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聚集了众人的目光。一想到其中可能有一双是真凶的眼睛,一股紧张气氛便朝自己袭来,好像连整个胃都纠结在一起。即使是第一次出庭,也没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在大庭广众下解开密室杀人的手法时,凶手究竟会出现什么反应呢?值得好好观察。接下来该轮到我方发动攻势了。
“现在准备开始进行实验。岩切先生,麻烦您了。”
手握遥控器的岩切带着困惑的表情点点头,起动鲁冰花五号。
随着起动讯息出现,社长室中响起马达运转的声音。
“呃,可以稍待一下吗?还不太了解这个实验的主旨。”
小仓课长一脸疑惑地询问。看着后方坐着的颖原新社长及其下的重要干部,小仓应该是得到他们授意吧。
“希望能先说明实验的目的和内容,要不然,我们也不清楚实验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连藤挂也发出这样的逆耳忠告。
“好的。”
纯子点点头。原先只想先取得使用社长室的许可,之后秘密进行实验的,但事情莫名其妙地发展,居然搞成这么劳师动众。光是月桂树公司的人就有十个人关注实验的进行,其中包括三位秘书。加上今村已经被藤挂拉拢了,要说跟自己是同一国的,就只剩下榎本。不过,那个榎本居然一个人跑得远远的,还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翻阅着书架上的藏书。
然而,所谓的名侦探,总是独来独往的。纯子鼓励自己振作起来。
“如同各位所知,颖原昭造社长遭到杀害时,现场呈现着密室状态。而能够在不被监视摄影机拍摄到且进入社长室的,就只有当时人在专务室的久永先生。正因为如此,警方才会把久永先生列为嫌犯……”
“不用再做说明了,这些事大家都已经很清楚。”
“好的。我们得到专家帮助,调査了一下潜入社长室的各种方法,不过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在调査过程中,却出现了其他假设。也就是说,凶手无需进入社长室,也可以进行远距离的遥控杀人。”
台下听众发出一片骚动。
“你的意思是,犯人是用我们公司的机器人来作案的吗?”
发出类似喉咙中卡着痰的声音发言的,是楠木会长。月桂树这家公司,前身是颖原昭造所创立、名为“颖原玩具”的玩具制造商,而当时楠木则是“楠木看护服务”这家公司的社长,好像是在这家公司被颖原并购之后,才跨足到看护服务的领域。而楠木,现在则甘心做个毫无实权的虚设会长。
“我认为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性,因为鲁冰花五号被视为月桂树的象征,一直摆放在社长室……”
“不对,等一下!”
岩切愤慨大叫。
“在研究室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说明过没有这个可能性吧?”
“是的,您说的并没有错。只是,我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漏洞呢?”
“你刚才说远距离遥控杀人,那么凶手是从哪里操纵鲁冰花五号的呢?如果没有亲眼目视现场状况,是不可能操纵的哦?”
“关于这一点,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我认为另有办法。”
“具体说来,是什么方法呢?”
“首先,鲁冰花五号显示器上附的网路摄影机,可以经由网路监看影像。再者,只要先在这间办公室装设摄影机,说不定就能以无线方式传送影像。”
“这么一来,不管哪种方式,事后都会留下设备吧?”
“是的。凶手应该没时间处理掉那些设备。”
藤挂加入对话,一旁的今村则是叉着双臂,脸色有些难看。
“真的是这样吗?”
纯子朝着颖原新社长瞥了一眼。
“目前只是假设而已,颖原先生在发现社长遗体之后,大约两分钟的时间,是一个人在社长室的吧。如果利用这段时间收拾设备,应该不无可能吧?”
“什……什么?你?你居然对社长……”
小仓课长脸色大变地破口大骂,但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青砥律师,你毫无证据就指控别人,这太失礼了,快点收回你所说的话。”
藤挂的语调也是前所未见的激动,只有颖原新社长一个人,从头到尾表情毫无变化。
纯子一时说不出话来。现阶段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指控颖原就是凶手。
“……想从外界操纵鲁冰花五号,其实还有其他方法。”
从办公室角落传来榎本沉稳的声音。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马上从纯子转移到榎本身上。
“比方说,有什么方法?”
