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绿玉皇冠(2 / 2)

“是的。”

“今天早晨门窗也是闩好的吗?”

“是的。”

“我记得你告诉你叔叔,有个女仆约会情人去了?”

“是的,她曾经在我们吃饭谈话的时候进来过,说不定她听到过我们谈论皇冠呢。”

“喔,你的意思是她告诉了她的情人,然后密谋来盗窃皇冠。”

“也许吧。”

“你当时看到女仆是从厨房附近回来的吗?”

“是的。我还看到了那个男的。他是送蔬菜的菜贩,名叫弗朗西斯·普罗斯珀。”

“嗯,他是一个装有木头假腿的人,就站在门的左侧,远离进入这个门的路上,是吗?”

“你可真像一个魔术师啊。”玛丽露出害怕的神情,惊叹说,“你说得完全正确。不过,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玛丽满面笑容地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没有笑也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淡淡地说:“我想,我还需要查看一下楼下的窗户。”

说着,他就挨个检查起窗户来。当他走到那扇从大厅可以张望到马厩小道的大窗户前,停了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仔细地检查窗台。

查完窗台,我们又一起来到银行家的起居室。这是一间非常简朴的小房间,地上铺着灰色地毯,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大柜橱。福尔摩斯走到大柜橱前,看看上面的锁,问:“盗贼是用哪把钥匙开的锁?”

“就是阿瑟说的那把贮藏室食品橱的钥匙。”霍尔德先生回答说。

“这个钥匙一向放在哪里?”

“就放在那个化妆台上。”

福尔摩斯拿过钥匙,打开柜橱,说:“喔,难怪没有声音,这是一把无声锁。”说着,他从柜橱里拿出装皇冠的黑盒子,取出那个华丽的皇冠。这可真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啊,那三十六块绿玉散发着迷人的光彩,是我平生见过的最精美的玉石。皇冠的一旁有一道裂口,三块绿玉被扳掉了。

“唔,这个边角和丢失的绿玉的边角是对称的,我们来试着掰一下吧。”福尔摩斯说。

“哦,天哪,我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霍尔德惊恐地说。

“我来试试吧。”福尔摩斯说着,用足力气猛然掰了一下皇冠,皇冠纹丝不动,福尔摩斯点点头,说:“我的手非常有劲,但还是不能掰开它,这说明一个普通人想把它掰开是非常困难的。况且,即使真的掰开了它,也一定会发出像枪响一样的声音。想想看,如果宝石是在这里被损坏的,近在咫尺的霍尔德先生肯定是能够听到的。”

“我想是的。”霍尔德喃喃地说。

“好了,我还想问一下,当你看到你儿子时,他是不是没有穿鞋?”福尔摩斯问。

“是的,除了裤子和衬衣,他什么都没有穿。”

“太好了,我已经清楚了不少案情。”福尔摩斯兴奋地搓着手,说,“我想,我还需要到外面去继续调查一番。”

我们都留在房间里耐心等待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福尔摩斯一脸神秘地回来了,脚上满是踩踏的积雪。

“我想我需要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我要回到我的住所去了。”

“可是,那些绿玉呢,”霍尔德急切地问。

“目前还说不好。”

“啊,那可怎么办,我的绿玉,我的儿子……”

“放心吧,如果你明天九点到十点左右到我的住所来,我想我会把事情给你解释清楚的。”

“好吧。”霍尔德无可奈何地应答。

“对了,我想知道,如果我能帮你找回那些绿玉,是不是可以不受限制地支取一些款项数目?”

“那当然,我愿意为它倾家荡产。”

“好的,那么我们明天见。”

我感到福尔摩斯已经对这个案子胸有成竹了,但是回去的途中,我怎么问他都不肯透露一点信息给我。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我和福尔摩斯回到住所。他没有歇息,急急忙忙走进他的房间,几分钟后,他把衣领上翻,穿着一件破外衣,打着红领带,脚上套了一双破旧皮靴,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打扮。

“怎么样?我打扮得很像吧,华生。”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带上干粮,吹着口哨出发了。

过不多久,他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旧靴子。我从他发亮的眼睛,红晕的面颊看出,他对这次调查非常满意。他没有和我多说话,匆匆忙忙换下那身流浪汉的衣服,重新穿上他那上等人的衣服,再次出门去了。

晚上,我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他回来,只好回房休息去了。第二天早晨,当我下楼吃早餐时,却发现他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而且精神饱满,衣着整洁。

过了一会儿,霍尔德先生准时来了。这个可怜人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变化,宽阔结实的脸庞瘪了下去,头发也比以前更灰白了。他带着一脸倦容,万分痛苦地走进来,瘫倒在椅子上,难过地说:“先生们,真是祸不单行啊,我的侄女玛丽竟然抛弃我,不见了!”

