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园爆炸案(2 / 2)

古镇迷雾 杨耀峰 6440 字 2024-02-19

成亮说:“你不同意我的三种假设?”

藩斯明说:“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没有等他回答,藩斯明又说,“那就是对细节的熟视无睹。”

成亮说:“什么细节?难道是那个塑料发卡吗?”

藩斯明说:“现场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可有可无的。”

成亮说:“你怎样推理呢?”

藩斯明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到揭穿谜底的时候。你现在还得跑一趟片区的派出所,找出他们昨晚上的问话笔录。你要注意里面那个承包商的二奶的谈话以及警察对现场记录的情况。注意,不要忽视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我在这里等你。去吧。”

成亮急匆匆地走了。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在那边呐喊道:“警察师傅,再来几瓶啤酒吗?”

藩斯明没有看他,说:“不用了。”

半个小时后,成亮大步流星地回来了。老板赶紧给他端来了一杯茶水。成亮连声说谢谢。但藩斯明却没有吭声。看到老板走过去烤羊肉串去了,成亮正要说话时,旁边走过几个年轻人,他们边走边议论这里的烧烤。

“奇怪,早晨还卖烧烤?”一个大眼睛年轻人说。

“可不。”有一个年轻人附和着。“我记得都是下午傍晚时才卖的。”

第三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藩斯明,摇摇头,有点鄙夷地说:“有一个卖鳖的,就有一个鳖卖的。你看,大清早的就有人吃烧烤。也不知是什么肚子。”

他们的议论传到油渍渍的秃头老板耳中,他不高兴了,转过身子对他们吆喝道:“你们管得着吗?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那几个年轻人不答应了,走过来与油渍渍的秃头老板争吵起来,一会儿双方就面红耳赤的成了关公。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显然有点失态,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里的羊肉串,唾沫星子乱飞,油渍乱飞,大声地斥责他们。那几个年轻人见状跑开了。边跑边回过头骂老板是神经病。

藩斯明稳稳地坐着没有动。成亮也没有动。

“一伙混混子。闲人。渣滓。”老板在那边狠狠地说。

“藩队,真是神奇了……”成亮要往下说时,藩斯明却打断了他的话。

“让我来说,”藩斯明说,“片区派出所的问话笔录上写的是,承包商的二奶(暂且这么称呼她)拒不承认她买通凶手炸死了承包商的妻子。她承认她是承包商招聘的财会人员,她来到承包商家是要拿一本什么账本。可就在这时候,来了几个索要工钱的农民工,承包商说他正在弄钱,可那些人不答应,他们吵了起来。后来承包商答应争取在一周之内给他们把工钱付了,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承包商的神情显然受到了影响,忽然提出要到外面去办一件什么事情,让她在屋里等他,可他走了半个小时后,外面有人打电话找他(承包商走时把手机落在屋里头),承包商的妻子接了电话,放下电话就去开门,可刚一开门,外面就响起了爆炸声,承包商的妻子当即毙命……”

成亮听得眼睛直了。

“一点儿不错,笔录上就是这样写的。”成亮用一种钦慕的目光望着他的队长。“看来是农民工实施了爆炸,他们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怒,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但是问话笔录上农民工却不承认他们作案。”

“差矣!”藩斯明连连摇摇头。“承包商的二奶说了假话。”

成亮略略有点吃惊,他明白队长已经从中发现了案件的至关重要的线索。但他还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你从什么地方发现承包商的二奶说了假话?”

“这很好推断,我假设了一种结果,然后再用逆推的方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假设了一种什么结果?”

“现在还不到揭穿谜底的时候。”

“你成了耍魔术的了。”

“推理有时候与耍魔术有点相像。你先不要急。我告诉你,这个从外面打来的电话是找承包商的二奶的。根本不是打给承包商的。”

“你能那么坚信?”

“一点儿不错。”

“证据呢?”

“笔录里有二奶的手机号码,对不对?”

