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栋屋子里吗?”雏子再次用语尾含糊不清的声音低语问道。
沉默再度降临。惨叫并非特别大声,却能清楚听见,其他人是否也压低声音正在观察?由于这屋子本来就和一般建筑不同、隔音功能非常好,反而成了可怕的际寂。
‌“说不定那声音是……”包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口来,雏子有些踌躇:‌“仓野的……”
此时,布濑立刻默默走向房门。虽然金边镜框中的玻璃镜片泛光,无法看清表情,但雏子受对方动作的影响,也慌忙跟着站起身来。
‌“等等我!”
来到走廊,听见不知何处的楼梯传来慌乱的跑步声。
——是凶手吗?
雏子意识着剧烈的心跳,来回巡视左右延伸的深长走廊。来到这栋宅鄙时,觉得相当明亮的走廊,但在习惯房间内的照明之后,却只看见整体漂浮在朦胧的黑暗中。
布濑似乎已有判断,以小跑步快速走向右手方向。
雏子为了怕跟不上,匆促地紧跟在后。
‌“现在几点?”
‌“七点四十分。”布濑背对着雏子回答。
另一条走廊,再度响起有人跑步的脚步声.
在走廊的昏暗中,台座上摆放的是莫里哀或卡拉克拉的石膏像,雏子每经过一尊尊的石膏像前,就觉得呼吸更加困难。
到了建筑最里侧的楼梯,两人遇到了从楼下上来的根户。
‌“雏子!”根户惊叫道,立刻转向布濑:‌“你听到了?”
‌“恩!”
根户的表情也僵硬得惨白,呼吸急促地打量楼上的昏暗。‌“我和羽仁在一起。羽仁听见声音时就从房间冲出,我稍晚一步,先看遍一楼的房间,却好像都不是……也不在二楼吗?”
‌“我觉得应该在更上面!”
‌“因为听起来感觉很远,会是在四楼吗?”边爬上昏暗的阶梯,雨人同时交谈。‌“这建筑太复杂了,也许从拱廊那边傅来也不一定,因为那儿过去还连接楼栋。哎?那声音是……”
雏子也注意到了。是从不怎么远的某处传来的清楚巨响,彷彿是物体碰撞墙壁的恐怖声。
‌“就在上面!”根户大喊,以惊人的速度奔上楼梯。
布濑也紧接其后跳起来开跑,立刻拉大了与雏子的间隔。雏子还来不及说出‌“等等我”三个字,随即受到难以书喻的恐怖侵袭,只是拚命紧追过去。
‌“甲斐,”
‌“啊,根户!”
那是楼梯尽头右手边第一个房间。甲斐正拚命用身体冲撞房门,企图撞开。
‌“快过来帮忙,房闸门锁上了,里面大概是……”
‌“没问题,我来啦!”布濑也上前,三人合力撞门。
羽仁气急败坏地几乎和雏子同时赶来。一看,他手上紧握着大铁鎚。
雏子吓得身子略微后退。
‌“你带来了好东西,好,一切看我的。”身材最高的根户接过铁鎚,用尽全身力气挥下。
巨响在走廊尽头回荡。
‌“我猜测大致的方向,来到这个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轻微的呻吟,但因为房门锁上,只好回去拿这个过来。”羽仁继续用力深呼吸说道。
三人多次以身体撞门,釦环已稍微松脱,这次再加上铁鎚攻势,没几下房门就开始发出霹哩啪啦声,又继续敲击四、五下,房门终于从门钮处弹开,发出惊人的破碎声。
这回和第二次杀人事件时不同,房间里亮着灯。他们在进入时,几乎同时注意是否有人趁机从房内跑出来。
是个陈列无数盔甲的房间。除了近门位置,整个地板几乎都铺上醒目的白色棉布,冲入的瞬间,在眼前一团白色之中,看见一朵巨大的花散发出世上罕见的奇妙芳香,不禁都吓坏了。
那是众人共同的幻视!
在凶恶花朵的鲜红血滩上,仓野躺在其中,因痛苦而扭曲身体弓着背。左半身朝下倒地的仓野尾椎上,深深刺入一把小刀,但是,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却无法看见仓野的表情。
最先跑上前去的是根户。他蹲下来轻触仓野,静止不动。接着突然大叫:‌“还活着!”
‌“真的吗?”羽仁也慌忙跑过去。
‌“是真的,还有微弱的心跳。”
‌“快叫救护车!”羽仁跳起来,以可怕的速度奔离房间。
甲斐和布濑也走近那片不忍卒睹的血滩,伸出脖子,默默注视。雏子在距离自己脑袋很遥远的某处感知到那种景象,同时在意识表面让无数摸不着边际的思维飞驰。在改建为日式风格的房间里,十几副盔甲有的凝然站立,有的静坐地板,从隐藏于眉缘底下的虚无中,彷彿持续传出威吓的目光。而且,脸颊上的嘴继续不断扩大扭曲,似乎正投射出类似咆哮的冷笑。
雏子失去发出尖叫的机会,只是痉挛似地颤动身躯。
‌“这种手法太残酷了,到底是刺了几刀?”
