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阿希尔·克劳德·德彪西,法国作曲家,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音乐界颇具影响的作曲家、革新家,同时也是近代“印象主义”音乐的鼻祖,对欧美各国的音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虽然他本人并不同意并设法远离这一称谓。一些作家如罗伯·施密兹(E. Robert Schmitz),塞西·格雷(CecilGray)认为德彪西是一位“象征主义者”而非“印象主义者”。《新格罗夫音乐辞典》内文也写到,将德彪西的音乐美学称为“印象主义”是不尽准确的。1884年以大合唱《浪荡儿》荣获罗马大奖。德彪西的代表作品有管弦乐《大海》《牧神午后前奏曲》,钢琴曲《前奏曲》和《练习曲》,而他的创作最高峰则是歌剧《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写过一些对遭受苦难的人民寄予同情的作品,创作风格也有所改变。此时他已患癌症,于1918年德国进攻巴黎时去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是德彪西创作的一首钢琴曲。
我绕到后门,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弹钢琴。我轻轻拉开门,向屋里窥视,看到一个身穿草绿色套装的长发女子,身体缓缓地左右摇晃,洁白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她好像正沉醉在音乐的世界中。
美妙的乐曲,让我心醉神迷,我轻手轻脚地向这位不认识的女子走近。
就在我快接近她身后的时候,女子可能觉察到了我的气息,忽然转过身来。同时指法被打乱,最后弹的几个音走调了。
走近一看,这名女子是音乐老师高仓千春。平常她总是戴着一副度数极深的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样子很不起眼;面前的这名女子,毫无疑问就是高仓千春,不过,和平常的她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今天的高仓千春,就像跃入水中的鱼儿一样,全身充满自信。近视的眼睛有些对不上焦点,不过迷离感使得那双乌黑的双眸更具魅力。
“啊!……”她认出了我,露出一个羞怯怯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刚才听到了钢琴声,就想来看看是谁在弹钢琴……”
她应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在这之前,我们还没有面对面说过话。
“没关系。不过我很惭愧,弹得不好,让你见笑了。我才应该说抱歉呢。”
“请再弹个曲子吧。”
从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的我的嘴里,竞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连我自己都大为震惊。
“请您指定曲子吧,不过,我会不会弹,那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那什么曲子好呢,拉威尔①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怎么样?这曲子稍微有点难度。”
①莫里斯·拉威尔(Maurice Ravel,1875-1937),著名的法国作曲家,印象派作曲家的最杰出代表之一。七岁开始学钢琴,十四岁入巴黎音乐院。早期印象派音乐热衷于明暗对比、光明与阴影中神秘的游戏,而自我陶醉在冗长的印象中;而拉威尔作为印象派音乐家则大大发展了印象派音乐的表现力,他喜爱喷射出五彩缤纷,光彩夺目的人造烟火,喜爱富于诗意的洪亮的声响。他既是乐曲形式的大师,又赋予音乐丰富的色彩,另外他严守维也纳古典乐派的戒律,而以独创的手法运用这些传统戒律来形成自己独特的音乐语言和作品形式。对于音乐的描述性,他主张不注重事物的外部,而是关注事物的本质和浓郁的色彩,并认为真正的诗不能是长篇大论,而是在于真正的感情。他的代表作品有歌剧《达芙妮与克罗埃》,芭蕾舞剧《鹅妈妈》,小提琴曲《茨冈》和管弦乐曲《波莱罗舞曲》。另外,他将穆索尔斯基的钢琴独奏曲《图画展览会》改编为同名管弦乐组曲,使得此曲广为流传。《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是莫里斯·拉威尔学生时代的一首作品,题目来自卢浮宮中一幅年轻公主的肖像画,一八九九年莫里斯·拉威尔又把这首曲子,改编为管弦乐曲。
“可以呀。我弹得可能不好听,不过就即兴来一段好了。”
高仓千春说着,就开始弹奏这首曲子,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轻巧跃动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左手上没有戴。
啊,我这是在想什么呀。虽然有几分狼狈,不过,我还是渐渐沉醉于优美的乐曲中,专注欣赏起来。她的秀发中飘散着春天的气息。
这时,我才第一次为来到这个学校,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恐怖新闻①——四月七日
三年级A班级长选举,对一成不变的人选进行谴责!
