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基米德童谣(1 / 2)

π的杀人魔法 墨殇 7009 字 2024-02-18

方法、顺序,加灰色的脑细胞。

——赫尔克里·波洛

<h2>第一节 推理的排除法</h2>

没等王亮一起行动,安力为就独自一人沿着步行楼梯,快速跑上大厦天台。

天台边缘上,已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疾风抽烟。

是夏军。

在这见到他,安力为知道,他又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夏军是市局重案队的大队长,和安力为一样,也是从底层警员兢兢业业,靠自己的努力和功勋当到大队长的。他俩办案风格都比较硬朗,因此以前联合办案的时候,总是很默契,破案效率较高。他俩虽然也会因坚持自己的主张而免不了吵嘴,但争吵归争吵,行动起来却很一致,因为,他俩的骨子里都敬佩对方。

见到安力为上来,夏军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烟。他也明白,安力为又跟自己不谋而合了。

“你怎么看,老夏?”

“自杀的可能性几乎现在就可以排除了。一个自杀的人,不会找一个同伙,或者搞一个机关,来砸碎南面的玻璃窗。”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这兴许跟咱前年一起办的那案子相似。”安力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那个古怪杀人案吧?没错。我也感觉到了。这像是一种挑战。不是冲我们,就是冲着荣家。”

“好。谋杀是可以定性了。关键是,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我刚才用排除法排了一遍,结果不理想。老安,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表面上看起来,南窗破碎,在北窗全部关闭而且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尸体落在北门,二者几乎同时发生。即使存在时间差,也不会超过二十秒。”

“是这样。我刚才逐层仔细检查了,因为是高层建筑,六层以上的办公区域几乎是全封闭的,整幢大厦只有一些很小的气窗是可以开的,为了安全,窗户在设计上就不够一个人穿过的面积。另外,垂直位置也不对。六层以下跌落的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冲击力。所以,可以认为窗户是全部关闭的。”夏军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那么,谋杀的可能性分两类:一,由凶手独自完成;二,由多人配合完成。”

“多人配合完成的话,比较容易实现,只需要两个人同时行动,就能创造出很多可能性。但……老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总觉得凶手就是一个人。”

“我也是这个感觉。那么,我们就只分析一个人的情况吧。凶手是一个人的话,可能性有四。第一,尸体早已吊在北窗外,怎么出去的,什么时候出去的另说,是在他敲碎南窗的同时,由某种装置控制其落下的。”

“这不可能。大厦北面一直有行人、保安和停车管理员走动。窗外吊了个大活人,不可能不被发现。除非,那个已经送往医院的停车管理员醒过来,说他事前根本不曾往上看过一眼。至少已经询问过的保安都说从不同角度看过大厦北面,没有异样。”夏军狐疑地说。

“嗯。这一点可以排除。第二,人不是从二十四层北窗推下去的,而是二十三层,或别的层级。你方才说了,你已经检查过所有层级的玻璃窗。我也让我的手下看过了。没可能。”

“时间上也来不及。我刚才试过了。从二十四层南窗到二十三层的北窗,二十秒太勉强,加上做别的动作更不可能,别的楼层也就更不可能了。这一点也排除。”

“第三……”

“天台上。这就是我们都来这里的原因。但是,你看,这里的天台做了牢固的金属防护栏。我想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自杀设置的吧。”夏军掐灭烟头。

“嗯。如果事先越过防护栏,就跟吊在外面一样,无法保证不被人看见。如果是即时行动,那就来不及只用二十秒从二十四层跑上来,完成所有的动作。”

“我们都试过了,行不通。此外,最让我头疼的是,凶手真的有必要让尸体准确地落到北门的那个位置吗?”

“我想是的。那辆被砸扁的车,是叶淑娴自己的常用车。我认为,这也是凶手意图的一部分。”

“是吗?看来,真的是……挑战啊!”夏军倒吸一口冷气。

“老夏你没什么补充的?”

“没了。我想到的就前三点,被自己就否了。没那么容易的。不过,至少我们在这儿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这个大厦好像没看见擦玻璃的升降机。如果通过升降机来扔尸体的话……”

“都检查过了,没有。”夏军言之凿凿。

“哦对了,刚才神探亨特李说什么呢?是不是他有什么想法?老小子学乖了,现在见我来,就不言语了。”安力为没有放过一丝可能。

“哦,他呀,还那德行,说那是自杀,叶淑娴就像汤姆·克鲁斯《碟中谍四》里在迪拜塔上一样,用绳子绕着大楼,就这样……晃过来的。”夏军哈哈大笑。

“有进步,会学以致用了哈哈。即使在有人控制的情况下将尸体晃过来,还是回到了刚才的那个结果,也没办法保证落到那辆车上。”安力为虽笑,也还是简单分析了一下。

“可不是嘛!万年不靠谱。神探,太神了他!”

