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2 / 2)

独眼少女 麻耶雄嵩 22792 字 2024-02-19

又是一个不干脆的回答。美影甩着头,或许她是不希望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所以才更加谨慎吧。

“对了,我们还没详细问过话,这里风又这么强劲,还是借一步到屋里说话如何?”

虽然只是小露身手,不过粟津似乎暂时肯定了美影的能力。

“我也可以同行吗?”

“我是无所谓……旬一先生,您怎么决定?”

“我也没有异议。家人那边由我来说明吧。”

露出放心表情的旬一点头同意。虽然周围还有年轻刑警等略带反对的眼光,但目前只要得到这两人的许可,暂时就不会有人有异议了。关于围巾和手表的发现,算是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不过还无法完全逆转整个现场的气氛。相较于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发表推理,成功吸引包括看热闹的闲杂人等注意的母亲,眼前的少女毕竟稍嫌逊色了一点。

在被冷眼相待的气氛中,美影凛然地向前迈步。

比起她的母亲,这时的美影更加孤立。要是她身边能有像山科一样值得信赖的父亲陪着,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吧!担心美影的同时,静马也下定了决心:即使力量微不足道,自己也要一直陪伴着美影。

3

“我想正式委托你查案。就像过去我岳父委托你母亲一样。”

回琴折家的路上,旬一这样对美影宣告。

“谢谢您。”

愣了一下,美影才用冷静的声音道谢。

“不必言谢。不管怎么说,我之所以决定这么做,是希望你能补偿你母亲的失败。”

“……所以,犯案手法真的是一模一样的?”

美影用沮丧的声音这么问着,旬一在黑暗之中,只静静地点头说了声“没错”。

“无论是后脑遭殴打的角度、脖子上留下的勒痕,甚至是砍头的手法都完全相同。十八年前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要雷同到这个地步,不可能是模仿犯罪。”

“我也相信原本担任刑警,同时也实际见过两次犯案现场的旬一先生,您的判断不会有错……只是实在很遗憾,我母亲竟然失误了。”

山路很暗,光源只有照亮脚下的手电筒而已,所以看不清美影的表情。

“关于这点,我也一样遗憾。这表示事件尚未结束。我和家人十八年来竟一直和杀人凶手住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叫人……更何况,这表示上一代须轻大人也是被凶手害死的。”

“可是这样未免太奇怪了,”静马急忙提出异议,“我确实听见她的自白,她亲口承认了所有罪行都是自己犯下啊。”

前往御社,亲耳听见美影和须轻惊心动魄的对答,那一切总不可能是一场幻觉吧?再说,在须轻御帐台的卧榻底下,也确实找到了用来砍下三姐妹头颅、已经烧焦的柴刀。

“这个我知道。我也不是怀疑你和御陵小姐说的话。只是……说不定,须轻大人是在知情一切的状况下,为了包庇谁才做出虚假的自白,并自我了断性命?”

或许因为原本从事刑警工作之故,在自己女儿惨遭杀害的状况下,旬一依然能够冷静分析。

“到底是谁,会让她愿意包庇杀死自己女儿的人?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关于这点还无法解释。我也觉得很疑惑,御陵小姐想必也和我一样吧?”

“是的。”美影停下脚步。“如果是母亲推理失误,那么静马先生目睹的那一幕,想必也是出自凶手的诡计……为了我母亲,不,为了御陵美影的名声,同时也为了至今被杀害的人们,我绝对得逮到凶手才行。”

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至今未曾展现过的坚定决心。

*

美影一行人先调查完雪菜的房间后,再到会客室问话。和春菜那时不同,雪菜的房间位于西侧别馆的一楼,也就是过去岩仓住的房间。旬一和纱菜子虽然主张要她在主屋里修行,但终究无法忤逆传统,于是采取折中案,让她住进了西侧别馆。那次事件后,虽然御社似乎在同一地点重建了,但小社则被完全拆除,改建成了三姐妹的慰灵碑。此外,秋菜遭杀窖的古社也同样遭解体拆除,但因为是昔日的御社遗址,因此改建了一座小小的祠堂祭祀着。

雪菜的房间布置得明亮可爱,一看就是时下中学女生的房间。春菜那时候,房间里多少还留有一些身为下任须轻大人的清修气氛,雪菜这里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是,和一般中学生不同的是,壁龛里设置了神坛,角落还有着放置古书的书架,沿着墙壁则设置着屏风。但也顶多就是这些了。神坛应该是事件后重新制作的,白色的木料看起来没什么伤痕。书架前和过去同样祭祀着裂开的琴。与神坛相反的是木制书架,外观显得很老旧,焦茶色的层板带有雾面的光泽,应该是把过去放在小社里间的东西直接拿来用了吧。书架的宽度约只有四、五十公分,高度却直抵天花板。发霉的书籍都放在上层。屏风相对较新,上面鲜艳地描绘着初代须轻用蓬莱之琴拿下龙之首的场景。

