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永别了,朋友(2 / 2)

沉默的教室 折原一 23792 字 2024-02-19

秋叶拓磨心里推测,二十年时光带走的一切,在看到学生的一刹那,又在仁科良作的心中重生了,他大概会有种“近故人而情怯”的感觉吧,恐怕是这样的。这一刻,曾经的班主任,一定心湖澎湃。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三个人各自就座。

“老师您一点都没变啊!……”辻村瞳感叹着说道。

仁科有些惊艳地看着她,说道:“可是你们都变了很多啊!……记得以前我教你们的时候,你们还都在青春期呢,面貌有所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和我老婆比起来……”仁科良作突然收住话,苦笑起来,“女人一生孩子,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辻村小姐你还是单身吗?”

“是啊,没有人要我呀!……”辻村瞳说着,用手捅了捅秋叶拓磨的侧腹部,“其实,他也还是单身呢。”

“哦……正副班级长,现在居然全都是单身啊!……不过,婚姻是地狱,还是单身最好啊!……”

仁科良作的话语里面,隐约透出某种真情实感。

“结婚这么恐怖吗?”

“是啊,我和我老婆两个人,如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儿子也不愿意答理我,真是太惨了!……”

“我本来想很快结婚的,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吧。”

“你有结婚对象了?”

“嗯,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辻村瞳说完就突然缄口不语了。

仁科良作瞄了秋叶拓磨一眼,似乎在怀疑辻村瞳所说的“结婚对象”,就是秋叶拓磨。这时,有个人突然出现在桌子旁边。

三个人同时抬头,鹫尾正笑眯眯地看着仁科良作说:“老师,好久不见了。我是鹫尾力!”

“鹫尾力?……就是父亲开了个小酒馆的鹫尾先生吗?”仁科良作讶然地转回身来。

“是的,真是好久没有见到您了啊!……”

鹫尾力在仁科良作旁边坐下的时候,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朝秋叶拓磨他们偷偷比画了一个圆圏。他们事先商定,如果仁科良作不是冒牌司机的话,他就做出这个手势,鹫尾确定了仁科并非劫持犯,所以,他才会转移到他们这边来。

秋叶拓磨和辻村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秋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仁科良作要是劫持犯的话,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之后四个人起劲地聊起往事。关于过去的种种,他们刻意回避不好的部分,只拣开心的聊。然而尽管如此,尴尬的气氛始终萦绕着他们。

他们在咖啡厅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仁科良作说还有急事,必须即刻回家了。于是,秋叶拓磨他们把仁科良作送到咖啡厅门口。告别的时候,秋叶拓磨把同学会事务局,发行的全部《同学会通讯》送给了仁科,

“这是已成过去式的同学会的纪念品,请您收下吧!……”

“谢谢,今天能和你们见面真好,我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仁科良作说完,就微微跛着脚,朝车站走去,那弓起的后背,是二十的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无情印记。

“如果仁科老师不是冒牌司机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与仁科良作见面的第二天早晨,秋叶拓磨一边嚼普面包,一边提出这个问题。咖啡浓郁的香气,和煎培根的香味充满房间。令人心旷神怡的微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同时也带来了早高峰时车流的噪声。

辻村瞳受不了地站起来,关上了窗户。

“劫持犯还是行踪不明……对吧?”

“是啊,到底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干的这种事情呢?”

据鹫尾力说:那个司机和仁科良作完全不一样。当时的冒牌司机,戴着墨镜和帽子,但即使这样,也无法完全隐藏体型和侧颜。虽然他有着与仁科良作相似的中等身材,但要比仁科更壮实,嘴部向前突出。总之,整体印象与仁科完全不同。鹫尾力甚至拍着胸脯说,可以押上自家商店保证,仁科良作绝不是那个冒牌司机。

事情越发混乱了,不过,在秋叶拓磨的心里,与仁科良作见面这件事,可以算做对同学会的一个总结。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听到秋叶拓磨的话,辻村瞳抬起因睡眠不足,而浮肿的眼睛望向他。

“问题?……”

“嗯,是非常重大的问题,是决定人生的重要问题。”

“也和我有关系?”

“嗯,很有关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啊。”

“哦?……是什么问题啊?”辻村瞳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就是,你和我将要……”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强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怎么一准备提结婚的事情,就有人打扰呢?真是太不巧了。挑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都该去死!

