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隐形的杀手 6、实验(2 / 2)

玻璃之锤 贵志佑介 10859 字 2024-02-18

之前去的时候有过惨痛的经验,整个大房间里只用隔板区隔开来,隔壁客人的声音怎么挡也挡不住。盘算着至少在美容室的时候,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但就是有个年经女孩,对着美容师从头到尾说个不停。好像是个在大公司上班的粉领族,为了穿上露背的结婚礼服,特地购买了胸前和背部的保养疗程。从持续讲不停的废话,到炫耀结婚对象的相貌和收入,纯子在无法闪躲的状态下,只能听着她絮絮不断地说着,结果反而觉得精神压力更大。

纯子购买了全身疗程,再次冲凉之后,全裸的身体只换上纸内裤和披着浴袍,便躺在美容椅上。

虽说比起一般的粉领族收入高一些,但扣除车子的贷款,其实也没太多闲钱可以常上美容沙龙。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这种感觉了,美容师熟练的指尖做着脸部按摩,渐渐地,身心都得到了舒缓。

今村居然曾大言不惭说过,他自己去的情色场所和美容沙龙其实都一样。当初听到这种话时,曾经气得几乎想杀人,不过,仔细想想,说不定还真有些相似之处呢。能够带给人们抚慰的,没有比人的手更能达到效果了。纯子虽然对同性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比女人的手更能令人感到愉悦的事物了。纯子深深有所感触。

话说回来,纯子消除压力的三项法宝就是,一个人狂打壁球、美容沙龙的全身保养、最后就是巧克力大解禁。虽说比起喝得烂醉来得好一些,不过也很难说到底是爱惜身体还是搞坏身体。尤其,从男人的角度看来,一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实在很难持续这份压力超大的工作。大概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像律师这样,在社会上给人优秀的形象,实际上却有相当大的落差。

早就已经体认到,在这个业界里即使找到好男人也是枉然。话说回来,可以藉由工作关系认识的,也只有刑事案件的被告罢了。

纯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不知怎么的,脑中居然浮现颖原雅树的脸孔。

在想些什么啊?人家已经结婚了耶。

等等,不对,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吧,纯子赶紧打消自己的念头。

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这个案子的真凶呢。

话虽如此,但他不论在动机、犯案时机上都已排除,而且虽然未经确认,至少也有不在场证明。个别看来,虽然并非完全不容质疑,但是,现阶段还是很难将他列为凶手。

况且,在他说出社长被杀害一事是“正义的问题”时,语气确实很有气魄。他傲慢的态度让人难以接近,加上看起来总是一副冷漠,不得不承认他倒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至少比起今村这些人来说,他看来要有内涵多了。

还有另一个人,可以算是会吸引自己的男人。

不过,左思右想,这个也不行吧。虽然看来单身这一点是可以加点分,不过老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搞不好比颖原雅树还糟糕。

再说,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恐怕是个小偷吧。

或许是因为老是和一些毫无气魄的糟糕男人牵扯,心中产生了抗拒,才会被带有危险的气息的男人给吸引了吧。不过,要是真的招惹上恐怖分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充满节奏感的脚底按摩中,放松的心情渐渐转变成睡意。半合半开的双眼,映着年轻美容师身着类似护士服为自己按摩的身影。

突然,纯子睁开眼睛坐起来。

“啊……很痛吗?”

被自己的反应吓一大跳,美容师停了下来。

“哦,不是的。只是我刚好想到一件事,请继续吧。”

看着纯子满脸笑容回答,美容师似乎松一口气,重新开始疗程。

让纯子吃惊的是,刚才进行脸部按摩的时候,的确是每次都帮自己服务的同一位美容师啊,不知何时竟换了另外一个人。

仔细想想,每个人对各部位的专精不同,或许不太可能只靠一个人为一名顾客从头到尾服务。

所有的美容师都穿着相同的制服,况且每家店似乎都有既定的发型和化妆风格,即使看错,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大惊小怪呢?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闪过脑海的片刻思绪……。

