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接下来先绕到新宿的店里一下,之后再次到六中大楼里面看看,如何?”
“……时间上应该没问题吧!”
纯子看看手表。
“不过这次要看哪里呢?”
“总之先再次确认一下,看看是否能洗刷看护猴的嫌疑。”
不过才六点刚过十分左右,十二楼的干部楼层已经呈现一片寂静。
“都没人在了吗?”
听纯子这么问,小忍点点头。
“每次在公司留到最晚的,都是社长、副社长和专务三个人。今天副社长好像和银行的人聚餐。”
没有半个人在的话,更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不过,社长室现在禁止进入哦!”
小忍似乎有些担心。
“没关系,这次想看看别的地方。”
榎本摊开设计蓝图对小忍说。
“是哪些地方呢?”
“那就先从男厕所开始好了。”
大概以为是句玩笑话吧,小忍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榎本却快步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小忍对纯子说,似乎认为榎本是真的尿急了。
“好的。”
在厕所入口准备走进的榎本,突然转过头来。
“青砥律师。”
“什么?我也要进去?”
真拿他没办法,只得跟进去了。
小忍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纯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男厕所呢,幸好这层楼的干部全都已经下班。战战兢兢地走进厕所中,看到榎本已经在正中央架好他的梯子。右手边是小便斗和清洁用洗手台,左侧则是一间间的隔间。“要检查哪里呢?”
“天花板里层。”
榎本手指的天花板部分,是一处四十五公分见方的正方形维修孔。
坐在梯子的顶端,榎本拿出一字形的螺丝起子,旋松类似螺丝头的金属零件。打开维修孔的隔板后,露出天花板里层。
“难道从天花板里层可以直通社长室上方吗?”
一瞬间,纯子的脑中闪过忍者以及天花板上的散步者的身影。(注:原文《屋根里の散步者》为江户川乱步的侦探小说。)
“很可惜,我想应该办不到。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
榎本两手伸进维修孔,整个人轻轻撑起,将头探进维修孔。一连串灵敏的动作,仿佛徒手攀岩的行家。所谓的防盗顾问,有必要把身体锻炼到这种程度吗?
“我进去看看。”
一说完,榎本就像被维修孔吞噬一般,消失了身影。
四周恢复一片寂静。就算奋力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纯子不太耐烦地等着榎本,总觉得在男厕所里,呆呆望着天花板正方形维修孔的自己,简直像个笨蛋。
此时突然想起了河村忍,说不定她还在外面等着呢。纯子不禁有点担心,她看着自己和榎本两人一起走进男厕所,会有什么样的联想呢?
打开厕所门之后,果然不出所料,小忍还站在电梯厅。由于她背向自己,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真抱歉,应该马上就好了。”
听到纯子的声音后,小忍回过头来,看得出她松了一口气。
“真的在检査洗手间啊!”
“其实是检査天花板里层,说不定可以解开密室之谜。”
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口气像是在编织借口。
“密室?”
小忍的语气仿佛像是说到时光旅行一样。
“是的。如果久永专务真的是无辜的话,那么案发现场的社长室就成为一个密室。因此我才委托这个人,调査可能潜入的路径。”
“专务是无辜的。”
小忍坚定地说。
“是啊,我们也很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专务不是那种人,不过……”
纯子感觉到小忍的欲言又止。
“你知道些什么吗?”
纯子轻柔问着。
“不论什么细节都好,可以告诉我吗?说不定久永先生可以因此获得释放。”
小忍点点头。
“是毛毯的事。”
“毛毯?”
“因为那天中午专务就坐在椅子上睡着,我帮他盖了毛毯在身上。不过,因为毯子老是往下滑,所以我后来将毛毯固定住。”
“怎么固定?”
“专务的座椅在靠背和扶手之间比较窄,因此我把毛毯一角塞进去。不过,这需要一点小技巧。”
“可是,为什么这件事……?”
