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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早上,高樹接到報告說:大貫的辦公室情形有些怪異!
這十天內,高樹一直派人盯梢大貫義夫。
室田的推定死亡時刻——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前後——時間帶,大貫有無法撼搖的不在現場證明。
那是除夕夜,一般人皆有不在現場證明,這點,高樹並未特別在意,問題只在於:殺害室田和大貫的意志有何種關係?
專案小組內部也有人認為是其他人物懷恨行兇,高樹也並未完全捨棄這條線索。只是,去年年底的長峰醫院事件,很明白指出室田和大貫的敵對關係。對於連任四屆、又曾擔任政務次官的大貫議員而言,十億圓這筆款項畢竟太大了些,而且,為了獲得十億圓,他至少投入五千萬之上,現在,卻已無法回收!
「這似乎遭遇到極大麻煩。」梅原前來報告。
他是刑事部長,以前大多和年輕刑事搭配行動,但是某次卻使本來不必死的男人死了,當時的痕跡至今仍殘留在他左腿上。每當寒冷的早上,腿傷就會作痛,就像記憶的傷口在痛一樣。
通常對付使用刃物的犯人,都是用手銬擊落,當時,他也確實用手銬擊中對方的刀刃,但,對方的手法熟練,刀並未掉落,結果,搭檔的年輕刑事開鎗射殺那男人。
「不僅職員,連大貫也是臉色慘白。」「大概是所謂的政治家的麻煩吧!」 「應該不會錯。」 「我不喜歡這種事!」「和政治家有關聯的事件嗎?」「與其說不喜歡事件,應該說是不喜歡政治家。」高樹燃著香菸,還是用那只要劃好幾次才點著火的打火機。
已經是二十年以上的老骨董了。在課內,沒有人會注意高樹的打火機。
「澀谷警局的那些人還未放棄高田馬場的那條線?」 「好像是。」高田馬場一家酒館的老闆被刺傷一隻眼睛。雖未報警,但,警方在清查室田的行動時查出來了。
室田被刺殺,而且是正在家中浴室入浴之時。感覺上是職業殺手的手法,但,高樹在調查會議上並未很強硬堅持這項判斷。最近,已經很難區別是職業殺手或尋常人下手殺人了!
使用手鎗犯罪也一樣。過去曾經有過持有一支手鎗即有五十名手下的情形,但,現在已經是若未能持有一把鎗,根本不被視為道上人物的時代了,很多非職業殺手也常組團至關島或菲律賓練習試射手鎗。
「怎麼辦?」
「暫時繼續保持監視。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或許從其他管道較容易問出眉目。」「我會試試看。但,警部,那位女律師呢?」「好像很活躍呢!以女人來說,她算是很堅強了。」「是啊!在說明發現時的狀況時,她也非常冷靜。」室田死在浴缸內,當然,別說浴缸,連浴室都成為血海。可是,遠山葉子似乎未受到太大打擊。當然,也可能是過度異常反而令她冷靜下來,在那種情況下,供述總是會有某些缺失部分出現,譬如,很明顯是在右邊之物,卻認為是左邊,但,遠山葉子的供述卻無。
「室田是想成為政治家吧?」「如果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室田的父親是九州出身的議員,很久以前就引退,而且已經去世。只不過,在其父的關係下,室田曾在某有力議員手下幹了四年秘書,大貫就是他當時的同事。
從該議員的地盤竄起之人應該是室田,但,大貫却取而代之。這中間有什麼樣的內幕,外人不知,或許,恰似純種馬被野馬踢倒之類的情事吧!
「要去澀谷警局?」
「不,我去淺草橋。在長峰醫院的債權人會議中,代替大貫出席的人好像是姓水田的區議員。」「室田發動該會議的手法,充分顯示他身上流著政治家的血。另外,在傳播媒體上似也動了手腳!」「希望這項調查不會誤入歧途。」「應該會比澀谷警局好些吧!」高樹替打火機灌油。大概是哪裡又出了毛病,打火機很快就缺油。
到了下午,多少了解大貫的辦公室之所以騷亂的具體內容了。
大貫的選區是神奈川。對於自己旗下的縣議員,通常有一段分配利潤的時期,但,大貫似乎拿不出這筆錢,亦即,應該能拿出的錢卻拿不出來!
本來大貫就不太情願拿出這筆錢,畢竟在長峰醫院這件案子中,他的資金已全部投入。有人認為他說能拿出分配的利潤,只是一種虛張聲勢。本來嘛!必須拿出之物若拿不出,當然會有人說話!
在長峰醫院的債權人會議中,代替大貫出席的人果然是區議員水田。而阻止他出席的似是川本高志。之後,由於對方以女兒恫嚇,水田有三天行踪不明。
室田和大貫好像都在拚命!
高樹不在乎這些。問題只在於:從這中間是否會萌出犯罪之芽!