对啦,想起来了。

就连想着其他的事情的时候,在潜意识的底层,仍萦绕着密室之谜,挥之不去。说不定,脑中无意识的部分,早在看到警察递来那张字迹龙飞凤舞的表格时,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到现在终于明白。

凶手应该是超乎常人意料、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至于动机,现阶段仍无法想像。

不过,如果真如自己所想,或许密室杀人就有成立的可能。

就算拼命想放松,但一旦涌现心头的激动心情,又岂能轻易压抑。

透过高楼饭店的玻璃窗看到的新宿夜景,因为新宿御苑绿意的妆点,看起来像个雅致的小盆景。

见到榎本出现在酒吧门口,纯子举起手示意。

“抱歉,我迟到了。”

“哪里,我也刚到而已。要喝点什么?”

纯子喝的是一杯装饰着凤梨的热带鸡尾酒。榎本的表情似乎在说,这真是太不符季节了。最后,自己点了一杯琴汤尼。

“榎本先生也会有这种装扮啊?”

大衣底下,搭配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和浅蓝条纹的衬衫、蓝银相间的斜纹领带,以及灰色西装裤的奇妙组合。

“毕竟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猜想昨天那套西装,是榎本先生的正式服装吧?”

纯子语气中带着点嘲讽。

“那是工作服。你也可以称作决胜服。”

“工作服我懂,但决胜是什么意思?”

“只要观察动物就能了解,深灰色就是在都市环境里行走的保护色啊。尤其在夜晚,就像壁虎一样,完全不起眼。”

他的回答让人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你的正职,我看还是不问的好吧。”

“无妨,我不介意。”

“要是被人问起,你都怎么回答?”

“或许就说是现实世界的骇客吧。”

纯子差点把口中的热带鸡尾酒喷出来。

“……随你怎么说,只要能拯救无辜的委托人,就算要我和恶魔交易也行。”

“有那么严重吗?”

琴汤尼端上来,榎本在入口之前,先仔细的确认一下香气,难道曾有过被下毒的经验吗?

“话说回来,如果原先打算要约会的话,那就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穿成这样反而是为了不想太醒目。”

榎本终于喝了一口琴汤尼。

“让你特地跑一趟,是为了之前的密室之谜。想请你听听我的推理,给一点意见。”

榎本点点头。

“刚才我看过传真了。”

“光看那张传真,我想应该很难懂吧。”

“是啊。昨天的传真相当简单易懂,不过,这次的要是没经过说明,可就很难说了。只是,单就思考的方向来说,应该没错吧。”

“真的吗?”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针对密室之谜用尽各种方法彻底调查过了,看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真凶骗过了监视摄影机。”

“这样啊……果然没错。”

纯子更坚定了信心。

“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思考形式,虽然也是骗过监视摄影机的方式,但还有一个可能性,不知道说不说得通。”

“顾闻其详。”

“就是利用大型照片。嗯,即使最小也得在B0尺寸左右……”

榎本面无表情,静静地喝完一杯之后,点了双份酒续杯。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的情况下,显现出的影像几乎就是静止画面吧?这么一来,即使换成照片,我想应该也看不出来。监视摄影机的解析度原本就不怎么样,加上录影带又是重复使用,画面粒子应该非常粗吧?”

“是啊。这个想法听起来虽然有点蠢,不过只要照片尺寸够大,加上光线照射的角度自然的话,在一般的CCD摄影机之下,或许很难辨别出那是照片。”

“真的吗?那么,这未必完全不可能啰?”