秋叶拓磨郁闷地拿起听简:“喂,谁呀?……”他没好气地说。如果对方是推销员的话,秋叶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对方大吼一声“去你祖奶奶的蛋,我揍死你”,非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不可。

“我是长谷川美玲,好久不见了。”对方好像把听筒,拿得离嘴比较远。

秋叶拓磨顿时“啊”地叫了一声,说不出一句话来。这通电话简直比前几天,仁科良作突然打来的电话,对他的刺激还要大。

“我是青叶丘初中和你同班的长谷川,你不记得我了吗?”

“没……没那回事,我记得很清楚啊。是长谷川美玲,对吧?”

秋叶拓磨用余光看到,辻村瞳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张得老大。

“你、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现在在忙吗?要不我过一会儿再打给你吧。”

“不……不用,我没事!……”

为了让辻村瞳也听到对方说的话,秋叶拓磨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放大的长谷川美玲的声音,在屋里自由回荡着。

“听说召开了初中的同学会?”

“是啊,虽然结局很悲惨吧!……”

长谷川美玲在同学会即将召开之前,给同学会事务局寄了一封地址变更通知,但后来秋叶按此地址,寄出的《同学会通汛·号外》,却因为地址不明给退回来了。

“我也很想参加同学会呢!……”从对方的声音当中,可以听出些许责难,“而且,我很想见见秋叶君你。”

秋叶拓磨和辻村瞳迅速对视一眼。

“我们都等着你来啊,可你没有来呀。不过,最后同学会变成了那个样子,你不来也许才是正确的。”

“等一等,秋叶先生!……”长谷川美玲的声音,变得迫切起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你的信,就连开同学会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无意中听说的。”

“不……这不可能!同学会通知在报纸上登出以后,你就给我们寄了一封信,然后我就一直往那个地址,寄送《同学会通讯》。你没看吗?”

怪了!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信都没有寄到她那里吗?

“没有,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联系,真是太奇怪了!……”

“看来我们都误会对方了。”

秋叶拓磨向正在好奇倾听电话内容的辻村瞳使了个眼色,并在桌上的报纸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宇——“把同学会名单给我”。

辻村瞳迅速拿来记栽着同学会信息的文件夹,秋叶拓磨立刻翻开同学会名单。

“那个……你的住址是……荒川区东日暮里一丁目,对吧?”

“不是呀,我不住在那里!……”长谷川美玲语带愤怒地说,“混蛋,有人竟然冒充了我。你见过那个长谷川美玲吗?”

“没有,我们一直只有书信来往,没见过面。”

“有人冒用了我的名字,肯定没错!……”说到这里,她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答。

“嗯……你想到了什么吗?”秋叶趁势追问,“喂,长谷川同学,你怎么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长谷川美玲终于开口了:“不好意思,我下次再打给你吧,再见!……”电话猝然挂断了。

“喂啦,长谷川小姐,等一等,不要挂呀!……”

然而,扬声器里却不留情面地,传来嘟嘟嘟嘟的忙音。

“混蛋,她已经挂了。”

听到辻村瞳的话,仍然不甘心地、紧握着听简的秋叶拓磨咂了咂嘴,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混蛋!……”

“我说,这次真的是长谷川吗?”

“我觉得没错。如果不是了解到某些内情的话,她也不会只说这么几句就挂了。”

“嗯,我也这么想。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那么慌张地挂断电话了。”

但是,为什么事到如今,长谷川美玲又给他打电话呢?两人相顾无言。

(复仇者)

复仇者心灵的平静,并未维持很久。

当他在信箱看到那封信的时候,顿时觉得脚下的地壳,剧烈地震颤起来。信封上的收信人处写的是“长谷川美玲亲启”,似乎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大概是为了掩藏笔迹吧;而寄信人处也写着“长谷川美玲”。这封信是长谷川美玲写给长谷川美玲的。邮戳上显示的邮局,就是他住的东日暮里。