和一年级、二年级一样。这次秋叶拓磨再次当选班级长,对于一成不变的当选者,感到厌烦的,并非只有本报编辑吧。这一次虽然有罕见的竟争者出现,但秋叶最终还是以二十四票对五票的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
这样一来,班级的情况,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好转,今后本报也会针对这一问题,继续进行报道。
笠因文男被肃清
曾经担任二年级班主任的笠冈引发众怒,受到了严厉的制裁。就像之前报道的那样,本报编辑把笠冈文男选为肃清对象。结果,他辞去教职。离开了青叶丘初中。
笠冈文男从未忏悔自己的恶行,一直对大家实行恐怖统治。本报代表大家,与恶势力进行对抗,最终取得辉煌的胜利。
另外。这个学期来了一个新班主任,目前还不清楚他的为人,不过,本报将发挥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一定会向大家揭露他的其实面目,敬请期待。
还有,读完这份报纸之后,一定要把它烧掉,希望大家多加小心,不要被老师看到。如果有人没有做到这一点。走漏了风声,那么。他就会受到肃清的制裁。所以务必谨慎行事。
新连载★百物语①
这个部分,将为大家介绍青叶丘初中流传多年的怪谈。
深夜,在点燃一百根蜡烛的屋子里,所有的人轮流讲恐怖故事。每讲完一个故事,就吹灭一根蜡烛。这样。连着讲完一百个故事。在最后一根蜡烛煻灭的时候,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这就是所谓的“百物语”。
这个专栏不知道能否连载一百个故事,不过,本报会尽可能多地,为大家介绍一些怪谈。第一回讲述的,是这个学校的地下隐藏的恐怖。如果能为学校发生的种种灵异现象,提供一些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
【墓地上的学校】
青叶丘初中这一带,本来是学校旁边忠恩寺的地盘。在那个寺庙没落之后,町政府买下了这片土地。
学校是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搬迁到这里来的,因为当时形势非常混乱,所以,没有进行驱邪消灾的仪式,就开始建设校园了。这就是现在各种灾祸频发的原因所在。
想必大家都在深夜里,看到过飞来飞去的幽灵,和不明发光物体吧。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应该听别人说起过。
虽然没有明确的记载,但关于这片地区的历史,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里在成为墓地之前,就是斩首罪人的刑场;还有人说这里曾经是尸横遍野的古战场;后来,这里成了墓地,有寺庙在此管理的时候情况还好,但是,后来寺庙荒废了,这里成了学校用地,此后就开始出现怪异事件。这都是人们疏于祭祀孤魂野鬼而造成的。
几年前,田径部的学生放学后,在灯光昏暗的操场上,训练的时候,有人不知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据那个学生说,地下突然有手伸出来,突然抓住了他,然而,学校方面认为,他是被石头绊倒的,因此不予理睬。
真是太愚蠢了!
后来陆续有人在操场上受伤!校方认为,是土地不够平整导致的,于是委托建筑工人,重新平整了操场。其实这么做,根本就没有用。
另外,还有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据说在十几年前,有一个学生,在教学楼里失踪了。
如果不去安抚那些无法投胎转世的鬼魂。青叶丘初中今后,还会有灾祸发生。本报编辑在此警告广大读者。天黑之后,尽量不要进入学校,不听警告者必将遭遇不幸,真的很可怕!……
校园被恐怖气氛笼翠着。再次警告各位,看完这份报纸,就立刻烧掉它。
(本报编辑)
(现在)
他身处一片昏暗之中……
他躺在有点硬的床上。这是哪里?只要一思考,就会有一阵剧痛袭来,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从头顶狠狠地刺入。
不知从哪里,传来咔嗒咔嗒敲击东西的、有规律的声音,他听着听着,又开始瞌睡了。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做了好几个奇怪的梦,每一个梦里,他都摆脱了肉体的束缚,飘浮于云层之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在耀眼的光芒刺激下,被迫睁开了眼睛。
“啊,你醒了?”
面前一位有些面熟的年轻女性,正低头看着他。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上身穿着高领白毛衣,下面配一条浅棕色的迷你裙。好像是最近刚刚见过面……咦?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你……”他说,然后环视了一圈室内,“这是哪里?”