“老夏,即使是不靠谱的思路,我们也不能轻易放过。”

“没错,对付高智商犯罪,我们要集思广益。”

“你一会儿去哪儿?”

“回局里汇报一下情况。傍晚又得去你那儿蹭盒饭了。看来晚上咱又要加班。这回省厅好像很重视,我看这案子,你们头儿会亲自抓的吧?没准这回还是咱俩并肩战斗呢。”夏军调侃道。

“我看也是,可能你来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一科。然后贺科就打电话让我过来了。”

“是哦。我来大概半个小时,厅里领导就知道了吧。老安,风雨欲来呀!”

“是啊,之前还有很多情况你是不知道的。我先去一趟荣府,好像还有新线索。回来的路上,我会梳理一下。咱晚上见。”

“晚上见。”

<h2>第二节 恐怖童谣</h2>

他继续举起纸片写呀写,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粉身碎骨。他继续在教学模型上搭呀搭,忘记了那把刀还放在上面,身首异处。他闭起眼睛推呀推,一直将公式推算到梦里,再也没能醒来。他算完了自己的那份,又出门尝试别人的试卷,再也不能回来。他骑马的时候也在算,不知道那根本没有装上马鞍,最后一头栽进了河中央。他吃饭的时候还在算,不知道那根本没有装着米饭,最后吃掉了自己的身子。他用花园里的蜜蜂排列组合,终于算出了π的邪恶序列,被蜜蜂蜇死。他趴在钟楼记录敌军的阵列,终于算出敌人破城的时间,被砍头而亡。

这就是荣应泰要给安力为看的“东西”,一首恐怖童谣,在一张宣纸上用飘逸的行书写成,并装裱成挂轴样式,挂在荣府玲珑屋墙上颇为显眼的位置。宣纸泛黄,显得陈旧,挂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书法收藏品。

这童谣的词句如此邪恶,就如同咒语一般被灌注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使看的人顿时毛骨悚然。就在仔细阅读,体味其中含义的时候,安力为感到一阵冷风从后方袭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与夏军分手之后,安力为立即下楼,准备赶往荣府。离开现场之前,他特别交代小王,务必拷贝皇冠大厦一个月内所有的内部监控录像,送往技术部门。因为量太大,不可能专门抽调干警负责,只能由技术部门先行梳理,在抽取出重点可疑部分之后,再由小王、小刘查看,必要时他会亲自上阵。

安排停当之后,安力为直接驾车来到了荣府。

这次荣应泰省略了平时的客套,直接带他来到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玲珑屋。

以前每次见面,荣应泰总是安排在自己的紫檀书房、客厅、咖啡厅或者茶室等前院的部分,从未带他去过后院。因此他还真不知道,后院别有一番天地。

这个玲珑屋,却是后院里最古怪的地方。

一进门,安力为就被屋内的展示弄得心猿意马。

这里陈列着男主人各种各样的收藏品,千奇百怪,应有尽有,看似并未进行系统分类,摆设起来却一丁点都不显得杂乱无章。安力为粗略地扫了一遍,这里有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将军盔甲,各类兵器,大到一门小型铜铸火炮,小到数百种暗器,还有古代的西洋钟表、会弹琴的机械小人、车船模型、天体运行仪等等,五花八门,不胜枚举。

东西虽多,这个大屋子整体的布置却存在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或许这就是主人独有的品位吧。

安力为明白现在不是可以分神的时候,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被那些奇怪的物件所吸引。

更为诡异的是,当荣应泰将那幅童谣指给他看时,别的感觉呼的一下,完全消失了。安力为感到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背后寒意顿生。童谣中的文字,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眼,他的心。

“我刚看见这些文字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荣应泰幽幽说道。

“怎么?这不是原来就有的?这里的藏品,并不全是你搜集而来的吗?”

“大多数是我搜集的,只有少部分,是我的老岳父生前的收藏。”

“那么,这幅字,是叶老的收藏?”

“不完全是。”

“怎么讲?”安力为觉得荣应泰话中有话。

“原来这幅字,是清末书法大家白山的真迹,内容是曹操的《前赤壁赋》,那才是岳父的藏品。因为是难得的真迹,所以保留下来。可是……”

“你的意思是,有人换了它?”

“不完全是。哦,我的意思是,并非简单地换掉,而是仅仅换掉了其中的内容。”荣应泰回忆。

“内容?”

