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1 / 2)

瘦子 达希尔·哈米特 4317 字 2024-02-18

次日中午,诺拉把我唤醒时,我的腰部疼痛好多了。她对我说:“我认为蛮不错的那位警察想见你。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好受。我想必是睡了一会儿。”我推开阿斯达,起身下床。

我走进客厅,吉尔德握着酒杯站起来,那张沙黄色的脸带着微笑。“好啊,好啊,查尔斯先生,今天看上去你还蛮精神的。”我跟他握握手,说恢复得还不错,就一起坐下。他和善地皱下眉。“可你不该背着我耍了个花招。”

“花招?”

“当然,我本来是想让你休息休息才推迟询问,可你却跑出去看望别人,按说应当让我首先跟你详谈。”

“我没这样考虑,对不起,”我说,“见到魏南特给我的那封电报了吗?”

“见到了。我们要到费城去一趟。”

“至于那把手枪嘛,”我说,“我——”

他止住我。“什么枪?那不再是把枪了。扳机爆裂,枪膛锈得都烂了。要是有谁在这半年里用它射击过,或者说它还能使用,我就不是人。咱们别再瞎浪费时间谈那把破枪啦。”

我笑了。“这倒说明了不少问题。我是从一个醉鬼手里拿到那把枪的,说是花了十二块钱从一家酒馆里买到的。现在我倒相信那家伙说的话了。”

“早晚有人也会把市政厅卖给他。查尔斯先生,咱们俩彼此坦诚相待,你眼下在调查沃尔夫那桩案件吗?”

“你见到魏南特的电报了。”

“见到了。这么说你没在给他干活儿。可我还是想问问。”

“我已经不再是个私家侦探,什么侦探也不是了。”

“这我倒是听说了,可我还是想问问。”

“好吧,我没在给他干活。”

他思忖片刻,说道:“那就让我换个方式问问:你对这个活儿有兴趣吗?”

“我认识那些人,当然对这事感兴趣。”

“仅此而已吗?”

“是的。”

“那你不打算参与这起案子的调查?”

电话铃响了,诺拉去接电话。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要是有人一个劲把我往里推,我也闹不清自己会陷进去多深。”

吉尔德点点头。“我明白了。不瞒你说,其实我是想让你参加调查——从正面参与。”

“你的意思是指不站在魏南特一方。可那事是他干的吗?”

“这我也说不准,查尔斯先生,不过用不着我说,你也明白,他根本没在帮助咱们查找凶手。”

诺拉出现在门口。“尼克,你的电话。”

是赫伯特·麦考利打来的。“喂,查尔斯,伤口好了吗?”

“没事儿,谢谢。”

“有没有魏南特的消息?”

“有。”

“我也收到他写来的一封信,说他给你打过电报。你是不是还不能——”

“没事儿,我已经站起来到处跑了。今天下午你如果在办公室里,我会来看你。”

“太好了,”他说,“六点钟以前我都在。”

我回到客厅。诺拉在邀请吉尔德留下跟我们一块儿吃早餐权当中饭。他说诺拉真是太客气了。我说我想在吃饭前先喝杯酒。诺拉给我们斟了酒就去订饭菜。吉尔德摇晃着脑袋说:“尊夫人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查尔斯先生。”我严肃地点点头。

他说:“要是按你所说,你硬给拖进这起案子,我倒非常希望你跟我们站在一边而不是站在对立面。”

“我倒也想这样。”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他说着,把椅子朝前挪近一些,“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年你在这个城市干活时,我正在第四十二号街当巡警。”

“当然记得,”我挺有礼貌地撒谎道,“我一看见你就觉得面熟——你不穿巡警服变了样儿。”

“我想也是的。我希望能这么认为:你没隐瞒什么我们还没掌握的情况吧。”

“没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已经掌握了些什么情况。我本人也知道得不多。自从凶杀案发生以来,我还一直没见到过麦考利,连报章上刊载的报道都没细看。”电话铃又响了。诺拉给我们斟了酒就去接电话。

“我们了解的情况也不是什么秘密,”吉尔德说,“你如果有耐心想听的话,我倒可以给你讲讲。”他尝尝那杯酒,赞赏地冲我点点头。“只是我想先问你一件事。昨天晚上你去乔根逊太太家,有没有告诉她你收到了那封电报?”