他大为不安,站在玄关前四下张望。他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一个人也没有。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用手捂住胸口,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走进玄关,轻轻地锁上了门,背靠在门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撕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页信纸,上面的字迹,也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你在同学会上的活跃表现,让我既紧张又兴奋,真是太精彩了。你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吧。但有一处疏漏,被我发现了哦。我知道你的身份。其实我已经来过你家,确认过门上的名牌了。这封信是在街角便利店门口的邮简寄出的。

我现在很生气。因为你冒用了我的名字。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的确,我和你都是受害者,都对他们抱有刻骨铭心的怨恨。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努力试图忘掉那段往事,就要成功了。然而,你却强迫我再次站到台前。我不能原谅你这种行为。

如果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秋叶拓磨先生,立刻就可以办得到。但我还想再等一等,看着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有趣嘛。

以后我还会再写信来的,今天就到这里吧,不好意思。

长谷川美玲拜启

长谷川美玲敬上

“我的身份暴露了吗?……”复仇者备受打击,他瘫坐在玄关的地上,凉气从臀部传遍全身。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就是长谷川美玲吗?……或者是秋叶拓磨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写信恐吓他?或者……

这时门铃响了。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他一时无法起身,喘了几口粗气,才终于扶着门站了起来。

门铃又响了。然后,响起了砰砰砰砰的敲门声,八成是推销员之类的吧。

“混蛋,快滚!……”他在心中咒骂道。

他攥着那封信,慢慢地移动着身体,坐到门口,屋里很冷,但他的额头上却汗珠滚滚。

他捂住心口,看着大门,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了。门把手缓慢转动,门开了。

一个黑影立在门外,由于逆光,脸看不清楚,不过大致能看出是个女人。

“哎呀,老公你在家呀?那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呢?”

下落不明的妻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了?干吗这么吃惊啊?”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吓、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这是我的家啊,我不能回来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擦擦汗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现妻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骨灰盒。

“老公,我把那孩子的骨头捡回来了。”妻子双目炯炯,发出奇异的光芒。

“那孩子?……”

“你傻啦。就是我们的孩子呀。那孩子在发生了火灾的学校的废墟里呢。”

妻子高兴地笑着,摇了摇盒子,里面真的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是骨头啊。是那个孩子的骨头,我找到了啦!”

这个老女人疯了,复仇者全身汗毛直竖,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妻子欢快的笑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了。

(仁科良作)

与秋叶拓磨他们见面数日后,我突然接到了一个名叫神崎一郎的失忆男子的电话,那时正好是晚餐时间,妻子说“是你的学生打来的哦”,于是,我拿起了无绳电话。

“我是神崎一郎。”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我马上就明白了,因为我已经读过了秋叶拓磨给的《同学会通讯》,我问对方,怎么会有我家的联系方式,他说是从秋叶那里问到的。

为了不让正在默默吃饭的妻子听到,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妻子的嘴巴瞬间撇成了八字形,看着电视新闻,但她肯定正竖着耳朵听我说话。

“你的情况我很了解。听说你失忆了……对吧?”我问那个奇怪的男人。

“是的!……”对方同意了。

“后来怎么样了呢?有人告诉你你的身份吗?”

“没有。作为线索之一的叔叔,现在行踪不明。剩下的就只有您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呀。”我表示无能为力。

“当您听到神崎一郎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已经不想再跟那个学校,有任何的牵扯了。”

“您能和我见一面吗?”对方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估计我见到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了。”

“这不要紧,拜托您了!”神崎一郎似乎把我,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是我不想再想同学会的事了,青叶丘初中对我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

我说着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已主动要求,与秋叶拓磨他们见面,是因为想清算过去,可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男人,再次被迫直面那段不堪的往事呢?

“神崎先生,我觉得你就这样下去,反而对自己比较好吧。”

“为什么?……”

“你找回记忆,肯定会后悔的,和那种学校相关的往事,还是算了吧您的!……”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仁科老师您没有关系吧!……”神崎好像生气了,声音尖锐起来。

“这样的话,那我也可以说我跟你没关系,你能不能找回记忆,都与我无关了。好了,我要挂了。”

不等对方回答,我就按下了无绳电话上的挂机键。妻子双目圆睁,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大吼一声。

“没必要如此绝情吧,跟他见见面又怎么了?”虽然我不想让妻子听到,但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声音就大了,妻子好像全都听见了。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的事你少管!”