‌“这把刀怎么办?”
‌“且慢,最好别随便拔出来,一旦引发大出血,就没得救了。”
三人交谈时,脸上的血色也完全消失。
仓野身上的衬衫已鲜血模糊,看不出本来的色泽,可以想见从被割开的胸腹,以及小刀滦深刺入的尾椎一带,还有鲜血不停流出。被压在左半身底下的布料,仍然在吸收新流出的血液,丝毫没有凝固的样子。
布濑在呻吟中起身,或许是为了怕因为血腥味而窒息吧!
仓野可能也很痛苦地在挣扎吧!脸上和挛缩的手都沾满了血污,小刀的刀柄也染成红色。
‌“太惨了,嘴里也吐血……”
‌“别再说了。”根户略显困窘地说着,走向站在入口附近、全身不住轻轻颤抖的雏子。
‌“雏子,不要紧吧?”根户边说,但是视线却好像穿透雏子肩膀,盯着房门方向。
雏子察觉了,怯怯地转头望着身后。
不知何时走进来,那儿站着神情同样苍白、嘴脣紧抿的奈尔兹。雏子认为,他简直就是不声不响、从虚空中突然出现。
‌“奈尔兹,你上哪儿去了?”根户像在庇护雏子,语气严厉地问。
奈尔兹表现出不想回答的态度。
根户立刻接着说:‌“坦白说,应该可以叫你霍南德吧!虽然你们巧妙地互换身份,但也是到此为止了。是你刺杀仓野的吧。,”
听到根户令人意外的问题,雏子本能地抬头望着手搭在自己肩上的根户脸庞。
少年这才缓缓移动凝视虚空的眼睛,讶异似地斜视根户。
‌“真令人意外!根户福尔摩斯。”布濑慢慢走入两人之间:‌“你认为这个人是霍南德?”
‌“没错!他已经杀害三个人了!”根户闪动锋芒锐利的眼睛,未曾离开少年身上。
这时,说完电话的羽仁出现在房门被拆的门口。
‌“奈尔……”他生生咽下一口气,停住脚步。
‌“我和羽仁在一起,布濑也和雏子在一起,那么,你呢?哼……答不出来了吧!”
‌“根户,”甲斐为茫然不想回答的少年打岔道,‌“你错了,奈尔兹和我在一起。”
他边说边蹲下,抬高倒在地面上的房门,另一侧的钥匙孔并未插有钥匙。
‌“和你在一起?”根户脸色一沉,‌“但是……”
‌“根户。”布濑笑了笑,浮现僵硬仍未消失的神情。‌“我大概可以猜出你的推理内容,但你得知道,这一连串事件,若非像我当时断言的,假设第三位三胞胎兄弟是凶手,那么结果一定无法说得通。例如今天在这栋建筑里,除了奈尔兹之外,一定潜伏着第三位分身,就是那家伙杀害仓野!不,甚至此刻在我们眼前的这位少年,谁又敢说他不是片城森?”
布濑说到最俊几乎已是嘶喊了,隔着眼镜片,充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少年。
四个人对他的控诉无法有任何回答,只能凝视茫然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年。如果真的如布濑所说,眼前这个人是片城森……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美少年。
羽仁甚至产生妄想,认为眼前这头身材纤细的野兽似乎立刻会露出獠牙攻击围在四周的人。但出乎意料之外,所有人都未曾一动。忽然,强风继续呼吼颤动窗户,他们体验了此刻最安静的静寂,如化石般默然站立。在警方牴达前的几分钟里,静默就这样持续着。
或许那就是一种结束!在他们之间若无其事地昂首阔步,甚至彼此不知已有多少次相互交谈的隐形‌“犹大”,现在就要在现实里被拆穿真面目了。虽然不能算是完全的破解,但那位少年受到严厉讯问,露出其颠倒形貌应该也只是时间上迟早的问题吧!
结果,房间里找不到钥匙,这次,已经可以确定并非密室杀人。
经过漫长的侦讯,他们才终于从疲劳的深渊中脱身。就在饱受讯问折磨的漫长时间里,他们也接到了仓野因出血过多在医院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消息。
5.被逆转的密室
‌“但我实在很想说,这太没面子了。这次的命案究竟是怎么了?”布濑愤恨地开口,‌“别说颠倒,连密室都没有!只是第三次,就想不出密室诡计,未免也太难看了,就像蜻蜒被剪断尾巴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布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苍白。但是在这个‌“黄色房间”里,大概也无从确定吧!甲斐与根户也不想掩饰精疲力尽的表情,茫然听着布濑说话。
‌“或者这次的命案是突发事件?应该不至于吧!既然会潜入羽仁家宅邸,杀害仓野肯定也记在那家伙的计划表上……可是,又该怎么说呢?实际上却只是在杀害仓野之后,从外侧锁上房门之后逃走……这也太一般了!在曳间和霍南德的事件里,的确有不少相当令人佩服的地方,但毕竟也许只是小孩执行的计划性杀人,这样或许已经达到小孩的极限了。”
布濑说到这儿时,根户突然指着装饰柜上,低声说:‌“就是那个玩偶吧!”