这是女人的卧室吧。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也太杀风景了。白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花瓶里插着红色的玫瑰——这也是这个屋子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这里是医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起在这家医院的病床上醒来之前,曾在这个女人的屋子里清醒过一次,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失忆?是什么时候失忆的呢?……
“我是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半坐起身来,虽然脑子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还没有感到疼痛。
“别太着急了!……”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的后背让他躺下,“你这么着急着问我问题的话,就算能够治好的病,现在也治不好了。”
她柔软的胸部,轻轻碰触到他的脸。松软的毛衣,甜甜的香水味道,以及女性的体香,都在挑逗着他的鼻腔。
“但是,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你不会是我的未婚妻或者女朋友吧?”
“这个……”女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非常美丽。然后,她拍了一下手,好像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你会高兴吗?”
“嗯,我会非常高兴的,但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我这样的男人,可是配不上你这样的美女。”
“哎哟,我倒觉得你不用这么自卑。你也是不错的男人呢。”女人说着,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粉饼盒,“看看你自己的脸吧。”
他在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也许还要再大几岁。下颌略尖,双眼皮,鼻梁挺直……嗯,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从鼻子下方到下巴这一带,有星星点点的胡碴子,像芝麻粒一样。
不过,虽然看见了自己的脸,他却还是没有想起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他抱住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非常悲伤,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女人的脸。
“请你告诉我吧。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那好,我告诉你。”女人突然严肃起来,用满含同情的目光回望着他,“你倒在了大雨中,我碰巧经过,就救了你。如果我当时不管的话,你可能就被车轧死了。”
“我倒在路上了?”
“对,就是昨天夜里的事。正确地说,应该是今天凌晨两点多。”女人把事件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她说,“后来为了谨慎起见,我就把你送到这家医院,做了精密检查。”
“没有能够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吗?……比如驾驶执照之类的。”
“嗯,是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暧昧地点点头,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慢慢朝窗台走去。
“什么都没有吗?”他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遍。
“是的,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真是这样吗?……那个……冒昧地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宇?”
“我?……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她背靠着窗户,双手抱胸。”我叫塚本由美子。请多关照。”
听到她的名字,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懵了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如果她是在马路上救了他的话,为什么没有马上叫急救车,而是先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呢?……或者说,为什么她没有马上报警呢?
“请问……”正当他要开口询问时,由美子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什么在路上救了你,还要这么照顾你……对吧?你就当做是因为,我对你放心不下好了,治疗费你不必担心,这个医院的院长是我爸爸的朋友,所以,在出院之前,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塚本由美子说着,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红色外套,“我明天再来。你要多多静养才行,总这么闷闷不乐的,对身体最不好了。”
不等他搭话,她就离开了病房。
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感觉心里很不踏实,就好像顺着梯子爬上二楼,回头看年轻梯子,已经被别人撤掉了一样。
现在刚过下午四点半,他听到走廊里有动静,然后门就被推开了,一位中年护士,单手托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啊,你醒了呀,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她来得真是时候,他想。正好可以问问这个护士。
“我为什么会住院啊?”
“听说你是因为头部受到强烈撞击,而失去记忆了。在明天精密检查的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没有什么毛病,近期你就可以出院了。”
“住院费怎么办?”
“这个塚本小姐会处理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那我现在叫什么名宇?”
“铃木宏。”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宇,所以他想,住院时,应该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宇吧,不过,最后居然起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宇,他慢慢躺下,那天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检查结果就出来了:脑波未见异常,身体所有部位也都没有任何异样!于是,他办了次日出院的手续。
下午,塚本由美子来了,给他准备了新衣服——一件厚实的绿毛衣,一条有些肥大的裤子,还有一件看起来很责的厚外套。鞋还是他原来穿的那双黑皮鞋。
“我穿这个可以吗?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裤子的尺码,这是从我爸那里拿的,外套也是我爸的旧衣服。毛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塚本由美子爽快地说道。