“副社长在发现社长的遗体后,进入专务的办公室,当时专务身上还盖着毛毯,和我固定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说不定这可以当作间接证据,证明专务在睡着之后从来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专务自己又重新盖上?”
“我想应该相当困难,因为专务的两手还贴紧身体两侧,并且盖在毛毯下。”
纯子陷入思考。当然,这也不表示绝不可能……。
“你告诉警察这件事了吗?”
“没有,因为当时实在受到太大惊吓,完全忘了毛毯这回事。不过,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就想起来,就连副社长揪着专务的胸口的时候,毛毯仍旧盖在他身上。直到他被副社长强行拉起身时,毛毯才总算掉落。”
说不定,这件事可以用来为专务辩护。虽然不能成为重要的证据,但至少在构成心证上不会陷于不利。
“有必要的话,可以请你在法庭上作证吗?”
“好的。”
纯子并不认为那个老人家会做出重新盖好毛毯的小动作。因为就算可以重新盖好毛毯,也不能就此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反过来说,即使毛毯滑落,也不一定就是犯人。
这种看似薄弱的证据,往往反而能给人确实为无辜的印象。果然久永专务是清白的吧。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是禁止对外人说的。”
似乎说完毛毯一事之后心情变得轻松不少,小忍竟说溜了嘴。
“其实社长不久之前受到威胁。”
“威胁?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只不过……”
纯子耐着性子等小忍说下去。
“我们的看护安养中心曾经发生过死亡意外,虽然当时不构成刑事案件,但赔偿问题好像搞得相当棘手。死者家属之中有个个性比较激进的人,好几次都闯进公司,最后似乎是以和解收场。”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两年前。”
“你知道威胁的具体内容吗?”
“不知道,我只听说好像要来公司放火,或是放话要让社长家人也受到同样遭遇。虽然这些几乎都是传闻,不过似乎有一次惊动到得找警察。不过,真正的问题却发生在这件事之后。”
小忍踌躇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
“事情发生在去年秋天,社长室的窗户曾遭到射击。”
“遭到射击?是来福枪吗?”
纯子一脸愕然。
“不是的,听说是空气枪。早上伊藤小姐进公司后,就发现社长室西侧窗户有个洞,而在对侧门上还嵌有Pellet。”
“Pellet?”
“好像就是空气枪用的子弹。”
“这件事有报警吗?”
“当时并没有备案,应该是股票即将上市,因此极力封锁消息,不希望制造丑闻吧。不过在那件事情之后,十二楼就安装许多防盗设备。”
许多心中的疑问,似乎渐渐得到解释。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件,应该有把上次的事告诉警方吧?”
“是的。”
又是一次隐瞒讯息!纯子对警方再次感到愤怒。社长不但遭到威胁,甚至还被狙击过,这些都是相当有力的线索,显示凶手很可能是公司以外的人。
就在此时,厕所中传来声响,应该是榎本回来了。接着又听到一阵自来水从水龙头流出的声音,纯子转过身去,推开男厕所门。
“怎么了?”
榎本整个人看来相当凄惨,从头到脚都是灰尘。尤其是膝盖部分,就像是盖了一层粉笔灰,一片灰白。
“不管是什么大楼,都不可能打扫天花板里层的。”
榎本皱着鼻头,一面拿着湿手帕擦脸。
“天花板是由石膏板和石棉吸音板贴合而成,一整片都是纯白的石膏粉。原本因为板子负荷体重之后会使整个天花板掉落,我只好爬在轻质钢骨制成的骨架结构上方,没想到仍然搞成这副德行。”
“结果,有什么发现吗?”
“这栋建筑从走廊前方被划分为防火区域,在天花板里层也隔了水泥墙。因此想从天花板里层通到社长室上方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么,透过天花板里层进入社长室的假设,可以就此删除了吧?”
“如果是人的话,当然不可能。不过,小猴子的话就不能断言了。”
“什么意思?”