在藝的咖啡店和梅原會合,一起前往橫濱。
川本高志不在家。
「室田不再能供應工作,他只好自己設法餬口了。」 「你似乎很在乎那小鬼?」「沒辦法,並無其他可在意的目標。」「川本高志嗎?要不要稍微調查一下?」「也許會白費工夫也不一定,不要緊嗎?」「警部,你不必太客氣,就像對其他年輕人一樣對我就行。」「你是讀書人嘛!如果隨便要你做事,也許會被譏笑,畢竟,川本和室田命案並無直接關係。」「這和讀書與否無關。如果每件事都得找理由,事情就不必做了。」高樹忽然想起在樓梯下哭泣的少女狀女人。兩人在一起生活嗎?應該還沒有才對,因為,房間裡並無女人居住的氣氛。玄關前沒有拖鞋和鞋墊,餐具架也不見女人整理用之物件,最常用的餐具擺放在最上層。
「室田和川本是怎麼認識的?」「人與人的邂逅,很多時候只能認為是一種緣分,如果某日的某一時刻沒遇上,也許彼此就永遠是陌路。」天氣晴朗。高樹未搭乘計程車,兩人悠閒的走至根岸線的山手車站。
「大貫派的縣議員,現在見過幾位?」「三位。他們在關內附近都有事務所或公司。」「要不要派人去縣警局看看?」神奈川縣警局有幾位交情不錯的刑事,也許會告知大貫派的內部情事也未可知。
「假定兇手和大貫有關,若要遂行逮捕,能夠達到哪一層面呢?」「可能對大貫無計可施吧!梅原。」「不錯。這麼說,對大貫不可能有直接重大的打擊了。」打擊大貫?不可能。大貫會找人出面頂罪,此人會堅決咬定獨自行兇——背後當然是扯上錢。
假設動機是懷恨,頂多判刑五、六年,這段時間,大貫又會設法自別人身上買到。
雖然難堪,但,事件卻這樣簡單結案。
「梅原,你對這件案子也不起勁?」「奔波一場,卻等於毫無所獲,誰能提得起勁?」「我也是。不知有多少次,我一直希望能徹底將大貫擊潰。」「也許是你手下留情吧!其實,你應該早就陞上警視或警視正了。」「別糗啦!我知道自己在廳裡如何討人嫌。」「有人堅持以自己的方式做事情。我是第一次和你搭檔辦案,在此之前,我也不欣賞你的做法。」「已經有十幾年都被稱為老糊塗了。」「後面還加上一個『狗』字呢!不過我認為,這樣又有什麼不好?」「你幹這行也很久了,曾經讓人死亡嗎?」「沒有警部這麼久吧!但,我不會勉強追緝,能逃得掉的傢伙都逃了。」「進廳裡前,你是在多摩?」「總是被派到人口劇增之處。我在多摩有十五年吧!」「很多人認為在地方警局日子較好過。」來到人多的街上。梅原利用公用電話打了一通電話。
「大貫的辦公室好像明天要分配利潤,雖不知他是怎麼籌措資金的,但,好像有辦法了。照這樣看來,早上的那場騷亂或許只是一齣戲。」「最初不會被認為是演戲吧?」「大貫不可能說出實情,無人會相信。」 「錢不見了嗎?」「有可能是秘書或支持者捲逃吧?畢竟,政治圈裡很多錢都不能公開。」 還沒見到山手車站。
高樹心想:應該搭計程車才對。
在橫濱的唯一收穫是大貫的私人秘書隅谷和廣。
雖沒見到他本人,卻獲得隅谷以剛落成的住宅抵押貸款的消息——今天早上抵押的。
大貫分配利潤的資金是從這裡籌措的吧!是隅谷借給大貫的呢?或者是還債?
隅谷是在小田原經營電器零件工廠的企業家,並非白手起家,而是繼承父親的工廠,再擴大規模。從他會幹大貫的秘書也可知道其對政界抱持野心。
但,和室田命案有何種關聯?卻毫無線索。
梅原已先自行回去,只陪著一起和縣議員見面,似乎不想至縣警局。這也難怪,幹了二十年刑事,在各地警局總會有一、兩位不想見面之人。
高樹再至川本高志住處一趟,還是不在家。於是,他順路前往川本曾工作的「東方」俱樂部。
依縣警局的風評,這是最惡劣的一家店,光是違反出入境管理法,去年就被臨檢六次。
在店門前,說話帶關西腔的服務生打招呼。身上雖穿著嶄新的燕尾服,但很明顯不太合身。外表看似懦弱,卻以強硬口氣趕走想停放的車輛。在那種時候,關西腔調顯得相當有壓迫感。
「有一位姓室田的客人來過嗎?」 「室田?沒聽過?」 「認識川本吧!」「客人,你是川本的朋友?」 「聽說他混得不錯。」「當然了,他現在可了不起了。」 「也來這裡玩?」「來這裡又有什麼用?女孩子都是認識的,連主任或服務生也都是老朋友。」「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是……」「美惠子。已經辭掉這裡的工作了。反正,即使不上班也能過活。」似乎還未到客人上門的時間。女孩子們邊互打招呼邊進入店內,服務生也一一和她們打招呼。
「剛才也有五、六個人來找川本先生。」 「是什麼樣的人物?」 「和你無關吧!」高樹從大衣衣領掏出證件,心想:對這種男人,應該會有效才對!