“真是无情啊!……”妻子发出一阵冷笑。

“我们两个人半斤八两!……”我怒气填胸地暴吼着,“是你骗我在先,有什么资格说我无情!你这个毁掉我人生的女人,才是最会算计的冷血动物呢。”

“我干什么了?你说啊!……”

“你还要让我说几遍!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最近,我们夫妻的关系越来越糟。几天前我无意之中,发现了妻子不忠的证据,于是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我一直深信:我们的儿子是我们爱锖的结晶,结果到头来却发现,那是其他男人的野种。这种打击,这种痛苦,不是当事人的话,是很难理解的吧。

这二十年来,我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啊!我把别人的孩子当成心肝宝贝,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最后却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想必在妻子眼里,我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吧。今年我四十七岁,人生已经过半了,可以说半边身子都快进棺材了,与妻子离婚,再开始新的人生已经太迟了……

不不不,也许有人会说,很多人在这个年纪还很活跃呢,但是,我白白浪费掉的、如同冰山一般巨大的二十年,让我顿足捶胸、追悔莫及的二十年,这永远也无法挽回的荒漠般的二十年,在我打算重新开始的时候,一定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你说我应该找到高仓千春,并和她再婚?他妈的别开玩笑了!……她在治愈了与我分别而造成的心理创伤以后,肯定早已嫁人了。破坏她的家庭,与她重续前缘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妻子用充满愤恨的眼神盯着我。

“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混帐东西!……”我冲妻子怒吼了一声,就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盛怒之下,我拿出《同学会通讯》,想把这些东西通通撕碎丢掉。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阻止了我的行动。我打开壁橱,移开一个塞满古旧文件夹的纸箱子,搬出旧行李箱,我摸摸箱盖,手上沾满灰尘。那是一堆积了十多年的尘埃,以及淹没在尘埃下已然腐朽的回忆……

我打开窗户,把箱盖上的灰尘吹掉,然后打开箱子,箱子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青叶丘初中相关资料”。在一些奇怪的方面,我有着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比如舍不得扔掉这种不堪的回忆,一直好好地保存着。

“我真是个傻瓜蛋啊!……”

我一边自嘲着,一边拿出信封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份陈旧的名单。

蜡纸油印的名单上,记录着三年级全体学生的名字。男生中叫一郎的有两个人,根据《同学会通讯》所说,星一郎已经死于事故,那么神崎一郎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个学生。

二十年前的事情,在脑海中鲜明地再现:“大概就是那个家伙吧!……”

神崎一郎——我想起那个十五岁少年怯生生的脸,如果他恢复记忆,会变成什么样呢?忘记会比较幸福啊……笨蛋!……

不过,还是见他一面吧。我要告诉神崎一郎,他有多么愚蠢。

“也不能让他好过了!”

心底油然涌上邪恶的笑意,我回到起居室,确认过妻子不在那里之后,拿起了电话听简。

(复仇者)

“混蛋,肯定是神崎一郎!……”

复仇者把那封“正牌长谷川美玲”寄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得到一个结论,这封信是失忆的神崎一郎,冒充长谷川美玲写的。这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写信的人绝不可能是长谷川美玲本人,出了那么大的事,早已经转学到别处的她,也许会在日本某地,读到相关报道,但是,也只会默不作声地静观事态发展吧。如果她抛头露面的话,有关她的丑闻也会完全暴露出来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

写信人也不会是秋叶拓磨。秋叶对同学会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他不会贸然做出,这种引起对方怀疑的事情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应该不会是佐藤源治、野吕幸男。鹫尾力和辻村瞳这几个人。

那么,根据排除法,剩下的就只有神崎一郎了。作为同学会的局外人,却又对同学会的事情了如指掌,除了那个名叫神崎一郎的家伙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其他人了。所以认定他有嫌疑,是再自然不过的结论。对复仇者来说,事到如今,杀两个人和杀三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决定好好教训教训一下神崎一郎。

《同学会通讯》是个很方便的东西,复仇者轻而易举地查到了神崎一郎的住址。

(失忆者)

神崎一郎朝着和仁科良作约好的地点走去。那天晚上,他给仁科良作打了电话,但是对方的态度极为冷淡。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仁科良作又打来了电话,说想和他见面。

“刚才很抱歉,我刚和老婆吵了一架,心情很不好。那个时候接到你的电话,不由自主就把火撒在你的身上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控制不住脾气,真是不好意思啊!”

