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亡组合 2、钻石(2 / 2)

玻璃之锤 贵志佑介 11757 字 2024-02-18

靠近玻璃窗仔细观察。

不对!

如果没有玻璃工程的经验,大概不会发现吧。但是,很明显的,这和上次来的时候所嵌的玻璃是完全不同。

在固定玻璃的窗框部分,看到了填充材料。用食指指间触摸擦拭看看,果然没错,还是新的。而且,看起来是连金属窗框整个都换过。

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通常厚重的大楼玻璃窗,几乎很少破损啊。

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玻璃窗,确认一下声音,他发现这扇窗有相当的厚度,而且声音感觉在中途就被吸收掉。拜当初在安西工厂的工作经验所赐,他马上能辨识出来。

新玻璃是防盗专用的双层玻璃,光是厚度就有两公分。虽然坚固程度还得视中间膜的厚度而定,但恐怕连用大型榔头也很难打破。

一面擦拭着窗户,一面持续观察。他发现只有最高楼层的窗户,全部都更换新玻璃。

来到了当日目击到钻石的社长室外侧,房间里并没看到一头白发的颖原昭造。不过,和上次一样,窗帘全被拉开,书桌上则放了杯茶。这天虽然也是假日,但社长似乎仍旧到公司加班。

阿章的脑子再度开始全速运转。

颖原社长,究竟为什么要把所有玻璃窗换成双层防盗玻璃呢?

是因为钻石被自己看到了吗?

不对,这样也说不通。如果他真的认为被发现,不是应该直接更换藏匿钻石的地方才对吗?这么说来,也不需要更换玻璃窗啊。

这么推测的话,应该是上次自己的演技奏效。颖原社长并不认为被人从窗外看到,但在发现吊篮出现在窗外时,就联想到小偷也可能从窗外潜入。因此,才换上几乎不可能被打破,专供防盗用的超级厚玻璃。

也就是说,钻石还在这个房间里。

这结论让阿章浑身打起寒颤。

潜入那个房间,只要找得到钻石的藏匿之处,就能得手。绝对没错,一定能得手。

一颗颗的小钻石,若能花上足够的时间,也不是不能变卖成现金。

反正,自己现在仍然过着逃亡生活。就算多一伙人来追查也没什么差别。况且,这些日子已经练就了一身在社会中隐身过活的好本领。

那天,阿章光是为了不让同事看出涌上心头的兴奋以及全身激动的颤抖,就得花上很大的功夫辛苦掩饰。

但这份辛苦和以往经历过的不同,和之前的痛苦完全相反。

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潜入大楼内。为此必须先收集一些资讯,很幸运的,阿章所服务的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也负责六本木中央大楼的管理工作。

阿章一面故作自然,一面接近一名名叫柿沼的负责人。最初两人只是随便闲聊,渐渐地,几次下班之后还一起去喝两杯。柿沼年龄三十出头,即使喝醉了,话题也还是离不开工作,是个穷极无趣的男人。但也因为如此,阿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问出六中大楼的种种情况。

根据柿沼所言,最近月桂树的社长室好像遭到空气枪从外部对窗户射击。虽然还没找出凶手,但为了社长及所有重要干部的人身安全,最高楼层的窗户全部替换成防盗专用的玻璃。由于费用方面全部由月桂树公司自行负担,因此大楼的持有人也予以认可。

阿章听着狙击案件,越听越感到疑云重重。不论是动机、方法,看来都是那么暧昧不明。搞不好全都是社长自导自演,好为更换玻璃窗制造借口。

深入探听之后,发现其他安全措施也有加强。首先是在电梯上设定密码,如果没输入密码,电梯就不会停到最高楼层。此外,在社长室前的走廊尽头还装设了CCD摄影机,由警卫室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看来要想潜入远比当初盘算的困难许多。光是破坏窗户的难度就已经相当高,何况还会留下清楚的痕迹。因此,只能从最高楼层直接进入社长室。此外,电梯密码又是一项难题,而要安然通过监视摄影机的拍摄,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阿章却不愿就此放弃这个从天而降、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反过来说,只要能通过这两关,就可以潜入寻宝,想想不管是珠宝店,或是大富翁的豪宅,比较之下,想要找到存放高价宝物却戒备松散的场所,恐怕再也没有第二处。