果然,對方連姿勢都變了。「我沒見過,都是一些不認識的人。」 「川本去哪裡了?」「如果不在家,那我也不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麼了,反而,對方執拗的不斷反問說川本幹了什麼事。
大概是東南亞某個國家的女人吧!七、八個人一起走過來。男人則窺伺著高樹的反應。
高樹開始往前走。搜尋川本的人們不可能和大貫無關,那麼,他們是在追捕川本了?
哼著歌,是「老狗德萊」。就因為這首歌,高樹才被冠上「老糊塗狗」的綽號。
叼著菸走路,這樣,就不會哼歌了。
2
美惠子挪動身體的動作使他醒來。
高志下床,走過起居室,進入另一個房間附設的浴室,立刻開始沖浴。
兩個房間還好,但,連浴室都有兩間,未免太奢侈了些,可是,現在看來,畢竟是非常方便,沖浴時不必顧忌還在熟睡的人。
一個晚上十萬圓——把一疊鈔票寄在櫃枱。開的是賓士450SLC,穿的是范倫鐵諾名牌服飾,怎麼看也像一對富有的年輕夫妻。
高志並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只是覺得在有錢之時試著成為該類人物也不壞,所以特別選擇都心新開幕不久的豪華飯店。
熱水自頭頂淋下,身體清爽許多。
他喜歡這個時間,在沉睡的身體甦醒之瞬間,全身湧現出想傲嘯出聲的澎湃精力。邊關掉熱水,邊練習拳擊的攻擊和防禦。
身上穿著浴袍,拉開起居室窗簾。天氣晴朗,房裡的暖氣正好在二十五度左右,只穿一件浴袍也不覺冷。
用浴巾拭乾頭髮上的水氣,臉上以保養霜敷打。洗臉枱上連美容保養品都齊備。
美惠子起床了,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打呵欠。
「什麼時刻了?」
「大概九點剛過。」
高志抓起話筒,叫客房服務部送早餐:煎蛋、法蘭克福香腸、沙拉、麵包和橘子醬、熱咖啡。美惠子要吃法國土司麵包。
「順便叫點水果。」美惠子一面點菸,一面說。
擱回話筒,高志再練習一會兒拳擊的攻擊和防禦,然後做輕鬆的柔軟體操。
高中時代,每天早上跑兩公里,而且是邊練習揮拳邊跑。即使現在,應該仍能輕鬆跑完這段路程吧!
從開始在「東方」上班後,每隔一個月,白天都幹著身體勞力的工作,只有買車的那段時期,持續半年,白天和晚上都工作。
高中時跑步並不為任何目的。他未參加什麼運動項目,因為討厭與人共同爭勝負。有一些人,即使是參加獨自拚闘的運動,若是贏了,會有很多傢伙共享喜悅,更有人為了讓自己更強,而一起練習。
知道高志跑步之人頂多只有每天早上會碰面的中學送報生。雖不知為何而跑,高志仍每天不間斷的跑。
「我希望讓自己完全改變一下!好不容易住這麼豪華的飯店,總不能太糟。」 「妳的髮型。」「附近有美容院吧!還是要去關內我常去的那家。」「如果去那一家,還是無法使妳完全改變的,何況,飯店裡也有美容室才對,我在地下層都看見理髮廳了,美容室應該也有。」「還有衣服也得換一換。高志,你帶很多錢吧?」 「這裡也有服飾專櫃。」高志再用浴巾猛拭頭髮後,坐在沙發上,點著一枝香煙。他想,是該買個打火機了,全身都是名牌貨,只有打火機還是用那種用完即丟的,不稱頭。
手錶昨天買了,十八萬圓。都怪自己走進那家破鐘錶店,最貴的才十八萬圓。
「我要回住處拿衣服,而且,只有一雙鞋子也不夠。妳沒有要回去帶什麼東西嗎?」「我的東西都是可以換掉的。昨天你不是給我三疊鈔票嗎?能不能花掉?如果可以,我就全部換新的東西,不必再回去拿了。」 「妳眞是奇怪的女人。」 「為什麼?」「我又不是那樣小器的人。」 「我說錯話了?」「沒關係。想買什麼就全部買,三疊鈔票夠了吧?」 「你呢?」「等我想到時也會買一點。」即使連一件衣服,也都要東挑西選後才買下。畢竟,自己有獨特的品味,不可能隨便換掉所有的東西。
門鈴響了。大概是送早餐來的。
把衣櫥裡的東西全部放進車內,感覺上像是在搬家。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房子。
抱著三個鞋盒打開賓士的行李廂時,發覺進大馬路不遠處有車子。剛才並沒有那輛車。
是中古的旅行車,裡面坐著兩個人。高志毫不在意,只是心想:為何停在那裡不動?