只不过是在路上碰巧救了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只有这一点,他还心存疑惑。
“虽然说出院了,可是我要回哪里去呢?我既没有钱,记忆也很混乱。”
“没关系。你就跟着我走吧。”
塚本由美子提着装有毛巾和内衣的纸袋,迅速往前走,没办法,他只得跟在后面。也许是在床上躺了几天的缘故,他感到有些懒洋洋的,不过头倒是不疼了。
出了医院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简直快把他冻僵了。他压住衣领,被风沙刺激得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弓着腰,艰难地向前走。由美子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她走到车子旁边,为他打开了副驾驶室的车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谷北综合医院”几个大字。
“好了,上车吧。”塚本由美子说道。
看到他还在汽车前面,磨磨蹭璿地要说什么,她又说:“不要挡着别人的路,快点上车吧。对了,给你起名叫铃木宏的事,我十分抱歉,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编出一个名字来。”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他坐进副驾驶座之后,她就迅速发动了车子,由于反冲力,他的身体深深陷进松软的靠垫当中。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马上就到了。”由美子说完,就板着脸不再开腔了,只是专注于开车。
车子开过昏暗的林荫道,又穿过高架铁路桥,当经过车站检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车站的名宇——阿佐谷车站。
这个站名,也没有让他想起任何事情。车子在站前的广场右转,开入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从这家酒店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高架铁路桥。
本以为这是一家商务型酒店,其实却是一家具有情人宾馆风格的酒店。他下车的时候,手无意中碰到了车身,摸到了一小块凹陷。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车子左前灯旁边的白漆,有一些剐蹭的痕迹。她开车确实比较莽撞,说不定曾经撞过护栏。
塚本由美子在一楼狭小的前台,从态度冷淡的脹务员那里,拿到了房间钥匙,然后带着他来到电梯前。楼层指示灯显示,电梯正从上面降下来。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一对学生打扮的情侶,他们好像刚刚亲热完,一路搂搂抱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由美子不耐烦地等那两个人走出来,之后用眼神示意,让他上电梯。电梯在三层停下来,他们来到楼道尽头的一个房间。屋里有两张单人床和一张写字台,这里的陈设和前台的服务员一样,都是一副商业酒店惯有的冷冰冰的样子。
“我觉得这种双人间,住起来更方便。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星期吧,不要客气。”
由美子拉开窗帘,阿佐谷站的高架铁路站台,几乎和房间在同一高度上。橙色的电车正好驶进车站,从这里可以隐约听到电车的轰鸣声,和通知电车到站的广播声。
“你帮我安排得如此周到,十分感谢!”他先客气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可以把这么做的理由,告诉我了吧?”
他有些在意,刚才看见的车上的划痕。由美子脱掉外套,放在床上,自己在写宇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难道……”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难道?……”她歪着头,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难道说你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当然,是在我失忆以前。”
“猜错了!……”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火,然后向他吐出烟雾。她坐在椅子上,裙摆微微掀起,露出形状优美的膝盖。
“你好像不抽烟啊,“
她说得没错,他对烟味只有厌恶,一闻到烟味他就开始咳嗽。
“我先声明,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既不是恋人,也没有订婚。我和你不是兄妹,不是亲戚,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我们之间也没发生过肉体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要是搞不清理由的话,就会很不舒服的……是吗?”
“是的,我受不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状态。”
“在你记忆恢复之前,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嗯,请一定告诉我!……”
塚本由美子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打开了手提袋。本以为她要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但她什么也没拿,而是站起身来,打开了窗边的空调,阵阵暖风静静地在屋里流动。
“难道这件事和交通事故有关?”
“交通事故?”
“是的,我刚才看到你的车上,有剐蹭的痕迹。难道是你把我撞了?”
他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由美子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可是,你的身上没有伤啊!”
“是没有,不过,事实上,我因为脑部受到撞击,而丧失了记忆,是你驾驶不当,才导致我脑部受到撞击的吧,不是吗?”
她死死咬住嘴唇,未发一言。
“如果这是真的,我就打算到警察局报案。”
“这是威胁吗?”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搞清楚自己是谁,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情吧?如果你是我,也一定会感到焦躁不安的。你只要告诉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行。”
“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那我就去警察局,问问有没有找我的寻人启事;即使这么做,估计也没有任何用处,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为什么?”那男人惊恐地问道。
塚本由美子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你那么想知道吗?”
“对,请务必告诉我。”
“我知道了!……”说着,由美子轻叹了一声,“也不能够就这么一直瞒着你。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从这里开始说起吧。”
由美子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一个黑色笔记本、一个钱包、三张一万日元的纸币,还有一把钥匙。
“首先,在我告诉你之前,先做一个测试好吗?”
