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2 / 2)

瘦子 达希尔·哈米特 4317 字 2024-02-18

“可有那么一小会儿她是独自在那房间里的,因为沃尔夫小姐房间里的那台电话机失灵了,那名电梯工只好把大楼管理人运载下楼,让他从办公室拨电话报警。可你要明白,我并不是在说乔根逊夫人动了什么手脚。一位她那样的太太不大像会——”

“电话机究竟怎么了?”我问道。

这时门铃响了。“嗯,”吉尔德说,“我也闹不清怎么回事。那台电话机——”服务员进来摆桌子和餐具,吉尔德顿住了。等我们都在桌前坐下后,他又接着说:“那台电话机嘛,我刚才说我也闹不清怎么回事。一颗子弹射穿了电话话筒。”

“是一起偶然事件呢,还是——?”

“我正想问你呢。当然是击中她四发子弹的那把手枪打的,可我闹不清是打偏了呢,还是故意那么干的。看来打坏一台电话机,声音一定挺响。”

“这倒提醒了我,”我问道,“有人听到枪声了吗?一把0.32口径的手枪可不是一把汽枪,总该有人听见枪响吧。”

“当然,”他厌恶地说,“那座公寓里人声嘈杂,有人现在才说听见了,可当时却谁也没答理;何况天晓得,他们才不会聚拢到一块儿谈论听到了什么呢。”

“一向是这样的,”我理解地说。

“这我难道还不知道吗?”他往嘴里送一叉子吃食。“哦,我说到哪儿啦?对了,说到魏南特。他离开时把住房退了,东西都存进仓库。那些玩意儿我们都查过了——可没找到什么能说明他到哪儿去了,甚至在干什么的线索,我们原想找到点什么也许会有所帮助。在搜查他位于第一大道的工作厂房时,我们的运气也不佳。那里自从他走后就上了锁,只有他那位女秘书每周去那里一两次花一两个钟头料理一下他的邮件什么的。从她被害以后来的邮件里我们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同时我们在她的住处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朝诺拉微笑一下。“查尔斯太太,这事您听着一定很烦吧。”

“烦?”她露出惊讶的神情。“我也在焦虑不安呐。”

“太太小姐们通常都喜欢听更热闹的事,”吉尔德说,咳嗽一下,“花里胡哨的事。反正我们查不到他的去向,只知道他上星期五给麦考利打过电话,约他两点钟在广场饭店大堂里会面。赶巧麦考利当时没在办公室,他就留了个信儿。”

“麦考利当时在这里跟我们一块儿吃午饭,”我说。

“他告诉我了。都快三点了他才赶到那里,却没见到魏南特的人影儿,魏南特也没登记住在那家饭店里。他向饭店里的人打听,形容魏南特的模样,有胡子也描述过,没胡子也描述过,可是那里没人记得见到过他。麦考利又给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魏南特也没再打来过电话。接着他又给朱丽娅·沃尔夫挂电话,她说她都不知道魏南特在城里,他猜想她是在撒谎,因为他昨天刚交给她五千块钱转给魏南特,魏南特准会去取的。麦考利只好说那好吧,就挂上电话去干自己的事了。”

“他去干什么事?”我问道。

吉尔德停止咀嚼他刚咬的一口卷饼。“对,了解一下那事也没什么坏处,我会去问问。看来当时我们没什么可指责麦考利的,也就没细加追问,不过弄清谁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谁没有,倒也没什么坏处。”

我摇摇头,怪他当时没细加追问。“我也没有什么可指责麦考利的,可他毕竟是魏南特的律师,知道的情况大概比他讲的要多一些。”

“当然,这我明白。我料想人们雇用律师也正是为此吧。现在再说说那个姑娘:朱丽娅·沃尔夫可能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名实姓,这一点我们现在还没查清,可我们发现了她不是你能指望魏南特把所有那些钱经她转手而感到放心的那种女人——我是说魏南特如果知道她的经历的话。”

“她有犯罪前科吗?”

他上下摆动着脑袋。“这炖肉的味儿真不赖!她在给魏南特打工之前几年,曾经在西边克利夫兰市被控以萝达·斯图尔特之名耍过美人计那种勒索圈套而给关押过六个月。”

“你估计魏南特知道那事吗?”

“闹不清。他要是知道,想必就不会放心让她经手那么多钱了,不过这事也难说。人家告诉我他挺迷恋她,要知道男人有时会多么糊涂。她还时不时跟谢普·莫瑞里那帮小伙子瞎混。”

“你真抓住莫瑞里什么把柄了吗?”

“不是在这件事情上,”他遗憾地说,“可我们要在别的几件事上叫他招供。”他那对浅黄眉毛稍稍皱拢一点。“我真希望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叫他到这儿来找你。那帮吸毒的家伙当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我真希望弄明白。”

“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了。”

“这一点我倒并不怀疑,”他向我保证,接着转向诺拉,“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我们对查尔斯先生太粗暴了吧,可您知道,非得——”诺拉微微一笑,说她完全明白,又给他倒杯咖啡。“谢谢您,太太。”

“吸毒的家伙是什么样儿啊?”她问道。

“鬼样儿。”

她望着我。“难道莫瑞里是个——”

“彻头彻尾是。”

“你干吗没早告诉我?”她抱怨道,“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离开桌前去接电话。

吉尔德问:“你准备控告莫瑞里冲你开枪吗?”