阿章将仅有的存款全数领出,再把珍贵的两条金项链拿到当铺换成现金,全部的作战基金大概在一百万左右。其实现在已有固定工作,如果到地下钱庄,应该多少能再借贷一些,只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想走上负债这条路。也就是说,能动用的金额前前后后就只有这些。因此,一块钱也不能浪费,必须做最有效的利用。

首先,先到二手服饰店用五千块包办全身上下的服装,包括西装、衬衫、领带和皮鞋。摘下眼镜,再把发型梳成三七分,平常没工作的时候,就用这一身上班族的打扮进出六中大楼。这身改变的装扮显然充分奏效,就连平日面熟的警卫,也从没认出他来。

当然,虽然无法进到最高楼层,但还是仔细观察一楼到十一楼的状况,并拍照存档。如果遇到迎面有柜台,或是有人准备出来询问时,就装作搞错楼层,或是转身走向厕所的方向,通常都能以此蒙混带过。

观察的结果发现,至少从二楼到十一楼,除了电梯和厕所的位置相同之外,其他的格局也一模一样。从内部阶梯观察各个楼层的门,果然在意料之中,全部都是自动锁。

回到公寓之后,阿章试着制作最高楼层的空间配置图。努力探索之前清洁最高楼层窗户时的记忆,把映入视线中的所有东西全填上去。从社长室、其他的干部办公室、秘书室以及走廊的相对位置,大概可推测出监视摄影机架在哪里。

可是,这么一来,就更想实际进去看一次。由于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也负责大楼内的清洁业务,阿章也曾想过,是否能拜托负责人,让自己代为工作一次。

不过,阿章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一个自视甚高的高空作业员,为何会特地表示有打扫大楼内部的意愿,实在想不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之后还得避开任何招致怀疑的动作。

因此,阿章改成频繁造访秋叶原,目的是在防盗用品店增长监视摄影机的相关常识,以及添购必备的器材。

终于又等到了六中大楼的清洁日,这天阿章是和刚进公司的资浅新人同一组工作。先到警卫室拿了三把钥匙,接着就到屋顶上进行作业前的安全检查。

就在负责清洁窗户的新人乘坐吊篮下降的同时,阿章提着运动背包从内侧阶梯下楼。将耳朵贴在最高楼层的门上,确定没有来往的人声之后,把万用钥匙插入钥匙孔。

喇叭锁应声转动,看来,只要用这把万用钥匙,就可打开大楼内所有门锁。他再一次把耳朵附在门上确认,为求保险,轻轻地试着将门打开。

关上门并锁好之后,他走下一楼,步出了大楼。在地下铁的洗手间内脱下连身工作服,换上了西装,接着搭乘计程车离开涩谷,前往事先确认过假日仍照常营业的锁店,制作六中大楼万用钥匙的备份。

重新换回连身服后,他回到大楼,看看吊篮的位置,新人清洁窗户的作业,比预计中要来得慢。阿章对着入口的警卫点头示意,由于一般也常在工作时频繁进出,因此警卫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搭乘电梯上到十一楼,再从内部阶梯爬上屋顶。他使用吊车上的对讲机,和正在奋斗的新人对话。“喂。情况如何?”

“哦,真不好意思,比预计的时间还久。”

声音听起来像是快中暑的样子。在毫无遮蔽的吊篮上,直射的阳光最是要人命。

“不用急,要擦得仔细点。”

阿章一面在手上把玩着新钥匙一面回答。事情进展到此,简直容易到令人不敢相信。剩下就是监视摄影机了,无论如何,都得亲自看过一次实际状况。

第一次决定潜入的时机,是在隔天晚上。

傍晚时分,身着西装,提着大型包包的阿章,从正面入口进入大楼。选择在进出人数较少,几乎不会被发现的八楼下电梯。从八楼爬上内部阶梯,并使用复制的万用钥匙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对阿章来说,这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到半夜之前,得一直耗在这里杀时间,而藏身的场所,他早就心有所属,就是总是挂在屋外的吊篮之中。

从防水塑胶布的缝隙间钻进狭窄的金属箱子后,阿章闭上了双眼。

走出吊篮之后,他弯着身体,慢慢伸展四肢,接着便打开屋顶的门,从阶梯下到十二楼。

高级干部专用的楼层,在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了吧,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仍先附耳在铁门上确认之后,才打开门锁。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令人神经紧张的金属声响。阿章一时之间只能屏气凝神,之后才慢慢打开铁门。十二楼的电梯厅比内部电梯更显一片漆黑,阿章在浓密的黑暗之中,窥探着内部的状况。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一般的监视摄影机根本起不了作用。虽然市面上也有使用红外线的夜视摄影机,但不但价格昂贵,拍摄的影像也不清晰。