“因为空调的风管贯穿防火区域的隔墙,一直延伸到社长室。所以,只要将猴子放进风管之中,就可以潜入社长室。”
“原来是这样啊,你的意思是经由风管潜入的啰。不过,就算到了社长室,可以进得了室内吗?”
“出风口的构造大致上到处都一样,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拆除,构造相当简单。这一点在我检查社长室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
听他这么一说,纯子想起来曾看过榎本轻易拆除出风口盖的情景。
“那你的意思是,凶手把猴子牵到天花板里层,并且在风管中间打个洞,然后让猴子进去吗?”
“这个我刚才也确认过了,不过这边的风管看来不可能事先做好这种准备。”
“这样啊……”
纯子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等等,防火区域前方的天花板里层,是畅通的吗?”
“是的。”
“那么,也可以从女厕所的维修检查口检查吗?”
“话是没错,不过我是男的啊,不免有些顾忌。”
榎本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叫我进入男厕所就一点顾忌都没有吗?纯子好不容易压抑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抱怨,现在应该把精神集中在更重要的问题上。
“……这么说来,猴子到底是从哪里进入风管的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从设备机械室。”
榎本背着梯子走出男厕所,纯子也跟在后面。榎本走到隔壁的房门前,向一脸困惑的小忍请求打开设备机械室的门。小忍搭电梯到楼下后,拿了一串像是方向盘的钥匙回来。
在设备机械室中占据了大半空间的,是一座像是巨大铁箱的机械。
“这是十二楼的空调机,旁边风管连通的就是全热交换机,用来交换外界空气,调整到适温之后再送到空调机。从空调机送出来的风,就经由上方的燃烧室,送往我刚说的可通到社长室的风管。”
榎本仿佛像是这家公司的设备负责人,滔滔不绝地解说。
“燃烧室只是单纯的空箱通道,不过这里用的类型是设计成有一面可以拆卸的。”
燃烧室的位置紧贴着天花板,榎本爬上梯子,拿出小型工具,拆开固定燃烧室隔板的插销。
“如果猴子要从空调用的风管进入的话,就只能从这里了。”
从下方往上看,发觉榎本所说的情节,似乎不无可能。
榎本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绕了好几圈的电缆线,缆线一端嵌入小型摄影机的插孔。接着,他将缆线前端慢慢地送入风管里面。
“这是光纤摄影机,就像胃镜一样。”
榎本一面移动缆线,一面看着摄影机液晶荧幕上所拍摄的天花板里层影像。
“哎呀,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即使嘴上这么说,却完全看不有任何吃惊的模样。
“青砥律师,你也来看看。”
他把缆线另一侧连接的摄影机递给纯子。
“你觉得如何?”
“如何什么?…….”
光纤摄影机的前端有个小灯,虽然可以照亮狭小的范园,但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你仔细看看光线照亮的地方。”
纯子大吃一惊,往光线照射的方向,看到了随风轻轻飘摇,有如细藻一般的物体。
风管内侧,积满了灰尘。
“社长室的出风口虽然比较干净一些,但即使在送风状态,还是会积灰尘。”
“这么说来,只要曾从这里通过,马上看得出来啰。”
别说是猴子,就算连老鼠大概都能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既然带了长缆线来,不如就看看更深处的地方吧!”
榎本再次看着摄影机,并将缆线再往前送出。大约递出了五、六公尺左右,似乎因吃了一惊而停手。
“你看。”
在接过来的画面上,看到风管内侧架的格子状百叶窗。
“这是防火阀,构造上设计成火灾时保险丝受热溶解,造成隔板关闭,因此以这样的间隔来说,就算猴子再怎么小,还是无法通过吧!”
榎本的口气听起来倒也不怎么遗憾的感觉。
“那么……?”
“表示看护猴是完全清白的罗!”