“告诉了,我还告诉她我已经把电报转给你们了。”

“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只提了些问题。她也想找到魏南特。”

他把脑袋歪向一边,半闭两眼。“你认为他们夫妇俩没有可能共谋吗?”他举起一只手。“要知道,如果是共谋的话,我闹不清他们俩干吗要勾结在一起,闹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想问问你。”

“什么事都有可能,”我说,“可我倒敢保证他们两口子并没合谋。你干吗要这样问呢?”

“我想你说得对。”他又含含糊糊地添说道,“不过还有几个疑点。”他叹口气。“这一向会有的。好了,查尔斯先生,咱们暂时只能肯定这一点;我们在调查这件案子时,你若能随时提供给我们更多的情况,我会十分感激的。”我说当然会尽力而为。

“嗯,大约在十月三日那天,魏南特告诉麦考利他要外出一段时间。他没告诉麦考利去哪儿,也没说去干什么事。麦考利却认为他是要去干什么需要保密的发明项目——后来麦考利从朱丽娅·沃尔夫嘴里得知他猜对了——他猜想魏南特是隐藏在阿迪龙戴克斯某处,可后来他再问朱丽娅时,她却说她并不比他知道得更多。”

“她知道那是什么发明项目吗?”

吉尔德摇摇头。“据麦考利说,她不知道,只晓得他干的那个项目需要场地和机械什么的,得花很多钱,因为他跟麦考利商定好了,麦考利可以掌管他所拥有的股票、债券和其他东西,他如果需要用钱的时候,就请麦考利把它们换成现款,也就是说麦考利可以像魏南特本人那样照管他的银行账目和一切。”

“如今律师什么事都管,嘿,真了不得,是不是?”

“确实如此。而且请你注意,他需要用钱的时候,全得是现款。”

“他的想法一向古里古怪,”我说道。

“大家也都这么说。看来他要么不想让任何人通过支票找到他,要么不想让那边任何人知道他是魏南特。所以他没带那个姑娘一块儿去——甚至不让她知道他去了哪儿,如果姑娘说的是实话——此外,他还蓄起了连鬓胡子。”吉尔德用左手比划一个想象的长胡子。

“‘那边,’”我引用他的原话,“这么说,他是在阿迪龙戴克斯吗?”

吉尔德耸耸一边的肩膀。“我刚才这么说是因为那里和费城是我们唯一能联想到的地点。我们尽量争取把他找到。他啊,没准儿在澳大利亚呢。”

“魏南特为此事需要多少现款?”

“这我倒可以告诉你具体数字。”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卷拢的脏纸,从中挑出一个更脏一点的信封,把其余的塞回兜里。“他跟麦考利谈话后的第二天,亲自去银行取出了五千块钱现款。二十八日——要知道,这是十月里——他叫麦考利再给他取出五千,十一月六日取出两千,十五日取出一千,三十日取出七千五,六日——这是十二月里了——取出一千五,十八日取出一千,二十二日取出五千。这最后一笔是在他的女秘书被害的前一天叫麦考利给他取出来的。”

“将近三万块钱了,”我说,“他在银行里倒还真存了不少钱。”

“精确来说,一共提取了两万八千五百元,”吉尔德把那个信封塞回兜里。“可是要知道,还不止这些。麦考利接到第一次电话后,就开始卖出一些股票为他筹款。”他又摸一下兜。“我还有一张他卖掉的股票清单,要不要看一下?”

我说不看了。“麦考利是怎样把那些钱交到魏南特手中呢?”

“魏南特要用钱就写信给那个姑娘,她就从麦考利那里取来。麦考利手中有她的收据。”

“她又怎样交给魏南特呢?”

吉尔德摇下头。“她告诉麦考利她通常总是去魏南特指定的地点会面;麦考利认为她知道魏南特在哪儿,可她却总说不知道。”

“没准儿她遇害时身上还有最后那笔五千块钱呢,呃?”

“那可就是一起抢劫案了,除非是”——吉尔德眯起他那双像是泪汪汪的灰眼睛——“魏南特去她那里取钱时把她杀了。”

我提议道:“要么除非是别的什么人为了什么别的缘故把她杀了,随后发现了那笔钱也就顺手牵羊拿走了。”

“倒也可能,”他同意道,“这种事经常会发生。有时候连头一个发现惨案的人在报警之前也会顺手捎走点什么。”他举起一只大手。“当然啦,像乔根逊夫人——那样一位体面的太太——我希望你别以为我是在——”

我说:“何况当时她也不是独自一人进去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