那是法国生产的人偶,眼眸恰似潜下浅滩,透过晃漾的睡眠仰望天空一般,也撞死当时的色彩直接凝成彩虹。沐浴在黄色光线下,虽然失去人类光泽肌肤的色彩,但就光泽和眼眸的神采,以及约略可见的小贝齿,很客易便察觉到,那是以魔法变幻成人偶形貌的少女。
‌“不只真沼,仓野和奈尔兹也都很欣赏这个人偶……”根户将双腿伸直,翘放在桌上,忍住了疲累已极的笑声。
一夜天明的甘六日,三个人同样未曾闭上眼睛。从漫长的侦讯获得释放,他们为了躲开记者的注意,进入这家‌“黄色房间”店里。
根户忍住一时的笑意,‌“呼”地深深叹息。‌“看到新闻报导,家人绝对会吓坏吧!”
‌“那倒无所谓!但昨天的杀人手法也太粗糙了。”
‌“又来了。看来,这次的事件严重牴触了你的杀人美学!”
‌“当然!”布濑将视线从法国玩偶上移开,‌“总不会认为完全不是密室就是一种颠倒吧!提到颠倒,根户你应该知道克卜勒吧!也就是德国的天文学家约翰,克卜勒。”
‌“那当然,因为他同时也是数学家。”根户回答后抬头,‌“在他的功绩中,最着名的就是将记述太阳系行星轨道的三法则予以公式化。但即使在纯粹的数学领域,他也有几项极大的尔献,例如,他为了计算酒桶内盛放的葡萄酒体积而展开研究,结果发现了求出旋转体体积的方法,也就是积分。一般认为,微积分学的创始者为牛顿和莱布尼兹,但如果根据这一点,他算得上是她们的先驱!不…你为什么忽然提到克卜勒?”根户说到一半,突然摇头表示不解.
对此,布濑彷彿随箸室内黄色空气轻微的气流,以非常细微的动作挪动身体的位置,似是朝四周排列的玩偶诉说。‌“他好像也喜欢形而上的思考。十七世纪初,他就提出这种纯朴却有趣的疑问,亦即‌‘映在我们视网膜上的外界影像,上下左右完全相反,可是,我们为何没感觉那是颠倒的影像’。”
‌“什么,.”根户傻住了,‌“我是第一次知道。呃……那是为什么?”
‌“你也觉得有疑问?”布濑突然以站在讲台上的姿态回头,‌“我认为这是非常有趣的问题!你也尝试解答吧!”
‌“也好……”根户头垫在扶手椅椅背上,弓起身子。‌“这样你觉得如何?因为来自视网膜的神经在到达大脑之前,会再度恢复原来上下左右的位置关系,一条一条地颠倒交叉……”
‌“的确有一套!”布濑拍了拍几下手掌,露出海市蜃楼般摇晃的笑声。‌“你想到的论点,几乎是所有人类都会如此思考的最单纯解答,而且,最初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而将这个问题简单解决。但在解剖学上,却无法认同这样的交叉状态。”
根户立刻接道:‌“若是那样,作用区就不在视神经,而是在大脑里面,也就是……我想起来了,视神经在进人大脑时,应该会通过所谓视神经交叉的位置,但这与此无关吧!”