就停在圍牆邊,看起來也不像是來拜訪哪一戶人家的樣子。
回到房門前,把門上鎖。
白色破旅行車還在。有狗在吠叫。
一輛腳踏車超前旅行車駛來,是郵差。
「貝蒂!」高志叫著。
貝蒂停止吠叫,從籬牆伸出頭來。高志讓牠舔自己的手。一直舔個不停,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無論誰見到都會以為他喜歡狗,但,高志其實不可能喜歡狗,是狗自己膩著他,而,他只是陪著對方玩。
「貝蒂!」他再叫一聲。
跟狗說話簡直就是愚蠢,狗不可能是人!
站起身,上車。
白色旅行車追上來。
轉了兩個彎,出到大馬路上。公寓前的道路是單行道,只能在進入時使用。
左轉。白色旅行車仍跟著,已經相當明顯了。能猜到的人物只有隅谷,反正,不是其同夥,就是花錢找來的人。高志心想,今天本來就很無聊,來一場模擬賽車也許心情會好些也不一定,同時更可知道BMW3系列的車和賓士車性能的差異。
昨天,開賓士在灣岸道路繞一圈,但,美惠子坐在身旁,不可能全速飛馳。她若只是說話還沒關係,更時而抓住握著方向盤的手,想告訴高志看她所見到之物。
加快車速。
首先,窺看對方動向。並未拉近距離,只是緩緩加速,緊緊跟住。
中間只隔一輛車。方向盤逐漸重了,是平緩的彎道。高志踩下油門。旅行車也勉強跟著加速。前面的車被甩向後方——應該快接近一百八十公里的時速了。
旅行車開始慢慢跟不上了,是內心害怕。高志一向認為,像這樣高速飆車,膽量比技術更為重要,只要膽量夠,車子就會乖乖聽你控制。
剛買喜美時,就經常這樣飆車。當時,騎機車伴行的西村常說「你想自己獨飆」。一旦有人挑戰,通常都會應戰,甚至還贏過多次。但,也只是這樣而已,只是自己比對方跑得更快,甚至連對方長得什麼樣子都沒看清。
不過,遇上眞正有膽量的傢伙、又是開好車時,憑喜美總是贏不了。若是惠眞的BMW,倒是從未輸過。
如果有這輛賓士,就不會贏得很勉強了,不管是何種競爭,總會留有餘力。像現在,都已超過一百八十公里了,感覺上卻還離最高時速很遠。
在後面的五、六輛車後,再也見不到旅行車了。還覺得不太過癮,向左靠,減慢車速,由一百五十降至八十,有些像是緊急煞車。
自右側超掠過的車子中包括白色旅行車。賓士追過它之後,似才發覺。這時高志已成追趕者,讓兩車維持極窄的車距——十公尺。之後,緊貼對方的車屁股。
白色旅行車大概慌了,車速提高至一百三十、四十公里。高志偶爾輕抵對方車屁股,車距只有四、五公尺。
白色旅行車靠左,讓開路中央,明白的承認挫敗。高志就這樣加速前行。旅行車試著想跟,卻馬上放棄。
高志吹著口啃,是不知道名稱的曲子,不,是尚未命名的曲子。「東方」的鋼琴師有一天心情極佳,教高志他自己所作的曲子,高志記下,時常會以口哨吹出。
門鈴響了。
若是美惠子,未免太快了些。難道美容室人多,她不耐久等,回來了?
「原來是你。」
是姓高樹的刑事。還有另一位比他年輕的人。
「居然知道我住在這裡?」「調查這種事就有如我們的工作一樣。住蜜月套房,又開著賓士,太引人注目了。」「是遠山律師要我使用那輛車。」「你開什麼車是你的自由。」 「有其他事?」「也沒什麼重要事。可以進來嗎?我也想看看一流飯店的蜜月套房是何種模樣。」 高志請兩人入內。
高樹在沙發坐下後,用那只舊打火機點著煙,津津有味的環視房間四周。
「同伴呢?」
「去美容室。她打算徹底改頭換面。」 「花多少錢?」 「美容室嗎?」「這個房間。」
「合計起來應該十二、三萬圓吧!」「像你住的地方,可以租好幾個月了。」「我已不想再住那種地方。」 「可以請教令尊之事嗎?」 「我不記得了。」「一切嗎?」
「是的。」
高志摸著手鍊,揮揮手,讓金牌發出聲響。
「連令堂也忘了?」
「刑事先生,你調查我的事幹麼?你們應該做的事情很多吧?」高志也點著一根萬寶路。年輕刑事則面無表情。
「我們希望盡早逮捕室田命案的兇手。」「總不會是認為我有嫌疑吧!」「你最近出手綽濶,而且又開著室田的賓士。」「這玩笑開得太過火些了。去年除夕夜和誰在何處,我隨時能說出。」「但,並不能就認為你並非兇手。」 「為什麼?」「大貫也和你有同樣完壁的不在現場證明。由於他的選舉後援會要去廟裡祭拜,入夜後大家就集合了。」 「什麼意思?」「我是說如果大貫是兇手,當然無法予以逮捕。」 「請不要再瞎扯了。」「實際負責殺人的也叫兇手。」 「沒殺人的也是?」「讓我再考慮看看。」高樹捺熄香煙。
高志起身,從冰箱裡拿來波本威士忌和三只酒杯。
「要喝嗎?」
「算了,我們正執行勤務。」「那太可惜了,這酒不錯呢!」高志只在一只杯內倒入威士忌,端起,一口喝光。並未再倒第二杯。
「你有些像西部影片中的職業鎗手。」 「你們眞正的來意何在?」「見到你以後就不太想說了。」「那可眞糟!我只能認為你在故意諷刺。」「這個世界和警察都是同樣不好應付的。」 高志倒第二杯酒。
「沒見過令尊嗎?」年輕刑事問。
「記都記不得了,怎麼見面?」「眞的沒見過,那就算了。」「刑事這一行是讓人回憶往事的職業嗎?」 高志站起來,走向窗邊。
二十六樓。前方沒有大樓遮擋住,視野遼濶。而且,這樣俯瞰,街道也寬了,更可知道有多少人擠在街上。室田之死,只不過是在這麼寬濶的街上的無數人中,減少一人而已。