藤挂询问的语气相当尖锐。
“凶手也可能搭乘吊篮,从窗外窥视办公室。”
“吊篮?清洁用的那个?”
“请等一下,案发当时不是刚好有人来清洁窗户吗?”
“那种东西,一般人知道如何使用吗?”
藤挂、今村,以及楠木会长,一个个像连珠炮似的丢出质疑,但榎本却还是像圣德太子一般,一派冷静沉着。
“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从十二点五十五分到一点十五分之间,而开始清洁窗户则是一点左右,两者都没有正确的时间点,因此,凶手有可能在这段些微的时间里作案。此外,吊车和吊篮平常都直接放在屋顶上,只要按下供电箱的按钮,立刻就能起动,加上遥控器只不过是上下左右移动的四枚按键,就算对一般人来说,在操作上也不是难事。”
此时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胡扯,这太不合理了?”
藤挂低声呢喃,语气听来显然相当不悦。
藤挂所说的未必是刁难。即使死亡推测时间或是开始打扫的时间有些微的异动,也不会有多少时间可以利用。况且,万一凶手和准备打扫的工作人员打了照面,不就一切都完了吗?这样的说辞根本没办法在出庭时当做辩护。
“如果光是讨论可能性的话,即使从隔壁大楼的屋顶,也可以用望远镜窥视。而这个方法的可能性,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发生过的空气枪狙击事件,由此就可证明。”
榎本一说完,月桂树的重要干部马上面面相觑。大家脑子里一定都想着,到底这个机密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而泄漏机密的河村忍,则仓皇不安地低垂着视线。
榎本的说法是反过来利用作假的狙击事件反击,整个假设其实是个大骗局。案发当时,社长室的窗帘明明是拉下来的,而且玻璃窗也应该很脏才对。不太可能看得见室内的状况。
但是,不知这是否因为没有人可以推翻榎本的假设,因此现场再也听不到反驳的声音了。
“……我了解了,就假设可以从室外操纵好了。但是,就像我昨天说过的,鲁冰花五号内建安全程式,想要利用它来杀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岩切说完。聚集在场的众人,似乎把鲁冰花五号的性能当作常识,没有任何人提出问题。
“我认为安全程式在设计上非常周严,因此几乎不可能发生一般的意外。不过,如果是使用者怀有恶意的话,那就在预料之外了。”
纯子指着休息用的沙发。沙发上横放着岩切从研究室带来的假人,假人身上盖着毛毯,就像当初颖原社长一样。
“根据程式的制约,鲁冰花五号是不会出现将抱着的人摔落,或是撞击的情况。但是,实际上,这其中存在着盲点。”
纯子等着大家追问盲点所在,但现场却没有任何人发言。
“岩切先生,麻烦试着让鲁冰花五号抱起假人。”
岩切闷不吭声操作着遥控器,指挥着看护机器人前进。两侧的机械手臂从假人的身体下方穿过,慢慢将假人抬起。
毛毯在假人被抬起来的时候缓缓下滑,最后掉落在地板上。
“诚如各位所见。”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藤挂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度。
“现在看到的到底代表什么?不就是看护机器人把假人抬起来而已吗?”
“请注意毛毯。”
“毛毯?”
“毛毯滑落了,这就是犯案的手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纯子朝颖原瞄了一眼。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似乎变得锐利了一些。
“电脑程式就算设计得再完美,毕竟和人的肉眼所见不同。程式只会关注到预先设定的指令,如果是人的话,一旦发现毛毯快要滑落,一定会挡住毛毯吧。不过,鲁冰花五号却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安全程式的保护对象,只设定是机械手臂上抱着的物体而已。”
颖原的眼中浮现一丝惊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犯下残暴罪行的凶手表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纯子感到相当诧异。难道这个男人不是凶手?
“请再具体说明清楚一点,凶手到底是怎么杀害颖原社长的?”
今村催促着。
“可以麻烦将假人移回沙发上吗?”
顺应纯子的请求,岩切操作着遥控器。鲁冰花五号按照着刚才的动作,以相反的顺序进行一次。虽然毛毯仍旧掉落在地板上,但假人已经恢复成一开始的状态。
“案发当时,颖原社长就像这样躲在沙发上睡午觉,凶手利用鲁冰花五号不只抬起社长的身体,而是将整座沙发一起抬起来。”
听众又是一阵哗然。
“这种事有可能吗?”
