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之所以选择那项职业,都是因为蚂蚁的关系。
红豆冰棒掉落在马路旁的水沟里,逐渐融化的淡紫色液体上爬满了蚂蚁。看到那光景时,他发觉那正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由于从小他就很乖,功课也很好,因此母亲似乎希望他能成为银行职员或是到贸易公司上班。他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一家人靠着父亲当木匠的收入生活,绝对不轻松。因此母亲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从事每个月都有薪水可领的工作。既然表现优秀的长子是他们家未来的希望,父母再怎么勉强也要供他上高中。他自己也想回报父母的期待,早日独立帮助家计是他从小就立定的志向。
高三那年春天,他决定尽可能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当然,他的第一志愿还是父母期望的上班族。
可是当朋友春风满面地介绍他到自己所任职的中小公司参观时,他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不适应。因为头一次看到公司、看到办公室,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点吓到而已。
干练地说着电话的男人们、白色衬衫耀眼夺目的女职员们。职场里到处显得活力、时髦,充满了光明的未来。
想到自己将是这里的一分子时,大概和他同年纪的青年都会兴奋地满怀希望吧。想像着不久之后自己也能那样子讲电话、整理文件、和年轻女孩打情骂俏。
可是,他心头涌现的就只有无法适应的感觉。
他完全无法想像和那些人一起上班的情景。
他为自己的不适应感到困惑。怎么会这样子呢?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不适合在那里工作呢?
走出公司后,他将困惑告诉朋友。朋友似乎认为他只是对就职有些不安而已,于是很乐观地安慰他说:没问题的,每个人刚进公司时都会觉得不安。阿照你这么优秀,只要一年的时间,相信你一定也能干得有声有色。你对数字不是很拿手吗?只要公司让你管账,将来肯定会出人头的。
他暧昧地点点头,心中的困惑却继续扩大。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以前也做过送报纸、修建河堤、整理传票等工作。他既不讨厌工作,对于上班族的生活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不安的,但他就是觉得那里不是自己的安身之处……
他偏着头思索。难道是因为人生经验不足,才会想太多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又透过老师参观了几家毕业学长任职的公司。
可是不管到什么公司,他都觉得难以适应。
说得正确一点,应该可说是“很虚伪”吧。
办公室这种地方十分表面化,他觉得那是一种欺瞒。仿佛比起他所感受到的世界、比起他所经历过的人生,这里就像是沉淀过的清水一样。
仔细想想,从小时候起生活环境就不太好的他,常常被周遭的人说是“装成好孩子的样子”、“装腔作势”、“根本瞧不起我们”。他也不否认自己自以为不同于他人,一心想脱离现况给家人过好日子。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肮脏杂乱、没有隐私的生活。可是真有机会可以脱离时,他却又难以适应未来的世界,甚至也感觉不出未来的世界有什么魅力。
就这样,他抱着一肚子无法找人倾吐的想法迎接着暑假的到来。他每天做着送冰块的工作。在烈日骄阳下挥汗如雨地搬运冷硬的冰块,不禁让他感慨起人生的不公平。
结束劳力工作回到制冰厂时,他发现工厂角落笼罩着一股兴奋的气氛。警察忙着跑来跑去,驱赶看热闹的民众。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老婆杀了老公。”
“听说被砍得浑身是血呢。”
“他们家老是听见夫妻吵架呀。都怪老公喜欢拈花惹草啦,他老婆不是常常大喊我要杀了吗?”