‌“连这种事也知道!但所谓的视神经交叉,简单的说,只是让来自右眼球的视神经和来自左眼球的视神经交叉而已。”
‌“既然如此,就是在其他地方了。通过视神经交叉的神经……这我也只是模糊记得,亦即在大脑深处的视床与四丘体上丘处重新接续细胞后,最后通往视觉中枢后头叶的视觉范畴.所以,如果在途中的某处,枧觉影像再度反转过来颠倒交叉……”
‌“这更令人惊讶了!虽然不明白你为何记得住,但你的记忆力实在很可怕!”布濑正好抬头到镜片能反射黄色光线的角度,因反射光辉,看不清表情,只知道略显肯定的动作。‌“事实上,如果这种想像可以限制,也不算是完全偏差,视床的一部份和四丘体上丘将神经细胞重新接续,你说的完全正确,至于接续的方式,却不是以左侧穿过右侧的顺序,而是在一个一个接续点有如镜子反射般,也就是逆转的接续。但仔细想想就知道,问题并非这样就能解决。也就是说,映在视网膜的影像是上下左右都逆转,但镜子反射的影像只有左右逆转。
如果将存在于你观点底层之物彻底模型化,就可以见到从嵌入视网膜的每一个视觉细胞伸展出的神经,与相对的脑细胞连结,恰似在脑海里银幕映照出影像的方式,画面方向已受到决定。但这样的说明不能算是说明!因为就算在井然有序排列的脑细胞银幕映出影像,为了能感觉,仍必须存在可以看见该影像的其他物体。这么一来,就会陷入为了说明而说明的循环之中。
若只把话题限定于映像的‌‘方向’,则该从背面观看银幕,或是从正面观看?该影像的左右方向会完全相反;再来是,从站立方向看或者倒立方向看,上下方向也完全相反。这样一来,将会连‌‘站立’或‌‘倒立’的基准何在都无法确定。情况就是这样!没错,映在视网膜的影像确实是颠倒的,但那只是对外界影像的颠倒,而在本质上则无从比较我们所感觉的映像‌‘方向’和外界的‌‘方向’。也就是说,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层次,即使相互比较也毫无意义。”
布濑说到这儿,停顿了两、三秒,似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说到这里,大概可以掌握了吧!以结果论,我最初提到克卜勒‌‘映在我们视网膜上的外界影像,上下左右完全相反,可是,我们为何没感觉那是颠倒的影像’的问题,乃是基于‌‘外界影像与被感髓的影像是同一方向’所谓独善性质的前提而成立。因此,从本质上而言,这个问题是个错误的问题、没有意义的问题!若还是不明白,或许可以这样比喻,假设我们对刚出生的婴儿动手术,让一对眼睛的视神经一根一根巧妙连结于一八〇度的相反位置,让看见的影像和一般人完全逆转,如果……对于已经充分发育者突然实施这种手术,理应能感觉外界简直是完全颠倒的影像:但在婴儿时期实施这样的手术,在这种条件下抚育成长的人,一定不会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颠倒的影像。正确地说,应该认为自己感觉到的影像才是正常的。只是他的影像和一般人的影映像会上下左右相反。现在假设接受过这种手术的人A和普通正常下成长的人B,B不知道A接受过这种手术,A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这两个人共同生活,他们彼此之间会产生对方的视觉影像或许和自己正好相反的怀疑吗?
这是个简单的思考实验,答案是否定的,他们彼此可以毫无不便地共同生活。就算两人都知道手术之事,但他们也绝不会试图使用什么方法来确认对方的视觉影像和自己完全颠倒,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完全同等的人,从外观无法区别这两个人有何差异。
这么一来,又会产生另一个疑问,先前我说过,接受过这种手术的人,会看见与正常人视觉影像正好颠倒的世界,但是否真的每个正常人都看见同样‌‘方向’的影像,还是很大的疑问。事实就是如此,毕竟这是无法互相确认的事.结果,我们对于所认识的视觉影像‌‘方向’,是外界影像直接映在视网膜上面?抑敢是颠倒影现?根本就无从得知。没错,以此类推,任何人都不会产生自己看见的红色,对别人而言很可能是完全不同颜色的疑问。主观世界的‌‘方向’并非绝对的,但人类却能不直接让‌‘眼睛感觉的影像’和‌‘世界’重叠。结果,这就是克卜勒提出疑问的真相。但人类或许依每个人各自完全不同的‌‘方向’看着影像,却是相当有意思的,不是吗?”
得意洋洋不断说明的布濑,在这儿忽然闭口,只是耸耸肩膀。
但根户仍未忽略,布濑表情中依然交缠着阴影。这也让他一时之间有了犹豫,咽下本来想说的话:真是一场奇妙的颠倒解说课程!
这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那个眼镜猴般的影山无声无息地滑入,出其不意地从布濑身后用压低嗓子的声音说:‌“可是,最后那段话却毫无意义!”
