痕明确的尸体,小孟的现场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即使时间上存在一点点出入,也不会相距甚远。可以肯定,凶杀是在大家睡觉的时间发生的。这就意味着,大多数院内的人,都不可能具备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明。那么,调查的难度自然就加大了。

怎么又是睡觉时间?安力为不禁感到有点烦躁。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才还在身边的千行。嘿!千行竟然不见了。

刘晓伟朝着窗外一指。安力为透过窗子望去,看见千行蹲在门外,歪着脑袋,双手抱着大腿,正津津有味地瞅着紧靠窗边的一个大大的犬舍出神呢。

安力为不免有点生气。这小子,到底是来学习办案的,还是来玩狗的?

“嘿,干吗呢?”安力为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这小子还真气人,不慌不忙竖起一个食指,嘴唇发出“嘘”的声音。

“大黑狗睡觉呢,别吵。嘿嘿,睡得太憨了。”千行小声道。

安力为按下火气叫道:“走了。”

根据安力为的吩咐,刘晓伟已经召集好了荣府上下人等,在白金汉厅坐着,等待警方的询问。只有荣惠娜因为受到惊吓,由丈夫郑浩安排在卧室休息。

由于上回的会面,荣家子女们已经认识了安力为。不过因为并没有接触全体仆人,所以安力为还是向荣府全员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为了让其他两个警员和千行也了解大家,他请荣府众人都做了一遍简单的自我介绍。

首先,安力为例行公事地问了一遍所有人昨夜的行踪。当然,他不会马上告知光复叔的遇害时间,只是一味提问。这是刑警侦讯技巧的常识。

果然不出所料,在这个时间之内,荣府上下大多数人都不能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明,因为在那个时刻他们大都已经进入梦乡。还没睡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次子荣俊旭,一个是不在府内的义子林念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