仁科良作的态度,和刚才的截然不同,变得十分客气。他说由于工作的关系,周六下午和周日都有空,如果是晚上见面,那么平常工作日也可以。神崎一郎怕仁科良作改变主意,于是,就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八点,在武藏浦和站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这天,神崎一郎乘坐埼京线到达武藏浦和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分多一点。这是他第一次搭乘这趟列车,结果一不小心坐过了一站,又急急忙忙折返回来。等他跑到约定的咖啡厅时,已经八点十分了。

这间叫做“小马”的咖啡厅面积很小,只有两个四人雅座和几个吧台座位。神崎一郎推开门,发现里面只坐着一对大学生打扮的男女,并没有看到像是仁科良作的客人。神崎一郎告诉正在吧台,擦拭杯子的胡子拉碴的老板,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约定,在这里见面,然而老板说,没有那样的人来过。

神崎一郎很庆幸,自己没有让对方白等,于是在雅座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但是咖啡喝完了,仁科良作还是没有出现。

“好奇怪,是不是搞错日期了呀。”

他从店里给仁科家打电话,没有人接。到了八点半,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起身结账离开了这家店,他穿过空荡荡的黑暗街道,回到车站,在站前闲逛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再回店里看看。

途中他突然感到尿意!于是,拐进一条没有人的岔道,在路人视线触及不到的停车场围栏前,痛快地把鼓胀的膀胱一气排空。

就在他神清气爽地,准备回到大路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的黑影。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神崎一郎的侧头部,已经遭到了狠狠的一记猛击。

脑袋嗡的一声,意识飘远了,他趴跪在地上。就在他四脚着地的那一刻,侧头部又遭到一通猛踢。黑色的皮靴抬起,又朝他踢来——一次、两次、三次……

“挺住,不要失去意识啊!……”他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试图站起身来。

这时,附近传来一声怒吼:“喂!快住手!……”

神崎一郎用眼角的余光,模糊地看到,那个攻击他的男人停下脚,朝与声音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得救了!……”就在放下心的同时,神崎一郎晕了过去。

“喂,振作一些!……”

神崎一郎模糊感到,有人在使劲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好疼,再这么摇下去,脑子就要变成糨糊了。他想。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的脸。

“哦,你醒啦!……”是男人的声音,

神崎一郎迅速恢复了神志,单手撑地试图站起来。然而立刻感到侧头部一阵剧痛,手臂也顿时失去了力气,只能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他感到很恶心,但是胃袋空空。他趴在刚刚小便过的围栏上,只吐出了一些苦涩的液体。

“我去叫救护车。”男人说着,便让神崎一郎平躺在路上,自己站了起来,“你等等,我去打电话求援。”

冰冷的柏油路面,让神崎一郎全身一阵战栗,随即身体又像火烧一样开始发热。强烈的怒意从心底涌上。

别开玩笑了,去什么医院啊!我是来见仁科良作的,错过这次机会,仁科肯定再也不会和我见面了。

“等一等!……”

听到神崎一郎的呼唤,男人慌忙抬起的一只脚,突然停在半空,差点摔倒。

“别走,不要叫救护车!……”

男人匆匆回来,跪在神崎一郎身边。神崎一郎极力表现出自己并无大碍的样子,他盘腿坐在地上,并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他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求你了,不要叫警察。我真的没事。”

“我不是要叫警察,我是要叫救护车!……”那个男人说。

“哪个都别叫。我要和别人见面,是个很重要的人……”

这时,那个男人似乎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你难道是神崎一郎先生?”男人突然提高了噪门。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仁科啊。仁科良作。”

“啊……仁科老师?”

“是啊,我迟到了,对不起。幸好我从这边抄了近道。我还以为你们在打架,于是就喊了一声。”

仁科良作说着,挽起了神崎一郎的手臂,担心地问道:“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还能走路。”

神崎一郎一站起来,就感到天旋地转,但他死命撑住了身体,现在愤怒比疼痛要剧烈得多。

“你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吧。”

“不,我没事,真的没事。”神崎一郎说老师迟迟没来,他就去车站了。

“对不起,要是我没迟到的话……袭击你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吗?”