“只不过,有四个比较大的问题。”

榎本用着事务性的语气引导。

“第一,若要放置照片的话,须在案发当天走廊净空无人之后才能进行。当时监视摄影机已经开始运作,凶手如果不是耶诞老公公的话,一定会被拍到放置照片的画面。”

就在此时,榎本的表情闪过涟漪一般的奇异神色。

“……第二,如果从头到尾都只看着照片,或许真的能蒙混过关,但是如果一开始是现场彩像,途中却换成照片,影像的质感会有明显的差异。就算是那个懒洋洋的警卫,也应该会察觉到吧,而且,警察在检视录彩带时,便可一目了然。第三,案发之后,在凶手要取走照片时,摄影机应该也会拍下凶手的样子才对。最后一点,这么大尺寸的照片和固定用的架子,都非得在警方到达之前处理掉……”

“别再说了。”

纯子挥挥手掌制止榎本继续说下去。

“的确,这四项中的任何一者,看来都有致命的破绽。我知道了,我收回照片的假设。”

纯子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档案夹,其中放着一张手写的表格。这和出门之前传真到榎本店里的是相同一份文件。

“我真正想听听你意见的,是这个假设。”

榎本也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

“我一开始冒出这个想法时,是自己尝试去怀疑证明现场为密室的相关证据。我认为,在我们的推测上,除了监视摄影机拍摄影像的这种客观证据之外,还受到了警方所说的死亡推测时间相当大的影响和束缚。”

榎本安静地点点头。

“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在下午十二点五十五分到十三点十五分之间的二十分钟之间。而断定现场为密室的,就是以这段时间为依据。但是,如果这段时间稍微往前推的话,整个情况就会完全改变吧?”

“对于死亡时间的推测,我几乎没什么概念,不过,警方的推断有可能出错吗?”

“这次的情况,是在被害人死亡后仅仅一、两个小时之内警方就赶到现场,一般都会认为,这种状况下推测的死亡时间应该相当正确吧?但是,这里面其实有陷阱的。”

“怎么说?”

“在死亡之后经过一段时间,遗体的死亡时间可以用一小时为单位来推测,但如果是死亡不久的遗体,想要以分钟单位来推测死亡时间的话,是不可能的。因为所谓的尸斑、死后僵直等现象,以及胃内的食物消化状况都不能作为参考。”

“难道不能从体温的变化来推测吗?”

“是啊,最后也只能以测量直肠内温度来决定。但是,体温的下降程度即使在冬天,也不过一小时下降一度而已。加上死亡后两、三个小时之内,体内尚未到达热平衡,体温下降的速度更慢。除此之外,每个人的体温本来就有个别差异,况且,室温、穿衣等条件也都可能造成些微的影响。所谓的下午十二点五十五分到十三点十五分的这段时间,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根据关系人的证词而决定的数字吧。……也就是说,要是关系人蓄意说谎的话,整个案发时间即使相差二十分钟左右,也不会被察觉出任何异状。”

因为灯光昏暗,应该很难仔细阅读,不过当续杯的琴汤尼端到面前,榎本仍然目不转睛的凝视。纯子也把目光投注在手上拿的表格。

“……话说回来,这张表上所纪录的时间,是正确的吗?”

“基本上,这是警方归纳出的数字,应该没错。况且,录影带上的纪录也是以秒为单位的。”

“录影带本身还没确认过吗?”

纯子摇摇头。

“即使律师提出要求,警方也不太肯公开掌握的证据。想要确实看到录影带,可能要等到检察官正式起诉久永先生,并且在申请检査证物之后才行。考量到被告的防卫权,这实在是太不公平……。连这张表格,都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

纯子喝了口鸡尾酒润润喉,继续说着。

“……三人进出办公室的顺序,就是表上记载的。一开始是河村忍离开秘书室、进入专务室,然后是伊藤宽美走进社长室。接下来松本沙耶加进入副社长室,而河村回到秘书室。之后,等到伊藤回来,河村又再次进入专务室。最后回到秘书室的顺序则是松本、河村。”

榎本直盯着表格,似乎快看出个洞。

“有什么想法?”

“嗯,由于三间办公室是相连的,这么一来,三个人都有作案的机会。不过,可惜的是,停留时间都太短了。如果这张表上的纪录是正确的话,停留最久的松本沙耶加也不过十八秒,想要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犯案,要不是职业杀手,我想是办不到的。”

“我最初也认为不可能。”

纯子啜了一口鸡尾酒,压抑自己心中的自信得意。

“榎本先生认为,要有多久的时间才可能犯案呢?”