幸运的是,这一次房内没有发现写上静马姓名的纸条了。美影和刑警们一起做了各种调查,不过当场并未得出任何结论,接着便直接前往问话。问话的时候,静马硬是跟着同席了。

就像静马看见旬一和须轻时一样,十八年的岁月造成的变化太大,所以有人注意到静马的出现而大吃一惊,但也有人根本浑然未觉。静马和刑警都刻意不多做介绍,而穿着牛仔裤和毛衣等随性装扮站在房间角落的静马又实在不像是个警察,因此不时引来一些讶异的视线。不过,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和过去的美影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影身上。就算是当年不在场的人,应该也都听说过御陵美影的事迹,他们脸上带着警戒和好奇的表情,回答美影时而发出的询问。

在前来接受问话的众人之中,菜穗的招赘夫婿秀树以及女儿菜弥是生面孔。雪菜的妹妹月菜和花菜因为大受打击加上年龄尚浅,和过去一样先跳过她们,择日再进行问话。

秀树本是隔壁镇上旧名门家的次子,据说是在事件隔年与菜穗成亲的。事件后,伸生虽然算是恢复单身了,但菜穗似乎也放弃了和他之间的关系。想起被美影指出两人外遇时菜穗强硬的态度,如今这样还真是令人意外,或许是被察觉两人不伦关系的登给劝退了吧!

秀树身材宽广,体脂肪率看起来很高,有着下垂的眼角和厚唇,散发出典型的温柔次子气质。不只是外表,他说话的语气和举止也都很稳重,和充满野性的伸生完全相反。静马心想,美菜子夫人大概就是看上他听话好控制这点吧!

菜弥的长相大部分继承了菜穗,是个轮廓深邃的美女,说话的语气以及对待美影的态度,也和年轻时的菜穗一模一样。她才十七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成熟,像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这或许和那身承继了菜穗的华丽装扮也有关系吧。(对了,听说和生和她结婚了呢……)静马一边望着眼前的菜弥,一边模糊地想着。

问话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之后顺畅地结束了,但却也没什么新发现。当天谁都没看见雪菜,这一点和春菜那时不一样,而雪菜也未曾表现出任何异常。美影大多数时候都不发一语地侧耳倾听,只是不知为何问了所有人五点太阳下山之后的不在场证明。她一定有她的想法,只是静马就不知道理由何在了。

“有什么收获吗?”

结束问话后,只剩下刑警们的房间里,粟津平静地提问。

“没用的啦,一平哥,反正她一定会说‘时机还太早,不能下定论’之类的啦!”

年轻的石场轻蔑地嗤之以鼻。就像过去的旬一一样,在问话过程中,每当美影发出质问,他就会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

美影对石场的轻蔑毫不在意,转向粟津说:

“可以确定一件事。”

说这句话时,她那碧绿色的左眼大睁。看到美影的表情,静马内心骤然掀起猛烈的波涛;十八年前在龙之渊见到的美影,也有着一模一样的神采。他不禁再次肯定,这女孩体内流的确实是美影的血。

“放学之后到在龙之渊被杀害的这段时间当中,雪菜小姐应该有回家一次才对。”

“喔?”粟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起来,动了动嘴唇问道:“这话怎么说?”

一旁的石场抢着用不怀好意的低沉声音发问: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可是杀人事件,别以为可以乱开玩笑啊,小姐。”

面对这完全瞧不起人的态度,美影却毫不畏惧,用扇子遮着嘴巴说:

“这种事我当然清楚。在龙之渊时我也提过,手表戴反的事和逆光的事都让人感到不合理。”

“那能成为她曾经回家过的证据吗?”

“能。手表很干净,表示未曾掉落在河原上,而从围巾和勒痕的关系,可以推测出雪菜小姐是在逆光中被杀害的结论;但,如果被杀害时雪菜小姐本来就没戴手表和围巾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换句话说,斩首和杀害是在不同场所进行的。”

“该不会是在被害人的房间吧?”

粟津扬起花白的眉毛问道。

“有这可能。在学校时手表多半不会取下,就算放学途中去了别人家,围巾有可能拿下来,手表却是不会的。也就是说,凶手杀害雪菜小姐时,围巾和手表都是她自己取下的。为了掩饰在家中杀害的事实,凶手故意再次为她戴上手表,把尸体和围巾及书包一起丢在河原。”

“难道不会是放学途中在哪里,为了某种理由而取下手表吗?例如……对了,洗温泉之类的?”

或许是意识着琴乃温泉吧,石场露出如鹰般的眼神,锲而不舍地追问。没想到他脑筋动得倒是出乎意料之快,这个反证还挺有说服力的。美影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只有这一点我也无法绝对否认,所以在龙之渊时才会说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刚才调查过雪菜小姐的房间之后,已经可以确信了。”

带着令人想起母亲昔日风范的自信语气,美影脸上略泛红潮。

“第一点是房间里的书桌。书桌正面抽屉没有关上,拉开大约十公分左右。和旁边的抽屉不同;正面抽屉如果不关上的话,坐在椅子上会顶到腹部,相当碍事,因此一般人都会马上关起来才对。另外椅垫也掉在地上。只要有使用到这张椅子,一旦椅垫掉落一定会马上察觉,并且立刻捡起吧。抽屉和椅垫都是移位之后会快速恢复原状的东西,然而实际上却都没有被复原。反过来说,就有可能是雪菜小姐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时遭到了某种意外。”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她是先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时被人从背后殴打的是吧?”