“肯定是强盗吧!……”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医院。”

“没事,我自己都说没事了,您就别担心了。”

神崎一郎尝试着转了转脖子,关节发出咯吱咯吱难听的声音,但是,疼痛好像稍微消退了一些。

“现在怎么办?还去那个咖啡厅吗?”

“还是去吧,我一定得跟老师聊一聊。”

“好吧!……”仁科良作点了点头。

神崎一郎郁闷的心情,也同时感染了仁科良作。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推开咖啡厅的大门。老板抬头看到仁科良作,随口招呼道:“啊,晚上好。”仁科良作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老板看到满脸是伤的神崎,却顿时吓了一大跳。

“神崎先生,你先去卫生间洗洗脸吧。”

听到仁科良作的建议,神崎一郎点了点头,他在卫生间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伤势比想象的还要严重。眼睛下面有内出血的痕迹,肿得很厉害。下巴上有无数细小的擦伤,血已凝固成血痂。他用水洗了洗满是伤痕的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我是足立一郎!……”

他的头脑并没有糊涂。说话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看起来就像个打架打输了的小混混,嗯,确实挺像的,他自嚷道。

回到座位,他又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脸。雪白的毛巾沾上了鲜血,隐隐透出红色。神崎一郎把毛巾随意扔在桌上,瞪视着坐在对面、正饶有兴昧地看着他的仁科良作,然后他又督了一眼仁科的脚,仁科穿的是茶色皮鞋,而刚才踢他的人的鞋子是黑色的,可见不是仁科良作所为。可是倒不如说,仁科良作比那个袭击他的人,更加让他生气,他简直气得咬牙切齿。

神崎一郎强行压制住无法宣泄的、旋涡般的怒火。要是他能大骂对方一句“混蛋”,不知会有多么痛快。

“好久不见了,仁科良作老师。”痰卡在喉咙,他使劲干咳了几声。

“是啊,好久不见了。”仁科良作点了点头笑道,“突然把你约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把您约出来的呀。”

“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仁科良作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态度生硬的神崎一郎。被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瞪着,无论是谁都会坐立难安吧。

“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的。”

“是吗?……”

“你是足立一郎先生吧?”

“是的,我就是足立一郎,父母离婚后,我被判给了母亲,所以就改成了她的姓——神崎。”

“原来你都知道了呀。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改姓神崎的事。”

咖啡送来了,老板看了一眼神崎一郎的脸,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嗯,我是个转校生,是在第一学期中间,转到了青叶丘初中的,但是被人欺负,很快又转走了。是这样吧,老师?”

“没错!……”仁科良作的眼神突然失去了平静。他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们二人的模样。神崎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仁科的眼睛。

“我是在学期中间,转进来并转出去的,所以四月一日开学时,以及毕业时的名单中,都没有我的名宇……对吧?”

“是啊,就是这样的,知道了原因,事情就很简单了哦。”

仁科良作将视线移向咖啡,他没放砂糖和牛奶,只是用小勺一个劲儿地,搅拌着这杯渐渐变凉的液体。

“我在班里被人欺负,老师却见死不救……对吧?”

“见死不救,这话传到外面影响多不好!……”仁科良作冷笑着说。

“正因为您见死不救,我才不得不转校。我曾经去过一次您的公寓,当时您正和教音乐的高仓老师亲热呢,我一时冲动,就往您家扔了一块石头。”神崎一郎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原来那是你干的呀。没错,是有那么回事来着。”仁科良作有些伤感地点了点头。

“对您来说,学生怎么样都无所谓,女人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没有这回事。我也用我的方式努力过。”

“您和高仓老师结婚了吧?”