能够洗刷房男和麻纪的罪名,虽然很高兴,但是,这么一来,密室之谜变得越来越难解了。
“青砥律师,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一个全身沾满灰尘的男人,突如其来地邀约。
“嗯,好啊!”
纯子在犹豫中答应了。
两人刚好都觉得肚子有点饿,就走进了麦当劳。
“我想,先针对今天一整天了解的情况做个总结,然后再商量一下明天之后的方向。”
榎本大口嚼着麦香堡一面说。结果他身上的脏污几乎完全没去除,吸引店里其他众人的好奇目光,不过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
“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我大致了解整个情况……”
纯子拿起薯条,一面愁眉苦脸地想着。
所谓今天一整天的成果,不就是只有洗清看护猴的嫌疑吗?
不过,榎本却显得莫名其妙的意志高昂。
“根据调査的结果,已经可以把潜入的途径范围缩小许多。明天先从剩下的可能性开始……”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缩小范围的啊?”
“好的,我先做个说明。……在确认过案发现场之后,知道社长室只有三种类型的出入口。分别是三扇窗户、两道门,外加天花板上的两个孔,也就是空调的出风口和贯穿天花板里层的维修孔。此外,虽然日光灯周围也有宽数公分的吸风口,不过这部分可以省略不管。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是从外面潜入的话,就只有这三种方式其中之一。”
“这倒是。”
纯子脑中浮现社长室的内部配置,确实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首先,可以排除窗户。这栋建筑的窗户,全部都是嵌死设计,绝对不可能打开。”
“那比方说,先打破玻璃进入房间,之后再重新嵌上新的玻璃,连这种可能性也完全排除吗?”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确认一下。
“不可能。要嵌上这么大块的玻璃窗,本身就是一项大工程,不是那种马上能办到的事情。况且,光是想打破那间办公室的玻璃窗,已经是极度困难。”
“怎么说?”
“这种玻璃是比照高层大楼所使用的,厚度超过二十公厘。以我目测的结果,应该有二十二或二十三公厘吧。以一般的玻璃而言,不会有这样的规格,我想应该是防盗用的双层玻璃。”
“听说十二楼的玻璃窗,全部换成了类似防弹玻璃一样的东西。”
榎本点点头。
“大概是在两片十公厘的超强化玻璃中间,夹了0.12英寸,也就是2.3公厘的塑胶树脂薄膜。由于NIJ-Ⅱ玻璃具有防弹功能,只要是贯穿力较弱的手枪子弹,或许都可以挡得下来。”
虽然不太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意思大概就是这种玻璃很坚固吧。
“那么,也就是说连金属球棒之类的东西也敲不破啰?”
“就算再怎么奋力敲打,最多只是多道裂痕吧,想要打破实在相当困难。不过,干嘛要特地更换玻璃窗呢?这笔钱应该也不是小数目吧。看起来似乎为了装新的窗户还把整个窗框都换过了呢!”
纯子把社长曾受威胁,以及被狙击的事情告诉榎本。
“空气枪?”
榎本微微倾着头思考。
“嗯,虽然好像没向警方备案,不过好像有看到Pellet,就是空气枪的子弹贯穿玻璃,还嵌进房门的木头上。”
“弹痕是出现在西侧的小窗户吧!”
“嗯。”
“这么说来,发现子弹的应该是东侧的墙壁,也就是通往副社长室的那扇门啰!”
“他们是这么说的。”
“真是不可思议。”
榎本喝了一口可乐。
“是从哪里射击的呢?”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从隔壁的大楼吧!”
榎本摇摇头。
“西侧的大楼是十层楼高,而社长室则为于六中大楼的十二楼,即使是从屋顶射击,弹道也应该会朝上方才对。况且,因为房间很深,弹着点应该会在天花板,或是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才对啊,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落在对侧的门板上。”
“……嗯,说得也是。不是因为抛物线原理造成的吗?”
看到榎本的表情后,赶紧换个说法。
“或者是,在贯穿玻璃窗的时候,角度多少有点改变?”
