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亡组合 终章(1 / 2)

玻璃之锤 贵志佑介 5490 字 2024-02-18

纯子将放在桌上的信封,推向榎本。

“请点收。”

“好的。”

榎本从信封中拿出一叠钞票,像银行员一样把钞票展开成扇形,马上点了起来。

纯子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真的会当场数起钞票。

榎本不一会儿就点完五十万圆。

“正确无误,有劳你配合我以现金付款,真是麻烦你了。”

“不会,别这么说。不喜欢留下汇款纪录的人大有人在。”

纯子语带讽刺。

“那么,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签名盖章吗?”

榎本像专业收款人一样,在皮包里翻找。

“或者,盖指纹也无妨。”

“不了。……真不巧,我是没指纹的。”

纯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榎本却若无其事地拿出印章,在收据上用印之后,将一叠钞票放进皮包里。

“有件事想请教青砥律师。”

“……什么事?”

纯子终于从僵硬的情绪中放轻松。

“当我说凶手是擦窗户的年轻人时,你并没有显得相当惊讶。反倒是好像很能接受似的。难道之前就有怀疑他的理由了吗?”

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

“耳朵。”

“耳朵?”

“看到照片之后,发现过世的颖原社长,相貌中最具特色的就是他的一双耳朵。不单只是招风耳,而是很多政治家长的那种又大又厚的耳朵。”

“然后呢?”

“我最初找椎名章听取证词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他看到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只是假人。……有什么奇怪吗?”

纯子瞄了榎本一眼。

“没什么。”

“他立刻表示不可能,但我接着问他是靠什么判断的,他却回答看是看到脖子和手。这两部分的皮肤质感很明显是真人。”

“原来如此。”

“但是,脸朝另一侧俯卧的尸体,脖子和手的部分能看得那么清楚吗?虽然会因尸体的姿势而有差异,不过,最大的不同应该是耳朵吧。假人的耳朵为了不影响实验测量,通常都做得非常小。但是,他却没谈到耳朵这点。”

榎本点点头。

“大概他在杀害颖原社长时,那双大耳朵已经烙印在自己的记忆中。因此,反而更想避开谈到那对耳朵吧。以避免不小心说出一些实际上从窗外看不到的事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过于害怕说错话,反倒让证词变得不自然?”

“不过,我也只是觉得怪怪的而已,没再深究。因为我也认为,他既然从没到过案发现场的楼层,自然绝不可能犯案。”

“这也难怪,我一开始也把他排除在外。”

榎本喝了一口茶。

“……可是,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吗?”

纯子淡淡地说。

“你是说把椎名章叫来撞球酒吧,追问他的那件事吗?”

“嗯。”

“你是嫌我表演得太夸张?”

榎本苦笑着反问。

“不过,想要让他自首,就得先逼供,让他自己承认失败才行。我以为这一点你应该能谅解。”

“不过,总觉得似乎有点太过火。”

“你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受伤吗?”

榎本略带挖苦的语气让纯子有点光火。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虐待狂。”

“哎呀,这可是你的误解呢。”

榎本毫无预警地站了起来。

“这段期间,承蒙关照了。”

纯子一时之间愣住了。

“别这么说,彼此彼此。”

“有事的话,请再和我联络。”

榎本一鞠躬之后,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纯子将留在桌上的银行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两周后再度造访月桂树总公司时,感觉到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

在一楼进了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键。没了密码的设定,省下不少功夫,谢天谢地。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名身着工作服的男人飞奔进来。原来是岩切。

“是你啊。”

“哦……你好。”

“这段期间真谢谢你了。”

“哪里,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岩切的脸色看来无精打采。不过一阵子没见,感觉上他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加。

“最近好吗?”

她忍不住这么问道。

“嗯,还好。”

“之后要处理那么多事情,一定很辛苦吧?而且还有大批媒体蜂拥而至。”

“非常感谢你证明了久永先生的清白。”

岩切抬头仰望。

“只不过,整件事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长期以来费尽心血投注在这个工作上,到底算是什么呢?”

“别这么说,这是个很伟大的工作呢。”

岩切摇摇头。

“鲁冰花五号的设计理念,是希望能够联系看护人与被看护人的心灵。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当作杀人的工具……”

“那并不是岩切先生的错啊。”

电梯在十楼停了下来。

“我不禁反复地想像……”

岩切出了电梯之后按着电梯门。

“当鲁冰花五号为了杀害社长,被命令举起社长的那一刻……”

纯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看护机器人也有一颗心的话,我想他一定也在哭泣吧。”

纯子静静地目送着岩切悄然离去的背影。

在十二楼步出电梯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河村忍。两人走进了会客室,这里是之前作为会长室的房间。

“社长马上就过来,请稍等一下。”

“看来很忙碌呢。”

听纯子这么说,小忍微微一笑。

“托您的福。”

“你现在是社长秘书啦?”