“没有,人生哪会如此一帆风顺啊!……”

仁科良作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讲述了因列车脱轨事件,受伤住院以来的人生巨变,以及被迫与不爱的人结婚,等等事情,

“我和你一样,最后也屈服于欺凌,第二学期中途就离开了学校。”

“是被肃清了吗?”神崎一郎语带讥讽地笑着。

“没错、没错,就是肃清。先被肃清,再被驱逐。然后,又是列车脱轨,再然后,是被迫与有婚约的高仓千春分离……总之,一切都不顺利。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仁科良作死死咬住嘴唇。

“我深表同情。您的通遇和我差不多。”

两人第一次相视而笑,神崎一郎忽然想到,他们就像两只互舔伤口的丧家犬。

为了与仁科良作见面,他千辛万苦来到浦和这个地方,还被人揍了一顿,不过,倒是找回了记忆,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仁科良作的嘴唇边,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神崎一郎和仁科良作告别,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事先在浦和给由美子打了电话,所以,由美子正在家等待他归来。

“我神崎一郎终于恢复记忆了!”他像奇迹般生还的士兵一样,对那女孩儿敬了个礼。

“恭喜了。”由美子说着紧紧抱住了他,但很快又放开了他的身体,她担心地端详着神崎的脸,“你的脸伤得很重啊,没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啊。不过,既然找回了记忆,这些伤也就不算什么了,我还应该感谢打我的人呢。”

坐车回来的时候,一直被别人盯着看,让神崎一郎很是难为情,于是他就坐在座位上,假装睡着了……然而,记忆恢复让他心潮澎湃,实在很难压抑那一波一波、不断涌现的各种情绪,他人在车中,实际上却在记忆的洪潮中,浮浮沉沉、随波逐流。

“一方面我很高兴,另一方面,我又愤怒得发狂,悔恨得要死,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感情。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了。”神崎一郎对塚本由美子,详细讲述了自己恢复记忆的经过。

“哦,原来你是转校生啊。听你这么一说,你还真够脆弱的呢。”

“是啊,虽然说出来很难为情,不过,我当时确实是个处处受人欺负的孩子。不管到哪个学校,都会被人欺负,在哪里都待不长,所以就一直转学、转学,在不同的学校间转来转去的。”

“但是,怎么会总是这样……”

“因为父母对我爱护得过分了。一会儿要把我寄送到爷爷家或外公家,一会儿又要迁移我的居民卡。我初中时就转了三次学,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学生!……父母离婚,说不定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青叶丘初中是你第几次转学的地方啊?”

“第二次。我爷爷家在那个地方,当时我还叫足立一郎,但我其实是个连名单里,都没有记载的‘无名氏’。”

后来,足立一郎再次转学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母亲,并从此改名为神崎一郎。母亲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去世,父亲至今下落不明。

“总被欺负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很快被人看出来‘这是个受气包’,孩子的直觉是很灵敏的。我每到一个新学校,为了不被人欺负,总会先虚张声势地,表现得很厉害,但最终还是瞒不过去。跟你说了这些,也许你会看不起我,不过我后来学理科,也是因为初中时代被欺负的缘故。本来我是想学文科的嘛。”

神崎一郎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一口气喝干了由美子递来的罐装啤酒。啤酒里混杂着血腥味,非常难喝。

“在大学我学的是化学专业,毕业后进了一家和化学有关的公司,因为我想着迟早总有一天,要把欺负过我的那帮人全杀了,比如给他们下毒、或者弄场爆炸什么的。说这种话也许你会看不起我。不过,只有沉溺于这样的空想中,我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这种心情我懂得。”塚本由美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对我来说,那段处处被人欺负的岁月,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阴影。当我在报纸上,看到同学会通知的时候,一时冲动就辞了职,在公寓附近租了个房子,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开始在那里,策划虚构的杀人计划,后来我还去了一趟青叶丘初中,我一直沉醉在复仇的愿望中,做着杀掉全班同学的白日梦,这样我才能控制住,自己那喷薄欲出的怒火。”

“就在这时,我开车撞了你,然后你就失忆了?”

“是的!……”神崎一郎腼腆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不是杀人狂!……”

“当然不是了,不过,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你果然是个重要的配角啊。”

“说的我好像生鱼片里的配菜似的。”

“还像腐烂食物周围,飞着的苍蝇一样。”

“混蛋,你太过分了吧。”他苦笑着抱紧了由美子。

“但是,这样真是太好了!……”塚本由美子笑着说道。

“我一度想要自杀,手腕上的这道伤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虽然我以前那么痛恨那帮家伙,但当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却发现,这一切并没有那么重要,我感觉自己就像从一场噩梦中忽然醒来,为什么要如此执著于那些事情呢?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都被白白浪费掉了。”

“虽然饶了弯路,但结果不也很好嘛。”由美子怜惜地说。

“怎么说?”