“我想应该是在她回来不久后发生的事。我想凶手可能在下手前,向她确认了回家过程中没有碰见任何人。将她杀害之后,凶手先将尸体藏在壁橱里,等天黑后才搬运到龙之渊去。话虽如此,在宅邸中扛着尸体未免太危险,所以是先从房间的窗户丢出去的吧。另外,接下来的部分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之所以找不到行动电话,或许也和这有关。雪菜小姐回家之后,除了取下手表外,还将行动电话从书包中拿了出来;凶手在龙之渊处理了尸体后,为了确认而回到房间时,发现了行动电话的存在。此时大家已经开始担心雪菜小姐失踪的事,因此也不能带到龙之渊去丢弃,据我猜想,应该是被凶手暗中处理掉了。”

“可是就算当时已经天黑,也还不是深夜,搬运尸体途中被人撞见的可能性还是很高,凶手为什么偏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石场露出还是无法完全理解的表情如此问道。

“因为凶手意图让人以为杀害现场在龙之渊,所以原本我推测凶手应该是村外来的人;可是既然手法完全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这可能性就很低了。如此一来,凶手的目的就只有获得不在场证明了。目前调查不在场证明的时间,都锁定在雪菜放学后抵达龙之渊的四点二十分,然而若她是在回家后被杀害的话,这时间就要更改了。若是在房间杀害了雪菜,先将尸体藏在她的房间里,等到天黑之后再搬运到龙之渊,用这样的手法,只要四点左右人在宅邸里,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美影的说明清楚易懂,连粟津也以手撑额,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

“原来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询问众人天黑之后的不在场证明啊。那么,我们警方调查四点左右的不在场证明,全都是徒劳无功了啊!”

“没这回事。由于凶手意图制造不在场证明,所以反过来说,凶手在四点左右一定有不在场证明。为此,只要找出四点左右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而五点之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行了。”

“你说得有道理。这样看来,我们的调查也不是白费工夫呢。那么,符合这一点的人是谁呢?你应该已经筛选出来了吧?”

粟津的声音中充满期待。

“目前符合的有昌紘先生、菜穗小姐、秀树先生,以及旬一先生。此外,久弥先生在五点多时也来本家露了脸,所以也包含在内。不过,如果不能确定杀害现场的移动目的确实是为了不在场证明,还是无法如此断言。”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比方说,如果凶手的目的不是仿效十八年前的事件,那四点左右无不在场证明,对于这次案件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什么嘛:结果还是做白工哪!”石场歪着略显干裂的嘴唇挖苦着。

“别说这种话!”粟津不禁出声纠正石场的举动。“在偶然情况下和十八年前手法一致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也还不确定凶手一定是同一个人,但既然旬一先生断言手法相同,就某种程度而言,我们不能不认同这点。这位小姐对自己的推理或许有一定的自信,但从十八年前的例子看来,无法轻易抓到这个凶手的尾巴也是事实,所以才会如此慎重吧。”

“是的。”面对出乎意料的援军,美影轻声点头说着。

“总之,对这些人多加注意,”老刑警搔了搔秃头继续说,“对雪菜妹妹们的戒护也要做到滴水不漏。虽然是十八年前事件的再现,不过这次可不能再让受害者陆续出现了。”

接着,他在石场耳边吩咐了些什么。

“明白了!”石场强而有力地回答后,便朝屋外飞奔而去。粟津转身面对美影,脸上浮现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笑容。

“小姐,不,请让我称呼你御陵美影君吧。我无法不认同你的实力,今后也请你多加协助了。”

“我很乐意。我母亲也未曾和警方站在竞争的立场过,我会学习她的。”

美影以谦虚的口吻接受了。过去她的母亲说话时言词固然谦虚,口吻中却总带着桀骜不驯的感觉;相较之下,美影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那就太感谢了。无论什么事都和平点比较好……还有,这话我只在这里跟你说。”

粟津身体前倾,东张西望着压低声音说:“尽管我只在传闻中听过令堂的事,但我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能跟她携手合作。同僚之中虽然也有不少人对她抱持敌意,但崇拜她的人还是很多的。现在,或许是我实现梦想的时候了。”

认真诚恳地笑着表白之后,粟津再次挺直背脊。

“那么,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就让警车送你们回去吧。还是说,你还要继续调查?”

“不,那就承蒙您好意了。我也该回去为明天做准备。”

坐上警车后座的美影侧面,掩不住强装的冷静,露出些许安心的表情。毕竟她已经突破了一大关卡,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她真的能够突破所有难关,直到最后吗?静马默默凝望着这名在汹涌波涛中,奋力划动船桨的少女。

4

从隔天起,静马和美影便住进了琴折家,因为旬一正式委托了美影。他们和十八年前一样,住在别馆二楼的房间。除了一些汰旧换新的家电外,房间装潢几乎没有改变,只是和先前就已经一派历史悠久气象的琴折家主屋比起来,当年还显得很新的别馆,如今也给人相当老旧的印象了……十八年前,静马和美影就是在此结合的。

而对美影来说,这里既是过去母亲留宿过的地方,也是外公停留时丧命的场所。她一定听母亲提过很多次了吧。美影用指尖细细抚摸着柱子和纸门,仿佛想感受当时的气息一般。

“母亲先前就是住在这里吧。”

和冷静推理时的口吻大不相同,美影显得有些激动。

“是啊。和你外公一起住在这里。你外公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边桌那里阅读。”

“外公也住在这吗……”

美影的视线移往茶色老旧的边桌,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潮。

“外公都读些什么样的书呢?不知道母亲是否因为后悔,一谈到外公,她总是露出悲伤的表情,也几乎不提他的事。”

“我不大看书,所以不记得书名了,大概是国外的文库本那类的书吧。”

“这样啊……”

似乎有些失望般,美影垂下肩膀。

“对了,美影今年几岁了?”