今村询问。
“可以的。鲁冰花五号可以举起的重量上限是三百公斤,而颖原社长的体重不到七十公斤,沙发的重量最多也只有四十公斤左右……”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疑问闪过脑海。为什么鲁冰花五号要设计成最高举重三百公斤呢?就算是考量到安全性方面,在普通的看护状况下,只需举重到一半程度也能完全因应的机器,不也为数众多吗?然而,思绪的泡影立刻在现场肃杀的争论气氛中消失殆尽。
“连同整座沙发抬起?什么意思?这到底……”
藤挂似乎有所惊觉,把话说到一半。看来,他也终于了解。
“假设,鲁冰花五号连同沙发将颖原社长抬起来,那么,对安全程式来说,保护的对象就不再是社长的身体,而是沙发才对。因此,就算沙发之上的物体滑落,程式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场又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和刚才不同的是,周围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
“鲁冰花五号可将抱持的物体,从三个方向倾斜二、三十度以内。如果它将整座沙发连同社长的身体举起来,先移动到办公室的中央,之后在玻璃桌的正上方倾斜沙发角度,让颖原社长的身体滑落,就能让头顶的位置遭到强力撞击。”
鲁冰花五号最高可将抱持的对象物体举到一百六十公分,再加上沙发的座椅高度约为四十公分,因此頼原社长的身体最高可从两百公分的高度落下。以玻璃桌高四十五公分的高度而言,整个高差就达到一百五十五公分。如果社长头部曾动过手术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脑出血死亡也不足为奇。
不对,何止是不足为奇。如果考虑到血迹沾上的时间、监定结果证明颖原社长遇害时头部朝下、以及撞击力道并不强的几点看来,都是完全符合的。
“岩切先生,可以麻烦试着将假人连同沙发一起举起来吗?”
但是,岩切却没有反应。
“岩切先生?”
该不会,他就是凶手吧?纯子在一瞬间曾这么想。
“这办不到。”
岩切的回答中带着一丝叹息。
“办不到?为什么?以重量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才是啊?”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实验的内容,我早能回答你了。……不过,既然你都出题了,与其口头说明,不如实际示范来得快一些。”
岩切用大拇指控制着遥控器上的操纵杆,鲁冰花五号便朝沙发方向靠近。
“先从正面举起,把沙发拉出来之后,转到后方,接着再次将沙发举起。如果从正面举起来的话,假人就不会落下了。”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鲁冰花五号缓缓将机械手臂放低,穿过沙发的底部。
社长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看着机械手臂深深插入底部之后,应该就准备抬起来了吧。不过,出乎大家的期待之外,鲁冰花五号的动作就此停止。
“发生什么事?”
回答纯子问题的不是岩切,而是鲁冰花五号。
“无法抬起。错误讯息二号。无法抬起。错误讯息二号……”
轻柔的女声响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办法抬起来呢?”
颖原提出的问题,正是在场众人心中的疑惑。
“这是物体深度的问题。”
岩切接着说明。
“鲁冰花五号的机械手臂,前端是内建感应器的导向装置。如果导向装置无法弯曲反折,稳稳抱住目标物体的话,就不会进入抬起的阶段。因此,能够被机械手臂抬起的,深度最多就是在七十公分以内的物体。而这座沙发,怎么看都在九十公分以上,所以根本不可能被抬起来。”
眼见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自己失败得惨不忍睹,纯子感到茫然无措。
怎么会这样?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进行密室杀人的呢?
纯子在众人逼迫的压力下,环顾整个房间。对了!又不是非得用沙发不可。
“请等一下。”
纯子拼命整理自己的思绪。
“就算没办法用沙发,但只要有个当作平台的物体,应该就没问题吧。不如我们这么想,凶手先指挥鲁冰花五号将颖原社长移到某个物体上,接下来,便连同这个物体整个举起来……”
不过,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符合叙述的物体。不对,唯一的例外是……。
“这张玻璃茶几怎么样?由于我们一直认为这就是凶器,说不定反而这就是整件案子的盲点。说不定凶手是将颖原社长移动到玻璃茶几上,指挥机器人举起后,再摔落在其他地方呢?”