“正因为有了这些事,我们才能相识啊。这是命中注定的!……”

“没错!……我感觉就是为了与你相遇,我才会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那个魔鬼计划的。”

说到这里,他自然地想要亲吻由美子,可是由美子却一把推开了他。

“你这个样子还想亲我,没门!……快去洗干净了啦。”

“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神崎一郎在浴室脱光衣服,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全身上下青黑色的淤血,让人触目惊心,眼眶也肿了起来,就像一个被打得很惨的拳击手。一冲淋浴,所有伤口都隐隐作痛。

神崎一郎确信袭击他的人,绝对不是路上偶遇的强盗。对方下手如此歹毒,就充分说明了他对自己,怀有极深的怨恨。如果仁科良作没有碰巧路过的话,说不定他就被打死了。

绝对没错,他还记得袭击他的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那天晚上,神崎一郎接连做了好几场噩梦,每次都会吵醒睡在旁边的塚本由美子,由美子每次都反过来温情地安抚他。

大概这就是常年困扰的毒疮,被除掉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吧。神崎一郎达现地想,以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恐怖新闻——四月某日

神崎一郎逃过一劫

前几天。在JR铁路线武藏浦和站附近的小路上,无业人员神崎一郎(三十五岁),突然遭到暴力袭击!幸好被碰巧路过的浦和市居民,高中教师仁科良作(四十七岁)所救,因此得以侥幸逃生。

神崎一郎于是邀请仁科良作,去了附近的咖啡厅,两人重拾旧日情谊。据说仁科良作曾是神崎一郎初中时代的老师。

两人聊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在咖啡厅门口,紧紧握手,依依惜别。

(文字编辑:长谷川美玲)

(复仇者)

复仇者收到一个质地粗糙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有一份记载着上述内容的《恐怖新闻》,用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几行宇,印在报纸中央带的广告宣传页的背后,和他使用的文字处理机型号不同。

邮戳是浦和局的,纸张是浦和站附近,某家超市特价促销的广告,背后印着《恐怖新闻》。

复仇者发觉被他当做“长谷川美玲”而攻击的神崎一郎,其实是无辜的,他把攻击对象搞错了。“长谷川美玲”另有其人。

这时,一个不样的念头,悄悄潜入了脑海,难道是老婆干的?不会吧,那家伙没有这个脑子。

他侧耳倾听,从妻子的房间里,传出吟诵《般若心经》①的声音。

①《般若心经》是大乘佛教的经典著作之一,有劝善导正的意味。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空度一切,苦厄舍利……”

自从把孩子的尸骨拿回来以后,妻子每天从清早开始,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吟诵经文。从早到晚,令人心烦意乱的哼哼唧唧,就快把他给逼疯了。连他都能信口背出《般若心经》最开始的几句了。

除了上厕所和洗澡,妻子几乎全部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每隔几天去超市购物一次,但每次不到三十分钟就会回来。那家伙只是头脑有问题而已。妻子诵经的声音,让他的后背阵阵发麻,他趁妻子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想看看骨灰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但那个盒子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还没有打开,妻子就突然回来了。

妻子走进他的房间,说:“你没有碰过那孩子吧?”

复仇者的心脏瞬时漏跳一拍,妻子虽然疯了,但女人的直觉依旧敏锐。

“没……没有,我当然没有碰过呀。”

他努力维持着冷静,一对上妻子锐利的视线,就会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要是他穿着短袖上衣的话,大概早就被妻子识破了。

“哦,这样呀。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好像骨灰盒的位置移动了一些。”

“有这回事?……我猜肯定是那孩子的亡灵在动弹吧。”

“嗯,说不定是呢!……”妻子眼神涣散,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嗯,就是这样的啦!……”

妻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自这次以后,复仇者再也不敢,擅自进入妻子的房间、试图打开那个骨灰盒了。

话说回来,寄这封信的人是谁呢?……他继续思考。

浦和局的邮戳?

对了,《恐怖新闻》上不是说,仁科良作就住在浦和。对方从浦和寄信是一个失误,但也是他出其不意、发起反击的好机会。

他立刻通过NTT①查号台,查询居住在浦和的仁科良作的电话和住址,很快就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