如果从柿沼那里打听到的情报正确的话,这里应该装设了廉价的感应照明灯,人体发出36.5°C左右的红外线波长,为6.14μm。在感应器上装设只能透过这个波长范围的滤镜,就能对人体散发出的生物热能做选择性的反应。

感应器探测出6.14μm红外线之后,就会开启照明灯。另一方面,设定入夜后开始作警示录影的硬碟录影机,也装设了同样的感应器。在探测到同一个范围内的红外线波长时,也会开始录影。同时,还会触动警卫室的警报器。

阿章从包里拿出一套类似银色套装的东西。由头部、躯干、双手双脚等六个部分所构成,空隙间则用铝制胶带层层捆绑,完全密封。

头套套装的材料,是隔热塑胶布,这是由铝制蒸着膜、强化纤维的不织布,以及聚乙烯发泡体等三层构造组成的塑胶布,可将人体散发出的热能、红外线完全隔绝。此外,脚上穿着橡胶长靴,手上套着耐热作业用的铝制手套,其中最辛苦的就是眼睛的部分。既要从外界获得能见光线,却又得防止从内向外散发出红外线。根据从秋叶原买到的感应照明灯反复实验的结果,终于发现如果只剪开直径一公分左右的小洞,加上内侧戴上天体摄影用的红外线隔绝滤镜,这才找到解决这项难题的方法。

不过,就算实验成功,一旦正式使用,还是感到不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毕竟,感应器的灵敏度,因不同产品而参差不齐。

穿越电梯厅之后,他慢慢朝着黑暗的走廊前进。渐渐地,眼睛已经习惯了周围的黑暗,顿时感到走廊尽头的亮光相当明显。虽然透过暗色的镜片,但就着紧急出口的绿色显示灯和门上小窗透进来的月光,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周围的状况。

紧急出口的上方,有着监视摄影机的阴影,而其下方,则是感应照明灯的圆形影子。

但是照明灯并无启动。成功了!阿章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打败能感应到隐形光线的一号怪兽,就在这地狱门神的眼前,顺利通过了黑暗危险的地下牢笼。勇士已经来到宝库的入口。

阿章用戴着手套的手,试着旋转社长室的门把。不过,门把却纹风不动,应该是上了锁。接着将万用钥匙插入钥匙孔,却发现根本不合。看来只有这里是用别的钥匙。

这下子阿章只能后悔地咋舌,如果是真正的小偷,或许就能用撬锁的方法了吧。

要是钥匙只有社长一个人带着的话,那就几乎不可能弄到手了。刹那间,脑子掠过破门而入的想法,但还是忍了下来。

别慌!还没找到钻石藏匿的地方呢。如果真要留下入侵的痕迹,也得留待最后时机。

额头不停渗出汗水。虽说是秋夜,但穿着这种三温暖套装,当然热得不得了。如果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就怕整件头套套装也会热起来,开始散发出红外线。

总之,先试试旁边的副社长室和专务室的门把,不过,两道门也都上了锁,而且都不能用万用钥匙打开。无计可施之下,一股残暴的怒气随之涌现。就在真的打算破坏门锁的时候,他又冷静下来,决定看看走廊另一侧的秘书室。衣帽间旁边的门虽然也上了锁,不过这道门却可以用万用钥匙打开。