“除非你认为有这个必要。”

他摇摇头,尽管两眼现出有点好奇的神情,却用无所谓的声调说:“我们掌握的材料大概已经够他受一阵子了。”

“你方才谈起那个姑娘的事。”

“对,”他说,“我们发现她经常不在自己的住处过夜——有时一连两三个夜晚都不在家。也许那正是她跟魏南特会面的时候。这我也闹不清。莫瑞里说他已经有三个月没跟她见过面,这一点我们至今还挑不出什么漏洞。你对这事怎么个看法?”

“跟你一样,”我答道,“他俩自从魏南特走后只有三个月没见过面,这里面也许大有文章,也许没有。”这时诺拉走回来说哈里森·奎恩打来电话。我便去接,他告诉我已经代我卖出我给套牢的一些股票,并且说了卖价。我问道:“你有没有见到多萝西·魏南特?”

“从你们那里出来之后一直没见到过,可我今天下午会在帕尔玛俱乐部的鸡尾酒会上见到她。哦,我想起来了,她让我别告诉你。黄金买卖,你有兴趣吗,尼克?你要是不买,会后悔的。那帮西部狂人一等国会开会就会掀起一阵抬高价钱的浪潮,这一点是肯定的,即使他们没那个意思,大伙儿也都期望他们会那样干。就像上星期我跟你说的那样,外界已经传闻一笔操纵证券市场的联合基金正在——”

“好吧,”我说,就让他按每股十二块半的价钱代我购进一些杜姆矿产股票。

接着奎恩想起从报上看到了我被枪击的事。他闹不大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可我告诉他伤得不重,他也没太关心。“那我想你大概要有几天没法打乒乓球了吧,”他说,似乎真有点感到遗憾。“听我说,今天晚上你们有那场音乐厅开幕式的票,要是不去的话,我倒愿意——”

“我们要去的。谢谢你的关怀。”他笑着说声再见,就挂断电话。

我回到客厅,一位服务员正在收拾餐具。吉尔德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诺拉在对他说:“……每逢圣诞节假期,我们都得离开那里,因为那些亲戚瞎忙乎,我们要是留在家里,他们就会来拜访,要么我们得去拜访他们,尼克不喜欢这一套。”阿斯达在一个角落里舔爪子。

吉尔德看一下手表。“我占去了两位不少时间。我并非想强加——”

我坐下说:“我们正谈到那起谋杀案,对不对?”

“正开始谈,”他又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凶杀案发生在二十三号星期五下午三点二十分之前,乔根逊太太是在三点二十分去那里找沃尔夫小姐时发现的。很难说清她在被人发现之前躺在那里已经慢慢死去了多久。我们只知道两点半左右沃尔夫小姐还没事儿,还接过电话——当时电话机也没出问题,乔根逊太太给她打过电话,麦考利在三点钟左右也给她打过电话,她都挺好的。”

“我不知道乔根逊太太给她打过电话。”

“这是事实,没错儿,”吉尔德清清嗓子,“要知道,我们对这事并没怀疑,只是为了履行公事就去克特兰公寓电话交换台查了一下,那名女接线生说两点半给乔根逊太太接通过电话。”

“乔太太怎么说呢?”

“她说打过电话问问能不能在哪儿找到魏南特,朱丽娅·沃尔夫小姐却说不知道。所以乔太太认为她是在撒谎,心想要是亲眼见到她,也许能让她说实话,就问能不能到她那里去一下,她说当然可以。”吉尔德皱着眉,望一眼我的右膝盖。“于是她就去了,发现了沃尔夫小姐遇害。公寓里的人不记得见到有什么人走进走出沃尔夫小姐那个单元。可那也容易。十来个人可以进进出出都不让人看见。手枪也没在现场。也没有任何强行进入的痕迹。屋里的东西,正如我告诉过你那样,也没给翻动过。我是说不像给扒窃过。她手上还戴着一枚大概值几百块钱的钻石戒指,手提包里还有三十多块钱。那里的人认识魏南特和莫瑞里——这两个人常常在那里进进出出——不过都承认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俩了。太平梯那扇窗门上着锁,而且看上去近来没人走过太平梯。”他手心朝上地翻一下两只手。“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些。”

“没有指纹吗?”

“有她自己的,还有一些是清洁工留下的。没有什么对我们有利的线索。”

“没有她朋友的吗?”

“她好像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亲密的好友。”

“那人——他叫什么来着?——诺海恩,认出她是莫瑞里的女朋友。那人怎么样?”

“他只见过她经常跟莫瑞里来往,后来又在报上见到她的照片,把她认出来了。他跟她没有交往。”

“他是干什么的?”

“他没问题。我们对他完全了解。”

“你不会对我隐瞒什么吧?”我问道,“你方才还叫我答应什么都别隐瞒呢。”

吉尔德说:“嗯,不瞒你说,他是个时不时给警方做点事的人。”

“哦。”

他起身。“我不得不说这就是我们了解到的全部情况。你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吗?”

“没有。”

他盯视我片刻。“那你有什么想法?”

“那枚钻石戒指是订婚戒指吗?”

“她是戴在那个手指上的。”他顿了顿,问道,“那又怎么了?”

“要是知道是谁给她买的,也许会有点用。今天下午我要去见麦考利。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看来魏南特没事,可是——”

吉尔德和气地哼一声,“嗯嗯,可是,”他跟我和诺拉握握手,感谢我们盛情款待他喝了威士忌、吃了午饭,然后就走了。

我对诺拉说:“倒不是我说你的魅力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晕头转向,可是别太相信那个家伙没在骗咱们。”

“闹了半天,”她说,“原来你在嫉妒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