“这考倒我了。问题是,现在根本连犯案的手法都还不太清楚。说得极端一些,如果只是进入办公室、拿起凶器、用凶器攻击、再走出办公室,或许这样在十八秒内可以完成。不过,我想这些都还是纸上谈兵。”

“如果,整段时间控制在四十多秒以内呢?你认为可以勉强完成吗?”

“这很难说。”

“这下子就有别于十几秒的情况,你无法立刻断言办不到吧?”

纯子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榎本。

“其实,这就是我的灵感。”

榎本看到纸上印的文字,露出吃惊的表情。

“土性骨剧团,新春热情大公演。‘圣艾摩的毅力之火’……。这是什么啊?”

“松本沙耶加参加的小剧团即将演出的节目。她违反公司规定,另外兼差,最近好像终于升格担任主要演员了。我昨天还买了门票。”

“这带给你什么灵感?”

纯子若无其事喝完一杯鸡尾酒。

“我有个大学时期的好友,现在是个小众杂志的编辑,她对小剧团相当熟悉。我问了她有关这出戏的事,她马上就知道,听说一部分人还给予相当不错的评价。”

“是出什么样的戏呢?”

“故事的舞台是在一艘豪华客轮上,搭乘的有被通缉的杀人犯、追捕的警察、盗领巨款私奔的女同性恋情侣、寻求自杀的工厂老板、通灵的女高中生等人……你想听听大概的故事吗?”

“那倒不用了。只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给你灵感就好。”

“好吧。……这出戏中出场的角色总共超过三十个人,但是演出的演员却不到十人。”

“意思是一人饰多角啰。”

“是的。而且整出戏下来,有好几次都得在以极短的瞬间内变换服装和角色。也就是说,这出戏的卖点就在于迅速换装这一点上。”

纯子从透明档案夹中再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除了把刚才那张表上三个秘书进入办公室的时间删除,还加上一些文字和符号。

“……你的意思是这样吗?河村忍在十二点三十四分五十二秒进入专务室,但是,接下来先离开,然后再次进入专务室的人并不是她。先由伊藤扮成河村离开、再加上松本掩护伊藤之下,在整个过程制造出九秒钟的空白,而真正的河村本人,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过专务室。”

一面看着表,榎本一面提出问题。

“嗯,若是这样,那么她在社长室内就有整整四十二秒可用。或许这是事先已经计算好的作案所需要的时间吧?”

“你是说,秘书三个人一起联手吗?”

“没错。这是一桩由秘书三人共谋的时间分配谋杀案。”

榎本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河村忍怎么说明她第二次进入专务室的原因?”

“她说忘了拿走需要让专务裁示的文件,所以才又回去拿。不过,这种程度的说辞,对秘书来说应该很容易吧?我想问的是,这种手法实际上有可能办到吗?”

“嗯……这个嘛……。所谓的换装,在虚构的世界里虽然常常出现,但回归到现实面,我想难度应该很高吧。”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她们却具备了惊人的有利条件。”

纯子整个人向前倾,说明的更积极。

“三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百五十七公分到一百六十三公分之间,体型不瘦也不胖。连穿的高跟鞋也都是近似黑色,款式大同小异。在摄影机拍摄的影像中,应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能够清楚辨识的特征,只有服装、发型和眼镜而已。此外,如果再模仿彼此的姿势和行走的风格,应该就可以天衣无缝的互相取代。”

纯子拿出第三张纸放在桌上,上面简单画着案发当天三人的服装插画,并且还附注说明。

根据这份资料上的说明,河村忍没戴眼镜,留着短卷发。身上的服装则是衬衫加上针织背心,下半身是及膝裙。走起路来跨着大步、抬头挺胸。

而松本沙耶加,当然没有戴眼镜,她有一头发尾微翘的短发,当天穿的是长裤套装。走起路来有点内八,迈步缓慢。

伊藤宽美是三人之中唯一戴眼镜的,顶着一头中长发扎起的发型。穿着宽松的裙套装,走起路来步幅虽小却动作迅速则是她的特征。

“需要准备的只有类似的服装、眼镜,再加上假发而已。怎么样?很简单吧。”

“……不过,就算监视摄影机的影像多粗糙,只要拍到脸部就被发现了。这三个人的长相完全不像。”

“这就是整个手法巧妙的地方啊!”