「和大貫發生過什麼嗎?」「什麼?你是指長峰醫院的事?」「那件事應該結案了,至少,在室田還活著時就已經結束。」「為何我要對叫什麼大貫的傢伙如何?」 「他殺害室田。」「你說這話可眞大膽。高樹先生,咬定一個人是兇手可需要確實的證據。」「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我一向都是自己想怎麼活就怎麼去活,不必你們勞心。」 「我沒干涉你。」「你的表情已經說了——想教訓我的表情。你一定想說,那種生活方式不對,必須這樣生活才行,人,就是應該如此。算了吧!我活了二十五年可不是為了聽人教訓。」 「你忘記一件事。」 「什麼事?」「我剛剛說的,這個世界沒那樣好應付,大貫更是不好應付。以我的看法,像他那種人,為了遂行自己的目的,即使殺人也在所不惜。」高志腦海中浮現咬著雪茄的男人身影。明明不是自己故鄉的腔調,卻可以坦然使用!確實不是好惹之人。
「我們該走了。」高樹站起身。
「你總是平白無事在我面前出現,看來下次見到你之前,該替你取個綽號才行。」「已經有了,就叫『老糊塗狗』。好玩吧?」「確實很貼切。雖然不知是誰想出來的,但,眞的非常貼切。」 兩位刑事走出房門。
高志輕啜著第二杯威士忌。
3
大貫的辦公室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已用隅谷的新房子抵押籌措資金,卻仍呈現一片慌亂,而且,人物流動更頻繁了。
「川本那傢伙眞的記不得他父親?」「當然記得。但,卻非和他人交談的對象,不管以前或現在都一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令人厭惡的記憶。」 「你果然是盯上他了。」下到一樓,等開往車站的交通車前來,是免費接送客人的車。
川本的父親因殺人而入獄。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而且,早就出獄好幾年了。
父親殺人時,川本似乎在場——這是當時的調查報告上所記載的。
川本的父親持刀衝向男人,在倒地的男人背部連刺四刀。當時,川本才九歲,在一旁看著。
「川本不會害怕嗎?在似懂事非懂事之際,見到父親殺人,而且是用很殘酷的手法,他的個性一定會因此而扭曲吧!」 「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什麼?」「手鍊。他面對別人時,常有把玩手鍊的習慣動作。」「我沒注意,因為,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不過,警部,你居然會說得出大貫是兇手之類的話!」 「那是一種手段。」 交通車來到飯店門口。
到車站之前,高樹沉默不語。交通車內客人很多。
「手鍊上繫著一塊小金牌,上面刻有『五郎』兩字。」站內人也很多,不過,在人群中反而易於交談。
「看來像頗貴重的手鍊。金牌上的刻字我也注意到了,要調查看看嗎?我想,可能是朋友的名字。」 「不是吧!」「有個叫崎田貢的,是『艾爾?席德』俱樂部的服務生,是川本在『東方』的同事。因為受傷而回靜岡,目前在家裡無所事事。」「很可能和十二月在鶴見遇襲的叫岡田之人有關。」「你是在縣警局得到的消息吧!岡田是一家暴力組織公司的保鏢,好像拐騙了崎田的女人,之後又叫她去堀之內的土耳其浴場上班,所以兩人關係呈現緊張狀態。」 「崎田去找他報仇?」「岡田學過空手道,而且,崎田又是去對方在堀之內的地盤,結果右手被打爛。」「被那種流氓勾搭上,又在土耳其浴場上班,看來那女人也有問題。」「可能還不到老經驗的年齡吧!她本來是『艾爾?席德』的女侍應生。女人嘛!一旦迷上了,什麼事都願意幹的。」 買好車票,走上月台。
「所以,崎田的朋友西村和川本聲稱要殺掉岡田。結果,岡田果眞在自家附近遇襲,變成植物人。」 「眞是他倆幹的?」「西村沒有那種膽子。警方逼問時,他哭了,不住的說不是他下手的。轄區警局也多方查訪,但,本來就不認為兇手會是西村。」 「川本呢?」「川本好像對此事並非很熱中。西村也說了,從刑事找上他後,川本突然對他很冷淡。西村曾好幾次去靜岡看崎田,川本卻從未去過。」眞不愧是老練刑事,非常了解重點。但,常就因為經驗老到,有時候反而忽略某些小枝節。畢竟,只靠經驗無法判斷的犯罪事件不斷增加!像岡田的事件,從去年至今,調查上一直毫無進展。
「川本唸中學、高中時代很乖、也很懂事。母親在丈夫犯罪之後立刻提出離婚要求,經營一家小酒館,在川本唸高二那年,和一個男人同居,雖然,沒有辦理結婚手續……」電車進站了。兩人打算前往澀谷警局。
專案小組總部認為,高田馬場的酒館老闆、一隻眼睛被刺瞎的男人嚴重涉嫌。此人和妻子潛逃無踪,又有前科,個性粗暴,對室田更是強烈懷恨。
這些根據,可以說已經太多,但也能說太少。只是,高樹認為兇手不似這種男人。
在地面爬行的男人,就算很會打架,也抗拒不了所謂的「世間風暴」侵襲,而室田本身就是「世間風暴」!