“……十六岁。为什么这么问呢?”

“这样啊,那还比当年的美影小一岁呢。”

虽然表面上轻描淡写地带过,静马内心却是大为沮丧。自从在琴乃温泉听她说了自己没有父亲一事之后,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这孩子可能是自己的骨肉。若在这房中相爱的结晶便是眼前的美影,那么静马或许会愿意再次相信曾经否定的神。如此一来,静马不是静马的那十八年,也就能有一点意义了。同时,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代替山科完成任务。

然而,在知道眼前的美影不是自己骨肉的同时,静马内心也为美影体内未曾流有弑父凶手的血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你曾经问过母亲吗?”

推算起来,美影的母亲应该是在那一年后和她父亲相遇的吧。为了舍弃身为女人的身份而和自己断绝关系的美影,究竟是怎样的男人能让美影委身相许……静马忍不住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难道,这就是嫉妒吗?

“听说父亲是个温柔又聪明的人,只是体弱多病,在我出生前就因肺炎过世了。”

岩仓的形貌不经意地在静马脑海中浮现。虽然不知道温不温柔,但他确实很聪明。相反的,这两种特质静马都没有。只是,应该不会吧……

别馆一楼空无一人,没看见岩仓的影子。他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纱菜子既然和旬一结了婚,失去作用的岩仓大概被送回老家了吧。仔细想想,他也是个被须轻玩弄在掌心的可怜人。

“你父亲的名字,该不会叫做岩仓辰彦吧?”

忍不住还是多嘴问了不该问的事。然而美影却摇着头说:

“那位是事件时待在琴折家的人吧?我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但就母亲所言,并不是这位岩仓先生。您为什么这么问呢?”

“不,抱歉。只是我想不出还有谁而已。不过,你母亲在事件后身为名侦探而活跃着,一定会认识很多人嘛。看样子,只有我的时光是一直停滞不前呢。”

静马笑着打哈哈。

“只是,为什么你母亲不肯告诉你父亲的名字呢?”

“据母亲说,父亲家似乎是相当有名的家族,因此两人的交往遭到强烈反对,而父亲在登记结婚前就过世了。由于母亲和父亲家人恩断义绝,所以她才说我最好不要知道父亲的名字比较好,坚决不告诉我。不只是我,她连其他人也不说,就连阿姨都不知道。”

“那也没有照片吗?”

“是啊。母亲过世后我整理了她的遗物,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看到美影垂下美丽的双色眼眸,静马这才察觉自己为了满足好奇心而跨越了不该跨越的界线。如果双亲没有结婚的话,那美影就是私生女了。

“抱歉,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没关系。没有父亲确实有点寂寞,但我还有阿姨啊。阿姨人很温柔,有点脱线,但是很照顾我,就像真的妈妈一样。反倒是我妈好胜心强,不输给男人,又常因为工作不在家,还比较像个父亲呢。所以,虽然和别人家有点不一样,不过我也算是拥有双亲喔!”

年纪足可当自己女儿的少女却如此反过来顾虑自己的心情,使静马更不好意思了。

然而母代父职的美影也在半年前死了。静马握住眼前美影的手。

“美影……我虽然不是那么可靠,不过我会努力,尽量让自己能够代替山科先生的。”

“谢谢您。那么事件解决之前,就请您多多照顾了。”

(这话听来不像是客套,美影似乎是真的打从内心感到喜悦……)静马心想。

“好啊,我可不会半途逃跑的!只不过关于搜查,我可没办法媲美曾是刑警的山科先生,就算经过十八年,我大概仍然是那个身为见习助手的静马喔。这方面就请你多多包涵啦!”

看见美影脸上恢复了笑容,静马才提出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只是话说回来,美影的推理竟然会出错,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虽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美影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我也不敢相信。如果母亲真的弄错了,等于是被凶手耍了一场。可是,如果真如旬一先生所言,犯罪手法完全相同的话,就只能承认两起事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了。”

她坦然吐露着矛盾的心情。这时的模样,恐怕绝对不会在刑警和相关人士面前展露吧。静马心想,光是如此,自己的存在就有意义了。

“不可能是别人巧妙模仿十八年前的手法吗?”