“好像是大白天就背着老婆带女人回家哩。”
“结果老婆回家一看就火冒三丈。”
“没想到她还真的下手了耶。”
远远就听见围成一圈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人墙之间,可以看见一名表情呆滞的中年妇女站在工厂门口。警察跟她说话,她却毫无反应。仔细一看,她的手上、紫色罩衫都全染上了暗红的血迹,和路旁整齐并列的牵牛花盆栽形成奇妙的对比。
一名年轻女子靠在住处门框上哭。她身穿白色浴衣,膝盖以下赤裸,小腿腹显得特别醒目。仿佛临死的青蛙脚一般,女子的小腿腹微微地颤动着。
他当场呆住了,浑身起了一阵战栗和哆嗦。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真实感受,突然猛烈地贯穿整个身体。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感到头脑很混乱,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
突然,视线的一角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于是他弯下腰定睛一看,原来是无数的蚂蚁在某个东西上钻动。
他反射性地向后一退,待精神稳定些后又再看一次。
低浅的排水沟里掉落着一只白纸袋,装在里面的两根红豆冰棒已经融化,湿答答地黏在纸袋上。淡紫色的冰棒已经看不出原形,裸露出一颗颗的红豆,上面聚集了来去匆匆的蚂蚁大军。
他直觉认为那个纸袋应该是站在那里的女人带回来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黄昏。上完工的女人为了追求一丝的清凉,很自然地连丈夫的红豆冰棒也一起买回家。可是才要进家门,却发现身穿浴衣的年轻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她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为什么会跑出来、冰棒又如何会掉落在那里。
这时候,他看到了。
倒在榻榻米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小腿抖动的哭泣女人、罩衫上满是血迹,杵在那里的妇人、一旁群集围观的群众,以及人墙之外茫然伫立的少年。
这就是刚才他俯瞰的水沟里头那些东西的真实面目。
这就是我今后的容身之处。
他做出了决定,不再迷惘。
隔年,高中毕业的他便当上了警察。
2
如愿当上刑警后,他还是无法跟周遭打成一片。
换句话说,他无法融入所谓的组织的色彩。他不知道是因为个人资质使然,还是下意识拒绝融入。来到这里之后,他还是被说“谁叫那家伙是知识份子呢”、“他和咱们不一样啦”,受到同事们冷淡的对待。还好因为他的个性敦厚冷静、做事脚踏实地。不是那种急功好利的类型,所以还不至于受到排挤。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很喜欢这项工作,也没打算当作天职来看待。
可是这里的确是他的容身之处,抛开组织的问题不谈,工作本身倒是满适合他的。
虽然他喜欢喝酒,可是除了跟少数特定的同事外,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喝。常去的小酒馆还以为他是老师或是从事研究工作的人。他不太提起自己的事,只选择能够让他安静喝酒的酒馆。
经由高中同学的介绍,以相亲形式娶到老婆,是在他三十二岁那年。当时父亲已经过世,弟弟们也都长大独立,刚好是他放下生活重担的时候。
他和没有物欲、个性稳重、单纯有如少女的妻子一开始就很契合。事实上,妻子比他想像中还要坚强,不但任劳任怨地照顾长期患病的母亲,还帮他生了两个儿子。他个人认为自己拥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
他的工作很忙,他也很享受这项工作。
不管到什么现场,他都能像那年夏天看见蚂蚁一样,有着奇妙而真实的临场感。当身上起了战栗的感觉时,他总是愧疚地觉得自己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归根究底,我可能只是想了解人的真面目。说穿了,大概是想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
坐在小酒馆的吧台前吞云吐雾时,他心里总是想着这些。
我也是那样子吗?万一被逼急了,身处极限的状况时,我也会想杀人吗?是不是大家都一样呢?其实所谓的理性,根本什么也控制不住吗?
满四十二岁的那个周末,像往常样坐在吧台喝酒的他,胸口出现不太寻常的疼痛。老板看他情形不太对劲,立刻叫救护车送往医院。
停止抽烟吧,否则很难担保剩下的人生。
在医生如此宣告之下,他只好遵从指示。从开始工作起,他的烟瘾便愈趋严重,当时一天要抽将近两包。
然而要戒掉人生第二伴侣的香烟,着实比他想像要困难许多。
虽然用糖果或是牛奶糖来取代了,可是他本来就不爱吃甜食,尤其嘴里那种黏稠、容易口渴的感觉,更是让他不舒服。
有一天,他和好久不见的高中时代的朋友碰面时,正是他烟瘾又犯、情绪最焦躁的时期。不过那也和他刚好遇到棘手的事件,案情胶着不前有关。他无法和朋友专心聊天,下意识地找起了香烟。发觉自己的行为之后,他只好假装拿起酒杯企图掩饰。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吧。朋友撕开桌上的免洗筷纸套,并开始折起那张长条形的纸套。
他专心看着这出人意表的动作,只见朋友立刻折出了一个立体的纸弹簧。
他对朋友的手艺大感惊叹,甚至忘了想抽烟一事。
“哇,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折纸是很数学的艺术喔。你不是数学很厉害吗?”