“影山!”甲斐惊怯道。
‌“你说毫无意义是什么意思?”布濑只是稍微转头,美术灯的灯光离开眼镜,只剩下眼睛注视影山的身影。
听了布濑的话,影山推高黑框眼镜,‌“就与光触媒的存在一样。”影山悠然走近桌边,‌“被假设为传播光的媒介物,充满整个宇宙的光触媒,虽然随着相对论的出现而被否定它的存在,但其间的原委,各位应该也知道吧!牛顿确立的古典力学,因为是立于绝对时空的假设之上,若将光触媒视为绝对空间,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光触媒的存在也会被视为无可置疑的事实。但是,因为现实上实在无法确认其存在。光触媒是否存在的论争,反覆进行了漫长的一段岁月,而相对论却为它划下休止符。话虽如此,却并非积极否定光触媒的存在,只是就算光触媒存在,这件事本身也毫无意义。是的,在物理学上有项原则,即若确定某论述与既存的理论或实验结果不存在矛盾,则无法证明该论述的真伪。而且,若无法从该论述导出其他新的预言或建设性的理论,则该论述就不具备科学理论上的价值。事实上,光触媒是否存在,已被确认对力学体系没有任何影响,因此谈论它的存在,本身就被视为毫无意义。所以在此意义下,刚才布濑的说法,结果也是同样的评价……人类或许很可能因为不同的个人而看见完全不同的影像,这的确是无法否认,但也是绝对无法验证是否正确的一种假设吧!而且,从中若无法导出某种有意义的问题,那么先前所言不正是毫无意义?”影山谄媚似地露出笑容,手轻放桌上。根户发现影山站立的位置正是昔日霍南德尸体躺下的位置。
布濑疲累似地扭曲嘴唇。‌“若将你的观点扩大,那么,在现实中实际发生,却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结束的事件,也会披认为毫无意义了。”
影山并未回答,只是突然抬头。‌“对了,布濑好像已经向警方叙述过自己的推理,也就是一连串的连续杀人事件,都是奈尔兹他们三胞胎兄弟的长兄片城森所为。”
‌“没错。”
‌“我听警方说,这个人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到奈尔兹他们出生的医院查询得知,同卵三胞胎之一在出生后一个星期,就因一种不良于再生的先天性红血低形成症而死亡。”
突然,空间好像冻结了.
感觉上,玩偶中某个玩偶噗嗤笑出声来。布濑像是被这瞬间的沉默所慑,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嘴角不断轻轻颤抖。
——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结束的事件,也会被认为毫无意义……
根户和甲斐同样感到强烈的困惑,两人像求助似地彼此互视,然后再怯怯地移开视线。
这时,房门突然被猛烈推开。四人楞了一下,循声一看,冲进来的是神色丕变的羽仁。
‌“你们听说了吗?关于仓野的解剖内容!”
冰冷的预感支配着他们,四个人无法回答地默默摇头。
羽仁难过似地继续深呼吸,擦拭额际冒出的汗珠,表情因恐惧而僵硬。‌“那个房间的门钥匙在仓野的喉咙深处被发现,也就是说,仓野吞下那个房间的钥匙!”
这时,四周的玩偶仿彿发出哄然笑声,如海啸般汇流而来的哄笑声,在充满黄色昏暗光线的房间里回荡,像在嘲笑无能的人类,化为带着疯狂气息的嘶吼,倾注在他们头上,如暴风雨般的剧烈,但根户的双脚却像是被固定住,无法挪动。
玩偶一一曝露出真面目了!
布濑不知何时双膝跪地,泪水突然沿着脸颊滴落,不自觉地用手遮蔽,却已是渍堤的泪水,不断流下,止也止不住。也不知道为何流泪!
布濑几度忍住哽咽。但是,愈是想忍,愈是哽咽出声。玩偶低头望着这样的布濑,更加疯狂地哄笑起来,感觉上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
密室藉着逆转而完成了。
所有的谜团又被甩了回来,事件的真相被封印于牢固的匣中,如奈尔兹所言,可能被沉入深不可测的海底了吧!在让黄色空气颤动的无数玩偶哄笑声中,感觉上似乎只有这件事化为明确的影像,在眼前展开。
6.拉普拉斯之魔(拉普拉斯之魔,Demon de Laplace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在一八一四年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设。)
街道沉入紫色的灰暗里。杏子停住视线,紫色景象逐渐使焦点模糊,疾驰而过的车辆尾灯与华丽流泄的灯光交杂,给人产生某处遥远的北欧城市错觉,当时的夜景就是这样既浓密又透明。杏子就在焦点模糊中,置身于奇妙黄昏笼罩的街道上,想要见到黑色的双层马车、远处耸立的绿灰色仓库,还有玩着白色蝴蝶结和跳绳的少女。
‌“结果,还是密室。”
漫长的沉默之后,根户说的话传人她耳里,但是,她就这样维持原状、视线动也不动。她内心有一股疑似的愤怒:为何必须如此拘泥于这种事呢?街道包围在几近哀伤的澄清空气里,杏子不禁联想到费里尼或是谁的电影场景。
‌“结果,杀害仓野的人就是摆放在房间里的盔甲武士。也就是说,若非盔甲内的空间突然不知从何处潜入恶灵移动盔甲,用小刀刺杀仓野,否则实在说不通...虽然警方严密调查过那个房间,但因为那是陈列最宝贵搜藏物的房间,窗外嵌着坚固的铁格子,玻璃窗也从内侧严密锁上,羽仁家人异口同声表示没有备用钥匙。房间门也没有一丝缝隙,想利用绳索的诡计完全不可能。另外,门上的钥匙孔并不是内侧和外侧直通的款式,不可能用奈尔兹小说中所写的开锁器……妳并未读过…反正,无法藉钥匙孔动手脚就是了。所谓钥匙在仓野的咽喉深处被发现……这简直是瞎扯!重点是,仓野那家伙为什么要吞下钥匙?”