“这个可能性很低。瞒过一般人还有可能,但要骗过警方的鉴识是很难的。尤其是用柴刀砍掉头颅的手法等等……”

美影遗憾地摇摇头。

“从我小时候开始,母亲就把她经手过的事件巨细靡遗地讲给我听,简直就和摇篮曲没两样。我的侦探本事除了母亲直接传授的部分之外,就是透过她讲给我听的这些大大小小事件来获取经验。其中尤以栖苅村的这起事件,母亲更是对我说了无数次。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说不定也对自己的推理存有某些怀疑……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更非得继承母亲的遗志不可。”

“可是……”话才说出口,静马就硬吞下了想反驳的心情。连当年的美影都被耍得团团转,眼前的美影真的能逮到那个凶手吗?光看外表,她还少了母亲那种强悍,这样的她,真的足以和这堪称恶魔也不为过的凶手相抗衡吗?再说,她比当年的美影还年幼一岁呢。成人后的一年和青春期的十年,分量完全不同。更何况当年的美影是在监护者山科的认可之下,才终于踏出身为侦探的第一步,但现在的美影却是因为母亲的死,而不由分说地航向险恶的大海……

“静马先生想说什么我很明白。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有信心。可是我非做不可。一旦继承了御陵美影的名号,我就不能砸了这块招牌。”

看来她心意已决,阻止她也是白费工夫。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确实也无法夹着尾巴逃走,只能勇往直前了。

“我知道了。”静马点点头。

“那么,能请您再将十八年前的事说一次给我听吗?静马先生亲眼见证过十八年前的事,而且是其中唯一立场中立的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透过母亲的眼睛和感觉而来,但我想一定也有母亲没亲眼看见、或是她被偏见误导了的部分。因此,熟知当时事件的第三者证词,如今对我而言更为重要。”

就算她是客套话,被依赖的感觉还是挺不错。换作她的母亲美影,一定会说“老是在发呆的人说的话一点也不重要,没有参考价值”吧!

接收到美影的决心,静马尽可能详细地将当年的事说给她听。当然,关于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和事件无关的部分,他都略过不提。美影有时会追问细节,但多数时候都侧耳倾听。一个小时之后,等静马说完,她便提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事件前一天,当静马跨骑在龙之首上时,是否记得有被谁看见?另一个问题则是,最后须轻大人告白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关于第一点,美影、也就是你母亲也问过我,但我并没有注意到有谁看见我。至于第二点,当时须轻大人和我们之间有帘子垂着,因此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整体来说,语调有一种尖细的感觉。当时我以为她是因告解而激动,只是现在想想,或许有什么其他原因也说不定。”

“这样啊。还有……”

美影似乎想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但静马一问“什么事呢”,她却又踌躇着不说出口。

“没什么,那件事下次再问吧。比起那个,关于这次的事件,静马先生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我?不,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无法回答啊。过去的事件也是一直到最后,我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不好意思,给了你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答案。”

“根据昨晚对琴折家人的问话,我发现这次事件的发生,似乎没有什么要因——当然,是指到目前为止。”

“确实如此。既没有恐吓信,也没有即将来临的大难。当今须轻大人身体还健康,还不到引起后继者继位纠纷的时期。那么,美影是认为这起事件不像过去一般经过缜密的计划,而是单纯的偶发事件吗?”

然而美影却立刻否定。

“我不这么认为。昨天是因为还无法在刑警们面前断言,所以我才会那么说的;但是从犯案凶器和手法都相同这点看来,我认为这一定是经过计划的犯罪。”

“那么就是背后隐藏着还不为人知的动机啰?”

“我是这么想的。这起事件和十八年前的共通点之一,就是被害人都是十五岁。但就过去我母亲对琴折家做的种种调查看来,十五岁这个年龄并未特别和什么相关。当然,也可能存在某种尚未被发现,深埋在黑暗中的理由也不一定……比起那个,我反倒认为我或静马先生来到村子的事,有可能引起骨牌效应,导致事件发生。”

本以为美影是开玩笑,但她睁大的右眼显示她是认真的。

“我们?可是,那又是为什么?美影是第一次来栖苅村吧?而我则是十八年当中,一次都没来过啊?”

“凶手或许是想将已结束的事件再次搬上台面,而我想,我恐怕比静马先生,更有可能是那个契机。”

“可是,为了这种原因犯下杀人罪,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而且还不是为了对知道当年事件真相的人杀人灭口,当年雪菜根本就还没出生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为什么凶手的目标会是雪菜小姐呢?而且还故意用让人想起十八年前事件的手法?凶手用了和当时同样的手法杀人,就常理来说,将过去的事件封印,多少改变杀人手法,好误导警方以为是模仿犯,对凶手不是比较有利吗?毕竟现在凶手这么做,就能肯定真凶一定在当年的相关人士之中了。”

“你说得没错,但不能这样想吗——正因为凶手在十八年前完全处于不被怀疑、拥有不在场证明的圈子里,所以才敢放心使用和当年相同的手法?”

和从前不同,静马侃侃而谈自己对案情的意见。是因为当年受过美影一点训练的关系吗?不过当然,静马对自己说出口的假设并没有自信。他只是学着过去美影所做的,希望自己派不上用场的意见,对现在的美影也能有一点帮助。

“可是当时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摒除由共犯作证的可能性,就只有秋菜被杀时,人在警方拘留所里的登先生而已,但登先生现在又已经辞世了。此外,执行犯也不可能是复数。在那之后我曾向旬一先生确认,包括外公的案件在内,四起杀人事件的手法完全相同。就算有共犯存在,下手的也一定是同一个人。”

这种程度的事,美影果然都已经想过了。明明她在龙之渊和会客室时已经展现过实力,自己却因为她乖巧文静的外表,就以为她和当年的美影不一样,还是个孩子;但其实,这孩子早已是个独当一面的侦探了,静马再次深刻体认到这一点。

“说不定……”

美影束起的黑发轻轻摇曳。

“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要让我和世人知道,当年母亲的推理是错的。”

“换句话说,是为了做给你看,才故意用和当年一样的手法是吗?”