“不见了?”我惊叫起来。

“是啊,今天早晨我才发现她已经人去楼空了。”霍尔德痛苦地说,“也许是我昨晚说话语气太重了,我忧伤地告诉他,如果她以前答应和我的阿瑟结婚的话,这些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瞧,她给我留了张便条,就这样离开了。”

我接过便条,看到内容如下:

我最亲爱的叔叔:

我感觉我给你带来了苦恼,真是太对不起了。如果我采取另一种行动,也许一切都会不同。我将永远离开你了。请不要为我担心,也不必找我,那只会帮我的倒忙。无论我是生是死,我会永远想念你的。

你亲爱的玛丽

“这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霍尔德迷惑地问,“难道她要自杀吗?”

我也惊奇地望着福尔摩斯,咦,他竟然毫无特别的反应,似乎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果然,他对霍尔德先生说:“也许,这是最好不过的解决办法。我相信,霍尔德先生,你的这些苦恼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真的吗?福尔摩斯先生,你有什么消息?那些绿玉在哪里?”

“我想,你不会认为一千英镑买一块绿玉的价钱有些太大吧?”福尔摩斯明显在压抑他得意的语气。

“当然不会!”银行家激动地喊叫,“我情愿付出一万英镑。”

“这没有必要。三千英镑就够用了。”福尔摩斯笑嘻嘻地说,“另外,请加上一笔小小的酬金。这样,你给我开一张四千英镑的支票就行了。”

银行家神色茫然地如数开了支票。福尔摩斯走到他的写字台前,取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金纸包,取出里面的三块绿玉。

霍尔德先生发出一声喜悦的尖叫,像捞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把将小纸包抓在手中。“你弄到手了!”他急促地说,“哦,我得救了!我得救了!”他将这几块重新获得的绿玉紧紧地贴在胸前。他夸张的喜悦反应和他以前的愁苦一样激烈。

“不过,你另外还欠了笔债,霍尔德先生。”福尔摩斯严肃地说。

“欠债!”霍尔德立刻拿出笔和支票,“欠多少,我这就偿还。”

“不,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应该为你儿子的绅士风度感到骄傲,因为他勇敢地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而你却深深误会了他,你是不是欠他一份道歉呢?”

“这么说不是阿瑟拿走的?”

“当然不是,我一直都在坚持不是他!”

“啊,太好了,我们快去告诉他吧。”

“不用,他已经知道了。”福尔摩斯说,“我搞清楚一切问题后,立刻去找他核实一些细节。开始他坚决不肯承认,后来,我讲了自己推理的事情的经过,他听了之后只好承认我说的是对的,还另外补充了一些细节。”

“我的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尔德急切地问,“到底是谁要偷走皇冠?”

“是你的侄女玛丽和乔治爵士。”

“什么?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乔治爵士是个恶棍,这点可能你和你的儿子阿瑟都不太清楚。他是英国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是个潦倒的赌徒,无耻的流氓。他花言巧语欺骗了玛丽,几乎每晚都和她幽会。那是他骗人的把戏,而你的玛丽却自鸣得意,以为只有她才能俘获他的心。那天晚上,他偶然听玛丽讲到绿玉皇冠,就强迫她服从他的意愿,帮他盗出了皇冠。现在他们两人已经一块逃走了。”

“我的玛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银行家脸色灰白地嚷道。

“不幸的是它不只是可能,而且是肯定的事实。让我来告诉你,前天晚上你家里所发生的一切吧。”福尔摩斯悠然地抽起烟斗,开始讲述他的破案成果。

“那天晚上,玛丽确定你和阿瑟入睡后,悄悄溜到那扇朝向马厩小道的窗口,和她的情人约会。他们聊了好长时间,这点可以从他的脚印印透了地上的积雪看出来。她聊到了那顶皇冠,那个恶棍听了,立刻起了贪念。他哄骗她去偷来那顶皇冠。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你下楼来了。于是,她急忙把窗户关上,告诉你女仆约会情人的事,这件事情倒是事实。”