朋友高中毕业后曾经先就业过,后来半工半读辛苦读完大学,进入了某个研究室。这么说起来,他记得朋友以前就有一双巧手,虽是个大男生却很会折纸。而且还不是折很通俗的纸鹤或是头盔,而是自己设计的创意折纸。
从那次之后,陪伴他思索和喝酒的,就是随身携带的几张纸片了。
通常放在他口袋里的,是用广告传单折成四折的十五公分见方纸片。因为这便于他随时随地可以拿出来摊开折叠。只要觉得瘾头犯了、或是喝酒之间空档,他就会掏出来折纸。
折纸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用四边等长的纸,折起来就很不痛快。
起初他会买市面上卖的纸来用,不过没想到竟然长度不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钱,于是他便开始自己裁纸。每到假日,他便习惯拿出尺来量好长度,将夹在报纸里的广告传单裁成纸片。妻子也会特意帮他留下广告传单和饼干糖果盒的包装纸。
他折纸的功夫日益进步,开始可以折比较精巧的东西了。
创作折纸、几何学模样的立体折纸等固然有趣,但他最后还是会回归原点——研究折纸的基本和极致:纸鹤。
鹤本来就是吉祥的动物,纸鹤在一开始的时候似乎也是用在祭神的仪式上。古文献上甚至记载:纸能通天神,每只纸鹤都必须用心去折。或许因为传说第一只纸鹤出现于伊势神宫,所以到了江户时代,将各种纸鹤折法写成书的也是伊势地方的和尚。
他找到了古书的拷贝,并且喜欢不看图解,只靠完成图自行思考折法。
要折出好几只大小不同的纸鹤连在一起的连鹤,必须用到剪刀。思索该如何下刀让他觉得很有挑战性。只要理解一定的原理就能广为应用;局限于原理就无法创新。
他的工作也是一样。固然人类的行动到了某种程度容易制式化,很容易被看出情感。但如果抱持那样先入为主的想法,就难以理解其他的真相。
从他将折纸用的纸片随身放在西装口袋里开始,经过了三年,他四十六岁了。
然后,他终于遇到了根据过去经验也始终无法理解、让他终身难忘的大量毒杀事件。
3
人其实是有直觉的。
也有根据经验和职业而来的直觉。
他发觉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他从没想过要把这种说法挂在嘴上,可是却常常不得不用这个方式自我解释。
当时NHK曾经播映过美国的电视影集,内容是关于一名刑警的故事。
就是所谓的倒叙式的推理剧——一开始就让观众看到凶手犯案的情况。凶手多半是社会上有头有脸、脑筋很好的人,犯下乍看之下毫无破绽的杀人事件。然后来办案的,是一个穿着破风衣、看起来不怎么有才干的重案组刑警,让凶手卸下心防。
事实上,他是一名观察力敏锐、能力超强的刑警,老是跟在凶手旁边让凶手紧张不安,逼得凶手无所遁形。
同事之中有人觉得剧情太过脱离现实而不爱看,他却觉得这种犯案动机简单明了,又能在一个小时里结束的警察推理剧还不错。
和妻子一起收看那出美国电视影集的时候,妻子曾经开口问过他一次。“欸,你也是第一眼就能看出凶手是谁吗?”
影集中,男主角刑警经常这么说。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凶手是你。绝对相信凶手就是你。我打从心底怀疑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绝大部分他受理的杀人事件,都是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因为凶手不是呆立在被害者身边,就是害怕自己犯下的恐怖罪行而脱逃,然后立即在潜藏的地方被捕获。
像眼前的电视影集那样,在那种适合穿着晚礼服、拿着香槟酒、还有游泳池的豪宅中,有着复杂的利害关系,犯案计划完美周全,做好了不在场证明,也进行了伪装,甚至还会说“请我的律师来”的凶手,他从来没有碰过,今后也不太可能会碰上吧。
“不,我完全都看不出来。”
结果他只好这么回答。然而他的心中某处,则有另外一个自己回答:“那种情形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那种情形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的确是那么认为,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得以证明。
他不知道就在不远的将来,那机会上门了。
4
那一天,夏季已即将进入尾声,一早开始天气就十分闷热。他知道台风快要登陆了,下午开始就会下大雨。
离开家门时,他不安地摸了一下胸口的口袋。和平常一样,那里放着折成四折的广告传单,不过夏天容易流汗,纸张濡湿的话就真变成废纸了。再者,现在这种天气也不太可能“折纸”吧。以前遭逢大雨的时候,口袋里的纸张都给淋湿了,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支离破碎的碎纸片扣出来,也许今天应该先把纸张抽出来比较好吧。
令人浑身发烫的热浪持续不断,偏偏今天还得将拖了不能再拖的书面作业给完成才行。热爱工作的他,也热得提不起迈开前往警署的脚步。
另外还有一个让他不想上班的理由。
会发生不好的事。
一早起来他就有这种预感。
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一种预感,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天气不好的关系。可是一走出家门,他就确信那是不好的预感了。