她微微点头,表情有几分不甘。

“凶手对自己的犯罪一定相当有信心吧。犯罪者往往有喜欢夸耀自己手法的习性;对方大概是看到我来此地,便忍不住诱惑这么做了吧!”

静马脑中浮现凶手嚣张的笑容。十八年前的犯罪手段或许残忍,但还能解释成是为了制止大难临头而不得已的做法,某种意义而言还带有一点人性;然而这次的犯罪却是毫无慈悲,凶手甚至可能以此为乐。

“当然,是不是这样我并不清楚,只是可能性之一罢了。”

或许是从静马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美影赶忙订正了说词。或许她也从母亲那里听说过自己单纯又爱钻牛角尖的个性吧。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嘛,或许引起我和静马先生来此的事件,也是要因之一。”“这样啊……像是龙之首坍方的事是吗?”

就是因为这起新闻,才让静马得知美影的死,并为了怀念她而来。

“这是至今能想得到的,我与栖苅村相关的唯一契机。只要知道背后是怎样的宗教狂热在引导这整起事件,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不,尽管合理的解释几近完全不可能,但从现象而言确实能够看出这样的倾向。只是,背后的教义到底是什么,我就完全不明白了。”

美影和她母亲不同,即使有自己不懂的事物,也能坦率承认。静马认为这虽是一种长处,但也是一种弱点。

“可是……有可能存在着连身为须轻的丈夫、也是被害者父亲的旬一先生都不知道的教义吗?”

“如果是旁系,是有可能无法获得所有传授的内容。现在的须轻大人当年就属于旁系。就算有谁知道什么,那个人也只可能是须轻大人了吧……”

“我不认为她会在女儿被杀时还保持沉默。”

“没错。所以唯一的可能性,或许是凶手在岩仓先生当年留下的古文书籍中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岩仓先生的话,倒是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刚才还曾怀疑过岩仓是美影的父亲,现在提起他时口气也有些尴尬,但美影却似乎并不在意。

“听说须轻大人结婚时,他就回大学复学了,只是根据警方调查,两年后他就因为生病而从那所大学退学,在老家过了四年之后,现在离开老家,下落不明。”

“这么说来,他也可能回到这村子里了?”

岩仓在这里生活时,几乎没有离开过琴折家,因此没有多少村人认得出他。

“也是有这个可能性,但就算能用假名伪装潜入村内,他要进出琴折家还是不可能的事。”

“你说得没错。”

被指出根本性的错误,静马只好抓抓头掩饰害臊。自己果然当不成山科,顶多是个见习助手罢了。

“……母亲曾看透琴折家传说的另一面,但我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可见我还需要磨练。”

说到最后,美影的声音都萎缩了。小小的身体必须背负被害者的悲伤、母亲的屈辱,以及事件的真相,令人看了好不忍心。

然而,对积极前进的少女,慰勉的话语是没有意义的。到底该对她说什么才好?关于这点,就连静马自己也不清楚。

5

一走到问话时没有到场的月菜、花菜两姐妹房门口,就看到和生像个门神似地守在那里。那间房间就是以前夏菜她们住的房间。一问之下,原来是昌紘他们交代说,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守在门口。当美影表示自己已经获得旬一的许可之后,“请小心尽量不要刺激到她们。这两个孩子都还没完全从打击中恢复。”

和生用忧郁的声音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让了开来。

就像过去的夏菜与秋菜,现在的月菜和花菜也长得一模一样。两人的眼中都满是哀伤。事件发生还没几天,她们想必比当时的夏菜秋菜,更难从悲伤中站起来吧!

两人都有着一头长发;月菜将头发绑在脑后,花菜则是分成两边扎起。除了服装之外,两人的差别顶多就只有发型了。她们露出忧伤的眼神,恍惚地望着走进房间的美影。阴暗的房内没有开灯,雨窗和窗帘也都拉了起来,看不清她俩脸上细微的表情,但仍看得出她们有些害怕。听旬一说,从昨晚开始两姐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几乎不吃东西。夏菜和秋菜当时还有哥哥和生的安慰,现在这两姐妹却没有其他手足可慰借,静马清楚感觉得出这差异有多大。

算起来毕竟是表姐妹,月菜姐妹的长相和春菜三姐妹非常像,遗传了旬一的只有细长的眼睛和尖下巴。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比起三姐妹,两人的长相给人比较酷的感觉。不过,酷的也只是外表,内心却不是如此,从哭得红肿的双眼就能明白这一点了。尤其是次女月菜,在听见美影报上名号时,泪眼汪汪地诉说:

“你真的会抓到杀死姐姐的凶手吗?”

应该是一直哭泣吧,她的声音都哑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抓到的。”

美影紧紧握住月菜的手安慰她,同时也像在激励自己。毕竟是这样的场合,她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说丧气话了。看到月菜的表情因此平复了一些,美影才说:

“为了抓到凶手,我要问月菜和花菜你们一些事情。可以吗?”