“对,我记下了。”

“你现在去移动公司查查,看这个号昨晚上十时左右接过一个电话没有?如果有,你把打入的电话记下。现在就去。”

成亮又急匆匆地走了,连颠带跑的。

现在,太阳升高了,空气变得有点燠热。一个个女人都尽量地裸露着修长的大腿,从马路上招摇地走过。藩斯明记得中国的女人在裸露的问题上好像经过了几个不同的阶段:先是露额头,再是露背,再是露足,再是露胸,现在到了露腿的阶段。那么下一步会露什么呢?总不会露屁股吧?但有人却坚信下一步一定会露屁股,因为除了露屁股,其他的什么地方是不可能再露的,那可能是底线吧。那他们警察的底线是什么呢?那就是法律的尊严。如果有人挑战了法律的尊严,作为一个尽职的警察,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手里抓着两瓶啤酒,转到他跟前了。“侦探,我免费送你两瓶啤酒,咱们一块儿喝喝。我平时最钦佩你们警察了,尤其是你这神探。”

“谢谢。你认识我?”藩斯明看着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接过他送来的一瓶啤酒,放在桌子上。

“你这大神探名声在外,咱们石城市哪个人不认识,你可是我们石城市的骄傲。”秃头老板说,眼睛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怎么,今天破案呀?”

“哪有那么多案子呀,这不今天是放松来了。”

“哎,你没有听说昨晚上凤凰花园发生的爆炸案?可惨了,死了一个女人。伤了三个人。”

“听说了。”

“你会破这个案子吗?”

“上边没有命令,我们不能单独行动,我们得听指挥。”

“你分析会是什么人搞的呢?”

“肯定是凶手搞的呗。”

秃头老板笑了。“你真幽默。”

藩斯明不理会他,秃头老板搭讪了几句,转身走了。

时间过了二十分钟后,成亮迈着轻松的脚步转来了。他把一张纸交给藩斯明:“你判断的一点不错。是有人在爆炸前打给二奶一个电话。就是这个号。”藩斯明看见上面写着一个移动的手机号码。成亮取出自己的手机,要打这个号码,但藩斯明却拦住了:“现在先不要打。还没有到时候。”

成亮有些疑惑地说:“藩队,你凭什么证明这个电话就是凶手的?”

藩斯明抬起头瞥了一眼在前边不远处烤羊肉串的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说:“凭直觉与思考。”

“可这与现场遗留的和我们在泡桐树下发现的塑料发卡有什么关系?”

“你记得没有,两年前《石城日报》报道了这么一位人物:发卡收集爱好者,说这个人走到哪里就把发卡收集到那里。据说他的家里现在已有近千个发卡,塑料的,玻璃的,其他材料的,占据了满满的一屋子。”

成亮叫了起来:“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把这件事联系到一块儿去呢?”

藩斯明看着助手激动的样子,微微地笑了:“我不是说过,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都是有联系的。”

“那么你断定凶手就是这个发卡收集者?”

藩斯明却没有回答助手的问题,而是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说:“你记没有记得,报纸上对这个人的介绍?”没有等助手回答,藩斯明又说了起来,“这个人是一位烹饪师傅,胖脸,头上头发稀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住在城北小区十五号楼四单元302室。”]

成亮的眼睛里闪现着钦佩的光波。

“我可不要你佩服我什么。我只要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直觉、判断与推理能力。这比什么都重要。”

成亮笑了。

“我觉得你的推理就像赵本山演小品一样,只在最后才把包袱抖开。”成亮说,“我现在去一下城北小区?”

藩斯明悄声地模仿着电影上日本鬼子说:“悄悄地进去,打枪的不要。”

“知道。”成亮说着,脚步已跨在马路上。

“辛苦一下,回来了我请客。”藩斯明在他身后说。

成亮头也没有回地说:“好嘞,但我要吃鲍鱼龙虾。”

过了不到半小时,成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了,藩斯明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成亮端起一干而净,用手抹了抹嘴巴,要说什么,藩斯明却说了起来。

“你进到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满屋子的盒子里,抽屉里,柜子里,床上床下,到处都是发卡。而且样式繁多,可以说不可胜数。对不对?”

成亮点了点头。“一点儿不错。可这与二奶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爆炸是针对二奶的吗?”