“是的。只是内容换了,从《前赤壁赋》变成了杀人童谣。可是,笔迹却仍是白山大师的风格。还有,我可以确定,纸张仍是原来使用的宫廷专用宣纸,连裱糊用的绢布、挂轴用的木材,以及装裱工艺都没有变,跟原来完全一致。”

“有这种事?”话一出口,安力为有点后悔。他明显感到,在一系列怪事发生之后,这似乎只是小菜一碟了。可是,这幅字对他的蛊惑力,委实非同凡响。

“就好像这幅字是自己变了内容一样。”

“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的呢?”安力为试图以此为突破点。

“具体的时间,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约半个月前发现的。也许早就改变了,但我并没注意。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东西很多。你第一次进屋,或许觉得它很显眼,但你看,这幅字的纸张已经泛黄,像我这样天天进这间屋的人,反而会忽略了变化的存在。”

“嗯。”安力为表示赞同。

“那天下午,忽然下了暴雨,雷电交加,屋子里就变得很黑。我打开了大灯,就突然发现,它变了。”

聆听着荣应泰的讲述,安力为的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境,如同电影画面般历历在目。

窗外狂风大作,横扫的雨点暴虐地敲打着四周的窗户,屋内刹那间一片漆黑。荣应泰摸索着走到墙边,打开了大灯的开关。

就在光明洒满玲珑屋每个角落的同时,一道特别的光晕从墙上夺目而来。这幅字……这幅字,竟然自己改变了内容。

惊慌失措的荣应泰连连后退,终于在书桌旁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些可怕的文字,如同3D电影中的蜻蜓,瞬间从墙上一个个蹦到了眼前。

荣应泰面色煞白,瘫倒在椅子上……

“一定是有人搞鬼。”安力为咬牙切齿,努力地摆脱文字对他思想的控制。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老安,请你再仔细看一遍文字的内容。”

他继续举起纸片写呀写,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粉身碎骨。……

“这不是尊夫人的真实写照吗?”安力为几乎叫出声来。

“是的。这是杀人的预言。”荣应泰完全明白安力为的惊愕。

“我说呢。妻子死了那么大的事,你却那么着急请我来看一幅书法。原来如此。”

“你怎么看,安警官?”

“或许你想得没错。不过,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事情接连而来,我们必须尽早找出其中的联系。”安力为掏出手机,立即拍下了那幅字的照片。

“荣总,这幅字我看暂时别动,以免打草惊蛇。那是什么?”突然间,安力为看到一张闪过的人脸。

“怎么了?”

“我刚才看见一张脸,一晃就没了。虽然模糊,但我很确定是有个人在哪里看着我们。在哪里呢?屋里现在可能还有别人吗?”

“不可能。现在只有我们俩。兴许是错觉吧?这里的东西太多,是不是看见了哪个人的模型呢?”

“不。我确定是一张活人的脸。”

“在屋里?”荣应泰和安力为一起寻找,却毫无发现。

“没错,在屋里。哦,没关系,也许你说得对,是我看错了吧!”嘴上虽这么说,但安力为暗地里却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其实,这里看起来很杂乱,但我是精心摆设的,每个物品,都在摆放的时候,准确地到达了我希望的位置。”荣应泰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要了解一下,这间屋子,主要是什么人可以自由进出?”

“没有人。除了我的召见,谁也不能进这个屋子。这间玲珑屋,就是我的个人场所,连孩子们都不能随便进入。钥匙也只有我身上这一把,从来都不离身的。另外,外人更是从来没来过,安警官你是第一个。真是的,说起来,就连和我关系如此密切的你,也是第一次进入啊!”荣应泰回答得很肯定。

“哦。那么,对于童谣的内容,你有什么看法吗?看上去,好像和数学,也许是物理学有关。”

“你听说过《鹅妈妈童谣》吗?”荣应泰反问道。

安力为摇头。

“看到这个诡异的东西之后,我进行过一些研究。所谓《鹅妈妈童谣》,是欧洲古代的游吟诗人根据一些真实的恐怖事件改编成的,主要是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后来有人将这些民间故事搜罗起来编成集子,起先被叫作‘母亲鹅的故事’。英国的书商觉得有读者,于是整理出版,就成了《鹅妈妈童谣》。那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儿歌集,比较著名的有‘伦敦铁桥倒下来’等。后来随着新童谣的不断加入,就有了八百多首。这些童谣中之所以包含了许多血腥、残酷的句子,主要是当时黑暗时代背景的真实写照。”

“你认为这是从‘鹅妈妈’里抄来的一段?”

“不。那是原创的,虽然模仿了《鹅妈妈童谣》的风格。我已经仔细找过了,连英文的原版书里都没有这一首。不过,刚听你说起数学和物理,我倒好像有点思路了。你知道阿基米德吗?”

“古希腊物理学家?在洗澡的时候想到浮力定理的那个?”安力为搜肠刮肚地想到这些。

“对。同时他也是数学家和哲学家,发明了抛石机,还用镜子聚光原理帮助家乡锡拉库萨打败了强大的罗马舰队。但是他却没能挡住罗马大军的最终破城。据说,在罗马士兵举着刀在他面前晃悠的时候,这个正在做算数的老头大声喝道‘别动我的图’。那个士兵很生气,于是砍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