根户一旦开口就停不了似的,搔抓着短发,继续接着说:‌“我认为,这次的事件无论是一个人或几个人,都不是人类干下的,也就是非人类——不论是先前我所说的恶灵、鬼、恶魔通通都无所谓——亦即若非某种我们无法掌握的东西所为,应该就无法说明这种情况。”
‌“马利欧。”杏子的视线总算从窗外移回店内,嘴角微露冷笑:‌“这是你们的专长吧!”
说着,杏子眼里射出凌厉的光芒。
对于杏子的这种眼神,根户显露相当困惑的表情。他试着反驳:‌“我虽然是研究者,却不是施术者。”
杏子仍旧扳着冷漠的脸孔,‌“不是没多大的差别吗?”
‌“可是……”
‌“反正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有那种东西。”
话被打断,根户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瞄了店内一眼,幸好附近座位并无客人。他悄悄重新凝视杏子。
‌“你本来就是彻底的合理主义者,什么密宗或阴阳之类的,纯粹只是表面装饰。”
‌“错了。”
‌“是吗?”杏子讽刺地说着,视线再次移到窗外。
根户完全莫名其妙,为什么必须进行这样的对话?
——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根户苦涩地望着杏子的侧脸,内心无尽的感情彷彿被调换,忽然脱口说出怪问题:‌“对了,妳说过自己还是婴儿时,罹患过贫血症吧?”
‌“不是我,是我姊姊。”
‌“什么?是雏子的母亲?”根户嘴角略微扭曲,摸索着上衣内口袋,想掏出香菸。
‌“怎样?难道我就没关系?”
‌“没必要这样赌气嘛!”根户抽出一根好不容易找到的香菸,叼在口中,划亮放在座位上的火柴。‌“只不过……同样是生病,名叫森的孩子却死了,让我感到极端讽刺。如果森那孩子现在还活着,奈尔兹他们维持三胞胎状况成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根户边说边缓缓吐出烟雾。淡淡的酪酊感忽然爬升脑海,一时之间,根户贪婪地静静享受那种愉快的感觉。
‌“姊姊是靠着爸妈的血活下来的。”
‌“如果那样也活不下来,世上就不可能有雏子存在吧!”
‌“就是这样!这些都是小事。”
根户听了,脸上忍不住浮现恶意的笑容。‌“小事?妳的口气好像完全明白一切,若是这样,那么之前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也都微不足道了?”
‌“没错,全都是微不足道的错误。”
‌“妳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根户无奈地让背部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注视着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若照是这样的话,不知道……”
说着说菩,声音突然中断。但根户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何而犹豫。
——微不足道的错误!
感觉上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一句话,是在哪里?奈尔兹的小说吗?
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怖,全身冒出鸡皮疙瘩。他猛然抬头,瞬间,‌“它”似乎就从自己眼前经过。
——错误、错觉!
但是,就在他准备伸手的瞬间,‌“它”却转向逃至不可触及的地方了。根户拚命紧迫在后,喃喃自语:‌“或许‌‘它’才是正确的。”
他有一种预感萦绕过脑海,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戳破那半透明的膜状物,让眼前展开不同的明亮景象,只是他依然无法掌握那突破的缺口位置,只能遗憾摇头。
‌“对了,甲斐怎么了?”
‌“喔,他的情况也很怪。”根户很不耐烦地蹙紧眉头,‌“虽然警方要求他不得出门,可是那家伙却经常不在家。”
听到这句话,杏子仍旧望着窗外,突然忍不住开始笑了。
根户怀疑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好笑的?”
杏子美丽的笑脸还是望向一旁,‌“因为这实在是太令人觉得愉快了!大家一个个消失,三个人死亡,真沼和甲斐搞失踪,而我和雏子马上就要离开东京了……”
‌“喔?”根户不禁拿下叼着的菸,‌“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离开东京呀!”
‌“之前不就说过了吗?”
‌“可是……真的……”根户结结巴巴说着。
杏子怜悯似地笑着面对他,‌“今天是廿八日,所以三天后……就这样。”
这时,根户注意杏子的唇膏颜色和平常不一样,而说着‌“就这样”的嘴唇动作看起来像慢动作在脑海中旋绕,蕴含着湿濡似的艷丽光泽的嘴唇,很微妙的比平常增加了红色深度。
根户被烟严重呛到,却仍在推测唇色的意义。‌“那不就和奈尔兹的小说一样?”
‌“怎么可能!奈尔兹的小说又有进展了吗?我还没读到,雏子应该也是吧!”
