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档案归要(2 / 2)

尤金尼亚之谜 恩田陆 3345 字 2024-02-18

这时,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样的句子。

连“祭典”也被遗忘。

曾经引发众议、成为脍炙人口话题的事件,也将随着岁月被埋葬。这世界上最残酷的,就是为人所遗忘吧。

那些和事件相关的人们几乎都离开人世了,知道该事件的人也相继逝去。

有一句话说:“真相是时间的女儿。”时间真的会告诉我们这个事件的真相吗?

6

市民团体的持续对峙

已决议拆除的青泽邸前面,连日来要求保存的市民团体持续静坐抗议,继续和准备进行拆除作业的业者大眼瞪小眼。

十八日早晨正准备走进屋内的拆除人员和市民发生肢体冲突,最后演变成需要出动警方来平息的骚动。

负责拆除工作的业者认为,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只会造成双方的危险,因而暂停了作业,并要求县政府出面说服市民团体。县政府对于说服一事面有难色表示:“拆除作业的申请人为青泽家,县政府不便参与。”预估这种胶着状态将持续下去。

7

大安……才一下笔就觉得自己好像不太适合写信。

仔细想想,写信给你这是第一次。

不,那是因为我很讨厌写东西,信也不太会写,所以很少像这样正经八百的开头写信。

我想你应该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吧。明明可以见面说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笔写信。但就是因为我确定嘴巴绝对无法清楚说明现在的感受,所以才不由自主地提起了笔。

过去我也曾说过,从以前我就对自己不太适应。

感觉好像我这个人的容器和内容物是完全不一致的。

当然,我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从小我就活泼好动、没有定性,没有人会看重我,我也不懂得说好听话,很没有存在感。

经常都是跟在别人后面当小喽啰,整天东奔西跑好像很忙,其实一个朋友也没有,搞到最后,大家都不在乎我的存在。我就是那样的人,今后也还是一样吧。

为什么心情会变得如此自暴自弃,大概是读了妹妹的那本书吧。

我有跟你提起过那本书吗?

还有我们兄妹小时候跟那个事件其实有点关联?

我的个性猴急,爱出风头,一开始因为妹妹写了那本书,还很高兴自己是关系人,心想这下要出名了。

可是后来有天晚上,我突然变得很害怕,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包围着我。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

那个事件的梦。

在梦中,凶手是我。梦中的我笑着。我邪恶地笑看着那些总是轻视我的青泽家小孩、因为管理他们家厨房就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佣人、还有嫌我们家是外县市来的,不懂得他们伟大的那一家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我一直都很向往他们家的小孩,经常跑到他们家打转,但我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接受我,也不会喜欢我。我讨厌自己被人看不起,也讨厌看不起我的他们。

所以那一天,我去了他们家。

我现在十分疑惑。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写下去。

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我在疑惑些什么呢?为什么要写这封信给你?

我们住在那个城镇的家,是栋旧式的日本房屋,有个狭小的后院。潮湿的庭院里长着一些阴森森的八角金盏、山茶花等树木。

和隔壁家隔着围墙,那围墙是附近的猫常走的路。

有时在房间写作业,猛一抬头就会和窗玻璃外面走在围墙上的猫四眼相对,猫也常常会躺在八角金盏下的石头上悠闲地整理身上的毛。

那一天,我最早去他们家的时候,刚好是果汁和啤酒送来的时候。大概是看到我一脸想喝的样子,帮佣的大婶给了我一瓶果汁,还帮我开了瓶盖。

假如我当场就喝了话,情形将整个改观吧?搞不好只有我一个人会死,其他人都获救了。这么一来,我就成为不幸的英雄,被大家记住吧。

但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

我虽然爱出风头又猴急,但其实胆小多疑,逃跑的时候比谁都快。当那个帮佣的大婶替我打开瓶盖时,因为瓶盖开得太容易了,我心中不禁纳闷了一下。刚好就在一个礼拜前,我违反了一次只能喝一瓶可乐的规定,正准备喝第三瓶时,被我妈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拼命地将刚打开的瓶盖盖回去。乍看之下好像盖得很好,几天后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喝,盖子早已开了,里面的气也都跑光了。

大概是很自然地记住这个经验吧,我不免怀疑有人已经先打开过果汁又盖上了瓶盖。

我拿着果汁先跑回家一趟。闻了一下瓶子,总觉得有种发酸、发苦的奇怪臭味。

才一踏进家里的玄关,我就看见白猫在围墙上走。

我临机一动,决定让猫试试味道。于是我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后院,果然看见白猫躺在那里整理身上的毛。我倒了一些果汁在它面前。

效果立竿见影。猫才舔了一点,就已经脚步踉跄,产生奇怪的痉挛了。

或许是感受到自身的危险吧,猫发出恫吓的声音,然后用类似人喝醉时的步伐拼命地逃离现场。

我思考着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思考过。如今回想,我仍想不透当时的情形。我决定不喝那瓶果汁。将果汁倒进家门前的水沟里之后,我回到他们家。厨房没有人在,我用身上的衬衫擦过瓶子后放进箱子里。

这件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我知道那些果汁是要让他们家人喝的,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你可以说我早就知道了,也可以说我毫无概念。

我又跑回家去,然后叫妹妹一起过去。

到现在我还经常思考:当时的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说出猫的事?为什么不说出瓶盖和怪味的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而梦中的我笑着,我看着大家笑着。在那群满地翻滚的人们之中,白猫也倒在那里,形状怪异地伸出手脚,不停地抖动着。

对不起,写这样的信给你。

留下这样的信给你,我真的很抱歉。

我很害怕睡着。至今我仍十分害怕在梦中看见那些人,和那只白猫。

8

市民团体提议商谈

对于始终处于胶着状态的青泽邸保存问题,市民团体有了新的提案。考虑透过的青泽家真正的继承人绯纱子·舒密特(现定居美国),确认青泽家的最后意思决定。

根据青泽家的律师表示,已通知绯纱子女士此事,绯纱子女士已答应该项提案。最快可望将于十六日返国,参加与市民团体的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