「梅原,你再怎樣調查川本,還是不可能把他和兇手連結在一起的。」「警部,你想逮捕大貫吧!我也是依這個目標行動的。」「這件事不能說出來的。我們只要掌握住證據,也不會輸給政治家的。至於採用何種手法,反正不是為自己,沒什麼好羞恥的。」「動刀的兇手就交給轄區警局?」梅原微笑,問。
高樹抓住拉環,望著飛掠而逝的窗外景物。新年的氣象早已消失殆盡了。
大貫的辦公室裡要分配給旗下縣議員的紅利確實失踪沒錯,但,負責者隅谷立刻以自己的房子抵押貸款來填補,照道理,應該已經平息無事,因為政治家這類人種不會讓金錢之事張揚出去。
這樣看來,目前大貫的辦公室的混亂另有其他理由。是否有某樣東西和錢一起失踪呢?
在目前,只有這種可能!
遠山葉子在事務所。
辦公桌上堆滿文件,人則似在茫然沉思,即使職員叫她,也未立刻有反應。
「我路過這兒順便進來拜訪。」高樹在沙發上坐下。
「沒關係!整天望著一大堆工作,人都煩了。」「生意興隆嘛!以一位單身女性而言,確實非常能幹。」「我還在家父公司當顧問,否則,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擁有事務所。」 女職員端茶過來。
「應該替你沖一杯咖啡或其他什麼的。」「這就行啦!如果有咖啡上桌,我會以為是到了咖啡店呢!」遠山葉子將文件袋交給女職員,指示了幾句話。女職員向高樹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對了,『老狗德萊』到底是怎樣的歌?」遠山葉子隔著茶几面對面坐下,問。
「這種事也傳入妳耳中?」「我覺得有些可怕哩!」「那更糟糕。」高樹啜飲著茶。連不常承辦刑事案件的女律師都知道自己的習慣,那麼,應該連綽號也知道了。
「案情陷入膠著了。」
「你並非刻意來向我報告這個吧?」「坦白說,是為了川本高志。」「車子是我借他的,那是室田留下的公司之所有物,現在由我管理。」「妳覺得川本是怎麼樣一個人呢?妳是律師,又閱人無數……」「我只見過他兩次,而且,第一次形同擦身而過。」「上次我離開後,你們談過吧?」「室田說過,像他那種人居然能不淪落為流氓,過著正當的生活。」「很抱歉,室田的工作也有一些不正當的部分,而這部分是由川本負責執行的,不是嗎?」「室田也說過,要培養他成為獨當一面的流氓。」 高樹叼著菸,劃亮打火機。
遠山葉子又面露微笑。也許,連打火機的事也知道了!
「目前他已經有那種架勢了。」 「室田的確有眼光。」 「能庇護川本嗎?」「哪方面?」
「心理。」
「沒有處罰心理方面的法律。」「川本被逮捕又被起訴時,妳會為他辯護嗎?」 「為什麼?」 「國選律師不可靠。」「你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刑事。聽說你喜歡玩心理遊戲?」「我沒心情玩遊戲,只是,確實對人類的心理問題抱持關心。」高樹啜著已冰涼的茶,嘴裡殘留著一絲苦澀。
女職員的辦公桌上,電話鈴響了。
遠山葉子站起,接聽。似乎是委託人打來的,在洽談面會日期。
高樹換上另一枝菸。打火機的點火狀態很差,不是火芯的關係,一定又沒油了。
「明天起法院又要開庭,那種氣氛很好,可以讓人振作。」「刑事案件的比例有多少?」 「這……約莫近三成吧!」「以女性而言,算是很多了。」「大概是我較喜歡的緣故吧!女人也能從事調查。」「對了,剛剛的回答呢?如果川本被起訴時……」「高樹先生,你是在試探我對川本的態度嗎?抑或是你自己對川本關心才提出這種問題?」 「兩者皆有。」遠山葉子又微笑。「我會盡全力替他辯護。」「那麼,我也會輕鬆一些。」高樹撩熄菸,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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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漆皮迷你裙,同色的蓬鬆套頭衫。頭髮剪得很短,而且,搭配紅色系的絲襪、紅色高跟鞋。
「這簡直是舞台裝嘛!」 「不好看?」「不是。但,怎麼都是紅色?」「我希望引人側目。其實,我本來就喜歡紅色,但因為害羞,才只穿紅鞋。」為了這一身打扮,美惠子從早上出門到傍晚才回來,甚至戴著紅色手套!她說,有人還問她是不是什麼電視節目的主持人呢!