他不明白由美子这个提议的意思,于是选择保持沉默。她就当他是同意了,把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从袋子里拿出来,翻到中间,撕下来一页。
“你在这张纸上写下‘青叶丘初中’这几个宇。”
他满腹狐疑地拿起圆珠笔,按照她所说的写下了“青叶丘初中”。她拿过这张纸,又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与那上面的字迹进行对照。
“果然是这样,笔迹一模一样,所以,这个笔记本肯定是你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倒下的时候,身上带着这个笔记本。”
“请让我看一下吧!……”
他伸出手,但她立刻把本子藏到了身后,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给你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别生气,听我说完。”
于是,塚本由美子讲了三天前的晚上——严格来说是两天前的晚上,发生的那起原因不明的事故。
她在横滨召开的同学会上喝了酒,然后,就这样冒雨开车回东京了。在自家公寓附近的马路上,有个人突然冲到车子前面。她慌乱中踩下刹车,幸好没有撞到那个人,只是自己的车雎到护栏了。后来……
“我没有撞到你,不过,你为了避开车子,向前猛扑在地上,头撞到了马路。”
他用手摸摸前额,那里还有一个小肿块,微微有些疼痛。
“原来如此。然后我就失忆了吗?”
“有可能。那时我想叫救护车,但没找到公共电话。没办法,就把你带回我家了。不过你很快就醒了,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
“回家后你也没叫救护车?”
“不过我马上就拜托我父亲,安排你住进那家医院。我父亲在东京郊外开了一家医院。”
“你出钱照顾我,是防止我去警察局吧?”
从她的话里,得知她的父亲有钱有势,反正有钱什么事都能摆平。
对这一点,她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塚本小姐,你不想让警察知道,你酒后驾驶的事。所以想收买我,对吧?……我真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攻击我这一点,我无话可说。不过,你自己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当时我觉得如果马上报警的话,事情可能就闹大了。”
“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秘密就藏在这个本子里面呢。”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他战战兢兢地接过来。也许是因为本子被淋湿又晒干的缘故,封面和内页都硬邦邦的,纸张也皱皱巴巴的。
他从第一页开始,依次向后翻阅,的确,这个本子里的宇,是他的宇迹!
“杀人计划……”这是什么?!他的心猛地一跳。
“青叶丘初中三年级A班同学会杀人计划”——还有,本子最后的通讯录里,记录着人名。
“怎么会这样!……”他说了一句,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全都是你写的!”塚本由美子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感情,“你在失忆之前,好像正在精心谋划一起杀人事件。如果警察知道的话,恐怕你就有麻烦了。”
“啊!……”
确实如此。自己现在虽然失忆了,但在失忆之前,很可能是一个策划惊天大案的坏人。而且,那本笔记本里,记载了大量类似化学符号一样的东西。本子曾经被浸湿过,内容已经看不清楚了,但他能够感受得到,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书写者的恶意,他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前身”所构思的可怕计划。
“另外,你再看看这个……”塚本由美子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拿出一张剪报说道,“这是同学会的通知,上面写着四月上旬要召开同学会,参加者请与干事联系。你好像是看到这个之后,动了杀意的。”
“骗人!这不可能!……”他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烟灰缸里的烟灰都溅了出来。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塚本由美子冷静地说。
“什么交易?”
“就是,如果你答应我不去警察局报案,我就不把你的计划告诉警察。”
“这简直是与恶魔进行的交易啊。”他说着,感觉一股怒火急速蹿遍全身,“我们一样是犯罪者,你违反了交通规则,我杀人未遂……就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
塚本由美子似乎觉得很好笑的样子,不过,这也许是她的演技,因为她眼睛四周的肌肉,正在轻微地抽动着。
“我明白了,这笔交易,就这么定了。”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他没有钱,又丧失了记忆,现在除了仰仗她“温情的帮助”之外,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吧,你也要上班吧?”