月菜“嗯”地点头,相对地,一直站在距离稍远处的花菜则用不满的语气说:

“我才不要呢!我知道你母亲的推理是失败的!因为她的失败,秋菜才会死掉,所以我才不会相信你呢!”

花菜黯淡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生气,但那却是因为厌恶的缘故。

“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一定会楸出凶手的。这不仅是要为你们家报仇,也是为了报我外公的仇。”

“可是你的母亲就失败了啊。侦探这种人根本不可信……”

美影说的话,她根本拒绝接受。

“花菜,那些事你是听谁说的?”

静马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出言询问。

“是谁说的不都一样吗?”

花菜撇着嘴,别开头。对当年的事本该毫不知情的花菜,会在一夜之间就怀抱如此嫌恶情绪,除了有人对她灌输恶意的观念之外,别无其他解释了。

“再说,你又是谁?”

“啊?我?我叫做种田,是美影的助手。”

“大叔,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做这种小孩子的助手,该不会是萝莉控吧?果然你们两个都不值得信任,两个人都给我出去啦!”

花菜偏激地说着,看样子,她是把失去姐姐的怨恨都发泄在美影身上了。

“可是……”月菜嗫嚅着,不时将目光瞥向美影。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我出去好了!”

说着,花菜冲出房间,快得让人毫无阻止的余地。

“花菜!”

月菜急忙叫住她,但回应的只有门被甩上的声音。从门里可以听得见,走廊上的和生正慌慌张张地追着她。

“花菜心情还很混乱,现在还是随她去比较好。”

美影温柔地笑着,想让月菜镇定一点。

“大姐姐,你真的能把事件解决吗?不会连我们也被杀吧?”

月菜露出不安的眼神,抬头望着美影。

“我会的。”美影再次点头,坚定的语气似乎让月菜稍微放下心,嘴角也微微向上弯。

“对了,最近雪菜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然而月菜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不知道。我觉得跟平常一样啊。花菜也说她想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啊。这么说来,她也没收过恐吓信啰?”

“应该没有。”月菜摇摇头说。不过,十八年前的春菜也没告诉姐妹们,所以她们的证词也不能就此照单全收。

“那么,如果雪菜有什么烦恼的话,会先去找谁商量呢?我是说,除了月菜和花菜之外,例如……妈妈?”

“不。”月菜摇摇头。“雪菜不喜欢让妈妈担心,所以我想她不会这么做。”

“那其他人呢?”

“年龄相近的话就是菜弥了……可是也还不到会跟她商量烦恼的地步。”

“学校里呢?有没有跟她比较好的同班同学?”

“应该是吉美吧。跟雪菜同班的市原吉美。”

“市原……是市原早苗的谁吗?”

“嗯,是早苗太太的曾孙。”

月菜点头。

“那么,跟雪菜最要好的就是那位市原同学吗?”

“嗯。吉美是个有点天然呆的开朗女生,大家都喜欢她,而她好像和个性老实认真的雪菜特别合得来。不过,虽然吉美常常找雪菜商量烦恼,但反过来的情形却没看过。虽然吉美老是说‘放心找我商量就对了’……可是上次午休时,她说要去八百鱼(村里唯一的食品店)买东西,我就请她顺便买鲷鱼烧给我,结果她却买了虾仙贝回来。她就是这么脱线,大家还笑她说:‘既然如此,怎么不干脆买章鱼烧算了呢!’”

或许是心情稳定些了,月菜也开始饶舌起来。或许原本她就是喜欢聊天的个性吧。

“既然如此,雪菜就算有什么认真烦恼的事,大概也不会去找吉美商量才对。那,这两三天,学校里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有没有奇怪的人跟你们搭讪?”

月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我想应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也没听雪菜说过遇上这类的事……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放学后有个叫三宅的男生找了我们麻烦。他很瞧不起须轻大人,常常对我和花菜说些不客气的话。那天花菜也在,她很凶地对三宅说:‘干嘛啊!’雪菜却阻止了花菜,告诉她‘对不相信的人,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行动去证明。更何况要是我们琴折家的人先跟别人吵架的话,连原本相信的人都会变得不相信了’。”

“起了一点小争执呢。那么那件事当场就解决了吗?”

“三宅被花菜的魄力吓到,逃跑了。那家伙就只会在嘴上说说而已。”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月菜的小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笑容。

看样子,须轻大人在村里受崇敬的程度,跌落得比静马想像中还严重。尽管当时的静马也对将须轻大人视为神明一事感到不以为然——当然现在也是,可是想到这些女孩们从小就要活在批判之中,却也不免感到同情。

“之后你们没有一起回家吗?”