瞬间,根户感到眼前一片昏暗。他继续呛咳,突然掉下一滴眼泪。
这真的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他慌忙低头,但是,动作究竟是在掉泪之前或是之后呢?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勉强继续装咳地胡思乱想—杏子是否发现自己掉眼泪了?看她还是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或许,最可悲的生物就是贝类吧!而我们会像这样如杏子所说的走向崩渍之路吗?甲斐虽然不见得会就这样不见踪影,但如果事情成真,那就只剩下羽仁、布濑、影山和奈尔兹四个人了。
或者,一切情节在如果活着应该也会成为家族成员之一的片城森十五年前死亡当时,就已经决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一切的一切,聚集在那里的人,一举手一投足、以及从他们怀抱的思想到他们坠入地狱的深渊为止,完全都被组合、决定、执行?
‌“妳知道拉普拉斯之魔吗?”根户抬头问。
‌“不知道!若是路西法(编按:最美丽的天使)或别西卜(圣经中的苍蝇王)倒是听过。”
‌“拉普拉斯是十八世纪的数学家,他认为这个宇宙发生的事物万象都受到完美的因果定律所约束,他在自己的着作上叙述说‌‘例如,假设知道在某个瞬间,存在着能够知道作用于大自然的一切力量和构成该力量的一切物体的相互位置的知性,亦即足够充分分析那些资料的巨大知性,应该就可能将宇宙最大的天体运动和最轻的微粒子运动,包容于同一个微分方程式之中。’简言之,只要在这个宇宙中所发生的森罗万象,都是因为微粒子与微粒子的相互作用而成立,而那只是根据物理法则运动的微粒子运动的累积,若是可以正确掌握该微粒子的状态,因为其运动方式应该只有一种,因此能够完全预测其行动,所以,如果可以知道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所有微粒子的位置与能量,藉着根据这些的计算,就可以了解从无限的过去到无限的未来有关宇宙的状态,换句话说,发生在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能藉由物理法则限定其过去到未来世界末日。”根户像是被恶魔附身般接着说,‌“当然,人类实在无法调查所有微粒子的行动与位置关系,但若如刚才所说的,假设拥有能够预估其动向的巨大知性的‌‘某种东西’,就可以了解宇宙到消灭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因此,这种巨大的知性后来被称为拉普拉斯之魔。这个恶魔可以预估一切事物,所谓的人心也只不过是化学反应和电力反应的累积,因而也能够预测人类从出生开始到死亡为止,到底在思考什么……这就是拉普拉斯之魔。”
‌“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了,马立欧。”杏子轻轻让手在桌面上滑动。
根户这时又注意到,杏子身上的香水也与平日不一样。
‌“主要是这次的事件也一样,全都由于不存在这个世上的某种东西,一开始就已决定……你终于也走到宿命论的地步了?必须这么做,好说服自己,你这个人也实在很可怜。”
‌“谢谢。”根户无趣地笑了.‌“但我非常确信这个说法。坦白说,机械性的因果定律在目前的物理学上已经被否定了。但我还是能断言,拉普拉斯之魔这种东西仍存在我们头顶上方……我可以打赌!若非如此,为何会这么多的偶然?连妳和雏子八月卅一日要前往青森之事,都已经如奈尔兹在《如何打遥密室》所预告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杏子有些不懂根户为何如此热心,反问。
‌“事实就是如此。”根户点燃第二根香菸,‌“里面描述妳们两人搬回青森亲戚家的情节,连日期都写明了。”
‌“之所以是八月卅一日……”但杏子轻轻颦蹙的表情却不是很深刻,或许,杏子自己目前身处于某个晦暗的城市而无法挣脱。
突然问,根户再度被激起了残虐的冲动。‌“而且,奈尔兹小说中还写了更多有趣的事呢!也就是妳和他有过多次肉体关系的情节……”但是,话一出口,根户就有些后悔了。
这次杏子的表情出现明显的变化,而且是绝对无法恢复的冻结。好不容易,她反问:‌“奈尔兹这样写?”她的表情深处确实强烈表现出否定的意思,但更深处却又隐藏着完全不同的莫名感情,似乎有所顾忌。
根户虽然略慼心痛,但既已脱口而出,就像滚下坡一般无法停止。‌“很有意思!根据内容,妳好像热衷于让奈尔兹觉得差赧……”
潜藏在杏子表情深处的顾思更浓厚了,甚至已渗透到她的肌肤里了。
根户彷彿面对雄伟的壁画,能够眺望画中生动的浸蚀景象,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战斗,又像是压倒性的黑暗降临。
‌“那又如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杏子尖锐的语气如同诅咒一般。
根户认为杏子这种刚强的表情非常美丽,同时也觉悟到仿彿一座寺庙已完全崩裂瓦解。由于这样的觉悟来得太突兀,导致那一瞬间没有太强烈的感情冲击,因此得以轻松克服,而且也因为这样,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或许会有更严重的崩溃在他面前等待,但是,那对他却已经不会有任何影响了。
杏子已准备起身。根户然法动弹。
——我只剩下复仇了。
根户这样想。他好不容易忍住差点说出口的‌“再见”二字,望着背向自己的杏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地问道:‌“最后……妳能告诉我今天的香水名称吗?”