纯子先中断说明,叫住服务生,点了一杯“侧车”。

“仔细看这张表,一定得遮掩脸部的,也就是说,需要换装的情形只有(A)、(B)、(C)三处而已。其他的五个场景都是本人就可以大大方方以真面目示人。而(A)和(C)都是在专务室前,(B)则是在社长室前方,这就是精心安排的巧妙之处。”

“什么意思?”

“监视摄影机是为了巡视三间办公室的入口而设置的吧?这么一来,位在中间的副社长室前方应该是摄影机的焦距最准确的位置吧?而因为与专务室前方有段距离,人的表情或姿态,多多少少会拍得有些模糊。只要背过脸或是用文件稍微遮住,就可以很轻易的蒙混过去。反过来说,在社长室前方时,只要尽可能贴近墙壁,从摄影机正下方通过的话,根本不会被拍到脸部。”

“监视摄影机会自动调整焦距,而且,以这种行走的方式通过的话不是太奇怪了吗?加上仅仅只有六、七秒钟的时间可以进行工程浩大的变装。难度不会太高了一些吗?”

“这不成问题。前后总共换装四次,其中有三次是松本沙耶加啊,怎么说她也是迅速变装舞台剧的主角之一呢,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吧。”

纯子本来期待着榎本的反应,但他看起来却不是太热衷。

“嗯,我还是认为这听起来只是开玩笑……”

“如果真如我所推断的,那么所有悬而未决的难题几乎都能获得解答。第一,就是凶器的消失。她们除了能自由进出社长室之外,还有两个人曾经离开过大楼,要处理掉凶器应该易如反掌。另外,门把上只有河村忍一人的指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如此,不过……”

“不只这些,还可解释社长被下安眠药的方法啊。如果她们三人是凶手的话,不就可以轻易在午餐后的咖啡中下药吗?而她们说后来有喝剩下的咖啡,这些证词也就可以加以忽略了。”

“的确,或许这是一大重点。”

榎本仍旧表现出犹豫的态度。

“无论如何,还是得实际看过录影带之后加以确认才行。若是看过带子之后还有疑虑的话,再进一步讨论执行的可能性吧。”

“榎本先生对这个假设持否定的意见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实在无法想像这样就是真相。”

“理由是什么?”

纯子不死心地追问。

“首先,普通的三名粉领族,有没有动机犯下这种走钢索式的杀人命案,就很令人质疑了。况且,想要量化人类的行动,和研究机器人的动作是大不相同的。就算从十八秒变成四十二秒,普通人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案杀人,就心理层面上来说,应该不可能吧。”

“……果然,你是这么认为的。”

纯子喝着那杯侧车,心中深处感到有如放下大石般的轻松。自己其实对于把同样身为女性的秘书视为凶手,内心也感到不是滋味。说不定,只是想要借着榎本来粉碎自己心中的疑惑。

“青砥律师,你知道切斯特顿(G. K. Chesterton)的一本名为‘隐形人’的短篇小说吗?”

在一阵沉默之后,榎本突然发问。

“嗯,我以前是个推理小说迷。不过,故事内容却忘了。”

“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遭到杀害,但是,案发时在通往房间的阶梯,以及前方的道路上,有好几个人监视着。即使如此,凶手不仅自由进出那个房间,甚至还将尸体都运到外面。这部小说的主要内容,就是在探讨这个谜团,为什么所有人的眼中,都看不到凶手的身影呢?”

模糊不清的记忆渐渐苏醒,那个凶手,记得是……。

“难道这次的案子是使用类似的手法吗?”