“我和花菜三点半就回家了。雪菜因为学生会那边还有事,我们和她在学校里就分开了。她是学生会副会长。”

“大家都很信赖她呀。”

“嗯。”月菜得意地用力点头。“因为她很温柔,又很会照顾人。她也是班上的学级委员,喔。为了将来成为伟大的须轻,雪菜一直很努力。她老是说‘等我成为须轻大人,一定会努力让大家都相信、支持我们的’。”

“雪菜真是个认真的好姐姐呢。”

“虽然我们可以和母亲一起用餐,但却不能随便去找她玩,所以雪菜一直都像我们的妈妈一样。虽然同年,但她比我和花菜都要成熟多了。还有……她说自己一定要成为比母亲还伟大的须轻大人……”

月菜低下白皙的脸,再次哽咽起来。这也难怪,她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美影温柔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再次露出冷硬的表情,继续问下去:

“听说从前为了成为须轻大人,需要住在庭院那边的小社里,现在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因为以前发生过那样的事,为了避免危险,所以现在改到西侧别馆了。”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月菜住进去了吗?”

“大概吧。”月菜不安地说。“那个,美影小姐……开始成为须轻大人的修行之后,我也会被杀掉吗?”

“你安心吧,我一定会在那之前找出凶手的。再说,警察还有和生先生他们都会保护你们,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说实话也只能这样回答了。只是,连过去的美影也无法阻止三姐妹被杀害,现在的美影真的能办到母亲当年所无法做到的事吗?要是力有未逮,连月菜都被杀了,那就不只是失去信用的问题而已了。

不过,也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警方就不用说了,连家人们都轮流守在她们的房门外,凶手应该也不敢随便出手才对。就这点来说,美影可用来解决事件的时间限制,或许比过去要来得更为充裕。

“请你也跟花菜这样说……对了;她好像很讨厌我,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月菜吞吞吐吐,似乎很为难地说:

“……可能是听菜弥姐说了什么吧。花菜很喜欢菜弥姐,常常在一起玩。”

静马总算是理解了。菜弥是菜穗的女儿,也就是美菜子的外孙女,她会讨厌美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姑且不论事实与否,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她们不知道说了多少美影的坏话。

就过去静马对美菜子一家的印象,她们在家族中是被人敬而远之的存在;但现在菜弥不但与和生结了婚,还相当受到花菜仰慕,看来这十八年间,琴折家中的情况确实改变了不少。只是,从刚才月菜的口吻听来,月菜(可能也包括雪菜)和菜弥的关系倒不是那么好。

美影似乎也觉得“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于是对月菜开口说道:

“谢谢你回答了我这么多事。我一定会逮到凶手的,月菜也要早点恢复精神喔。”

当她转身正想离开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用力打开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连窗玻璃都被震动的尖锐嗓音,来自菜弥。在她身边跟着和生,身后则是花菜。花菜隔着菜弥瞪着美影,和生则是一副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场面的困窘表情。

“花菜她们的姐姐才刚死,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找上门来,以为自己是谁啊!”

那双细长的眼睛更往上吊了,一副连父母的仇都要一起报的嘴脸。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来问月菜她们几个问题而已。这不但有获得旬一先生的许可,警方也认为由同性的我来发问,孩子们会比较安心。”

“我说的不是这种事。你就不能多体谅一下她们吗?这才是我想说的。月菜和花菜都还没从打击中恢复,她们还是中学生啊!像花菜,因为你这样跑来,现在整个人都陷入混乱了!听说你妈也是这样,不懂体谅,只有一张嘴说得好听,你们母女俩还真像呢!”

正可谓口无遮拦,相比之下,菜穗还要可取多了。或许因为年轻,菜弥比菜穗还要牙尖嘴利。

“不管我懂不懂得体谅,凶手可是不等人的。再说,刺激花菜让她心情激动的人,似乎不只是我而已。”

美影对菜弥报以犀利的视线,气魄全然不输给她。大概也是因为两人年龄相近之故吧,美影也不再压抑感情了。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指责我做了什么吗?强词夺理也就算了,还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未免太差劲了吧!”

“不用我说,事实就是如此。再说,我认为你跑到这里来泼妇骂街,只会更助长花菜她们的不安而已。”

被将了一军的菜弥用力咬住嘴唇,但视线仍恶狠狠地盯着美影。两个女人,不,两个少女之间的战争,实在没有静马出面的余地。

静马看看和生,他也一脸苍白地僵在那里,忘了介入仲裁。当年长相孩子气的和生,现在也已经三十四岁了,从脸孔也已看得出岁月的痕迹。菜弥是十七岁,所以他的年纪正好大了妻子一倍。看来,他拿年轻的妻子很没有办法。而一旁的花菜,则像是要为菜弥助长声势般一直瞪着美影。

静马只好故意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对和生说:

“刚才我们也问过月菜了,不过不知道和生你这几天,是否觉得雪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

虽然这么做已经超过助手的职责,不过也没办法。

“不。”和生这才回过神来,摇头否认。

“昨天晚上我也说过了,和春菜那时不一样,雪菜的房间和我离得远,而且我已经是人家的舅舅了,就算有什么事,她也不会告诉我。”

“那么,除了花菜和月菜之外,和雪菜最亲近的人是谁呢?”

“最亲近的人……花菜,你知道是谁吗?”

突然被问话的花菜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回答了。

“除了妈妈之外,就是早苗太太了吧。”

“刚才月菜也说,雪菜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是市原同学。”

“对啊,可是她很脱线,我不认为雪菜会去找她商量什么……咦,你什么时候连吉美的事都问出来了。话说回来,我干嘛回答你这个有萝莉情结的大叔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