这句话让杏子停止背对的姿势,只是头子转向根户,用已经恢复原先看起来有如植物表情的侧脸,淡淡回答:‌“拉菲特·迪,札尔。”
——时光的流转——
根户坐在椅子上,在店内独自反覆唸着这几个字。没有其他人。有箸能够眺望异国风情的窗户店内,在这样的时刻,应该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7.吹拂而逝的风
羽仁撩高前额的头发,像熊一般绕圈子踱步.
九月一日,甲斐终于还是没露面,结果与真沼一样失踪了,警方也开始调查,但还是无法掌握消息。同时,‌“黄色房间”也暂时歇业,重新改装。
他们的空间很快就被撕裂、蹂躏,现在漂浮该处的只有被阳光照射出的奇妙白色稀薄空气。那是历经惨剧之后自会到访的必然结果。但是他们却固执拒绝似的,在根户的住处集合。
羽仁停止踱步,缓缓环视房间内部。
布濑从那个时候以来,陷入命人惊讶的沉默。对任何人都一样,奈尔兹不用说,根户也是从刚才就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影山和平常一样,斜眼望着这样的三个人,绉起眉头回头看着羽仁。‌“小说和现实在本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坦白说,我是完全吓坏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对我而言,最不可解的是,虽然说过多次,但我还是要说,那就是,这一连串的命案并无丝毫动机。没错,当然我和各位的交流很浅,较深入的情形不太了解,没资格谈这件事……关于这点,各位觉得如何?”
‌“你说的没错。”羽仁再度搔抓头皮,‌“我也一直无法了解这一点。曳间、霍南德、仓野不得不被杀害的理由,无论假定谁是凶手都说不通。这就等于凶手一开始就毫无动机杀害他们。若凶手只是基于杀人的冲动,三个人也是随机选为被害者,那么凶手肯定是彻底的杀人狂!”
羽仁愤恨说着,影山也补上几句:‌“这样的见解若是正确,那么杀人行为或许还会持续进行也说不定,反正,凶手应该是我们五人其中之一吧!”
这句话让其他默不作声的三人微微颤动。
‌“其实也不能说只有我们五个人,失踪的真沼和甲斐也有同样的条件。但……重要的是,我对于你的事相当无法释怀。”首度开口的根户这样说着。
影山毫不在乎的表情此刻转为迷糊模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预测到这次的一连串事件,不是吗?”
影山脸上的笑容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消失,‌“你是指那个暗号?”
‌“是的。”
明亮的阳光不断从根户背后流泄进来,让人很难看清楚表情。那是柔和的阳光,看起来也像是细小的水滴如喷水般被吹高碎裂,化为更微细的水雾飞散。
‌“我在七月卅一日的推理竞赛中,对于暗号只了解一半。当然,应该已经稍微说明过了。我在提出影山是虚构人物之后,你却立刻出现,所以那个论点就这样结束,我也稍显情绪化了……但仔细想想,所谓影山是大家捏造出来的虚构人物,最终的结论虽然错误,但在出现错误之前,我的推理是无法否认的。不仅如此,因为那个暗号之谜依然未获得解决,我又重新振作试图解读剩下一半的部份,这几天第二次让大脑苦恼。具体而言,那些文字背后是一幅奇妙的圃案。
关于那个八角形框架,我自始就确信那一定是九星术的方位盘,却不明白那九个字的意义。正中央是鬼,然后由上往左是宏、币、么、木、亿、人、厶、口……这究竟足什么东西?话虽如此,我却大致上有了一个发现,既然是配置于方位盘,每一个字一定是表示某个人!”
‌“根户,”羽仁突然打岔,‌“对于那幅图案,我也试着从各种方向思考。‌‘ム’这个字读音写成‌‘ツ’或‌‘ボウ’,表示‌‘我他或某人’之意,另外,可能只有日本才会使用的法则是,写成(leon注:中略 读音实在太难打出来了- -)真有这种字吗?”
‌“恩,那是……”根户舔舔舌头,‌“如果只说字本身的意义,仓野应该也可以立刻了解,这是围棋用语上的字。所谓围棋本来就是以棋子围出自己的阵地,依照阵地的大小来决定输赢的游戏,如果黑棋和白棋的阵地大小完全相同,就使用这个‌‘节’字。本来读音是‌‘便’或‌‘免’,也就是相等的意思。围棋用语中还有其他几个独特的用字,诸如‌‘征’、‌‘劫’。这且不谈,不过,既然是和围棋相关的文字,因此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字是指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