进入秘书室,关上门后,赶紧扯下铝制胶带,把头套取下来,让闷着的热气散发出去。

墙边并排着影印机和橱柜,房间中央则放置三张桌子。他靠着光笔的些微光线,依序检査书桌的抽屉。

打开第一张书桌桌面下的抽屉,他发现一把放在塑胶托盘中的小钥匙。外型看来和万用钥匙有些许差异。

相似的钥匙在第二张、第三张书桌里也都发现,将三把钥匙并排观察,结果钥匙上缺口的形状一致。看来,三个房间都使用同一把钥匙。

或许是对监视摄影机全盘信赖,以至于在钥匙的管理上就相形散漫,对自己来说还真是幸运。这么说来,特地换上有别于万用钥匙能开的锁,也完全失去意义。

他再次戴上连身套装的头套,朝社长室的大门前进。

黑暗之中,传来喇叭锁旋转的轻微声响。指间留下一股兴奋的胜利触感。

芝麻开门,宝库的大门应声开启。接下来,就只差把宝物拿到手了。

只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钻石的藏匿处,还是毫无蛛丝马迹。

想想倒也能释怀,毕竟颖原社长最害怕的应该是国税局的稽查,因此,当然不可能藏在轻易被发现的地方。

社长室里有张大型书桌、皮椅、占了东侧墙面三分之一的书柜,还有休息或午睡用的沙发长椅、沙发及玻璃茶几。另外,还有一个像是小型起重机的怪机器。

将铝制手套换成精密作业时戴的橡胶手套,阿章开始检查书桌。这书桌似乎是以桃花心木之类的厚重天然木材制成,光是桌板就差不多有两张榻榻米大小,而且还是未经衔接的成片木板。他仔细确认抽屉内部,看看是否有暗格,把光笔衔在口中,一手拿出钢制卷尺测量抽屉尺寸。

但是,结果却一无所获。抽屉的内外尺寸相差不过一公分,刚好是木板厚度。虽然也可能将木板挖空,但这样的空间却放不下如此大量的钻石。为求保险,拿出十元硬币在整个表面上敲过,各处都只发出扎实的木质声响。

接下来是书柜。整个书柜深度相当深,感觉十分扎实,而且还仔细地用防震皮带固定在墙面上。

最上方的饰品柜,大致上由装饰品和书籍交错排列。先将书籍一本本取下,快速翻阅之后发现并无异状。虽然架上有许多厚重的精装外文书,但却没有任何藏匿钻石的多余空间。

饰品也一件件取下检查。一座高约六十公分的水晶玻璃奖杯最惹人注目,但虽然有足够的体积,内部却无法藏进钻石。而且就算先盛满透明液体再放进钻石,也会因为钻石的折射率较高,从外界不可能看不出来。

下方的柜子和抽屉自然不能放过,他一一查看,但仍然毫无斩获。用卷尺测量的结果,发现所有空间都是钉死的。虽然认为可能设计了隐藏的抽屉,不过,在一寸寸仔细检查表面之后,也没找到任何暗门。无论是多么精细的木工技巧,想要完全除去接缝都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涂上涂料或油漆固定之后,或许能完美掩饰,不过,这么一来就无法重复开关使用了。

眼见已经到这个地步,居然找不到最后一道门,阿章开始感到焦躁不安。

抬头望着天花板,映入眼帘的是空调出风口。东西说不定就在那里头。

他把椅子搬到空调出风口的正下方,打开天花板盖,却空无一物。

其实自己也认为,藏在空调风管中太容易被猜到了。如果国税局的稽査人员一来,大概不可能找不到吧。

不过,却不能排除藏在较难发现的深处的可能性。

阿章拿着光笔照射漆黑的风管。左侧先是笔直延伸到深处,接着似乎转向右方。这样的空间是容不下一个人通过的,如果想把钻石藏在道风道深处,想必要有其他的设备才行。

一想到此,他立刻用光笔照射空调风管的底部,结果只换来一阵失望。放眼望去,只看到薄薄一层灰尘。

这层灰尘看起来至少半年都没人触过,由此可知,钻石并不是藏在这里。只好再重新整理一次思绪。

检査沙发几乎入神的阿章,终于在手表的闹铃声响中回过神来。清晨四点三十分。从开始行动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半小时,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就要天亮,时间终了。

阿章再次穿上全副武装的银色套装,走出社长室。将门锁好之后,从监视摄影机前方走过。再次进入秘书室,开启影印机电源,影印钥匙正反两面。为了有个对照的倍率以掌握正确的尺寸,也把自己房间的钥匙影印了一份。

影印之后,他将钥匙放回原来的书桌抽屉中,接着从十二楼的楼层爬上内部阶梯,躲回屋顶。

第一次的潜入就此结束。隔天早上,阿章混在通勤的人群中,离开了六中大楼。

“怎么啦?佐藤哥?”

在后进员工薮达也的呼唤声中,阿章瞬间回过神来。

“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哪有发呆?我是在想事情啦。”

阿章用手刀比划了个攻击小薮胸口的动作。小薮叫了声“啊,真抱歉”,然后整个人夸张地两手张开退得老远。用橡皮筋扎起的长发不住晃动着。

小薮目前虽然是个打工族,但高中时代曾参加过体育校队,因此遇到年纪比自己大的人,总习惯表现出敬意。其实,阿章是因为借用佐藤学的身份,才谎称自己是二十三岁,而实际上,两人正好同年,都是二十一岁。

阿章还是用手托腮,仍在思考。

“你在想些什么呢?”