“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可以把这里当做基地,自由出人,我也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但如果某天我的记忆恢复了,可能会再变成一个罪犯,那时说不定,我就会去袭击知道这个秘密的你了。”
“我感觉你不是个坏人,这也许是女性的直觉。但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坏。所以,你应该去调查一下往事,帮助自己找回记忆。”
话虽如此,但现在他手里的本子,却散发出深沉的恶意。如果他没有计划杀人,就不会写下这种东西,他不可能把别人的杀人计划,―字不漏地抄写下来。
“青叶丘初中三年级A班同学会杀人计划”——他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拙劣字迹,又看向3A班的学生名单。
他的名字,应该也在这十六个男生里面吧……
(过去)
(工作日志摘要)——四月十四日
我接手这个3A班已经一个星期了,现在终于能够把学生的名字,和长相对上号了。班级长秋叶拓磨,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让我有些担心。问他原因,他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几句,希望他作为班级长,能够更加努力。
那个嚣张的四人组,并没有与我对着干。不过,那几个人真让人不舒服。从他们身上,我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
青叶丘初中的樱花真是太漂亮了!……从车窗看到的樱花树,就像染上了粉红色的彩霞一般。
当地的电车上没有多少乘客,所以,大家都坐在左边的座位上赏花。当樱花出现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
“这也太美了吧!……”一位本地的老太太,一边使劲点着头,一边由衷地赞美着。她倒不是想与他人交流,只是发表一下感慨而已。
音乐老师高仓千春探着身子,注视着窗外的樱花。而我则一边赏花,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出神地看着她。
和我一样,高仓千春也住在松井站附近的公寓里,每天从那里去学校上班。五天以前的早晨,我无意中看到她通过车站的检票口。当时就跟她打了个招呼,从那天开始,我们每天都一起坐车上班。虽然只有十五分钟车程,但我们在同一个车厢里时,关系渐渐亲近起来。
她从县里的国立大学毕业之后,就来到了青叶丘初中教书,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也就是说,她比我小两岁,因为眼睛近视的很厉害,所以,她必须戴度数很高的眼镜;但如果她摘掉眼镜,并把束在后面的头发放下来的话,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美女了。她不是个非常注重穿着的人,今天就穿了一条牛仔裤,上面配一件白色的春装夹克。这种清新、朴素的气质,又让我对她多了一分好感。
刚来这个学校,就被突然任命为三年级的班主任,这件事让我情绪低落,压力很大。不过她的存在,让我全身又充满了活力。我跃跃欲试地想要大干一场——就算班里问题重重,我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使班级面貌焕然一新,让年级主任杉本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然而,班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上课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茫然地盯着我;让他们自习看书,他们也根本没把书本内容看进去,只是把眼光投注到上面而已。
即使我提问题,也没有人主动举手回答。我点名,被点到的人也只是回答一句“我不会”!班级长秋叶拓磨和副班级长辻村瞳等几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稍有不同,如果叫他们回答,还是能答出来的,但他们也绝对不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就像在咀嚼一块渐渐失去甜味的口香糖一样,这种课越上越没劲。而且,班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说得形象一点,就是好像针一扎,就会“嘭”的一声爆炸似的危险的紧张感。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心里发毛——制造这种气氛的罪魁祸首,果然是那个不良团体吧?我不禁觉得,就是他们在暗地里施加压力,影响了全班。
不良团体的头目久保村雅之,实在是个棘手的家伙。他并没有公开不服从管教,所以,我也无法对付他;但是他对我的轻视、甚至可谓无视的态度,一直都没有改变。
“你要是非想改进这个班的话,就会像你的前任一样,以失败告终哦。”——关于这件事情,其他老师都没有明说;不过,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我多少也能读出来,他们话里的这种暗示。我也委婉地向高仓千春征求过意见,但或许因为她是那种颇具艺术家气质的老师,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学生的情况不太了解,而且她也不想主动去了解。
“我这个老师真是失职啊。”她笑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学校的确是有点奇怪!……”
“要说有妖魔鬼怪控制了学校,似乎太夸张了。不过,如果冒冒失失地采取行动,也许会把封印的恶灵放出来,所以,稍微和学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会比较好吧。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她如此说道。
我最初的热情,开始一点一点消失了。
(工作日志摘要)——四月二十日
放学后,我第一次在黑板上看到了“肃清!”的字样。
秋叶拓磨的名字也在上面。
在教室里偶然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出事的前兆,发生在四月中旬一个周三的放学后,那天,课外社团的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安静了下来。
五点半过后,天渐渐开始黑了。樱花已经凋谢,枝条上抽出柔嫩的绿芽,树枝在和煦的微风中轻轻摇摆。这是一个让人神清气爽的春日。
我从教员室出来的时候,只有教导主任还没走。出了校门,我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回头看向教学楼,发现二楼3A教室的窗户全都开着,窗帘被风吹了起来。
“值日生也太粗心了,居然忘记锁好了窗户!……”
没办法,我只得又回到学校,勤杂工竹泽先生,正在玄关扫地。
“啊,老师您还没走呢?”