“不可能的。”
听到榎本似乎从鼻孔发出的笑声,纯子不免感觉有些动气。
“嗯,总之因为这些事情,就可以清楚了解到电梯设定密码,以及在走廊加装监视摄影机的原因了。”
榎本陷入一阵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一面把剩下的麦香堡吃完。
“回到先前的话题,三种类型的出入口中,窗户就像铜墙铁壁一样,而爬进天花板里层检査的结果,也可明确删除那些出入口的可能性。这么一来,就剩下那两道门了。”
“不过,不管是从哪扇门,想要进入社长室,都不可能避开监视摄影机的拍摄吧?”
“乍看之下是这样没错。”
“什么意思?”
“在不同情况下,其实也可以将计就计,利用监视摄影机。”
“但是,如果是人的眼睛,还有可能造成错觉,摄影机的话,要怎么骗过啊?”
“不管是人的眼睛或是机械系统,其实它们都有各自原有的盲点和死角。想要骗过这两者,难度都不是太高。”
榎本津津有味地把一份鸡块吃完。
“……话说回来,这全部都是在假设社长室曾遭人潜入的前提下,所做的推论。”
“这是当然的。”
“我想在合约上修正一个地方。当初我说过,只要能证明除了嫌犯之外,另有他人潜入案发现场,就可以获得五十万元的报酬。不过现在,我想修改这一项,改成证明死者是被嫌犯之外的人所杀害。”
“这一点我没意见。”
纯子喝了一口可乐,润润喉咙。
“也就是说,你认为凶手有可能在没有进入社长室的情况下,杀害社长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目前想到什么具体的方式吗?”
“机器人。”
回到事务所时,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心想应该没人在了,但是透过写着“Rescue法律事务所”的毛玻璃,仍能看到隐约的灯光。
一打开门,看到今村坐在后方的书桌前,一身笔挺衬衫,两手则叉在胸前。
“你回来啦!”
今村的面前除了装有咖啡的不锈钢马克杯之外,还有中华料理的外卖纸盒,而竹筷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插在餐盒中。看起来就让人联想到美国的法律剧中常出现的场景。
“抱歉,跟你约七点的,我回来晚了。”
战斗开始之前,先放低姿态,这是纯子向来的习惯。
“别这么说,其实我也刚刚才回来。”
今村凭借着长年的直觉,似乎察觉到危险的气氛,努力尝试跟上纯子的节奏。
“倒是你那边,进行得如何?你在调查密室之谜能否解开,对吧?有什么成绩吗?”
其实你根本不觉得那是密室吧?纯子本想尖锐追问今村,但还是保持片刻的无言沉默。她拿起自己心爱的蓝色摩洛哥沙非陶杯,接着注入咖啡。
“嗯,既然警察已经展开调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你发现新事证吧!”
也许是误解纯子沉默的原因,今村迸出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你还相当信赖警方嘛!”
纯子坐在椅子上之后,啜了一口热咖啡。虽然这有助于提神,但相较于榎本在防盗商店里请自己喝的,手上这杯咖啡实在有如泥水。
“不是,倒也不是这样啦。只是,他们也都是优秀的警员啊,要是眼前出现个大漏洞,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听起来好像在暗示我要早点死心?”
“怎么可能?只要案发现场不是密室状态的话,在辩护上的范围也宽一些。”
今村两手比着做大饼的动作。
“也就是说,要是辩护范围无法扩大,就得用上丧失心志这招罗?”
“你这种说法,不太公平。”
今村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抚摸着爬满胡碴的下巴。
“要是案发现场维持密室的状态,不就无法主张无罪了吗?如果你有其他策略的话,我倒是欣然洗耳恭听。”
“今村律师难道完全没有追求真相的冲劲吗?久永先生他可是清楚否认犯案啊!如果不能相信委托人的话,要如何开始为他辩护呢?”