“日本经济未来的走向。”

……钻石到底藏在哪里呢?这一阵子,不论是入睡还是清醒,脑子里想的都只有这件事,但就是找不出任何答案。

“前辈,你怪怪的哦。”

“阿学,你该不会终于也谈恋爱了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佐竹,一张风干橘皮脸也露出笑容加入讨论。二十六岁,高中毕业的学历,在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是正式员工,最近打算结婚。结婚的对象是目前在社福单位工作的二十二岁女性,如果他每次拿出来炫耀的照片属实的话,那可是个和佐竹一点都不搭轧的大美人。

“咦?真的谈恋爱了吗?”

小薮双眼睁得斗大。

“你是白痴啊。”

阿章轻松地立刻否认。

“这种生活,要上哪里找艳遇啊?”

“美优妹怎么样?”

“她才十六岁耶。”

“够成熟了啦,而且还是个波霸。”

小薮轻声说着,不敢让在公司里的美优听到。

“我还是喜欢平胸的。”

小薮皱了皱眉头。

“我早就觉得你是个怪人。”

想到藏匿钻石的地方,还有一件不得不列入考虑的事。

“阿学,要不要洗衣机?”

佐竹之前曾自豪地说,新婚之后想为老婆换台朝思暮想的滚筒式洗衣机。

“……嗯,我是想要啊。”

“不过,毛病不少哦。虽然号称是全自动的,但大概是二十年前的机种吧。”

“无所谓,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

“虽然外形看来很糟,但还是能动啦。对我来说,送你总比当大型垃圾丢掉好。不过,你要怎么搬呢?”

“是啊,这倒是个问题。”

整个人沉浸在幸福中的佐竹,意气风发地点了点头。

“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帮你用车载过去吧。其实啊,我本来想半夜随便找个地方丢掉的。这么一来,倒是简单多了。”

“真不好意思,太谢谢了。”

阿章报以满脸笑容,脑子里同时想着,这么一来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第二次的潜入,刚好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一。由于影印的尺寸几乎无误,复制起钥匙也轻松许多。不过,倒是在取得窃听所需的器材上,稍微麻烦一些。

复制钥匙时,先参考过市面上所贩卖的杂志专辑。首先,到东急手创馆购买未经加工的空白钥匙,之后比照影印的阴影部分,用锉刀慢慢削刻,制造出缺刻。制作时,必须使用最细的锉刀,另外加上圆形锉刀加深沟痕,最后再以平形锉刀将表面打磨光搰。接下来,就只剩耐性的问题了。

比较伤神的是张罗窃听器材。问题就出在必须从黑市找到无法锁定发话端的易付卡式手机,最后这也是在网路上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顺利得手。

黄昏时分,进入六中大楼的阿章,使用和前一次相同的手法,到了深夜潜入社长室。自行制作的备份钥匙,居然连用锉刀再次微调也不需要,社长室的门便仿佛迎接着阿章到来般地顺利地被打开。阿章取出两支新的易付卡型手机,还有一台手机专用集音器。

其中一支手机事先经过改造,直接连结缆线形的外部天线。尾端外侧的连接端子则接上集音器,之后放进连接长效电池的充电器中。

打开天花板的出风口盖之后,用化学抹布将风管内侧擦干净,再把手机、充电器及电池放到风管转折的深处,并用双面胶带贴好。连接缆线的集音器,则放在靠近出风口盖的位置,固定在风管的侧面。最后把天线绕成一圈圈,固定在出风口盖内侧。

盖上盖子后,从下方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曾经被动过手脚。

装设无线式窃听器时,为了接收电波,必须就近待机。况且,不管使用何种周波数,还是得冒上窃听电波遭到拦截而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如果使用手机系统的话,只要在日本全国各处拨打出风口里的那只手机号码,集音器就会在不发出来电铃声之下自动拨通,收集周围数公尺内的声音。由于不会发出窃听电波,专门揭发窃听的业者也无法探测,加上手机的电波加设了变频装置,因此无须担心被第三者拦截(理论上是如此)。

很明显的,出风口平常根本没人打扫。不过,也不能排除偶然之下被发现的可能性,但是集音器一般在秋叶原就能买得到,而两支易付卡式的手机全都是以假名登记的,况且经过好几次的转手,就算被发现之后有人调阅通联纪录,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从其中被追查到。