竹泽先生抬起被晒黑的脸,吃惊地睁大了小小的眼睛。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十分善良的人,干活也很勤快,老师们都很喜欢他,亲切地叫他竹泽大叔。
“竹泽先生,二楼还有学生在吗?”
“没有,我没看到。学生们都已经回家了吧。”
“这样啊……”
我说着脱了鞋,走上楼梯,首任校长从挂在楼梯平台的肖像画上,惊讶地俯视着我。随着光线和角度的不同,画上校长的表情也会变化。这次面对爬上二楼的我,他带着一脸的责备。
二楼楼道的左侧,是连成一排的玻璃窗。我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玻璃窗也会小幅度地颤动。3A班教室的前门微微打开。我告诉他们一定要锁好门,看来他们并没有做到。算了,只要他们能把教室打扫干净,就谢天谢地了!
我从门上的小窗向屋里窥看。暮色从窗口透入室内,昏暗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拉开门,走进教室。窗帘依然在随风飘舞,一会儿被风吹出窗外,一会儿又被吹进来。虽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却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似乎有人在某处盯着我——我刚来学校赴任那天,也曾体会过这种感觉,觉得那道锐利的视线,就像针一样,刺入我全身的每块肌肉。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我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那个东西,但所看见的实在太恐怖,以至于我迟迟不想转过头面对。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真应该让竹泽先生来检查教室的。
“肃清!……”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肃清!”。宇很大,把黑板都占满了。字体很独特,每一画末尾都会向上挑,字的每一笔,都透露出恶意与憎恨。另外,在黑板的一角,用小宇写着“秋叶拓磨”这个名宇。
四月一日,年级主任杉本带我参现这里的时候,那没擦干净的“肃清”二字,就已经让我体会到那种无名的恐惧了。而今天我所受的刺激还要大得多,完全不是那天所能比拟的。一阵战栗像电流一样,迅速蹿过我的后背,我全身发抖,不禁用手撑住墙壁,不住地喘息着。
混蛋,这是什么?!……
被写上名字的班级长秋叶拓磨,看到这个会有什么感觉呢?考虑到他的感受,我认为绝不能姑息这种带有恶意的恶作剧。我拿起黑板擦,准备擦掉那些字。不过,可能因为写宇人下笔很重的缘故,我擦了好几次,都不能彻底擦干净。
首先我担心的是:秋叶知不知道这件事呢?要是他不知道的话,那再好不过。可如果他知道了……
好像有人来了,我回头张望。走廊里隐约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谁?!……”我喊了一声,探头朝走廊看去。门外不知是谁“啊”地大叫了一声,接着一屁股摔在地上,玻璃窗被震得嗡嗡直响。
“怎……怎么回事?这不是教导主任吗?”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小偷,就过来看一下。怎么是你啊?”教导主任扶着腰,慢慢站起身来。他身材瘦小,一副寒酸样,是个存在感很稀薄的人。
“十分抱歉,我有点东西落在这里了。”我说着就走出了教室。
教导主任一边摸了摸头发稀疏的头顶,一边往教室里窥探。他好像在看黑板,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
“怎么了?……”
我这么一问,教导主任立刻惊慌失措,“没事,什么都没有。好了,我先告辞了……”教导主任就像搞恶作剧时,被抓住的孩子一样,匆忙走下楼梯离开了。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大家都隐瞒着一些事情。其中有像喜多村冬彦那种故作姿态、欲言又止的人;也有像教导主任和学年主任衫本那种,打算隐瞒到底的家伙们。
这样一来,反而会让人更想知道其中的秘密吧。我决定调查一下,“肃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工作日志摘要)——四月二十一日
早晨上班的时候。秋叶拓磨的父亲,突然来到了教员室。
他说秋叶拓磨昨天很晚才回家。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不知道和前一天黑板上,写的“肃清!”有没有关系。可以看出,秋叶的态度有明显的变化。
第二天,一进教学楼玄关,就听到一阵骚动。楼梯前站着几个学生,正不安地偷看教员室。教员室里传出某人的怒吼。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久保村那几个人闯进教员室,和老师打起来了……这种事终于发生了,我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打开门一看,久保村他们并不在屋里。屋里却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正用强硬的口气,和校长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让我吃惊的是,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大块头男人,似乎是发生什么争执了。
一脸无奈的校长看到我,举起右手招呼我过去,那个正在说话的男人,见到此情景也沉默下来,回头看向我。他大概四十四、五岁,穿着西装,系着一条昂贵的领带。
“他是拓磨君的班主任。”
从校长的话里,我得知这个男人,就是秋叶拓磨的父亲。据说他父亲是高崎公立高中的老师,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忽然,我想起咋天看到的“肃清”两个字。
他大模大样地径直走到我面前,脸都快蹭上我的鼻子尖儿了。
“你如果是班主任的话,应该知道,我儿子不可能干出杀人这种事情的!”