“当晚,阿瑟因欠俱乐部的债而难以入睡。半夜时,他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就起床向外探视。这下不得了了,他竟然看到他的堂妹玛丽正走向你的起居室。他急忙跟上她,站在暗地里查看。不一会儿,他发现玛丽拿着那顶珍贵的皇冠,偷偷地从窗户递出去,交给了窗外的一个人。”

“阿瑟是爱玛丽的,他不愿暴露他心爱的女人的可耻行为。但是玛丽一走开,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将会使你,也就是他的父亲遭受不幸。于是,他急忙奔下楼,打开那扇窗户,跳到外面雪地里,捉住了正企图逃跑的乔治爵士,两个人争夺起来。他们的行动惊动了不远处正在约会的女仆和她的情人,因为我发现了女仆留下的脚印前深后浅,明显她是受惊后跑回来的。而那个装木头腿的人显然又在那里呆立了一会儿才离开。”

“我绕着花园转了一圈,只发现一些杂乱的脚印。但是,在通往马厩的小路上,我发现了一段很复杂的脚印。有两条穿靴子的人的脚印,还有两条打赤脚的人的脚印。穿靴子人的脚印是来回走动的,打赤脚人的脚印是跑着的,有些覆盖在穿靴子的脚印上,显然是追在他的后面。我跟着脚印,看到那个穿靴子的人曾经回转身,然后地面上凌乱不堪,肯定经历过一场搏斗。然后,我又发现几滴血,还有穿靴子的人逃跑的痕迹。他的脚印一直延续到大路上,然后消失了。”

我和霍尔德先生听了,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福尔摩斯继续说:“阿瑟用力打伤了乔治爵士的眼部,抢到了皇冠。当他回到起居室内,察看被扭坏了的皇冠,并用力想把它弄正时,你被惊动了,走出来,狠狠责骂了他,并且认定他就是那个盗贼。”

“这是可能的吗?”霍尔德震惊地喊。

“当然可能,阿瑟不能既说明实际情况,又不至于出卖他心爱的人,所以就只有不开口,将她的秘密隐藏起来。”

“哦,天哪。怪不得她一看到那顶皇冠就尖叫一声昏了过去。”霍尔德先生大声嚷着,“阿瑟曾要求过我让他出去五分钟!看来,他是想到争夺的现场去寻找那皇冠的丢失部分。而我竟然粗暴地拒绝了他,我真该死!”

“你是怎么找回那些宝石的呢?”我在一旁忍不住问。

“这很简单。”福尔摩斯得意地说,“昨天下午,我打扮成流浪汉,来到乔治爵士住处,从他的贴身仆人口中,得知他的主人前天晚上划破了头,然后,我花六个先令买了一双肯定是他主人扔掉的那天晚上的旧鞋。再然后,我带着那双鞋来到霍尔德先生家通往马厩的小路,证实它和那脚印完全相符。”

“哦,原来昨天晚上,我在那条小路上遇到的那个流浪汉就是你啊!”霍尔德先生忍不住说。

“是啊。那就是我。我完全确定了要调查的人后,立刻回家换了衣服,登门拜访他。开始,他矢口否认一切,但是,当我指出他每一步犯罪细节,他恼羞成怒了,拿出一根护身棒企图威胁我。嘿嘿,我早就料定了这一切,立刻掏出手枪对着他的脑袋。最后,他交代说他已经把那三块绿玉以六百英镑的价格卖给了别人。我又立刻追查到那里,以一千英镑一块的价格把绿玉赎了回来。最后,我又找到你的儿子,核实了一些细节,一直忙活到深夜两点,这才算办妥了一切。”

“福尔摩斯先生,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感谢你。”霍尔德先生再次起身表示感谢,“现在我必须飞快地去找我亲爱的儿子,为我冤枉了他向他道歉。哦,对了,我想再问一下,我那可怜的玛丽现在哪里?虽然她让我伤透了心,我还是想关心她。我想,恐怕你也无法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福尔摩斯回答说,“乔治·伯恩韦尔爵士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而且,不久他们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束了,霍尔德先生和儿子阿瑟和好如初,只是他们共同牵挂的玛丽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遇到了何种坎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