问题就在于,在出风口内侧的手机到底能不能接收到讯号。拨打测试的结果,幸好,外部天线生效,很容易就拨通了。虽然稍微有些风声,但房间里的声音听得倒算清楚。

搞定了窃听的一切事宜之后,接下来就是延续上次的搜寻。剩下的部分只有那张大皮椅、长躺椅、沙发,还有辅助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五号”。

椅子、躺椅、沙发,全都是一样的结果。皮革接缝的部分缝制得相当牢固,即使在里面藏了钻石,也很难拿进拿出。而沙发虽然有拉链,却没有多余放置物品的空间。

最后就只剩下机器人了。机器人后方端子接在插在墙上插座的充电器上。这项设计应该是为了不必取下电池盒,也能直接充电。前方的两支平坦手臂,看起来像是要抱起老人或者需要被看护的人,并且加以移动的构造。

根据月桂树公司的网页介绍,鲁冰花五号是为了减轻看护者负担所开发的划时代的机器人。从第一代的“倒挂金钟花一号”开始计算的话,现在是第七号的测试机,可载重三百公斤以上,除了能加以搬运移动之外,还可藉由安全程式,实现最极致的安全性能……。

只是,阿章却不认为钻石会藏在机器人里头。如果真要藏匿的话,也只有主机中央部分或是下方上锁的小门之中吧,但恐怕机板和马达所在的中枢部分,在设计上根本不会留有多余的空间。况且,虽然机器人已是成品,但若要进行维修保养,难保技术人员不会检查内部。

除此之外,若是把钻石藏匿在机器人中,那倒是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假设国税局的稽査人员进行搜査,一定会仔细检查机器人内部才对。还有,如果是商业间谍潜入的话,也可能会偷走机器人主机或是内部的基板。也就是说,把钻石藏在这样的地方,只能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话虽如此,阿章还是对这个机器人感到有些在意。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全部检査过一遍,而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在还没厘清疑点之前,决定再花点时间检查它一番。

机器人主机上除了一个类似火警探测器的红色紧急停止钮之外,并无其他任何开关类按钮。也没有有线的遥控器,只在上方有个接受器,后方则悬垂了无线操纵的发信器。

从前,英夫有一阵子迷上遥控飞机,阿章也向他借来玩了好几次。遥控飞机的原理就是从发信器送出电波,之后由主机上的受信器接收,接着传送到伺服机或是扩大机上。于是,讯号就会在此转换成电流,促使飞机的马达运转。

鲁冰花五号的发信器,也是直接使用一般常见的万用发信器。各部位运转的频率波段和遥控直升机差不多,多达十个频道。是通常用在陆上和水上器材的27MHz波段带中,介于26.975MHz与27.195MHz之间的频率。

虽然声音会稍稍传到外面,但仍需要有勇气启动机器人。

开启电源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同时,机器人上方的荧光幕开始闪烁,并传来轻柔的女声。“我是协助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五号。我具有各项功能,可移动被看护者、帮助乘坐轮椅、协助入浴等。现在的充电率是百分之百。”

阿章握着发信器,小心地操纵鲁冰花五号。随着隐约的声响渐渐离开充电器,机器人以缓慢的速度朝房间中央前进。也因为行进的速度不快,他立刻就掌握到让机器人前进、后退、转向的诀窍。而手臂的操作也不是太困难。这么看来,只要有个和空调专用的差不多的遥控器就很足够了。目前之所以使用这只类似遥控飞机的接收器,或许是为了便于用这个试做型进行许多高难度的检测之故。

确认过一次操作方法之后,他便将机器人归位,重新接上充电器,并关上电源。

认为这个机器人握有关键线索,说不定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阿章的脑海中仍然有些模糊不清的思绪来回盘旋,但看看手表,这次也是没剩几分钟就要到设定的时间。

阿章确认过房间里没留下任何潜入的痕迹之后,离开了社长室走上屋顶。结果,第二次的潜入依旧没能发现钻石的藏匿处,不过倒是已经部署好窃听的作业。千万别急,他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房间里一定藏有钻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藏匿处的门位于视野的死角,自己现在还看不见。

他想起了爱伦坡所著的《失窃的信件》。说不定,通往钻石之门太过明显,大剌剌的展现在外,因此反而令人忽略。

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