高志心想,如果再有一輛紅色BMW的話,就更完璧了。
就在這一瞬間,他想起惠眞。但,立刻自腦海中揮除。都已經是分手的女人了!
只不過,多少仍有些依依不捨,尤其在分手之際見到她哭泣,更……「走吧!」說著,他才注意到美惠子連指甲油也是紅色。看來,似乎化粧也採紅色系統。「這太過火了些,把指甲油擦掉吧!」「才不呢!我好不容易才完成這身打扮。」 「不是自己弄的?」「是美容師設計的。她還問我劉海部分要稍微染紅嗎?被我拒絕了。」 「覺得自己改變了?」「簡直是另外一個人,感覺上不能降低身分和你這種人交往。」高志選了毛織茶色系的范倫鐵諾西裝,胭脂色領帶。這是唯一接近紅色之物。不過,有一條鮮紅的手巾。插入胸口袋後,勉強才像美惠子的男人!
「去哪?」
「先吃飯再說。」
高志對高級餐廳完全不熟。想了一下,想起室田帶他去過的那家。若是那裡,格調還不差!
「六本木有家不錯的牛排店。」 「然後去跳迪斯可。」「那種地方是小孩子去的,何不去更高級、小孩子進不去的店?」並非心中已盤算要去什麼地方。哪裡都行!只要是看起來高消費的店,即使進去後覺得不滿意,馬上出來都沒關係。
在電梯內,兩人也互相調侃。高志故意把美惠子當娼妓,和她討價還價,表示不能算小時,必須過夜。美惠子開價五十萬圓,而且要住一流飯店的蜜月套房。高志表示太貴了,何況人長得又不怎樣。美惠子一甩頭,說她不會陪沒錢的男人。
把門鑰匙丟在櫃枱,走至地下停車場。
來到街上時,夕陽正好西沉。
「不飆車?」
「別亂來,這裡又非高速公路。」 「我討厭被超車。」 「我知道。」「還不如搭計程車!」
「我知道嘛!」
踩下油門,只要稍有縫隙就硬擠過去。這根本不是開賓士之人應有的做法,反倒像載滿貨物急著送至各處的輕型卡車。
背後響起一連串喇叭聲。
「眞沒意思!」
「死心吧!車子這樣多。」美惠子叼著菸。膝上的手提包是白色。圍巾、皮帶也是白色。
這是道路最擁擠的尖峰時間。
「讓我下車。」
「幹麼?」
「我去搭地下鐵。剛剛看到入口了。」 「妳不知道地點吧!」「我會在六本木逛,你只要去找就行。」 「要我幹那種事?」「你不覺得有趣嗎?找穿紅衣服的女孩!」 「只是白花時間。」 「讓我下車。」在紅綠燈前停車時,美惠子眞的下車了。她穿行於車縫間,走上人行道後,用力揮甩戴著紅色手套的手。
高志咋舌,點著菸。是不該在這種時間開車行駛於都心,只是讓自己徒生悶氣而已。
吹口哨——那首鋼琴師的曲子。他還每天看著不同的臉孔,繼續面對「東方」那架白色豪華鋼琴嗎?所謂藝術家,總有某些地方令人搞不懂。
車群微微向前移動。前進約五十公尺,又停頓了。
距那家店稍遠處,總算找到停車空間。
該如何找呢?邊喃喃自語,高志開始往前走。即使穿上大衣,外邊還是很冷。冷倒沒關係,問題是,人實在太多了。
以十字路為中心,在大街上來回走了兩趟。時而見到穿紅色大衣的女人,但,卻很少連鞋子也是紅色的。高志逐漸熱血往頭上衝。
轉入巷內。人少了,少得太多。
又再走出大街,心想:回去吧!反正找不到人,她自己會回飯店。
眼角瞥見紅大衣、紅鞋、白色手提包。高志加快步伐。紅色大衣轉入巷內,三個男人跟在後面。
高志往前跑。
幾個人站在巷內交談,是美惠子。
「喂!」高志出聲。
正向美惠子搭訕的男人望了高志一眼。
高志走近。
「你是誰?」
「你們打算對那女人如何?」「看你一副找碴模樣!不能邀她兜風嗎?」「她討厭兜風,所以才會搭電車。」「你到底在胡說什麼?討厭或喜歡由她自己決定就行,不必你關心。」美惠子站在巷口,望著高志。
高志又是一陣熱血往上冒。
「我們開的是奧迪,不是一般爛車。」 「滾開!」 「怎麼?想打架?」一共三個人。說話的似是帶頭。高志朝對方踏前一步。也不知是自己先飛踢還是對方先唔叫出聲,男人身體下蹲,高志又是一腳。倒了一個。
轉身,架開男人踢來的腳,順勢一踢。第二個倒地。
正想再轉身面向第三人時,美惠子叫了:「眞漂亮!」高志緊張的身體鬆弛了——勝負已定。
「你們認識?眞糟!為何不早說呢?」被扶起來的男人虛張聲勢一句。似乎不想再動手了。
「他開的是賓士450呢!奧迪誘不了我。」 三個男人轉身。