今天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按着胸前的口袋,考虑着要不要将广告传单拿出来。不过他认为这种日子还是不要改变比较好,于是还是带着纸张出门了。
大概是天气热的关系吧,警署里的人比平常要多,大家都埋头整理书面资料。下午开始下起了雨,猛烈的风雨有时会拍打着窗户,可是办公室里反而显得异常安静。
“唉,精神根本都没办法集中。”
“连香烟都湿了。”
到处都可听见同事抱怨的声音。
泡了淡而无味的茶水之后,他在回自己座位的途中掏出了那些纸张。果不其然,有些就会受潮,连想要摊开纸张都有些困难了。
老是喝冰凉的东西伤身体,所以他决定尽量多喝温热的饮料。可是拿回座位后,他又发现茶水热得难以入口。
他很自然地将折成四折的纸张当作杯垫放在茶杯下面。
一边等着茶水变凉、一边默默地整理书面资料。可是偏偏茶水就是凉不下来,他真的很渴。
他焦躁地振笔疾书,烦闷的情绪几乎快要冲出嘴巴了。好热!这些资料真是烦人!今天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他根本无法专心看着资料上的文字。
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胸前口袋,然后才想起口袋里的纸张早已被他当作杯垫使用了。
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下好不容易变凉的茶水。
温热的茶水淡而无味,难喝得让他皱起了眉头。早知道这样就喝白开水了。
就在他心情疲惫地准备放下茶杯时,突然发现用来垫茶杯的纸张上,很明显地浮现一些文字。
接触到茶杯底缘的部分湿成了一个圆圈状,使得印刷在纸张上的文字突显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浮现出来的文字刚好只有两个。
在圆形的水渍之中,一个字在左上方,一个字在左下方。
女 恼
他吓了一跳,眼光被那两个文字吸引过去。天气依然闷热难耐,汗流浃背的他,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为什么广告上会有那些字?
他战战兢兢地拿起纸张,才发现那原来是药局的广告。
*头晕目眩、四肢发冷等女性特有症状
因为腰、膝盖、关节等疼痛而烦恼者*
他不禁苦笑。
什么跟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只是其中的两个字刚好浮出来而已啊。
真是可笑。他虽然放心了,可是背后起的那股凉意仍然没有消退。
今天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当那篇广告文字再度浮现脑海时,办公室的电话发出了异常尖锐的响声。
5
狂风暴雨中,接获第一通报案电话赶往现场的每个人都还是半信半疑。
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中,真有可能发生那种事吗?
风势越来越大,雨水的威力也增强到如同打翻了水桶一样。一停在红灯前,猛烈的风雨几乎撼动整个车身。
难道是故意挑在这种日子的吗?他暗自心想。
没有人出门、家家户户也都拉上了遮雨棚。这种天气就连撑伞也不管用,雨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理所当然的,目击者会跟着减少,也听不到犯案的声音。甚至连足迹等证据都会消弭于无形。
不,应该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么恶劣的天候下来看热闹的人群还是很多。穿着雨衣的群众,在雨中形成了挤得水泄不通的人墙。
人墙里面,已经赶到的警方正在管制交通。他们身上也穿着大雨衣,每个人身上都像包着一层白色胶膜似的遮风避雨。他们嘴里好像在嚷嚷着什么,不过在这种风雨中,看起来就像是默剧一样。
直到看见仿佛要塞满马路一般的警车和救护车之后,他才有回归现实的感觉。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打开车门,风雨便劈哩啪啦地扑身而来。
他小跑步加入警方队伍。在进屋之前,他身上就已经湿得像是在游泳池里游过一圈一样了。
好不容易进入玄关后,他才发现这是栋豪宅。因为风雨太大影响了视线,所以在警官引领他进屋以前,他根本没有办法仔细观察房屋全貌。
好大的屋子,看来是有钱人。忽然,那句“适合晚礼服和香槟酒的凶手”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现。
不过,他的观察却因为一股刺鼻的臭气而中断。
“唔!”
一踏进屋里的其他警察也跟着掩住鼻子。
一种酸苦、带有金属气味的恶臭弥漫在整个屋里。
他不经意地注意到倒在走廊上的女人。她全身扭曲成很不自然的姿势。
扭曲成那种姿势,应该很痛苦吧,他想。
“味道好臭呀!”
戴着口罩的救难人员一边挥手、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不能进来!呕吐物中可能还存有有害物质。我们想让空气流通一下,可是这种天气根本没办法开窗户。”
杀气腾腾的语气。
“我们是警察。死了人吗?”
“还有气的人都已经送去医院了。剩下的都不行了。”
“送去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