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他听不见其他声音。
“妈妈?”
他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耳中的嗡鸣声,没有别的声音,没有。门厅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手拿玩具,恐惧地张大了嘴,像鸟儿一样尖叫着。不,那绝不是比利·汉德勒。
“妈妈?”
惠特拉姆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那孩子在这儿。那孩子居然在这儿。他为什么没有走得远远的,到镇子的另一端去,在惠特拉姆家的后院里玩耍呢?相反,他留在了这里,而且还看到了一切。如今别无选择,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多管闲事的贱人!他冲着凯伦的尸体怒吼。比利扭头就跑,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惊惧的喘息声。
惠特拉姆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冲破了身体的躯壳,疯狂地跟在比利后面闯进了卧室。他打开橱柜的木门,扯下床上的被单。在哪儿?在哪儿?他暴跳如雷,那个贱人居然逼得他要多杀一个人!忽然,一个声音从洗衣篮的位置传来。惠特拉姆不记得自己在何时推开了洗衣篮,只知道他看到了比利,背靠墙壁、双手捂脸的比利。但是,惠特拉姆记得自己扣动了扳机。是的,他记得。事后每次想起,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巨大的嗡鸣声,接着——噢,上帝啊!不!——他再次听到了其他的动静。在恐怖的片刻之间,他以为那哭声是来自比利的,可是比利的半个脑袋和胸脯都没了。于是,他便怀疑是自己在痛哭。他抬起手来,想捂住嘴巴,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张口。
他循着声音而去,几乎有些好奇地穿过了走廊。育儿室里,有一个孩子正站在婴儿床上号啕大哭。惠特拉姆站在门口,觉得腹中翻江倒海。
他用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感受着灼热从金属上消散,内心的冲动也渐渐得以平息。他缓缓地转动枪杆,指着面前那个身穿黄色连衣裤的婴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脑中一片混乱,震耳欲聋的噪音在不住地叫嚣,但是其中却尚存一丝理智。看!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看她的年纪。听!她在哭。哭,不是说话。没有言语。她还不会说话,无法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可怕的是,在那一刻,他依然能感到杀戮之心在蠢蠢欲动。
“砰!”他低声地自言自语道。恍惚间,一声怪异的大笑传来,可是当他环顾四周时,却空无一人。
惠特拉姆转身狂奔,越过凯伦的尸体,跑出农舍。他跳上卢克的卡车,驾车飞驰在乡间的小路上,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人。后来,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浑身上下就像筛糠似的,实在握不住方向盘了。于是,他便让卡车在下个路口处拐弯,驶上了一条凄凉的小道,终点是一片狭窄的空地。
惠特拉姆爬出卡车,把自行车从车斗上拽了下来,牙齿不住地打战。他抖着双手掀开了防水布,没有注意到左侧挡板的喷漆上有四道水平横条,那是自行车在路途中颠簸起伏而留下的车胎痕迹。
他硬着头皮凑到卢克跟前,盯着那静止的面庞,仔细地打量着,就连刮胡子的痕迹也瞧得清清楚楚。一丝气息都没有,卢克已经停止了呼吸。
惠特拉姆戴上一双新手套,穿上塑料雨衣,然后把尸体拖到了车斗边缘,费力地拉起来,摆成一个颓坐的姿势。卢克的双腿之间夹着猎枪,指纹也印在了武器上,枪口抵住牙齿。
惠特拉姆担心尸体会撑不住而突然垮掉,甚至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觉得自己应该事先练习一下如何伪造自杀现场。他闭上眼睛,扣动扳机。卢克的脸被打飞了,尸体向后倒去,后脑勺上的伤口隐没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结束了。惠特拉姆把手套、雨衣和防水布都塞进了一个事后被烧掉的塑料袋里,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便骑上自行车沿着空荡荡的小路折返。
当他离开时,绿头苍蝇已经开始盘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