“杀人?……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完全糊涂了,实在搞不懂他说的话,这时校长走过来,站到我们当中。
“那个,发生了一件大事,秋叶君昨晚回家的时候,浑身是血。”
“啊?!……他是受伤了吗?”
我立刻想到久保村雅之。前几天在教学楼后面,秋叶被久保村他们几个包围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他倒是没有受伤……”校长紧紧皱着眉头,“后来连警察都来了。”
据秋叶拓磨的父亲所说,昨晚八点左右,有人给他儿子打来电话,把他叫出去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很晚都没有回来,家里人很担心。
十一点多回来时,他的衬衫被染成鲜红色,身上还散发出一阵阵腥臭味。家里人一下子就知道,他衣服上的是血。家人以为他受了重伤,但经过检查发现,他并没有受伤。于是就问他,是不是伤了其他人,可他固执地不发一言!
由于事情奇怪,秋叶的父亲便给派出所打了通电话。警察来了,他儿子却仍然不肯开口,后来他父亲又拜托警察,查了一下,町内是否有伤人或杀人案件发生,可并没有类似的事件。
这时,警察说拓磨的衬衫,被送到县警局进行鉴定了。
“所以,老师您能不能委婉地问问这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父亲朝我低下头。
“现在拓磨君在哪里?”
“因为受了严重的打击,所以,今天请假在家了。”
我答应他父亲,说今天有空闲时间,一定去秋叶家一趟,然后就劝他先回去。他父亲写下单位的电话交给我,告诉我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即给他打电话,说完这些就走了。
上课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久保村雅之,他还和往常一样,不专心听讲,只是盯着窗外,但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上午后两节没课,于是我去了一趟秋叶家。他家在距离学校,步行十几分钟可达的一个村落中,就教师家庭而言,他的家看起来相当破旧。加上周围都是农家和大片的农田,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据说他父母是战争时期,从东京迁移到这里投靠亲戚,然后就定居下来了。辻村瞳家也是同样的情况。正副班级长都是所谓的“外来者”家庭出身的孩子,这一点还真是有意思的呢。
我在秋叶家玄关的玻璃门上,轻轻敲了敲,门立刻就打开了。好像一直等着我来一样,一位容颜僬悴的中年女性探出头来,眼睛和鼻子都和她的儿子很像。
“啊……老师,我正等着您呢!……”秋叶拓磨的母亲点头说。
“拓磨君呢?”
“他在房间里。”他母亲担心地看看二楼。
“我知道了。那请让我上去看看他吧。”
她领着我来到秋叶拓磨的房间门口,朝我鞠了一躬后,默默地下了楼。我敲敲门,里面没人应答,于是我自己推门进去了。
这是一间四叠①半大小的西式房间,门口放着一张床,四周都是书架,书架上摆着飞机模型、奥特曼模型和怪兽模型,墙上贴着当红歌手天地真理②的大幅海报,只看这些的话,秋叶拓磨和其他初中学生,并没有任何差别。
①日本传统的房屋里面,都要铺上一层叫做“榻楊米”的草席作为地面装饰。一叠就是一张榻楊米的面积,约为一点六五平方米。
②天地真理,1951年11月5日出生于日本琦玉县(旧大宮市)的歌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期,以古典、磁性、甜美的声音,使其一出道便广受欢迎,成为当时日本年轻人的国民偶像。1974年以后因健康状况原因,逐渐远离演艺圈,为人们所淡忘。
“喂,秋叶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
秋叶没有回头,一直伏在窗边的桌子上写着什么。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我来到他身边。秋叶穿着蓝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起了球的黑色开襟毛衣,正用铅笔做英语习题。
“哦,你在学英语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因为我听说,他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所以来时我还在想,要怎么和他交流才好。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没必要担心了。
“听说昨天出了很大的事。”
他依然沉默。我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破败的篱笆对面,是连绵起伏的荒岩山,山上的雪已经融化了,露出凹凸不平的岩石,显得越发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