“不是,那个故事在现代的日本根本不可能成立。”

榎本将琴汤尼端近嘴边。

“不过,这部小说之所以让我联想到这次的案子,是因为凶手应该是通过监视摄影机前方,再潜入社长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既然如此,监看荧幕的警卫应该有看到,而且也会被录进带子里才对啊。但是,这两者都无法捕捉到真凶的身影,这简直就是‘隐形人’啊!”

纯子也想起了十多年前让过的小说。

“对了,布朗神父的助手,名叫法兰波的男子,不是个改过自新的大盗吗?”

“那段故事,就把它忘了吧!”

榎本面无表情的回答。

“只是,最让我感到诡异的,是在‘隐形人’一书中,不只是被害人因为开发帮佣型机器人大赚一票,而且在案发现场也放置了机器人。”

这根本就像是在预言现实世界中发生的案件啊。想想这本九十多年前写的小说,切斯特顿到底怎么会采用这种超乎常轨的题材呢?真令人无法想像。

“等等,我的想法是,虽然凶手被看到了,但却以巧妙的伪装蒙混过关。但是,榎本先生却认为,大家都看不到凶手吗?”

“是的。”

“不过,那又是怎么办到的呢?难不成凶手穿着天狗的隐形外衣吗?”

“听说美国目前正在研究军事专用、可以隐形的外套。”

“别想转移焦点啊,快讲清楚。”

纯子让不耐烦。

“如果被视体没办法在物理上消失踪影的话,那么,问题应该就出在观察的一方。如果,理所当然看得到的东西却无法看见时,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别卖关子了,凶手到底是谁?”

榎本静静看着纯子。

“昨天晚上,我才在想,会不会是泽田正宪呢?”

“……泽田?”

纯子满心疑惑的反问。

“就是案发当天的警卫,监看监视录影机影像的人。如果凶手是他,就有可能把录影带掉包。不过,今天我用了同样的机种做过实验,才知道想要修改影带内容,而不留下证据,其实是相当困难的。”

“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吗?’

“首先,是可以检出无讯号的功能。那栋大楼的录影机和画面切换器上有一种功能,就是当摄影机传送的影像讯号中断时,会响起警示音效,荧幕上会出现中断前的静止画面,并闪烁‘VIDEO LOSS’的字幕。无讯号检出的作业会被记录下来,并且在警示资料中留下摄影机编号、日期、时刻等项目,这些都无法消去。”

“那又代表什么呢?”

“一旦录影之后,想要修改带子里的内容,必须要有相当程度的设备和时间,可是在这个案子的状况下,几乎不可能。因此,只得在录影过程中插入事先准备好的其他影像,不过,这么一来,又得一度中断接收来自摄影机的影像输入。原本要是缆线上有分歧的话,也可能在瞬间切换,不过,据我从警方相关人士得到的消息,就线上又找不到任何被动过手脚的迹象。如此说来,如果不将BNC插头拔除切换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触动检出无讯号的功能。”

纯子感到相当讶异,这个男人到底向谁取得消息的呢?

“第二,就算排除刚才所说的困难,但录影带上影像的时间变化,是完全无法造假的。西侧走廊尽头的外部楼梯,门上有个可以透光的毛玻璃小窗,白天时光线会从小窗户照射进来,落在走廊上的阴影长度会随着时刻和季节,多少产生一些变化。这方面,我也从警方相关人士得到消息,他说观察案发当天的录影带,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警方的相关人士还挺卖你的面子嘛。”

纯子的语气中充满讽刺。

“不过,最后还不是仍然一无所获。”

纯子感到相当失望,一口气喝干了那杯侧车。

“不,那倒不尽然。现在,听着青砥律师的推论时,我已经从中获得重要的灵感。”

“什么灵感?”

“我想,凶手终究还是以偷取时间的方式来构成密室条件的吧?虽然和三名秘书演出换装剧的手法略为不同。”

“偷取时间……?”

纯子惊讶得张大嘴巴。虽然想继续追问榎本,但不管是言词还是思绪都无法灵活运转。

“喂,别再卖关子了,告诉我嘛。你已经推敲出凶手是谁了吗?”

“嗯。”

榎本微微一笑。

“搞不好,就是耶诞老公公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