藩斯明压低地了声音说:“这里应有一个罗曼蒂克的故事。几年前,这个烹饪师在这里打工时认识了也在石城市打工的这位姑娘。姑娘是大专毕业,在一家幼儿园当临聘教师。他们交往了,烹饪师爱上了姑娘。向她求婚,可姑娘却觉得他有点滑稽,并没有把他的求婚当一件什么大事来对待,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有一次,男子看到姑娘头上戴的发卡非常漂亮,就说,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发卡的。姑娘笑说你能买上一千个样式不一样的发卡,我就嫁给你。姑娘其实是说笑话,可没有想到,男子却当了真,他是一个情种,从此就爱上了搜集各种各样的发卡,走到哪里搜集到那里。当他搜集到九百多种发卡的时候,他向姑娘说了进展情况。可姑娘这时候却说她名花有主了。男子问这个主是什么人。姑娘说是一个建筑承包商,他们已经同居了。男子遭此打击,恶从胆边生,就产生了杀人恶念,制造了这样一起爆炸案……他想把姑娘炸死,也把承包商炸死,可没有想到,前来开门的却是承包商的妻子……”

成亮说:“按常理推断,死者是承包商的妻子,作案者应当就是承包商。而不是其他人。”

藩斯明摇摇头:“我们侦破案件既要按常理推断,更要按照自己的直觉来推断。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证据。承包商杀害自己的妻子的证据是什么?没有。有的只是判断。可这个判断有时候却会把人引入歧途。”

成亮这时候脑子里哗地闪了一下,他高兴地说:“藩队,你的推理是这样的:烹饪师事先制作好了炸药与引爆装置,并且跟踪那个二奶,发现她在晚上进了承包商的楼房后,他随后也跟了进去。他在楼道里布置好了炸药,然后又偷偷地溜出来,躲在外面不远处的地方,应当是树杈上,然后以一口假腔向二奶打电话。要她出来一下。可二奶却没有出来,倒是站在一边的承包商的妻子听到电话,竟去开门了,当她一开门,躲在外面不远处树杈上的男子看到出来了一个女人,就按下了引爆开关,于是爆炸发生了……躲在树杈上的男子听到爆炸声,知道大事办成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脱下夹克衫子,挂在树杈上,顺着树杆溜了下来。于是树下面就有了几颗塑料发卡遗落下来,那是男子装在夹克衫口袋里的。而他在承包商的楼道里不慎也把一颗塑料发卡遗落在现场。这些发卡是他凑够一千颗的最后几颗。”

藩斯明说:“他为什么在制造爆炸案时还要把发卡带在身上吗?”

成亮说:“这个烹饪师还有一种奢望,那就是如果能见到姑娘的话,向她当面交出最后几颗发卡,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可他没有想到,他没有再见到姑娘。”

“有道理。”藩斯明这时候站了起来。“收网吧。”

藩斯明与成亮向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走去,快到他跟前了,藩斯明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在他跟前的老板腰里的手机响了,他抓起手机神情惊恐地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藩斯明说:“我就是在你这里吃羊肉串与喝啤酒的侦探藩斯明,还有我的搭档成亮。”

秃头老板身子一颤,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咣的声音。藩斯明弯下腰拣起来,拿在手里看着,“三星智能手机,这款不错。”

秃头老板说:“你们要干什么?我可什么事也没有干!爆炸案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

藩斯明从腰里掏出手铐,戴在秃头老板手上:“走吧。你的表演到此结束。”

秃头老板却不服:“你凭什么抓我?证据是什么?”

藩斯明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着他:“凭你遗落在现场的塑料发卡,凭你的电话,凭你从泡桐树上跳下来跌伤腿,凭你挂在树杈的夹克衫子,还凭我们的直觉与思考。”

成亮说:“你什么时候清早卖羊肉串?你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分明在告诉人们,你的大脑被一件重大的事情占据了,你干其他的事情已经没有规律了。所以才出现了清晨卖羊肉串的奇怪行为。”

秃头老板并不服气,他戴手铐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光点乱跳。“这些都不是证据!你们乱抓人!”

藩斯明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跨过马路向三角区的小树林走去。成亮押着秃头老板跟在后面,闻讯赶来的群众顷刻之间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藩斯明来到那株泡桐树下,转着圈子看着,忽然就伸手从草丛里抓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举在空中看着。

成亮说:“电子遥控器。”

秃头老板脸孔煞白,低下了头,却忽然又抬起了头:“谁能证明这就是我使用的?”

藩斯明说:“遥控开关上的指纹能证明。”

油渍渍的秃头汉子绝望地叫道:“碰上你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成亮说:“藩队,今天的采访应当更精彩了。”

藩斯明说:“咱们说好了的,你代替我接受采访。”

藩斯明向局里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公安小车出现在他们面前,藩斯明与成亮把秃头老板推进车子,车子鸣了一声笛,开走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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