纯子这下子又开始四处张望,找寻看来坚硬平坦的物物体,但却一无所获。
“放弃吧!”
榎本走到纯子身边,低声对她说。
“真遗憾,这次实验失败了。希望下次能卷土重来。”
“可是……”
“我认为玻璃茶几不可能用来当作平台,因为颖原社长若是曾躺在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玻璃上,一定会留下些许痕迹。但根据目前的监识结果,除了沾上推测是头部流出的微量血迹之外,其他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如果凶手擦拭过桌面,只留下血迹呢?”
在反问的同时,纯子发现自己无法说明如果社长的身体是从玻璃茶几上摔落,又如何会沾上血迹。“能够擦拭桌面的人,就只有颖原新社长吧。不过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之内,我想相当困难。”榎本语气平静地说。
“况且,若把玻璃茶几当作平台使用,接下来又要面对凶器是什么的问题。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吧,即使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纯子心有不甘,咬着嘴唇,但也只能在叹息中宣告承认失败。
“那好吧……”
想到自己居然还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样子,就觉得丢脸丢到家。那些鱼贯步出办公室的男人们,似乎毫不掩饰,以嘲讽的眼光望着自己。纯子拼命激起心中的斗志与愤怒,至少这时候千万别羞愧到脸红。
等到一群重要干部离开之后,纯子向一脸遗憾的岩切感谢他的协助,并为怀疑鲁冰花五号致歉,接着纯子和榎本一起步出社长室。
“青砥律师。”
暂定为新社长秘书的伊藤小姐,在走廊上等待两人。
“给您添了麻烦。”
纯子低头致意。
“千万别这么说。……社长正在干部会议室等您,说想和您谈一谈。”
谈什么?纯子和榎本两人对望了一眼。
“请跟我来,社长邀请两位一起。”
在伊藤小姐的引导下,两人进入了干部会议室。
“两位请坐。”
颖原新社长自己站着,指着围绕门字形会议桌的椅子。
“刚才真是让您见笑了。”
纯子低头一鞠躬。
“没这回事。您敏锐的着眼点让我很佩服。”
从颖原的微笑看来,似乎对纯子的指控并没有放在心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纯子料想他会要求自己退出律师团,正准备好为自己反驳。没想到,从颖原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人大感意外。
“青砥律师,你确信久永是无辜的吗?”
“是的。虽然大家早就认定凶手就是他。”
“究竟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呢?”
纯子解释了小忍之前说过的毛毯一事。
“原来如此。……不过,只有这一点的话……”
“那么,指纹又如何解释呢?”
一直闷不吭声的榎本,揭露了专务室的门把上只有秘书的指纹一事。
两人谈话时,纯子在一旁窥探颖原的表情。如果他是凶手,一定会在表情变化上露馅。但是,展现在颖原脸上的,只是单纯的惊讶罢了。
“颖原先生,到现在你还认为久永先生是凶手吗?”
面对纯子的询问,颖原困惑了一会儿才回答。
“老实说,我自己也开始搞不清楚了。”
因为猜不出颖原的真意,纯子怀疑地望向颖原。
“我从义父手上接下这家公司,当然必须保护它并且发扬光大。因此,如果真的是久永杀害义父的话,我确实希望能以丧失心智来辩护。这么一来,对公司的伤害可以减轻到最低程度,股票上市也可以如期进行。”
从颖原的声音中,听到了从未发现的率直真诚。
“不过,要是久永不是凶手的话,无论如何还是得找出真凶。这已经不能考虑公司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而是正义的问题。”
纯子凝视着颖原的脸,却看不出他像是在做戏。
“我想说的是,除了藤挂先生的辩护方向之外,我会准备为找出真凶做最大的努力及协助。”
“……那真是感激不尽。”
或许是感受到纯子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吧,颖原微微一笑。
“当然,我也很清楚,不能因此将自己排除在涉嫌对象之外。因此,我会先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也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
“您可以证明吗?”