“是啊,不过,伊藤晋升为秘书课长,而松本沙耶加则已经辞职,所以,实际上秘书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么多秘书了吧。纯子也听说了。楠木会长等重要干部,大多都已卸任。

“松本小姐是准备结婚吗?”

“不是的。应该是去追寻舞台剧演员的梦想吧。她说了,因为之前的演出相当成功,才让她下定决心。”

“这样啊,那么,应该说……真是太好了。”

坦白说,为什么那出莫名其妙的戏会吸引大批影迷,而且居然还有人会感动到哭,纯子实在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你看起来神采奕奕呢。”

“真的吗?”

小忍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之前曾想过要辞职,总觉得这份工作做起来很没成就感。不过,现在我决定再试着努力看看。”

“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的呢?”

“……这个嘛,这怎么说呢?大概是进公司之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工作能真正帮助别人,有种踏实的感觉吧。新社长虽然在公事上要求严苛,但却也给所有人公平的机会。”

“我倒到是认为他给人有点冷酷的感觉呢。”

“的确,他很容易让人误解,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绝不是个冷酷的人。”

纯子实在分不清这两者有何不同。

等了十分钟左右,颖原雅树终于出现。

“让您久等了。”

“哪里,是我硬请你空出时间的。今天藤挂律师不在吗?”

“我想我一个人谈起来比较省事。”

颖原雅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谈吧。你那边有什么样的要求?”

眼见就要被颖原雅树的强势态度压倒,纯子也不甘示弱地绷紧了神经。

“撤销对久永先生的惩戒解聘,以及损害赔偿的请求。”

“这我无法同意。他盗领公款的后果,已经造成公司的损失。算一算他盗领的金额和利息,即使是回收的钻石,也不过只有六成左右的价值而已。”

“不过,主导的是前社长,久永先生只不过是所谓的从犯。”

“这要怎么证明?”

“只要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颖原雅树微微一笑。

“俗话说死无对证。只要一死,所有责任都可以推给死者了。”

“可是,只对久永先生请求损害赔偿,而对前社长的罪行完全不追究,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再说,盗领来的钱,一毛钱也没落入久永先生的口袋啊。”

“很遗憾,我们没办法对已故的人做任何请求。”

“不过,他遗留下巨额的财产啊。”

颖原雅树挑了挑眉头。

“您的意思是,应该向继承人,也就是我和内人求偿吗?”

“难道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不对特定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这也是在我方的裁量范围之内吧。”

“如果这是您的最后底限,那么,我方只好提出损害赔偿诉讼。”

颖原雅树嗤之以鼻。

“贵方提出?我以为贵方只是加害者呢。”

“我方同时也是受害者。既然久永先生持有月桂树的股票,当然可以针对疏于进行损害赔偿请求而造成公司损失一事,以股东代表的身份提出诉讼。”

“……原来如此。”

两人的眼神一时之间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颖原雅树看了看劳力士金表。

“好吧,我下面还有约,先失陪了。”

“您离开之前,可以先给我一个答复吗?”

颖原雅树站起身来,冷冷地俯视着纯子。

“对盗领公款的久永先生,我无法同意他复职。”

“那么,您是拒绝了我方的要求?”

“不过,我可以接受他自愿离职,并支付他法定的退职金。此外,我也撤销损害赔偿的请求。条件是,久永先生从今以后,不得对本公司进行任何请求,包括股东代表诉讼。”

他的用词虽谦恭有礼,但口气却相当轻蔑。

“好的。我方也能接受,感谢您这样的安排。”

纯子语带讽刺地回应。

“另外,我还想拜托另一件事。听说下星期颖原社长将进行公祭,您可以答应让久永先生出席吗?”

“请自便。任何人都不会在葬礼上被拒于门外。”

颖原雅树冷冷地回答。

“那么,我先失陪了。”

颖原雅树走出会客室后,又转过身来。

“听说,你接受椎名章的委任?”

“是的,既然久永先生的嫌疑已经洗清,也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了。”

“就算是穷凶恶极的人,也应该保障他辩护的权利。不过,以一个被害人的家属来说,近来常在法庭上看到过分夸张的辩论策略,让我深感疑惑。”

“审判都是公正进行的吧。我只不过是尽一个委任律师最大的努力罢了。”

“你所谓的最大努力,看来有点问题。恕我失礼,看到您的交涉手腕,我实在感到相当不安。只为了减轻杀人犯的罪孽,竟然可以使用玷污亡者名誉的手段,希望您多多节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