「高志,你可眞行。」美惠子挽著他手臂。「這樣總共有十四人。」 「什麼意思?」「向我搭訕的男人呀!像剛剛那三個人只能算一個。」「眞無聊!吃過飯後快離開這裡。」 「為什麼?」「這一帶的不良分子太多,而且盡是下三流。」距那家餐館還相當遠。手挽著手走在街上,對美惠子多看一眼的男人很多,但,無人出聲。
回到飯店已是十二點過後。
在櫃枱拿了門鑰匙,正想走向電梯時,背後有人叫高志。是老糊塗狗。見到高志,微笑。
「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 「已經打擾了。」「喂,我可是很親切的等你等到現在呢!」 「你的同伴呢?」「回家了。他的孩子還小。」 進入電梯。高樹也跟入。
「什麼事?」
「到房裡再說。尊夫人也累了吧!」被稱為夫人,美惠子噗哧一笑。她已相當醉了——她酒力並不強,只是飯後一杯白蘭地就夠了,何況,還繼續邊跳舞邊喝酒。
「妳先去洗澡。」
進入房內,高志只脫下大衣和西裝上衣,掛進衣櫥。美惠子把手提包和大衣丟在沙發上,蹣跚走進臥房。
「有人很恨你吧!」
「怎麼說?」
「你在橫濱的房間被人翻攪得一團糟——縣警局來了連絡。是住在隔壁的上班族傍晚回家時發現的。」 「怎麼個糟法?」「一場糊塗!好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高志點著香菸。房裡反正沒什麼值錢之物!也許是找那些錢吧?那麼,一定是隅谷了。
「你不回去看看?」
「警方調查就可以啦!」「你不在場,不知道有何損失。」 「什麼東西也沒有。」本來就打算搬家了。高志拉高襯衫衣袖,輕摸手鍊,發現高樹的視線集中在手腕,馬上停止。
「我沒通知那邊的警方說你住在這家飯店。」 「為什麼?」「我是調查一課的人,對闖空門沒興趣。」「你倒也是個怪人。那麼,為何特別等我回來?」「還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你認識西村吧?就是『艾爾?席德』的服務生西村時夫。」「摩托車出事,被撞爛了?」「我對車禍也沒興趣,有的只是殺人或傷害罪。」 「被殺了?」「受重傷,被送至磯子的醫院。未找到兇手。」 高志揉熄香菸。
「似在追問你的藏身處。西村不知,當然無法回答,但是對方不信。」身體一陣火燙。西村是只要挨個兩、三拳就可能小便失禁的傢伙,高志已不欣賞這種人。但,對方卻不能毫無理由就打人,更何況,如果是為了自己,就更不能置之不管了。
「好像有人拚命在找你。」高志重新點了一枝菸。「你回去吧!」「這裡遲早會被查出。你是掌握住什麼東西?抑或知道什麼秘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應該心裡有數吧!」「沒有那種東西。」
「我認為你最好和我們合作。」「和連室田是誰殺的都查不出的警察合作?別開玩笑了。」「我應該說過殺死室田的人是誰!」高樹的視線突然轉為銳利。
高志低下頭。「你請回去吧!」「既然你這樣說,我也只好走了,畢竟,這是你的房間。不過,若想說出來,可和我連絡。」高樹將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置於桌上。
「西村的傷勢如何?」
「你可以認為像沙袋般被痛毆。不過,應該一星期就能出院。」高樹站起。「對了,岡田已經死亡,剛剛才死的。」高志摸了摸手鍊。一個月前的事……很遙遠,似乎已經好久以前。
他從未想起過岡田的事。
高樹走出房門。高志未送對方。
高志喃喃自語:已經死了嗎……當時手握鐵管的感覺早已忘掉。倒了杯威士忌,一口氣喝光。喉嚨好燙,胃裡也在灼燒。
只穿一件浴袍的美惠子打開臥房門。
「刑事先生走了?」
「妳怎麼知道他是刑事?」「上次見面時,他告訴我的。比我想像中還令人討厭的男人!」 「哪方面?」 「眼神。」「他用討厭的眼神看妳?」「沒有,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再倒了一杯威士忌。丟在沙發上的紅色大衣映入眼簾。一口氣喝光威士忌。心比喉嚨和肚子更灼燙。紅色……BMW……惠眞。