“但是,若是委托人的证词和实际呈现的证据相较之下,明显出现矛盾的话,也不能无条件相信啊!”
“现在还没有结论。”
“密室之谜能破吗?”
“我想很有可能。新城律师介绍的防盗顾问,是个相当优秀的人。大概两、三天内就能过滤出可能的犯案方式。”
“筛选过滤的结果,该不会除了帐单之外一无所获吧?”
纯子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不过仍然闭上眼睛,装做听不懂今村的讽刺。
“总而言之,目前还没有结论。”
今村从桌上拿起笔记,在空中挥舞。
“现在轮你听听我的想法。我认为久永专务有可能是在睡梦中杀害社长,而之后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你说的是梦游症吗?”
“不是,这和梦游症不同,是一种名为睡眠快速动眼期的行动障碍疾病,发作时常会伴随着暴力行为。在统计上来说,中高龄的男性罹患比例尤其较高。”
今村说到一半停下来,得意洋洋的望着纯子。
“我听不太懂,重点是,这和梦游症有哪里不同?”
“睡眠状态分成快速动眼期睡眠和非快速动眼期睡眠。在快速动眼期阶段,虽然脑部呈现频繁的活动,但身体却处于睡眠状态。由于眼球激烈运动,因此以为Rapid Eye Movement的简称REM来命名。”
“因为有个摇滚团体叫这个名字,所以我晓得。”
“另一方面,非快速动眼期睡眠则刚好相反。那是脑部睡眠,而身体仍处于可活动的状态,无法见到眼球产生运动。也就是说,所谓的梦游症,其实是在非快速动眼睡眠期时,脑部在受到来自外界的刺激之下……”
“别再说了,反正就是跟梦游症无关是吧?”
纯子不耐烦地打断今村的说明。
“是的,问题是出在快速动眼期睡眠的行动障碍。这种疾病是因为睡眠中运动抑制机能降低,使得人会直接实践做梦的内容。”
“久永先生打算以此为主张吗?”
“这并不纯粹是战术上的策略主张,事实上,他也可能真的罹患这种疾病吧?”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种疾病的相关讯息?”
“什么?”
“你完全没跟我商量过吧?”
“这个嘛,详细的内容我也是今天做过相当多调查之后,才刚发现的。”
“什么?今天?那我请问你,为什么上次去见久永先生的时候,会跟他说那些事呢?”
“这……有关快速动眼期睡眠的说法,当然在当时还不知道。只是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有可能在睡眠中无意识之下犯罪。”
“你被拉拢了吧!”
“你说什么?”
“被那个叫做藤挂的律师说服了。”
“等等!”
“藤挂律师是那家公司的法律顾问,当然会顺从公司的旨意。既然已经接近公司股票上市,却发生了专务杀害社长的案子,对公司而言,想必是一大打击吧。想当然耳,股票上市喊停或是延期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不过,要是这起案子成了在睡眠中疾病发作,而在丧失心志的状态下所造成的意外,应该可以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吧!”
“开什么玩笑!”
今村面红耳赤站了起来。
“我们的委托客户是久永笃二,而不是月桂树!你认为我会毫不在乎地损害委托人的利益吗?”
“最起码,我宁可相信你仍会在乎。”
“的确,那位老爷爷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杀害自己的恩人,也就是社长的人。但是,所谓的人际关系,也可能有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部分。就算怀有多深的恩情,抱持着多强的敬意,但同时在心中却也积聚着怒气或是恨意,这种情形也不在少数吧?然而,这种在无意识之下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梦境中爆发,这根本不该受到责难啊!而所谓的快速动眼睡眠期行动障碍,就是将这个梦境实现的疾病。”
“为什么你一下子就能跳到这个结论呢?直到目前为止,久永先生根本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症状啊?”
“你自己看看这些物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啊。除了老爷爷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可能犯案了。除了主张丧失心志之外,还有其他方法救得了他吗?”
“当然有。”纯子斩钉截铁地说。
“我现在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