“是的。首先,我没有动机。”
“是吗?请恕我冒犯,前社长去世之后,您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公司,也可以说是最大的受益者吧。”
虽然有会激怒对方心理准备,但颖原却不为所动?
“义父去年动了脑部手术,虽然名义上是针对未破裂动脉瘤进行结扎手术,但其实真正的病名却是脑肿瘤。”
纯子感到一阵打击。
“真的吗?”
“只要到医院调查就可以确认,或者我也可以开具申请病历的同意书。”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
“我在手术前就知道了,因为医生是向我宣告,而非义父。此外,令人遗憾的是,因为脑瘤形成的部位较为棘手,因此无法完全切除。”
“这么说……?”
“医生宣告义父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的确,不太可能有人连这么短的时间都等不及,就冒着可能断送一生前途的风险行事。单就动机方面而言,不可否认,颖原雅树的嫌疑确实大幅降低。
“案发当天,您刚好外出,请问是去哪里呢?”
榎本询问。
“我和人约了碰面。”
“可以告诉我们对方是谁吗?”
“可以。是个美商投资公司的人。”
颖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纯子。上面印的是Grattan Capital东京支店长,Andrew Sarchus。
“你们特地选在年底的星期日碰面吗?”
“由于谈话内容机密敏感,这个时间对双方都方便。”
“碰面场所在哪里呢?”
“帝国大饭店的大厅。”
就算饭店里的工作人员没有能出面确认的,只要请会面的对象出面证明,颖原雅树就能完全摆脱嫌疑。
以目前看来,不得不承认他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缺。
网球鞋的鞋底干轧轧作响。
从短拉拍到犀利的下挥球拍。
遭到强力打击被压扁的橡胶球,以时速将近两百公里的速度冲击正面墙壁之后,跳跃反弹,撞击到背后的强化玻璃。
转身回头之后,被挥拍方式捞起来的球,向左又向右反弹到墙壁上。
调整一下姿势之后,再度向正面墙壁重新扣球。
纯子气势逼人的球技展现,让玻璃墙的对面聚集了几名观众。
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运气太差罢了。
自己原先就想先做实验确认,只是,途中误打误撞,居然让实验现场就变成了法庭。
哪想得到,沙发底部居然过宽,以至于无法让看护机器人举起来,这怎么预测得到呢?
即使如此,仍然觉得一肚子火。
环顾四周,每个都是敌人。就算藤挂身为月桂树的法律顾问,所以无可厚非,那今村的态度又算什么呢?
成立事务所当时大言不惭诉说的理想,说什么要帮助被强权践踏的弱势人群,为那些人发声,难道只是宣传辞令吗?
看到眼前飘起的蓝色橡胶球,纯子强力挥拍,接着有如拳击手一般,敏捷地低头闪过从墙壁反弹回来的球。几名观众传来一阵欢呼喧嚣。
转身看看后方,发现几个男人以一脸蠢相望着自己。那副样子,就和社长室里并列的脑袋一模一样。
纯子把从墙壁反弹两次的橡胶球,朝着观众方向奋力扣球。
咚的一声,强化玻璃的遮蔽板随之摇曳,眼见吓得鸡飞狗跳的诸位男人,纯子心情稍好了一些。
经过三十分钟尽情发泄之后,总算能一吐心中郁闷。壁球和网球比较起来,其单位时间消耗的热量约为后者的一倍。因为实在太久没运动,累得两脚发抖,摘下护目镜之后,纯子汗流满面。
在健身房的淋浴室冲凉之后,感觉怒气已然消除。只是,预料自己接下来将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失落。今天心灵受到的伤害,似乎比想像中还深。
无可奈何,现在的自己更需要慰藉。
这种时候,如果有恋人的话,应该可以稍微得到安慰吧。想到一开始曾一起玩双打壁球的今村,心中感到些微难过。当初两人发现无法在私生活上成为伙伴,决定分手,自此,纯子已经持续半年以上没有交往的对象。
问题并不是因为自己碰到的都是些糟糕的男人,而是她总能在第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糟糕在哪里。况且,现在回头想想,以社会上的一般标准而言,这些男人或许倒也没有这么不堪。不过,就算现在能这么想,也为时已晚。
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之下,没想到美容室的单人房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